少年,你有病吗?+番外 by 一地羊毛

分类: 热文
少年,你有病吗?+番外 by 一地羊毛
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文案·又名《中二少年常犯病》·行文幼稚,画风中二,慎入·一个假有病的哥哥,一个真有病的妹妹,难兄难妹偏有好学生来眷顾·就这样,一群年轻生命展开了校园反抗之路……·我们的生命本该充满阳光,多姿多彩。
然而却处处是- yin -霾··就算只为你,也该背水一战··1v1,HE·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子明,阮熠 ┃ 配角:江上,李杭杭,徐子晴,贺源 ┃ 其它:·☆、楔子·二楼靠西的厕所里,传出一阵异响。
午饭时间,整个教学楼都没人,只有几个戴眼镜的学生在教室苦读,寥寥无几··初二年级在新学期刚搬上来不久··天是- yin -天,楼道里一丝光也透不进来,有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蔓延到最里头。
“说话呀,哑巴了刚才不是挺横吗”·“问你呢说话”·“珠珠,别跟她废话,这丫头就是欠收拾”话音刚落,一个巴掌下去,清脆的响声。
短暂的安静··有人抽泣,压低的声音··随之,轻快的笑声响起,夹杂着几句漫不经心的冷嘲热讽··楼道口的墙角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缩着,他浑身都在发抖,本是蹦蹦跳跳从一楼跑来二楼送东西,结果全停在了那些谩骂声之后。
是谁……在受欺负·这是初二,不是初一,不关他的事··小男生放慢了脚步,战战兢兢上楼,准备两耳不闻窗外事·可在最后一阶楼梯上,还是因那声脆响而止步了……·他的手失控了。
书本一下子掉在地上··“谁在外面”·“你去看看·”·男生的脸瞬间惊恐··那一刻他忘了跑,或许也不该跑——是要上前还是后退是要去告老师还是装糊涂是要拔刀相助还是明哲保身……刀,何来的刀·贺源慌忙收起书,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把书本抱在怀里后,踟蹰了一刻,也顾不上去送东西了,转身就往楼下跑。
跑··一楼最东边就是办公室,就是教导处··电光火石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跑··跑,跑到老师面前·一双黑色的小皮鞋出现在眼前,小皮鞋铮亮,上面有个蝴蝶结,里面是干净洁白的袜子。
这双鞋的主人公安静地站在那里,抱着双臂,神态自若··她看着欲跑下来的小男生··贺源看到了她嘴角的笑··随后,头顶也响起了脚步声……·厕所里的人出来了。
贺源的手抱得紧紧的,快要把那书本揉烂·他的心嘭嘭直跳,险些要溢出胸口,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后悔来这里上学··这就是爸妈挤破头皮也要把自己送进来的学校吗·这就是万松县最声名赫赫的初中这里,每年往市重点高中输送着一大批优秀学子,每年上市里的光荣榜,连邻县的领导也要来视察参观数回……·荣誉不假,都是事实。
可有些事情,显然出乎意料··教学楼的中央最高处有一个巨型钟表,正是12点15分,修长的秒针顺着裸露的表盘匀速转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谁也不知道,某个地方此时此刻,竟如此令人窒息。
贺源抓紧了手里的书,深呼吸,在他数到三的时候,手里的书本将会丢出去——用最大力气,往那穿皮鞋的女生身上丢过去——然后趁机逃跑··他用最快的时间想到了对策,并想到了可能造成的后果。
不管了,只能顾眼下……·他才数到二,“嘭”的一声巨响,炸开在楼层下··穿小皮鞋的女生最先惊愕,因为那道影子几乎是贴在她身后坠下的,余光中倏地一闪,她以为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二楼的女生尖叫:“啊——”·贺源脸白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是我太帅了·崭新的周一,天清气爽··路子明背着单肩包,一手插在裤兜里,吹着口哨向教室走去。
初二(2)班在最中间,是二楼正中央的位置,学生们搬上来后全哀声载道,这里恰对着年级办公室,挨着窗户玻璃的同学更是苦不堪言,课上的微微小动作都能被对面的老师看在眼里。
路子明本是教室正中央那一个··开学第二天他去报告,声称自己长高了不少,不好意思坐在中间挡别人的视线,影响了别人成绩该多不好,请缨去后排··班主任狐疑地打量他的头顶:“一个暑假过去,窜得还挺猛。”
“多谢老师夸奖·”·于是,他成功坐在了教室最后一排,全班公认最最安全的地方··刚坐下来,就察觉班里气氛不对··路子明一边把书包塞进书桌里,一边注视着那些鬼鬼祟祟的目光,右脚还不忘去勾前边的椅子腿。
他视线不动,低声问李杭杭:“我脸上有花吗”·正沉浸在小说里的李杭杭抬头,扫了一眼:“没有·”·路子明转过脸,推了一下他的头。
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难道我今天又变帅了……”路子明摸着自己下巴,喃喃道·声音虽小,却把李杭杭恶心地再度抬头:“行了,我刚吃完饭,别让我浪费粮食。”
“谁让你浪费粮食了,吐出来也得吃”·李杭杭连连求饶,这才躲开了脖子上路子明的魔爪,保住- xing -命··他摸着脖子,把书合上,漫不经心:“这周末你去哪了”·路子明翻看着最新的漫画,没说话。
李杭杭低下头:“他们说你去医院了·”·“谁”·李杭杭用下巴示意整个班级,他也不知道,刚刚进来就听见有人说路子明,留心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说有人在周末看见路子明,还是在七院……·七院……李杭杭心惊。
“你去七院干什么”·“谁告诉你我去七院了,你指出来·”路子明有点不耐烦,加大了音量,使班里人都听到了··一瞬间,先前的议论弱了下去。
他的话好像一个开关,把那些异样眼神和窃窃私语全都按灭了··李杭杭不敢再问,他惹不起这位祖宗,还躲不起吗·可这次还真躲不起了……谁成想,路子明作业全没做,全靠李杭杭一人发力,赶在上课前把所有作业填补上了。
路子明满意地拿起试卷,看着上面刚抄完后龙飞凤舞的字眼,不住地点头··“也不能全一样,改几个·”他自说自话,改了几个选择题··“反正是周末作业,也不用交,用那么仔细吗”李杭杭翻白眼,揉揉自己发痛的手,“再说了,每回考试你都在前边,干嘛作业非要抄我的你过意得去”·路子明扭过头:“过意得去呀”·作为从流着鼻涕穿开裆裤就认识,一直到现在长到人模人样的朋友,李杭杭是唯一一个。
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这二位爷就始终形影相随,不论是有意安排还是- yin -差阳错,总能分到同一所学校同一所班级··于是,即便看到恶心得想吐的一张脸,也得继续看。
本来上了初中李杭杭就不想跟他同桌了,可路子明继续发扬不做作业的风格,每星期作业全靠李杭杭··于是软磨硬泡,又成了同桌··作为报答,路子明找来家里翻看过的旧书,拿给他充饥。
看完一本换一本,从杂志到小说再到不可名状的某些读物,路子明简直成了李杭杭的精神宝库··下课后,老师拿着语文书走到后桌:“出来一下·”·路子明跟了出去。
老师:“路子明,上周四你怎么回事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去哪了干嘛了你还把老师放在眼里吗还把学校放在眼里吗”·一连串问句,问得路子明眼冒金星。
半晌,路子明承认错误:“是我不对,没先请假·”·老师的怒火消了几分,再度打量他:“去哪了,网吧”·当然不是。
“我给你爸打电话也没人接,往你家打,那……是你奶奶吧我也听不清说什么,总之你也没回家·说吧,到底去哪了,给个交代。”
路子明扭捏了半晌,其间不忘瞟楼道上路过的女同学,和人家眉目传情了几回,最终也没憋出个屁来··班主任已经领略过他的本事了,气得说不出话,用手一指。
外面的红旗迎风招展··校园里,阳光明媚·国旗下,一个少年挺拔的身姿,和旗杆相呼应··只是阳光太强烈……·路子明睁不开眼,只好盯着地上的蚂蚁,观察它的回家路线……观察着观察着,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不觉蹲下来,用小树枝玩蚂蚁。
他把人家的窝捅了好几个··后来觉得过意不去,又攒起沙子堆了上去,重复做这些无聊动作,不厌其烦··“哇,大力士啊这么大石块你搬什么呢,傻呀,不搬个小的”·“哎哟我去,你驮个小米粒也不嫌丢人……”·这位同学玩得不亦乐乎。
二楼办公室的几位老师看得呆若木鸡··班主任更是哭笑不得··“李老师,你看看,这么大的孩子根本管不住,除非在那守着,否则罚站就是放飞自我……人家巴不得呢。”
“对啊,这招早不管用了·”·“让我怎么办”李老师喝了口茶,收起脸上的笑意,“他,要不是成绩还说得过去,我是留不住他了。”
开学至今,一年时间,家长会父母从没来过一回··每次电话打过去,要么是不接,要么是个醉醺醺的男人声音,几番下来,班主任也对他的情况略有了解。
没办法,像这样不尽责的父母多得是··可他又不像那些男生胡作非为、无法无天,路子明除了有时候倔的像头驴外,大多时候还是很听话的,而且颇有灵- xing -。
她把水杯移开,从窗口回到座位··路子明玩累了,索- xing -坐下来,大马金刀地在台阶上嚼草根,望着这一片安静的校园··脑海里,是有些杂乱的思绪。
“大概是有中度抑郁,你们要尽可能保证她不受压力、不受刺激,这些天多陪陪她·”·“最好问问她在学校的情况·”·“让她休息一段时间吧,好了再回学校。”
医生的话还响在耳边··路子明抬眼,朝一楼的某个教室望去,眼睛里不自觉带了恨意··下课铃响起··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他眼里的情绪倏地散去。
路子明起身,掏出身后的课本,有模有样地大念起来:“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是老师让他念的。
可他早不念晚不念,偏偏这时候念……·教学楼里涌出的学生汇聚在校园,来往的人都朝他看去,女生们捂着嘴笑,男生们投去诧异的目光··还有无聊至极的围在国旗前,专门看路子明。
路子明念得更起劲:“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再给他一阵风,他就要飘起来了··可念到这里不念了··萋萋……·路子明虚焦的眼神顷刻聚焦,透过层层人群落在了一个人身上,背得滚瓜烂熟的诗句竟然卡壳了……堵在嗓子里,发不出。
芳草萋萋……啥来着·艹,不念了·他把书收起来,瞪了一眼前面的学生,转身走了··阮熠竟然没看见他·那么多人都往这里看,就他目不斜视正人君子一样。
装什么大头蒜,戴副眼镜就像个老学究一样,装哪门子深沉·他气不过,快步走上前去,横在阮熠面前··阮熠停了脚步··这是个白皙柔和的脸庞,鼻梁上一副黑框眼镜,他的眼睛被阻隔在了薄薄的镜片之外,时近时远。
阮熠的目光清澈,没有丝毫攻击力,看见他,竟有明显的退意··显然是在刻意躲避他·不是吧至于么·路子明心想,不就是上次排节目,他演男主,女主当天有事请假,于是拽阮熠填了空缺么。
台词是英文的,偏巧那天是最肉麻暧昧的段落,路子明没羞没臊才不怕,还说得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倒是男扮女装的阮熠羞得面红耳赤··其余话剧社小伙伴笑弯了腰。
阮熠答应了的事,就要坚持排完,于是强忍着暴走的冲动配合完成了后半段·一结束立马扔掉假发,转身就走··“公主,别走啊一起去吃饭。”
路子明上来拦人··阮熠制止他别乱叫··“哦哈哈,我入戏太深了,阮熠,我看你穿个裙子戴个假发根本就没人看出来,要不然你演女主角算了”路子明开玩笑。
其余人也附和:“是啊,阮同学,加入我们剧社吧·”·阮熠敷衍了几句,落荒而逃··自那之后,面对同班同学路子明,他就持睁眼瞎态度——根本看不见。
除非路子明主动搭话,否则阮熠绝不和他说话··想来也是,那回彩排阮熠是路过看的,本来就和路子明不熟,只不过是同班的,帮个忙也不算什么··谁料想台词那么……·阮熠不堪回想。
话剧社是初一年级才有的活动,过了一暑假,路子明便自动退社了·他觉得应该没事了,毕竟都过了这么久,要不是阮熠刚刚对他视而不见,路子明早忘了两个月前彩排一事。
他用书扇着风,额头有汗珠冒出:“你眼睛也不小啊,怎么就目中无人呢”··☆、救命啊·阮熠怔了会儿,错过目光,想从身边过去。
路子明一下子来了气:“几个意思啊”他挑高了声音,生怕别人听不见··阮熠看看四周,最后注视到他脸上:“路子明,你误会了,我是真没看见你。”
这种解释说出来也有人信·路子明轻嗤一声,眼角斜飞上去,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那现在呢看见了吧”·阮熠沉默,低头,扶眼镜。
路子明云淡风轻等他回话··等来一片沉默……·在这熙熙攘攘的校园中,这一出乍看好像是校园霸凌,要是阮熠的表情再委屈点、路子明的神态再猖狂点……·那就更像了。
“算了好像我欺负你似的,磨磨唧唧……”路少爷极其烦躁不堪,一挥手走了,留下背后阮熠无辜的神色··这下,阮熠是真的生气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位看似好脾气的同学竟这么小心眼……就算当初他们有捉弄的成分在先,可毕竟过去了这么久,还耿耿于怀··这人的脸怕不是比饺子皮还薄吧·越想越烦,路子明眉头拧得跟疙瘩似的。
来到楼梯口,已接近上课,许多同学都往楼上走·路子明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表,从楼梯上折了下来……·初一(5)班离的不远,三步两步就到了,他站在教室门口,向楼道张望了下,确定没老师后,才上了讲台。
下节课应该是历史,有位同学刚擦了黑板,正有模有样地画着时间轴·看见不认识的人,下意识停了动作··路子明抬起下巴,示意他下去··初一是整个学校生物链最底层,自然谁都不敢惹,而这位又是陌生面孔,个头也比他们要高……·那同学扔了粉笔头,回到座位上。
吵吵闹闹的班级也因这位不速之客安静了下来,有几个人还在后头吵闹,路子明猛地一拍讲桌,全安静了··他目光扫视班内,落在某个空缺的座位上,又快速收回,再度审视每个人的脸,好像端详一盘盘菜肴。
初一学生被他盯得心惊胆战··“你们不用怕,我是路子明,初二(2)班的,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他略略停顿,收了笑,“那个人——徐子晴,我妹妹,亲妹。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我在这个学校一天,谁都别想欺负她·她好好的,你们也好,她不好,别怪我——”·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你谁呀”·女人的尖叫打断了路子明酝酿正好的情绪,他好半天没回过神来,直愣愣回视门口。
女教师正抱着书站在那里··真尼玛……节奏都被打乱了·“老师好·”路子明嬉皮笑脸,却没从讲台上下来,“我来找我妹妹。”
找妹妹……·“你妹妹是谁”老师语气严肃··路子明把手一指,空缺的座位在整个班里异常显眼··女老师脸色一僵,要出口的话也停在了嗓子眼。
上课了,李杭杭独守空桌,老师没在·可怕的议论声再度响起,路子明接二连三的翘课,也不难把众人的猜想引到那条路上··“刚刚没看见吗他在国旗下背课文你知道吗,快笑死我了……”·“他还一点也不紧张,真佩服。”
“不都说了他有病吗思维跟常人不一样·小寒,你真的没有看错确定是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奶奶在那医院住了好久了,我亲眼看他从精神科出来的……你们就没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吗”·众人听到这话,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面面相觑:“什么不正常”·小寒正在吊胃口,有男生发言:“我知道”·大家又都朝他看去。
男生低声道:“去年一年,他打了多少回架·还有上回在校门口,你忘了咱俩一起看到的他和校外人发生争执——这事老师都不知道”·“怪不得呢……”·“问题学生……”·“没见过他父母……”·李杭杭佯装念书,却仔细听了一耳朵,大概能猜出是什么事来,心中愈发好奇。
他气鼓鼓朝那边看了一眼,不敢喝止这场议论,只好捂住耳朵,当听不见··等路子明来了非得好好问问他不可··精神科……什么鬼·他和这货从小玩到大,虽然觉得此人不走寻常路,可鉴定他精神有问题……那也得由他李杭杭来·小寒被抢了风头,有点不自在,烦躁地拍了拍书:“好了好了,说个没完,还让不让人上课了”·身为班级纪律委员,小寒充分发扬了“我可以说话,别人不能说话”的优秀风格。
·于是,大家议论声散去,各读各书··路子明回来后,无视其他人的诧异目光,脸上腾满了怒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翻开书死盯着··盯了半晌也没翻一页……·李杭杭正想说话,忽然看见路子明把书拍在桌上,接着,抬头大吼:“你们他妈老盯着我干什么老子脸上有钞票是不是不想念了滚出去,别他妈眼睛都长我这儿”·一嗓子,吓得班里人魂飞魄散,都低了头。
要是别的学生也就算了,偏偏是路子明,谁不知道他天不怕地不怕,一向散漫惯了又因学习成绩还不错,会甜言蜜语哄老师,因此没人敢和他作对。
可路子明从没当众发这么大的火··他在班里人缘还不错,平时也挺会活络气氛,要不是几起风言风语的打架事件和小寒嘴里说出的事……他们也不会态度发生变化。
可究竟是事实如此,还是人云亦云·在所有人心里都没底的时候,所有人对“精神病”三个字望而生畏的时候,能做的就是避而远之了。
在这群十四五岁半大的孩子里,凡是提到“精神”二字,不难与很多鬼故事里的“精神病院”联想到一起,对于不甚了解的事物,在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的时候,早就下了判决书。
李杭杭估摸着他快气消了,才问:“子明,到底出什么事了”想了想又问:“你刚去干嘛了”·路子明竟然出奇得没有臭脸,半天才答:“楼下。”
李杭杭惊愕:“子晴”·对于他们兄妹俩的事,除了李杭杭和江上外,别人根本不知道·他这样去一楼闹,除非是子晴出了什么事,迫不得已,否则才不会搞得人尽皆知。
当初是路子明亲口勒令他俩不许外传的,在外也要装作不认识徐子晴一样,他自己更不会闲得无事去找妹妹··“你怎么不早说那周末你去医院……也是陪子晴了”得知前因后果的李杭杭大为惊讶,不敢想象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好的,怎么会从楼上掉下来·老师,和所见的学生,众口一词:徐子晴在栏杆上玩耍,不小心跌了下去··幸好只是二楼,徐子晴骨折,在医院修养两三个月,这期间不会来学校。
“那为什么要去七院”李杭杭还是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路子明默然,想起在医院时妹妹的状况,一时胸口发堵,不知从何说起。
“情绪不好呗·”他尽量轻松地说道··李杭杭沉思半晌:“你和她一起去的”·“……还有我妈。”
说这些话时两人正在回家路上,喧嚣的学校在尘土中逐渐远离,背后的一切越发遥远,周遭也逐渐安静下来··“江上呢怎么没见他”李杭杭哈哈一笑,想扯开话题。
路子明很配合,心情也放松下来:“打球呗·”·以前每天放学江上和路子明都会出现在篮球场,这两天除外……李杭杭一不小心又踩在炸弹上,心里扇了自己两个嘴巴,不吭声了。
第二天,路子明成功又被班主任叫了出去··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昨天你去人家初一(5)班干什么欺负学弟学妹啊”·“老师,从您口中冒出的不是‘欺负’就是‘欺负’……我有这么凶神恶煞么”·“你少给我贫初一老师来我这告状了,说初二(2)班路子明同学,堂而皇之站到人家教室吆喝去你是越来越有能耐了,老师管不住你了是吧”·话说至此,路子明没什么好说的,两手一摊,做了个“事不关己”的动作,险些把班主任气岔气去。
最后,他再度被罚··不过这回不再是国旗底下,班主任有经验了,知道他在国旗底下不会有什么好主意,就让去初一给5班同学道歉··当众道歉··路子明说什么也不去,使了吃奶的劲儿抱住后门,死也不去丢脸。
这滑稽场面让全班人笑弯了腰,班主任再顾不上哭笑不得,气得耳朵发红,颤抖的手指着他:“你不是三岁小孩了这……这是在做什么”·路子明带着哭腔:“反正我不去我路子明敢作敢当,哪有出尔反尔的士可杀不可辱,你休想让我去道歉”·全班再次哄堂大笑。
连李杭杭也被逗笑了……·路子明下意识朝后看去,目光轻而准地落在一个背影上,只见那人也微微低了头,用手掩了下嘴,只是自始至终都没看过来··路子明心里一阵轻松,回头之际脸上又换了哭丧:“老师……”·班主任气极:“你给我出去”·路子明立正:“好”·说完,他一溜烟,拿起书包走了。
天台的风光好极了,正是黄昏日落时,云朵被晚霞映得红透了脸,整个天幕像火一样烧了起来··鸟儿飞过,晚风醉人··路子明扔了书包,自己躺在一个凸出的平台上,翘着二郎腿,两手交叠在脑后,闲看云卷云舒。
躺了会儿,他自觉没意思,翻身跳了下来·走到围墙处,此时恰逢上课,有上体育的班级来到了- cao -场··他定睛一看,李杭杭……·自己班的体育课路子明想到时,真想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他怎么偏偏选了体育课开溜简直有病·再一看,脸上笑意荡开。
阮熠大概是身体不舒服,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旁边还有一群因为身体不适不跑步的女生·一堆女生,一个男生,虽然隔得很远,但从高楼上望过去,还是有着说不出的喜感。
“这个阮熠……”·他吹了个口哨,想引他看过来··可奈何那群女生叽叽喳喳太过嘈杂,气得路子明直想跳下去,扯住阮熠的耳朵大喊:你抬头看啊傻子我他妈就在你头上·阮熠不为所动。
路子明跑到另一侧天台,把手指弯在嘴前,用尽力气吹了一次··他紧紧盯着下面的头顶,心里默数:一秒,两秒……阮熠终于抬起了头··路子明眼睛一亮,大幅挥手,又突然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声张。
·他还不想被班主任抓住呢,天台太舒服了·路子明眉毛翘起,无边得意,好像在说:嘿嘿没想到吧谁能猜到我在楼顶·只是,阮熠在看到他的那一秒,突然变了神色。
他猛地站起来,仰头注视着路子明,眼里是从未出现过的紧张··“魔怔了至于这么吃惊”路子明喃喃自语,侧身坐在矮墙上,一腿弯曲放在上面,一腿垂下来。
也对,像阮熠这么安分守己的好学生,估计还没来过天台一次呢·这是五楼楼顶,门常年锁着,要不是他使了点小技巧撬开门锁,还发现不了这块风水宝地··“阮熠这病秧子,真是多愁多病的身……和一堆女生坐在那,他也真有能耐。”
路子明正专心吐槽同学,再次往下望去,只见没了阮熠的人影·眨眼间,他跑哪儿去了扫过整个- cao -场,不仅没有阮熠的人,李杭杭也不见了。
路子明猜到他们来找自己玩,一时兴起,拍拍裤腿站起来,正要跳下去··这时,晚霞中一群鸟儿飞过,此情此景煞是惊心动魄,路子明下意识摸出手机,朝天空对准了镜头。
“卡擦”——·“在这寸土之地,还能看见这样好的景色,真是爽啊”·路子明顿时心情大好,收了手机,往下一蹦。
不料旁边杂乱堆着的铁丝生锈,一根直愣愣的长丝突出来,勾住了他的裤脚……·路子明一个趔趄,大叫不好··“卧槽救命啊——”··☆、我有病·路子明从没想过他会这样死去,天旋地转的一瞬间,他头脑中闪过了很多——最先是奶奶,其次是妹妹,最后是爸妈——很多年前的光景。
他才15岁,15岁啊卧槽·命不该绝··一双手从空中冒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路子明扒在墙上的手·那感觉像是从溺水中得到解救,头猛地窜出水面,他开始大口呼吸,眼前一阵阵的- yin -霾散去,视线清明,重见天日。
悬在半空的脚挣扎着,好不容易蹬住了墙体,这才踩在一块凸起的砖头上,稳住了身子··路子明大口呼吸,望向阮熠的脸庞··紧接着,李杭杭、江上出现在视线内,三双手合力拉住路子明的胳膊,一齐把他拽了上来。
落地的那一刹,路子明三魂丢了七魄,腿发软,一下子跪到了地上·脊背弯下去,心脏简直要跳出来··“路子明你他妈不要命了”江上破口大骂,就差一拳挥上去了,要不是被李杭杭拉住,怕是也要踹倒他。
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路子明看了他一眼,顾不上说话··“兄弟,我们这心脏搁不住你这么吓啊……”李杭杭声音也发颤,看起来比路子明还要恐惧。
路子明回过神来,四肢渐渐有了触觉,这才感觉到手腕一直被人攥着,如同金箍,攥得他右手充血、手臂上泛了白,几近麻木··“阮熠,疼……”·阮熠听到,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拽着他不放,立刻松了手。
路子明揉揉手腕,吸了口气:“谢谢啊·”·受到惊吓的他此刻没了那股凌然傲气,也不再嬉皮笑脸,反而异常得温顺和气,变了个人似的··看来,有的人的狂妄也不过是装的……·“你怎么来了”他盯着江上。
“你还问我我刚说逃个课刚出门就碰见李杭杭……疯狗一样乱窜,还把我叫了上来,说你要跳楼我一听撒腿就跑,说什么也得拦着你啊,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你他妈……”江上气得说不上话··路子明听完这一通咆哮,哭笑不得,揉揉乱糟糟的头发,最终还是笑了出来:“不是,谁告诉你我要跳楼了杭杭,你可真行”·李杭杭惊魂未定:“不是……不是我说的啊,阮熠看见你在楼上,说你要寻短见,我一听,可不就吓坏了嘛。”
噗……寻短见·路子明愣了一秒钟后,狂笑不止··“寻短见……哈哈哈哈哈哈寻短见……亏你想的出来……阮熠。”
他一手扶着腰,一手搭在阮熠肩上,“兄弟我谢谢你了,真的·”·阮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知道自己误会了,但还是推推眼镜,硬着头皮说:“那刚才又是怎么回事”·这一问,路子明倒语塞了。
是啊……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一想,心有余悸,转身来到墙边,看到了那一堆废弃的铁丝··“喏·”就是这个,差点把他小命搭去。
李杭杭看见,又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把路子明向后拽去,一拽三尺远,生怕他再碰到那堆铁丝··路子明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安慰:“放心,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掉下去两次的。”
……·阮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管怎样,总算是没掉下去”江上知道来龙去脉后,直接坐在了地上,岔开腿,“路子明,你要是死了,我可就少了一个好朋友。
所以,下次再想不开的时候,先想想我这个兄弟……”他拍了拍自己胸脯,“别那么自私,你他妈也为别人考虑点”·“知道了。”
一阵暖风袭来,吹干了四人身上的汗··他们靠着墙坐了下来,只有阮熠站着,踟蹰半天,最后指了指路子明的胳膊··路子明正诧异,回头一看,右臂上一道血淋淋的印子。
“靠·”他这才察觉到疼··“受伤了,还是先去医务室吧”李杭杭马上道··“不用·”路子明推开他的手。
“快下课了,回去吧,老师一直在找你·”阮熠突然说道··路子明抬起头,阮熠的目光飘忽了一下,出奇得没躲,与他对视··路子明又去看李杭杭,见他点头后,才大笑道:“不是吧找我干嘛,不是她让我走的么”·江上好奇:“什么情况,你是被老师赶出来的哈哈,怪不得躲到这地方,原来是不敢见人啊。”
·“少来”路子明白他一眼··三人又稀稀落落聊了几句,心情完全平静下来后,才准备起身下去·临走前路子明警告:“谁都不许把这事说出去。”
江上开玩笑:“是是是,怎么能说呢说路大少爷一不小心从楼上掉下去,生命之路止步青春年华……明天绝对上各大头条,是劲爆新闻”·李杭杭笑了起来。
在二楼与江上分别后,眼见要上课,路子明把李杭杭催回了教室,出言:“下节课好好听,作业靠你了”·李杭杭还没说话,路子明就用手指指住了他,好像隔空点- xue -一样,李杭杭不说话了。
上课铃恰逢此时响起··“你也回吧,多谢了·”李杭杭走后,路子明这才正经看向阮熠,指指自己的手腕,“刚才要不是你……”·阮熠垂下眼帘。
路子明突然打住,笑了:“我真是好奇啊,阮熠,你说你懒得连跑步都不愿意跑,怎么就有劲上楼了呢”·按刚才的速度……路子明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阮熠起码得跑成百米冲刺吧·想到这里不禁发笑,全没了刚才的正经。
阮熠无奈:“你去医务室看一下吧,我回去了·”·“哎等等”·阮熠的脚步没再动··路子明绕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救人一时不如救人一世,帮忙帮到底呗。”
阮熠没反应过来:“帮……什么”·“喏·”路子明抬起自己受伤的手臂,瞬间化身可怜虫,“我伤成这样,你放心让我一个人去”·他心里在作怪,想戏戏这个好学生。
阮熠平时一副见了他躲不及的样子,好不容易对他多说几句后,还救了他一命,这反差确实有点大……不管怎么说,恩情也好友情也罢,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嗯”见阮熠不说话,他又抬了抬胳膊··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此刻,他是伤员,伤痕就是法宝··阮熠在犹豫··路子明突然“哎哟”一声,身子弯下去,摸住自己的小腿,“我的腿……”·“怎么了”·“应该是也磕着了吧有点疼……”路子明龇牙咧嘴。
也磕着了刚刚为什么还好好的·阮熠心中疑惑,可看到路子明痛苦的神情,还是不再犹豫,接了他的胳膊横绕在自己肩上,扶着这位伤员往医务室走去。
“这里疼……这里”医生握着他的脚,左捏右捏,路子明一会点头一会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查出哪里痛。
医生不耐烦了,皱眉:“你到底是脚痛还是腿痛”·路子明:“……都痛·”·医生沉吟半晌,推了推眼镜:“那你可要忍着点了,接下来会很痛,不过一下子就过去了”·“啊……”·路子明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卡蹦”一声,好像骨头错位的声音。
他“嗷”的一声长叫,震破了医务室的房顶··“说了让你忍着嘛,还大呼小叫的,亏你一个男生·”医生不屑,“上回有个女生,胳膊脱臼了,来我这半个字不坑,硬是忍着扛过去了……”·路子明疼得眼泪快憋出来。
“那您真……厉害·”·“现在的男生啊,都不如女孩子……”医生转过身,去拿擦伤药了·路子明早就感觉不到手臂的疼痛,他怀疑自己的脚真的断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好点”阮熠问道。
路子明抬头,正要说“好个屁”,可一头撞进阮熠漆黑的眼睛里,那眼里似有柔和的光芒,又亮又润,像个小型黑洞,吸引着人沉进去··他瞬时没了话,点点头:“还好。”
阮熠也不傻,刚才无言看了半天……嘴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很快掩下··路子明盯着医生的背影,快把那件白袍盯穿,不住腹诽:这到底是个庸医还是个冒牌货他真不敢相信天底下竟有如此……如此不可理喻的事·医生拿过伤药,发现了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哼了一声:“胳膊,伸过来。”
路子明依言伸过去··“卧槽你轻点啊——啊要死了——”·医生不为所动。
阮熠不好意思地看着医生,尴尬得脸都红了··涂抹完后,医生才把他的手臂松开,路子明满身大汗,呼呼喘着气:“不是我说……您也不能看着我是个男生,就下这么重的手对吧”·话说医者的人道主义在哪儿呢·“小同学,好胳膊好腿的,下次可得注意了。
你还年轻,磕磕绊绊受得了,要是年纪再大了,伤筋动骨可是要命的·好在只是擦伤点皮,去吧·”·他说这话的时候,重音放在了“腿”字上,还适时地用刀一样的眼神剐了一眼路子明。
路子明被他看得心虚,草草整理好衣服,留下药钱,带着阮熠出去了··回去的路上,也不用阮熠扶了,路子明一个人走得轻车熟路的·两人也不说话,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快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阮熠发话了:“如果老师问起,你就说……”·“说什么”·阮熠本想说,说自己在单杠上不小心掉下来了……可话还没出口,他就自我否决了。
当老师是傻子么从办公室一眼就能望见- cao -场,路子明有没有上体育课,就算不问体育老师,班主任也会知道··他没撒过谎,尤其没在老师前撒过谎,此刻竟然要去帮路子明出主意……·真是脑袋进水了。
路子明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口说道:“放心吧,不会把你牵扯进去的·”·阮熠一怔,明白他误会了,还想说什么,手腕被他一拽,走进了教室··坐下来后,路子明才想清楚——为什么阮熠会觉得他要跳楼·从昨天起,班里就在议论纷纷,还有人提到他去了七院。
就算阮熠不参与讨论,肯定也听到了风言风语,以为自己精神受挫……才有自尽的念头··他恍然大悟,又哭笑不得··默了半晌,他忽然对李杭杭说:“这件事,不要为我解释。”
李杭杭眨眼:“哪件事”·路子明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有病的事·”··☆、兄妹·午后,乡村风光一片大好。
万松中学位于县城最北端,一条国道边上·很多离家远的学生都选择了住校,部分在城中的学生每天走读——路子明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他和李杭杭每天放学在车站分别,一个上车,一个继续往前走,路子明走得快,不出半小时便到家了。
这里离县城近,属于村子边缘··奶奶住的地方··路子明还没回家,就闻到了韭菜的香味··韭菜合子是奶奶最擅长做的食物,也是子明兄妹最爱吃的。
他扯下书包,一溜烟跑回家,进门就喊:“是韭菜合子吗”·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是,饿了吧”·路子明笑了笑,跳进厨房,左看看右看看,不是挡道就是挡光,奶奶无奈地推他:“你出去,出去,别在这添麻烦,再等十分钟就好啦。”
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得令”路子明跑了出去··奶奶朝门口笑看一眼··路子明搬着二郎腿,躺在小沙发上,电视机的屏幕在昏暗的环境里变幻着光影,把他的身子也照得光怪陆离,虚幻莫测。
少年的心思终归简单,白纸一般清晰可见··他看了会儿电视,觉得无聊,关了,拿起手机··奶奶这时端着韭菜合子进了屋··路子明见状,忙起身去盛饭,当把两碗热腾腾的米粥端上来后,两人就坐,准备吃饭了。
奶奶说:“厨房还有几个,等会你拿了饭盒盛上,明天给你妹妹带过去·”·路子明伸过去的筷子停顿了一下,接着夹起,面上云淡风云:“哦。”
奶奶端起碗喝了口粥,嫌烫,又吹了吹··“你别喝太烫的,对肠胃不好·”路子明少有的贴心··“你和晴晴倒越来越像了。”
奶奶笑道··两人不说话,继续吃饭··路子明忽然瞥到奶奶的手机,那还是老旧的按键那种,他拿过来随手划了几下,忽然抬头··奶奶正拿着遥控换台,电视里播放京剧,咿咿呀呀的唱腔填充了每个安静的角落。
“您给我妈打电话了”·奶奶不看他:“是呀,是呀·”·他就猜到,那天翘了一天课,老师把电话打到家里,奶奶虽然耳朵不灵光,可是不傻,自然要追究他去了哪里。
可那天他回来后,奶奶并未仔细盘问··现在想来,她是早有了怀疑,已经知道子晴的事了··“你当哥哥的,应该护着她·”奶奶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绪,突然变得严肃,“晴晴是妹妹,又去了你的学校,你们兄妹俩就是亲人,不互相帮扶,让别人怎么说去”·路子明不言语。
让别人怎么说就是为了不让别人乱说,他才不和子晴走得近··要不是这回发生了严重的事,路子明也不会去她班里大喊大叫··他们两兄妹,放学后不同路回家,风言风语他能受得了,可子晴受不了。
“你给我说说,你去医院看过了,晴晴到底怎么回事啊”打开天窗后,奶奶也不再支吾了,正面看向他··子明不知道奶奶了解多少,只好说:“骨折了,还有点脑震荡,修养几个月就好。”
“不严重吧”·子明喝粥,点了点头··奶奶便不再问了··夜里,路子明把韭菜合子包好后,放在了自己书包里。
他坐在书桌前,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几声“嘟——”后,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低低的,还带着一丝沙哑:“明明”·“我明天……给她送点东西,奶奶包了韭菜合子。”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要再来了,明明,没事就不要过来了·学习最要紧,抓紧时间读书·”·……·周三上午,- cao -场有几个班上体育课,正好是第四节。
下课后,路子明从教学楼下来,准备去门口打车··远远的,他觉得有个人跟着自己··上午有体育课的只有初一学生,他不知道除了子晴他还认识谁·在门卫处等了会儿,等不来车,索- xing -和门卫大叔聊起来。
路子明扯天扯地,跟谁都能聊到“哥俩好”的地步,门卫大叔早跟他熟了,此刻也不见外,问:“今天出去吃”·万松每天中午开门,学生可在食堂吃也可出去吃,只要不误了上课就好。
路子明笑:“对啊,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等人”见他不走,大叔又问道··这学校附近就有卖吃的,小饭馆小吃摊很多,走两步就到了。
路子明正不知道说什么,看见了江上,招手让他过来·江上正抱着篮球,跑到跟前说:“吃了没,打球去”·“不去·”路子明一挥手。
“哎你们等我一下——”江上对同学喊道,回头对路子明说,“怎么滴,这两天老不见你,忙啥呢”·路子明看着篮球场上的身影,莫名心烦意乱:“算了没事,你去吧,我出去一趟。”
“别介啊·”江上见他脸色不好,这才把手里的球收住,往前一步,“怎么了,跟我说说·”·路子明不想说话,见出租车过来,招招手:“回头跟你说,我先走了”·江上见他有急事,也没多问,经不住同学催促,跑了回去。
县医院满是消毒水的气味·这条大街很久没来了,路子明下了车,拿着饭盒朝大厅走去·县级医院的装修、规模都只是一般,但是治疗个骨折、轻微脑震荡,也算绰绰有余了。
门口停着几辆车,路子明直接走进门里,按了电梯··子晴住在第五楼,路子明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在,想起昨晚电话里的嘱咐,心中不是滋味,仍忐忑着··所幸,他来到病房门口,没有瞧见母亲的身影。
另外两张病床上躺着一位老人和青年,子晴是最小的,路子明推开门走了进去,径直来到妹妹床边··她把左右帘子都拉着,不与病友交流,也不去看任何景象,目光呆滞,直愣愣盯着床单,就连路子明走近也无丝毫反应。
“妈呢”路子明把音量放低,坐了下来··徐子晴身材很纤细,脸颊瘦弱,有种营养不良的面色·她齐耳短发,齐刘海挡住了眉梢,嘴唇泛着白,已经起了一层皮。
听见说话,她眼神缓慢地移动了下,瞥见哥哥后,又收了回来·声音暗哑:“回去了·”··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母亲每天中午要回去做饭,这是路子明知道的事,只是现在……都12点半了,还没来。
“饿了没先吃点东西·”路子明打开饭盒,“想吃吗”·徐子晴看见韭菜合子,微微笑了下,朝哥哥投去温暖的一眼。
“等着,我给你热热·”说完,路子明跑了出去··两分钟后,他提着热乎乎的韭菜合子回来,抽出纸巾,倒好水,摆在子晴跟前,“快吃,可香了,奶奶昨晚才包的。”
子晴被他扶着半坐起来,脸色恢复了些红润,也只有在路子明到的时候她才稍稍有些精神:“哥,你吃了吗”·“废话,哥不吃能给你送过来”他揉揉妹妹的头,“快吃。”
病号服穿在身上,更显得整个人形销骨立,子晴低头吃饭的时候,袖子空荡荡的,上衣领口露出她细细的锁骨,分外明显··“你不想上就休学一年,没事,我去跟妈说,不用担心。
有什么……就告诉哥哥·”·徐子晴手握水杯,只顾喝水,微微点头··路子明不便多说,坐了几分钟后,约莫着母亲快到了,站起来:“过两天我还来看你,别告诉妈我来过。”
见子晴不抬头,路子明转身朝门口走去·刚迈了两步,就听子晴叫他··路子明转过头··“哥……”徐子晴握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很久才说出一句,“我想回学校。”
路子明回到学校的时候,刚刚打铃,中午是自习课,又称午休课·他没有睡意,饿着肚子,一屁股坐到了座位上··累趴了……·他闭着眼睛,旁边伸来李杭杭的手,忽然之间,一阵葱香扑面而来。
路子明的食欲被味觉陡然激起,一瞬间觉得自己肚子也饿了··他嘴角勾起弧度,睁开眼,夺过了煎饼果子··“谢了啊,就知道你想着我·”路子明一手搭在李杭杭肩上,差点没把他的脑袋晃下来。
李杭杭不敢邀功:“别别,这是江上送来的·他要你下课后去找他·”·江上·路子明咬着煎饼果子,一脸不屑:“不去要找我自己滚过来,老子才不费劲。”
“你还是去吧,他说有要事·”李杭杭看他,“还是关于你妹的·”·听了这话,路子明沉默半天,悄没声地把煎饼果子吃完了,又去拿李杭杭水杯。
打开后一滴水也没有:“你怎么不打水啊”·李杭杭:“……”·大爷,你自己杯子几天没接水了·路子明嫌弃地把李杭杭杯子丢到一旁,放眼四周,除去女生的课桌,将班里每个男生的桌角都扫了一遍……·最终定在某个斜对面的桌上,阮熠。
路子明突然来了兴致,手指弯曲放在唇边,还没吹响便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这是在午休,不是体育课··他放下手指,攥了个纸团丢过去·这一丢恰好砸中,还在空中打了个弯——擦过阮熠的头发,掉在了面前的桌上。
阮熠头发漆黑,发质莹亮柔软,在阳光的照- she -下竟有些微微泛黄,更显得柔和百倍··路子明不禁看呆了……直到阮熠拾了纸团,朝他看过来。
路子明灿烂一笑:“水杯·”他指指阮熠满满的一杯水,在深蓝色的杯体下折- she -出炫目的光泽,像那人的眼睛般深沉清澈··阮熠一下子会意,可是却没动。
路子明:“喂,喝口水还这么纠结,太小气了吧你就眼睁睁看同学渴死,也不施舍一滴水么”·李杭杭想,路子明若去报考电影学院,绝对能取得头筹。
他演得惟妙惟肖,真的宛如一个口渴将死的人··他和他从小玩到大,从不知他这么爱演··“明明热水器就在外面,为什么不自己去接”李杭杭实在受不了,吐槽。
路子明扭过头来瞪他··李杭杭立马不说话了,竖起课本认真念书·等路子明再度回过头去的时候,脸上又换了那副摇尾乞怜的犯贱表情··阮熠入定一般,想了两秒,最终拿起杯子,向他丢来。
路子明双手接住··“好兄弟,哈哈·”·阮熠没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教学相长·对于阮熠,路子明一直没想通他的脑回路,明明想揍他一顿,可见了又忍不住发不出脾气,反而总露出一副讨好面孔。
不知是不是上次排练替补,自己的愧疚心作祟……可是再一想,他根本不是有道德感的人,更犯不上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前几天他老做一个梦,梦见远处的一座冰山开始融化,太阳无比耀眼,照得所有冰渣都溶解为甘泉,汇入小溪,缓缓流下。
他口渴,上前捧水喝,可是水到嘴边,又瞬息变空··梦中的他急得发慌,头顶冒汗,就这样一直口干舌燥……把自己熬醒··上网查查,说是青春期综合症。
路子明接了水,如获甘霖,猛灌几口,总算把食道里堵塞的食物冲了下去··他晃晃水杯,心想,自己和阮熠毕竟不熟,喝了人家的总得去重新接一杯,索- xing -拿在手里把玩,没给人家。
阮熠好像也忘了水杯这回事··铃声响起,路子明拿起水杯,正要转身,李杭杭把空水瓶递过来:“举手之劳,嘻嘻·”·“滚蛋”·路子明眼皮不抬,迈了出去。
“卧槽,哪根筋搭错了啊……”李杭杭抓头··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把盛满水的杯子放到阮熠桌上后,路子明道了声谢,正要离开,只听阮熠道:“你中午去哪了”·中午·路子明转过头来,发亮的眼睛直逼阮熠:“我”·阮熠微微一笑。
他的笑七分礼貌,三分优雅··路子明:“医院了啊·”·阮熠微微颔首··路子明停顿的那一秒,忽然计上心来,淡淡道:“以后我的事,你别再管。”
说完,他满眼无神,表情落寞地回了座位··阮熠望着他的瞳仁中闪过诧异,与满是忧虑的底色融为一体··“用他喝过的杯子喝水,你不怕被传染啊”发作业本的同学放下本子,对阮熠轻声说道。
本是玩笑,他弯弯嘴角就要走··阮熠听闻,愣了一下,抬头凝视那人··“怎么了”·“什么意思·”·那同学笑了笑,耸肩:“没什么意思。”
即便有精神问题,什么躁狂症什么忧郁症,从没听见过有传染这回事·同学之言明显调侃,玩笑成分极大,可听在阮熠心里,还是像被毒刺叮了一下··他的手攥得紧紧的,又松开。
血液回流,白了又红··下了第四节课,阮熠仍低头做题,没有半分收拾书包的意思··路子明见他不走,心里好奇,就让李杭杭先走了·他放松靠在椅背上,桌上收拾得精光,一身站起来就能走的架势。
目光静悄悄落在前方··班里终于走没了人··阮熠继续写,笔声刷刷··路子明也不着急,时不时吹两声口哨,轻轻的,好像空灵的歌谣··阮熠显然有耐心的很。
路子明耐不住了,这人明知道自己在斜后方,就是不回头看一下·他故意把座位弄出声响,一会儿桌子晃一会儿椅子动,闹个没完··阮熠终于回头,目光淡淡:“路子明。”
“嗯”·“你怎么还不走”·“等人呐”·谁·阮熠眼中满是疑惑,可没问出口。
路子明笑了,趴在桌上,把下巴放在手背上:“哎,阮熠,问你句话·”·“……什么”·路子明:“你别生气啊,听清楚了,我只是问问。”
他伸出一根手指··阮熠觉得有些不妙··“上回排练的事,我都道过歉了,看你的样子,还在耿耿于怀”·阮熠低下头,捏了下笔帽。
路子明看着他··阮熠:“没有·”·“我就知道”路子明大笑,“你才没那么小心眼儿·”·阮熠盖上笔帽,收拾纸笔,准备装书包了。
路子明:“哎——还有个问题·”·“我也有个问题·”阮熠忽然停了动作,回头看他··路子明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
阮熠盯着他:“我也有个问题·”·“你说啊·”·“你到底……什么病”·阮熠认真说话的时候,眉头总是微微蹙着,这时候他的眼睛总像蒙了一层雾,迷蒙得水汽逼人。
而微微向下的嘴角,也莫名添了古板书卷的味道··路子明很想笑,想大笑……但他忍住了,不仅忍住了,面上还没有一丝波动··他道:“你不是知道了么还问什么。”
阮熠低头,沉默··就在路子明以为自己露出破绽,或在反思这样骗同学是不是不好的时候……听到阮熠的声音:“你想去琴房么”·……·路子明眨眨眼:“啊”·琴房位于教学楼五层,原先学校还开设艺术课,譬如钢琴课、象棋室、素描课、舞蹈班等……发展学生综合素质。
可近几年迫于压力,只好把这些与“中考”“高考”无关的学科全都取消了·虽然取消,仍放着这些摆设,以应付上边视察··路子明不知道阮熠从哪拿来的钥匙,径直带他上了五楼。
人去楼空,又是顶层,脚步声在这里异常明显·阮熠走在前面,拿出钥匙,转动一下门便开了··这还是路子明第一次进琴房··“厉害啊”他用手推了下门,沾了一手的灰,“你哪儿来的钥匙”·阮熠不应,瞥了一眼他沾满灰的手,走到钢琴后面,拿了块毛巾:“将就擦一下吧,本是擦钢琴的。”
路子明笑了笑,接过毛巾擦净手··“你还会弹琴”他在钢琴后面绕来绕去··阮熠微微一笑,示意路子明听好,他擦净了凳子,坐下来,手指按下几个琴键。
清灵的琴音传出屋子,传得很远··路子明斜身倚靠在窗边,两手在裤兜里,笑望着这边··试音过后,阮熠开始弹奏··“《梦中的婚礼》……”路子明低声喃喃。
只见他面容平静,瞳仁显得愈发深了,目光落在琴上,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移动变换,人是动的,却像一幅静态的画··阮熠怕是很久不练了,最初有些生疏,忘记的地方稍稍停顿一下。
不过弹到后来,愈发熟练,得心应手,目光不再只盯着琴键··他抬头,似是朝窗边看了一眼,蜻蜓点水般划过,又瞥去了其他地方··路子明挑眉,微微的,又落下。
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他眼神飘远,飘去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家里客厅的位置,也摆放着一张琴——不过是电子琴·家境不算宽裕,父母只好买了电子琴,按照母亲的说法,子明还是遗传了她的艺术细胞的,所以该去学琴。
只是学了一个暑假,寥寥几节课,便没有后话了··而那电子琴,也早就闲置了··阮熠放下手,静候余音绝,看向路子明··“不好意思,就会这一首。”
他抱歉地说道,其余曲子必须对照琴谱才能完整弹下来··路子明从思绪中脱离,笑了,鼓掌:“钢琴师,教教我呗·”·阮熠低头沉思,路子明本是开玩笑,没想到他会认真考虑,因此也不好打扰,侥幸地等待对方的回答。
·“来吧·”阮熠让他坐过来,“你心情不好时,可以听会儿音乐,能忘掉一些事·”·路子明坐了过来,双手放到琴键上。
阮熠看他的姿势,问:“以前学过”·路子明点头··“这首”·“嗯,这首·”·没有琴谱,只好翻出手机百度到《梦中的婚礼》琴谱,放在架子上,这才一点一滴学起。
说学,也不是学,勉强弹奏罢了··路子明三心二意,要不是还有点基础在,不知道要弹成什么鬼样子··阮熠平时不大说话,在班里更是沉默的冰山,可偏偏,那天下午,琴房的那段光景,他心情似乎不错,话是平时几倍。
路子明半是吃惊,半是好奇,好像面对一个隔着多重轻纱的人,如今一层层掀开纱布,露出后面清晰的人形来··有些东西值得探究,因为过程充满乐趣,越是探究越是惊喜。
日影西斜,快要日落的时候,距离放学已经过去40分钟了··一节课的时长··一脚踹门声打破了忙乱无章的琴音··路子明回过头来,发现江上铁青着脸站在门口,被踹后的门咣当咣当撞在后墙上,弹起的灰尘把江上呛得不行。
他挥挥手,闯进来··“江上”·“路子明,我让你去找我为什么不去”江上脸色差得很,目光向后瞥去,看到阮熠,心中更加纳闷。
“你怎么还没回家什么事”·“什么事”江上一把拽起他的衣领,满腔怒火好像火山快要喷发,“路子明你还是不是人你还有脸当哥哥是不是除了你自己别人的事都和你无关就算是自己亲妹妹也不例外是吧”·路子明挣脱开:“好好说话,子晴怎么了”·“现在知道关心了”江上冷笑,“刚刚不是还在这闲情逸致吗还弹琴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个呢……厉害了。”
“你他妈别废话,江上”路子明急了··阮熠合下钢琴,站起来··他们听到校园的吵闹声,猜出是江上刚下了课,他的班主任常常补课,延迟放学一小时,不是做卷就是开教导大会。
今天看来,又是推迟了··江上是一下课就跑上来的,急着找自己··路子明知道自己理亏,中午他因某些事……忘了向江上回话,也不怪他现在心急。
可一听关于子晴,他的心又立刻悬在胸口,一口气上不来··江上回头看向门口,说:“进来吧·”·此话一出,路子明和阮熠都朝门口看去……外面还有人·一个小男生移了出来,低着头,双手捏着一角,看了眼路子明又低下头去。
他长得瘦瘦小小,论个头,实在不像初中生··路子明皱眉,记忆一下子涌来··是中午跟踪他的那个男生·果然是来找他的……·“你是谁”路子明莫名来气,向前一步,“中午是你跟我的子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骄狂··城中一所新式小区,环境优美,大门外有座兽形喷泉,水池的四周摆满了应季的鲜花,这在平庸的小城已经足够奢华。
徐子晴包扎着伤腿,被接回了家··办完出院手续后,徐芳疲累不堪,才住院没几天,就来回这么折腾,一人穿梭在医院和家之间,身心俱疲··卧室门紧闭,徐子晴躺在床上,把被子从头盖到脚。
门外,是父母刻意压低但还是顺着门缝窜进来的争吵碎语……·“我都说了,那学校是最好的子晴他们兄妹俩现在能去万松中学,我在中间费了多大力徐芳,你不是不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现在问题不是万松好不好,是孩子的情况……你看她……我想让晴晴多休养几天·”·母亲终归是柔弱,没说几句话声音便小了下去。
外面传来继父的哀叹··末了,说道:“这学费这么贵,不能这么拖下去……否则再休学一年,代价太大你看那些意外受伤的,哪个不是带伤就去学校啦还有坐轮椅的……为了学习什么苦都能吃。
你说我们辛苦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孩子好好读书吗”·徐子晴知道,母亲很快就要被说服了··也好,反正这也是她的意思……学校总是要去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再闹下去,于谁都没有好处··更重要的是,与学校相比起来,家里也半斤八两,两个都是地狱,去哪个不是去··她把被子往头上盖了盖,天气还很热,早已闷出了满头大汗。
徐子晴急速呼吸着,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黑暗,萌生一个想法……·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她把被子的所有口都堵死,尤其把头周围的堵死,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愈发炎热,愈发闷堵……·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察觉自己的思维越来越混乱,眼睛不断睁大,胸脯越来越起伏激烈……她需要氧气,需要大量的氧气。
空气、空气……·徐子晴圆睁的眼睛里,滑出两行泪来,顺着太阳- xue -滑进了黏- shi -的头发里··汗、泪混杂一团,无比闷热··路子晴大口喘气,那一刻,不知从何而来的求生力量,让她一下子拽住被角,用力一拉——被子翻开了。
大片的清新空气被吸入肺中,眼前仿佛闪过金星,渐渐的,思维重回大脑,视线也清晰起来··她的汗全被蒸发,又- shi -又凉··外面的说话声还在时不时响起。
她顺着门缝,向外看去……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客厅透过来的那一丝微弱的光,在地上落下长长的一道光弧··脆弱,又卑微··原来这种尝试,竟这般艰难。
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原来不管每一种选择,每一种尝试,都是需要力气与勇气的··她在边缘急刹车,收回了脚··路子明站在家门口的路灯下,书包被他拖到了地上也浑然不觉。
他站了良久,昏黄的灯光将影子拉长,在夜色下显出了几分诡异··夜,终究是凉了··他听见家中热闹的声响,父亲回来了··奶奶亮起厨房的灯,招手叫他:“过来吃饭,还热着。”
好像她一直就在那里,从未离开过,刚刚就一直处在黑暗之中··路子明什么话也没说,走进了堂屋··奶奶赶紧出来拉他:“他们打牌呢,乌烟瘴气的,你别进去,就在这吃饭吧。”
他不饿,一点都不饿··路子明惘若未闻,拎着书包向屋内走去·奶奶拦不住他,回头去厨房端饭·路子明推开门进去,刺鼻的烟雾灌入鼻腔……·屋内白茫茫一片,聒噪不堪。
路子明忍住想咳嗽的冲动,别过脸,朝侧屋走去··堂屋中间摆放着一张麻将桌,路建豪将牌友都请回了家,直接在家里开盘·桌下堆着几个空酒瓶,烟头落了一地。
酒味和烟味,不知道哪个更刺鼻··他们哄哄闹闹,十二分的注意力全在一手牌上,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了屋,有人开了门··直到有人发觉到冷,才皱眉:“谁把门开了”·“关住关住。”
离门近的那人侧过身,一手摸着牌一手去关门··旁边走出个人,挡在了跟前··“哟,这不是明明吗都这么大了”那人抬眼笑道,收回手,“来来,给叔关住。”
“碰碰该你了”路建豪催道··路子明不关反开,把两扇门开到最大··一时间,夜里的凉风灌入屋内,不仅如此,白烟散去了大半,乌烟瘴气的室内很快变得清晰起来,众人的议论声和麻将声也传了出去。
“这孩子还不快听你叔的话关住”路建豪不满地说道,又低头去摸牌,“这倒霉催的……”·“叔,你们回去吧,我奶奶要睡觉了。”
路子明轻声说道··好像没有人听到,他们的注意力还在牌面上,不肯分出来一丝一毫··有个旁边观战的大伯闻言,朝路子明笑看过去,手里托着茶杯,低声道:“明明,关住门,别吵着你奶奶。”
路子明目视前方,又说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听到··路建豪大概是摸了一手好牌,响亮地扔到桌上,大叫:“我他妈——”·“滚出去”前方传来路子明的大吼,他把门踹得直响,手臂指着前方的几人,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面部都红润起来。
“走,都给我走,滚出去·”他放低了声音··所有人都凝固下来,呆呆望着他··路建豪霍然站起··托茶杯的大伯拉他:“豪子,坐下。”
路建豪不顾,指着路子明:“你说啥路子明你再说一遍·”·“行了豪子,干嘛呢”·“散了吧散了吧,路哥今天就不玩了。”
“小孩闹气呢,别当回事……”·“影响人家学习了……”·路子明眼眶通红,迎视着路建豪的目光,下巴抬得高高的。
“把门给我关住,回你屋去”路建豪忍着怒气··路子明冷笑一声,拎起旁边一个凳子,回身砸在了门上,凳子碰到门后反弹,滚落到了院子里。
奶奶听到声响,急忙上来拦他··路子明:“你回去,没你的事·”·奶奶的手拉着他不放:“明明……”·路建豪越过众人,朝门口走来,如同一直猛兽捕猎到了食物,凶光外露。
路子明见状,推开奶奶走了上去,与父亲贴到了一起··奶奶在后面紧紧拽着他··旁边的牌友也纷纷站起来拦路建豪··“算了算了,跟孩子置什么气。”
“咱们撤吧,今天就算了·”·“你们都别走,我看你今天找揍”·路子明眼红得快要逼出泪光:“你揍,揍死我。”
路建豪抬起手掌——·“建豪”奶奶破口大喊,一把将路子明拉扯到了身后,“你打,你要打他先打死我”·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妈,您说您这是干什么”·“我看你到底要干什么”奶奶情绪激动,胸口一起一伏,“你怎么玩……我不管你,你别把气撒到孩子身上,欺负他没妈护着,你别忘了他还有这奶奶,还有我这老婆子”·众人散去,路建豪打了几个酒嗝,闯出去外面呕吐。
路子明绕到前面来,看到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爬满了泪·她赶快把脸颊一抹,推搡着路子明:“还不进屋做你的作业去”·随后,她便去热饭了。
路建豪在院子里呕吐了半小时,最终瘫倒在台阶上,不知酒醒几分,对着月亮大骂:“你们他妈都欺负我,都看不服我……都看我不顺眼是不是老子告诉你,没了谁老子都能活,地球还他妈不是一样转”·奶奶端着饭路过台阶时,骂了他几句,将路建豪骂回了屋。
路子明透过窗子看到父亲进屋,还不忘朝他窗口看一眼,嘴里道:“路子明你别忘了我是你爹是你爹”·就你也配。
路子明拉上窗帘,转身对奶奶露出笑容:“什么饭”·“别管什么饭,吃你的就行·”奶奶没好气道,把饭放在书桌上。
路子明饿了一下午,刚才气饱了,现在又重新饥肠辘辘,端起面条大口吃起来··奶奶露出笑容,叹气:“胳膊怎么能拧得过大腿呢傻孩子……”·“我现在的一切,是为了你,”路子明忽然道,“奶奶。”
否则,他才不好好对待这世界·“为我你就是这样为奶奶的”她去拧他耳朵,“少让奶奶- cao -些心吧”·***·江上斜倚在初一(5)班的后门口,教室前后门都关着,他从后门窗户里望着里面的人。
一手扳过贺源的肩,叫他朝里面看:“指出来,是哪个·”·贺源的个头根本看不到后门窗口,只能踮着脚,看了半天……摇摇头··江上咂嘴:“几个意思啊你可别耍我们啊。”
贺源直摇头:“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可是……光看后脑勺我认不出来……”·江上无奈地朝后看看,路子明沉默半晌,说道:“你想想看,还有其他特征没”·其他特征……·贺源仔细回想,那天……他眼神一亮,抬头:“让我再看看。”
路子明在后头看着他踮脚,使劲往窗口看,这男生脖子上还有一小道青青的於痕,正对着路子明··一只手落在了男生的后肩上··贺源愕然回头。
路子明道:“回去吧·”·江上瞪大眼:“什么,还没指出来是谁……”·“回去吧·”·“路——”·“不找了。”
他拉过贺源,推了一把,“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们·”··☆、立威·贺源不知进退,唯唯诺诺,终于走远了·江上抓住路子明:“你脑子有坑吧不想弄清楚真相了子晴不说你也装傻,是吧”·他说这话不是没道理,初一的几个女生之所以敢这么猖狂妄为是有原因的。
妹妹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始终不肯张口,路子明也无从下手··可他不能坐视不管,更不可能因为这个才让贺源离开··他不理江上,径直向警卫室走去··江上忙跟了上去。
找出那天的录像视频,同样可以还原事情真相,没必要多牵连一个人进来··可还没进去便被警卫室大叔轰了出来:“调监控要你们班主任来,监控是谁都可以看的”·两人好话说尽,大叔不为所动。
眼看江上火憋不住了,路子明拦住:“算了·”·“走,去找老师”·他江上就不信,有学生失足从楼上掉下来,调下监控都不行·警卫大叔瞄了一眼,问道:“你们刚刚说的,是上周四二楼的视频”·路子明和江上:“嗯”·“有女生出事那个”·“对”路子明忙折回来,“叔叔,那是我妹妹,我想知道她怎么掉下去的,求您……帮帮忙……”·“怎么掉下去的,那天校领导都来查了,明明白白显示就是她自己往下跳的……哎,我说这小姑娘啊,学习压力大也不至于这样。
不过最近这些年也都常见了,哪个学校没发生过这种事……”·“都有谁来查了——还有,视频中还显示了什么吗”·“没。”
警卫大叔回避了第一个问题,“很多摄像头都有毛病,最近正在检修,出了这件事,校方也很重视·”大概是可怜他们才说了这么多,现在他明显不想说了,摆摆手回了屋子。
抛出一句:“学校呢,为了名声,这事最好不要声张·”·路子明再上前,面对的只有一扇紧闭的门··监控是不可能再看到了··没有证据,空口无凭。
即便有证据又怎样那天来的人当中,除了老师还有谁二人不得而知··离开警卫室,路子明正往教室走,就见李杭杭慌慌张张来找他。
见江上也在,问道:“你俩去哪儿了”·江上正没好气,不搭理他··李杭杭对路子明道:“赶紧回去吧,来了个新老师,班主任正查人数呢”·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新老师·“教什么的”·“数学。”
路子明和江上对看一眼,只好告别,两人各往各教室走去··初二年级很少换老师,大部分都是初一到初三连续教下来的,而(2)班的数学老师前不久怀孕,回家休息了,因此才中途换人。
这不是什么大事,路子明不想被班主任挑刺,满腔烦闷地回去了··“听说是挺厉害的老师,特别严厉,以前教过的学生都怕他·”李杭杭在路上补充道。
“哦·”路子明敷衍··他想,如果妹妹的事真有暗箱- cao -作,他是无论如何也斗不过的·贺源说的那几个人他有印象,要找出来不难,问题是,就算找出那些学生,又能怎么样·把她们打一顿让学校处罚她们·不够,远远不够。
这些现象不会消除,对妹妹也于事无补,最好的结果便是,子晴用这个冲动的举措,换来以后的相安无事··他只能先咽下这口气,等子晴返校了,再好好保护她,使她不再受到伤害。
这么想着,路子明便在座位坐下来了·讲台上赫然站着一位细高个,皮肤黝黑,两只眼睛圆碌碌转,又明又亮,他有些龅牙,但是说话声音洪亮,丝毫不漏气··路子明瞥了一眼,低下头,继续抠手。
那时的他丝毫不知道,这位老师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和气、那么不起眼,就在全班人都仗着他是新老师,上课愈发随意的时候,年轻的数学老师却通过亲身实践,证明了他并非软弱无能,更没有沦落到被学生轻视的地步。
事实如此,自那之后,他成功成了全年级闻风丧胆、见之可怕的人物··那是一周后的数学课,前天刚月考结束,自昨晚发下试卷后,所有人皆屏气凝神,心全掉到了嗓子眼。
本班的数学成绩,又是全年倒数··这在万松中学简直是不被允许的——(1)(2)班作为优等班,就算偶尔失利排名退后,也不至于倒数·年级总共八个班,数学排名第七,无疑是往数学老师脸上打耳光。
在他没来之前,(2)班就是出了名的数学差,新老师朝气满满想要重振威风,未成想,一点见效都没有··他一把揪住男生的衣领,朝他腰部踹了一脚,男生后退几步,险些立不稳。
刘硕是所有老师眼中最捣蛋的学生,没有之一·他上课开小差,课间满教室乱跑,还不忘勾搭本班外班漂亮的女生,令班主任头疼得要死··可是数学老师将他治了。
那节课,刘硕在全班学生瞩目睽睽下,被老师一脚一脚从前踹到后,身体撞到后墙上·本以为到此为止,可老师并没有放过他··他擒住他的衣领,在他脸上左右开弓,刘硕被打得翻到在地,脸颊红肿,狼狈落魄得像个街头讨饭的小丑。
·底下有女生的哭泣声··路子明后背发麻,看着这一幕,却无法站起来去拉刘硕一把··更不敢挑战这位老师的权威……·一节课就在硝烟滚滚中过去了。
四下安静,悄然无声··数学老师的步伐缓慢,在下课之前,晃着长长的步子出去了·也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余光··不时有人抬起头,朝那个座位看去。
刘硕肩膀耸动,灰头土脸,正狠狠低着头,想要把头埋进胸腔里·他手里抓着卷子,如同抓着一堆生锈的刚硬铁丝,既想把它揉烂,又被迫被它扎着手、生疼生疼。
教室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毒··有人悄悄抬起手机,对准了前面那个颤抖的身影……·后门被一只大手推开,沉稳有力。
高而瘦的身体将整个门口的光线遮住,在屋内投下一大片- yin -影··举起手机的女生愣住了··所有拿着手机的、在兜里摸着手机的、有着和她一样心思的人,都停下了此时的动作。
他们手脚僵硬,后背挺直,做成好学生的样子··数学老师走到女生跟前,伸出了手掌··他的手掌如同他的身材,长、瘦、干枯、有力,带着一丝不健康的红润。
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盯在女生身上,将她从头穿了个尾··女生战战兢兢,把刚划开屏幕的手机交到了他手上··老师垂下目光,手机上正显示着拍照功能。
他将照片删光,转过头来面对着整个班级:“上课期间不许拿手机,你们恐怕是忘了不要仗着李老师脾气好不管你们,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今天你们班主任没在,我替她收收手机。”
接着,他从教室后面走到前面,一一经过那些带着手机的学生身旁,停在他们脚边·他像是知晓一切似的,连谁有手机谁没有……都分得一清二楚。
学生们再不敢隐瞒,乖乖关机上交··走到路子明身边时,恰好一声短信提示音——·所有学生的头齐刷刷转过来··数学老师眉梢一翘,好像猜到,他伸出手掌,轻轻道:“拿出来吧。”
路子明破罐子破摔,索- xing -掏出手机划开短信,正要把它关掉,却在看到短信内容的那一刹,手抖了··“我认识那个女生,就是她们其中的一个。”
发送人:江上··路子明脸都绿了··“哟·”老师接过手机,十分自然地瞥了一眼短信内容,把手机放进兜里,意味深长道,“路子明,等着李老师叫你吧。”
他之所以这么平心静气,无非是路子明数学高分在前面顶着……否则早被当成“拖数学后腿”的差生处理了,结局和刘硕不会相差多少··路子明心里倒是一松:正好,班主任若叫他问话,他就把妹妹的事捅出来。
闹大了,看谁面上不好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校园欺凌,熟视无睹,早不是一天两天了··下课后,他直奔找江上··“你说的是谁”·“这么快手机没被收”江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路子明不想搭理他,催道:“快说认识谁——不会是你蒙我的吧”·“我闲的”江上领他来到楼道的围栏处,两人趴在上面,注视着底下涌动的人流。
路子明:“看什么”·“等着,那女生每节课间出来·”·“你这么了解”路子明打量了他一下,“怎么认识的,那是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谈论哪个小美眉,想着如何泡妞……毕竟在课间百无聊赖趴在围栏上的,除了这些男生也没别的谁了。
“贺源给了我个信息,我仔细一对照,就想起是谁了·”江上得意解释,“有个女生,名叫周璞玉,和初二的人打得火热,乱认哥哥·我班就有几个她‘哥哥’,我见过几回,就记上了——看,那个扎马尾的,穿着小皮鞋。”
路子明顺着手指看过去··那是个脸庞白净、个子修长的女生,高高的马尾晃在脑袋上,巨大的蝴蝶结使她的头发特别醒目耀眼,姿态优雅,脚上穿一双黑色小皮鞋,脸带笑意,正和一名女生挂着胳膊走路。
“这是(5)班的”路子明眯起眼··江上点头:“你想怎么着”他看着他··路子明的眼光从那女生身上收回,落在脚下的围栏上,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沉默不语。
既然都决定不牵扯贺源进来,又去警卫室查明已有人插手过,他们便不能明目张胆·更何况,在真相没有暴露之前,他去找一个低年级女生的麻烦……·有点说不过去。
“能怎么样,记下,没有再犯·”路子明说完便回了教室··江上看着那女生的背影,眉头微皱,又望了望本班,不知在担忧什么···☆、倾心·路子明刚踏进教室后门,就见阮熠从自己座位上起来,和李杭杭说了句话,然后回到自己座位。
他吹着口哨,满腹狐疑地坐下,目光直愣愣盯着阮熠的后背··阮熠没料到他会突然回来,此刻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略微有些不自在,只好强装看不见,低头翻书。
这么近的距离,有什么话直接说不得了,干嘛还要坐过来路子明心里纳闷,转头撞李杭杭··李杭杭:“干嘛”·路子明翘起下巴示意阮熠,问:“说什么了你俩。”
李杭杭缩着头:“答应了人不让说·”·路子明点点头,没说什么,隔了一秒,他突然抬起胳膊圈住李杭杭的脑袋,直把他往墙上逼:“胆儿肥了你还。”
“我去……谋杀同桌呀”李杭杭丝毫不会怀疑,他有一天一定会死于自己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同桌之手··班里人听见动静,都往这边看过来。
本是同桌之间的小打小闹,放在以前丝毫不会引起注意,可是现在不同了··路子明是一个不正常的人··不正常的人做出的事就是不正常的事··有几个班干部还差点赶过来拦路子明,而正在纠结阮熠到底说什么的路子明,此刻压根不知道自己被许多人注视,还引起了教室恐慌。
·在班长站起来之前,路子明松手了··李杭杭咳了几声:“好,我说·”·“下次还想看书就听本大爷的”·“听听听。”
李杭杭被碰到软肋,倒戈,“他问你被老师看到了什么·”·路子明一想:“手机”·“嗯,放心,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我也没看到。”
路子明不再问他,想到刚才阮熠的手机也被收走了,他从桌上拿起摘抄本,大摇大摆出了教室··办公室里寥寥无几,数学老师已去别班上课了,刚才收走的手机全堆在班主任的桌上。
路子明进去,问角落里的一位老师:“我们班主任还没来吗”·那女老师抬头,看到他是(2)班的学生,说:“对,你们李老师请假了,明天过来,找她有事吗”·路子明眯眼一笑:“我交摘抄本,是放到这吗”·女老师:“对,李老师桌角那堆本子应该就是,放那得了。”
路子明再送一个桃花笑··他绕到班主任桌前,身体挡住年轻女老师的目光,左右手来回翻找那些本子·作了会儿样子后,路子明从一堆手机里迅速找到阮熠的,放进了兜里。
他把本子放好,转身面对女老师:“谢谢老师,我回去啦·”·“好·”·路子明踩着上课铃溜回教室,正要叫阮熠,忽然看到他手机屏幕亮着。
“竟然没关机……”路子明心道,手指不由自主按开了开关··他瞄了一眼阮熠,这样做太不地道··下课后,阮熠起身去厕所,路子明跟了出去。
“喂·”他在后面叫他··阮熠回身,看到路子明走了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他拍拍裤兜,脸上是意味不明的笑··“什么”·“去厕所。”
路子明嘴角一弯,目光移开,朝前走去··阮熠大脑有一瞬的空白··惶惶走到厕所门口,他站着不动了··路子明回过头来:“你干嘛,不来撒尿”·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阮熠不知说什么,脸上莫名腾起一片红晕,他推推眼镜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你到底要我看什么”·路子明狐疑打量他:“你以为我要你看什么”·阮熠:“……”·“噔噔噔噔噔”路子明银铃般一笑,掏出阮熠的手机晃到他面前,“哈哈,想不到吧,手机我要回来了怎么样不用谢了,记着本大爷这份恩就行怎么,还不接傻了不要给我了”·“怎么在你这”好半天,阮熠才吐出一句话。
“切,世界上有我想要却要不到的东西吗”·阮熠听着这不正经的言论,猜测出他怎么弄回来的,不由锁眉道:“你还是放回去吧,万一老师查出来……”·“放心,我就说我拿的”路子明不耐烦,把手机塞到他兜里。
阮熠低头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兜,本不过是个手机的重量,可是此时此刻它莫名沉重起来··“你误会了·”阮熠道,“我是怕你被老师处分。”
这两句话他用最快的语速说了出来,生怕慢一点便没有勇气出口,生怕迟疑一秒便再度让他误会··路子明怔了一下··“我”他笑,“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手放在阮熠肩上拍了拍,“谢你那天给我弹琴,可好听了·”·他吹了个口哨,笑意盈盈走开了··到厕所门口的时候,阮熠叫住了他··“大佬,最烦你磨叽了,能不能痛快点”路子明在见到他伸过来的手时,白了一眼。
而阮熠并不是要让他上交手机,而是把手里的手机再度伸向前,放到了他手心里:“我不急用,你先用吧,方便跟家长联系·”·他的声音低低的,说完,也不看路子明,低头侧身从身边过去了。
留下原地一脸惊诧的路某人··路子明回到教室想了一节课,也想不出阮熠的脑回路究竟是怎样的……索- xing -把玩着手机·阮熠的界面非常简洁,除了短信电话浏览器外,连QQ和微信都没有,更别提微博了。
“靠,这人也太无聊了吧……”路子明趴在桌上,下巴垫着一本书,翻来翻去,想到了什么,点开手机里的浏览器··他在搜索框输入:“抑郁症……”·底下立刻跳出历史记录:·抑郁症的表现有什么·抑郁症会有自杀念头么·抑郁症该怎么治疗·如何与抑郁症患者相处·抑郁症是不是时好时坏·……·路子明的视线凝固了,落在那一行行搜索记录上,思维也迟钝起来。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他才从桌上缓慢爬起,直起身来,顺着那些搜索记录一一点了进去……·这些都是阮熠曾经查过的··他为什么要查这些·那一刹那,路子明才想起来之前发生过什么,才想起来自己之前的小心思……·本是玩笑,无奈有人当真。
他不在意,可是有人在意··一时间,路子明心中涌上难以言说的情绪,酸甜苦辣全打翻到一起,可谓五味杂陈·这些天班里的风言风语又回响在他耳边,当初楼上那惊魂的一幕重现在眼前,还有前两天五楼缓缓的琴声,那么动听、那么迷人……·这一切,都是那么迷人。
李杭杭正沉浸在小说里无法自拔,察觉到身边这位状态不对,抬头看到同桌肃穆沉思的脸庞,问道:“路子明,你没事吧”·“嗯”路子明收回思绪,笑笑,“没事。”
李杭杭宽心:“你也别太着急了,你妹不是马上就回来了么这次的事挺大的,就算被盖下去了,可老师们心知肚明,想必她们也不敢再怎么着。”
子晴都是同李杭杭、江上一块长大的,于她,他们就像亲哥哥一样,虽然这两年上了初中有些生疏,男女之间也竖起了隔阂之墙,可是以前的情分都在的··李杭杭听说了这事,不比江上舒坦,三人都挺揪心的。
路子明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他忽然觉得,这么骗阮熠……似乎不太好··可是当下,他又无法把谎言戳开,好像没有了这层谎言之布,他就少了什么。
心里的忐忑令他没有安全感,好像滑入深深的湖水,一时间身体各角落都脆弱起来··他关了屏幕,把手机放进课桌里,破天荒地开始认真做习题,惊得李杭杭嘴巴一张一合的。
自和父亲吵架那晚后,路子明又很多天没见爸爸,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也不关心,反正父亲的电话从来没通过··他挑了个时间去看妹妹,站在高楼下,按了门铃。
他算好这天母亲和那个男人不在家··接听的果然是子晴··听到他的声音后,子晴很是吃惊,路子明听出妹妹的声音有变化,不像当初在医院那么萎靡不振,他心里欣慰,迅速上了楼。
子晴穿着睡衣,一只胳膊撑着拐杖,一只手扶着门··她脸庞红润,精神了不少··“看我干嘛,快坐下·”路子明习惯- xing -揉她的头,把子晴扶到沙发上,“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你是指哪个”子晴微笑。
脑子还是腿·路子明又要去碰她的头,被子晴躲开了,他道:“废话,两个都问·”·“吃了吃了,一顿没落·”·“这还差不多。”
见子晴不说话,兄妹之间似乎有点生分,气氛莫名尴尬起来·路子明站起来,在屋里绕了一圈:“开点窗户,也不通风,你想闷死啊哎这吊灯不错……路子晴,你的房间还能再像狗窝点么”·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这一通牢骚缓和了刚才的气氛,可路子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错了话。
路子晴早不姓路了··子晴微微一笑,瘦骨嶙峋的肩膀耸起,她的脑袋随之缩下去:“哥,你怎么这么唠叨”·路子明不言语··半晌,他坐下,问:“那个男的,有没有欺负你”·子晴缓慢转转眼珠,明白哥哥指的是谁,笑了:“他能怎么欺负我一个大人还欺负小孩”·“没有就好。”
路子明放松,“记住了,以后有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指的……是回学校后,听清楚了吗”·徐子晴脸上没有笑容了,她点点头,目光移到地上。
因为药物作用,徐子晴每到下午便要睡一觉,路子明离开前背她上了床,把拐杖丢到一旁··再次趴在哥哥肩上,仿佛重温童年的感觉,这熟悉的味道和当年一模一样,身下的肩膀却比以前有力、沉稳多了,不再是那个单薄的小男孩,变成了个大人般的小少年。
这个小少年,便是自己的哥哥··自己的亲哥哥··落到床上那一瞬间,徐子晴竟然有些不想下来,可是长大了,没有矫情的权利了·她温顺地躺下,路子明小心翼翼为她盖上被子,生怕碰到她的伤口。
然后,他便消失在卧室的门口··如同那一年,他跟着爸爸,消失在小区门口一样··“哥”就在门要关上的一刹,子晴忽然坐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撑住。
她望着门口,眼泪流下来··路子明顿住了,呆呆地望着床上那个突然哭泣的人影··“哥你过来……”子晴哽咽道··路子明走了过去。
子晴张开手臂,泪流满面:“再过来一点·”·路子明上前,一把抱住了她··他把她捂在怀里,像捂着个破碎的洋娃娃··徐子晴泣不成声,嘴里一遍遍说着“我好想你,想奶奶”,可是话出口却被哭泣搅碎了,搅得磕磕绊绊,浑然不知在说什么。
路子明眼角- shi -润,用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都这么大了,还哭,不嫌丢人·”他控制着语气,倒回了眼里的泪水···☆、回校·城中心的一所大院,里面是老旧却别致的小洋房,二层楼,院里安静,外面的街道上却车水马龙。
小区左边是县政府,右面便是一所私立学校··屋里的暖气很足,浴室里更是烟雾缭绕,水气弥漫·阮熠洗完澡,- shi -着头发坐到了床上··现在是九点半,早在半小时前就写完了作业。
他的书桌非常干净整洁,做好的习题和作业本全都收在了一起,书包摆在一旁·蓝色的窗帘挡住了月色,屋里只有台灯暖暖的灯光铺陈,宁静祥和··母亲又在屋外提醒他,吹干头发再睡。
阮熠应了声,身体却没动·他把毛巾挂在脖子上,翻出了手机,按开屏幕··通话记录里,只有一个陌生号码,通话时长一分半··阮熠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动,摸过那串号码,屏幕里翻涌出来的光芒映照进他的眼睛里,- shi -漉漉的头发遮在眉前,他好像一块刚从清泉里取出的玉石,洁净无暇。
那双水雾迷蒙的眼睛,俨然一对黑珍珠··盯了片刻,阮熠合上双眼,把手机扣在床上··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响··不久,阮熠坐起来,拨通了那串号码。
电话里传来一位老人的声音:“喂”·阮熠有些紧张,另一只手按在床沿,把床单抓得皱起:“您好,我是路子明的同学,他现在在家吗”·对方听说是同学,回应很是热情,叫他稍等。
紧接着,电话那端传来老人喊路子明的声音,远处有个人漫不经心地过来,接了话筒··“谁啊”·“我·”·路子明眉梢一翘:“阮熠”·阮熠没吱声。
“哟,你还会给我打电话啊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奶奶手机——哦忘了忘了,我之前用你手机打过是吧,哈哈,差点没想起来”·阮熠:“……”·“怎么,找我啥事啊”路子明神情变幻莫测。
阮熠的心里反而沉静了下来:“今天下午,你去干嘛了”·“出去啦·”·“去哪儿了·”·路子明掏耳朵:“不是,你怎么又来啊比我妈还烦。
我去哪儿干您何事啊”·“路子明·”·“有话说话,别冷不丁叫人全名,慎得慌……”·对方有几秒钟的沉默。
随后,阮熠的声音响起:“我只想告诉你,下午老李来找过你·”·“……哦·”·阮熠皱眉:“为什么”·路子明不屑:“还能为什么,肯定是上次手机的事儿啊,那死耗子给我告状,班主任回来可不得找茬么”·阮熠顿了顿:“你手机上有什么”·这家伙,管的真宽。
路子明把手机拿在眼前,无声咒骂了几句,出口的话却是异常得吊儿郎当:“怎么,你想知道啊这样吧,答应我件事我就告诉你·”·“……什么”·“以后我想听琴的时候,你就得弹给我。”
这话也没经大脑,脱口而出,顿了一秒路子明才反应过来,这要求好像有点过分··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他和阮熠无亲无故的,人家上次是好心缓解他心情,他骗了人不说,还以此为要挟……·未免太不地道。
可是,对待阮熠,不地道的事情做得多了也就无感了··路子明顶多在心里翻江倒海、自惭形秽,行动上却硬是没做出一分来··很快,他听到:“好,答应你。”
……·答应你··路子明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么痛快·他哈哈大笑:“好,成交其实我手机上真没什么,就是江上替我打听到了一个人,一个至关重要的人——那天的事你也知道了对吧,我不像你,家里独苗,我有要护着的人,可现在……那人在我眼皮底下受人欺负。”
他语气微微低落:“不管她是男是女,是大是小,我妹再有被欺负的那一天,我豁了命也要为她报仇·”·说到做到··最后一句,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阮熠放下手机,看了下表,差五分十点··他穿上拖鞋走了出去,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妈妈刚切完水果,把竹签插在上面,正要上来端给他·看见他站在楼梯上,一脸惊讶。
“站那做什么”·***·路子明第二天成功被李艳秋叫进了办公室··“这女生是谁,说·”班主任把他的手机竖在眼前,面容肃穆,“路子明,你看看你的成绩,跟上次比掉了多少初二了,现在是初二了不是初一,不是任由你玩的年纪。”
见路子明不说话,她又苦口婆心:“路子明啊,你看看,这学期多少人在努力多少之前不行的同学都在铆劲儿学习到这个阶段,光凭聪明可不行了,现在拼的是什么拼的是努力,是脚踏实地你没时间玩了,想想你奶奶,老人家为了你付出多少啊”·“除了学习,别的都不重要是吗”·李艳秋被噎了一下,怒火喷张:“对除了学习别的都不重要,成绩才是资本,成绩才是王道没有成绩,你少给我扯别的。
我看你心思根本就不在学习上,忙着早恋呢对吧”·“我没有·”·“那这是什么江上是谁,这女生又是谁”·路子明突然感到心累,苦笑:“您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若说之前,路子明也有顶嘴的时候,可没一次像今天这么令人气愤·班主任没力气和他吵架,彻底冷了脸,摇摇手里的东西:“手机就先别拿回去了,下次月考看成绩。”
路子明无所谓,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数学老师怎么教育人的,您也应该去了解一下·”·说完,他不等班主任回话,拉开门走了。
两天后,徐子晴回到学校··“哟,这不是跳楼的那个吗”·“怎么没把她摔死啊”·“败坏学校名誉,影响别人情绪,要死也找个别的地方啊。”
“看她还是那副孬样子·”·教室的某个小团体,正在小声议论这个其貌不扬、“一身晦气”的女生,被她们围在中间的那个人马尾束得高高的,面无表情,低头写字,好像全听不见这些议论。
直到有人问起她:“璞玉,你看看她,看看她呀·”·“看什么·”周璞玉小脸一抬,细长的眉竖起,“你们是没见过人吗”·那群女生瞬间不作声了。
很快,她们作鸟兽状散去,教室恢复了片刻的安静··徐子晴当作没听到,拿出书包,把许久没有打开的课本翻开,功课已经落下了太多,有课代表送来笔记本和习题册,也有不少心怀善意的同学来提醒她课程进度。
如果不去看那一小团体,一切似乎都很好··上课铃响起,徐子晴深吸了口气,扶住桌沿站起来,随着大家一起叫“老师好”··“同学们好,请坐。”
老师打开课本··随着一声物体撞击的巨响,全班人都朝那个角落看去——徐子晴仰面躺在地上,拐杖也被撞倒,脑袋磕到后桌的桌子上,一地狼藉。
她的同桌一脸震惊,赶忙去扶她··周围的同学也都起身去搀扶··只有后座那个神色漠然的女生,事不关己,轻轻晃着二郎腿,注视着眼前这一幕··台上的老师迈着高跟鞋走下,询问:“没伤到吧小心点,以后不需要站起来了,你们也都照顾着点子晴,她是我们班的伤员。”
有几个人应了声··徐子晴十分狼狈,因腿脚不便,她无法自己站起来,最终在三四个人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土,四周散落的书本也被同学捡了起来。
她道声谢,低着头,坐下··这一坐,好像身下的板凳是个□□,她对周围的一切不信任起来··忐忑,恐惧,不安……·一瞬间,所有暗黑的情绪全部笼罩过来。
徐子晴战战兢兢上完了这一节课,下课后,老师又宽慰了她几句,劝她不要心急,慢慢来,便出了教室··虽然没有人说话,可是全班的焦点都在这里……徐子晴能感受到。
孙倩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她脑后的头发,往后轻轻捋着,像是抚摸一只小动物的毛,带着安抚、欣赏,与漫不经心的戏谑,道:“你还有脸回来啊·”·徐子晴的同桌是个胖胖的女生,闻言,眉头蹙起,小心翼翼去握住了她的手。
徐子晴的手在发抖··同桌更加小心翼翼地看她,仿佛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不能说,也不敢让徐子晴去说··沉默,唯有沉默··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毕竟,徐子晴一直是那个沉默的人。
可是突然,她看到徐子晴艰难又迅捷地站起来,转身,手中的书本“嘭”的一声摔在了女生的头顶上··孙倩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反应不及,当那本书从头上落下,当眼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女生站在面前,用喷- she -着火苗的瞳孔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她醒过来了。
徐子晴嘴唇抖动,可是脸色没有丝毫的波动,她因不平衡和愤怒浑身战栗着,就连呼吸也灼热起来··胖同桌随即站起,望着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了,望着这一幕。
最前方那个团体的中央,周璞玉转过脸来,淡淡望着这里··孙倩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抓起掉落的书本,卷成长筒状,不由分说朝徐子晴脸上砸了过去——·徐子晴偏头一躲。
书本砸在脖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被砸的肌肤迅速升起一团红晕··徐子晴的身体也不禁摇晃了一下··孙倩像是发了疯,杏目圆睁,双手就去掐徐子晴的脖子,嘴里叫骂着:“你敢打我你活得不耐烦了,丑八怪,可怜虫,死贱人”·胖同桌和一些男生纷纷涌过来,拉扯的拉扯,喝止的喝止,劝说的劝说,咒骂的咒骂……·一时间,班里狼烟四起。
不少人都去看周璞玉的脸色——可是她安坐如玉,不为所动··徐子晴的嘴唇颤抖得厉害,眼泪哗哗而落·她咳起来,胸口猛烈起伏,整个脸颊都被憋红了,像是要把肝肺都咳出来……·因动作太大,她刘海凌乱起来,额上一块黑斑若隐若现。
那斑不偏不倚,不大不小,恰好长在正前方··恰好被刘海遮住了··这刘海,徐子晴总是去动,不厌其烦地去抚摸,好像抚摸一块遮羞布··可是抚摸来抚摸去,遮来遮去,该在的还是在。
“你还让你哥来发言,当你哥是救世主啊有哥哥在学校了不起我告诉你,就算你有十个哥哥也没用”被人拉扯的孙倩大骂,“贱人就是贱人的命”·不少曾被孙倩等人欺凌过的女生看不下去,可是又实在畏惧,敢怒不敢言,想要跑出去找老师。
一男生拦住她们:“别去找老师,没用的,去找她哥,找她哥”··☆、病猫也发威·当那个女生跑到二楼教室门口的时候,(2)班还在上课中,教师完美奉行了“耽误大家一分钟”等于占用整个课间的道理。
路子明的座位靠窗,恰好能看见楼道的情景··女生记着上回来的人长什么样,可是当下着急、又害怕,愣是在窗户外面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要找的人影··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李杭杭察觉外面有人,扭过了头去。
女生见了他,也就看见了坐在旁边的路子明·她用手大幅度指着楼下,李杭杭一头雾水,胳膊肘碰了碰路子明··楼下,初一(5)班的教室里刚刚平静下来,哭的不再哭,骂的不再骂。
路子明风风火火赶到的时候,望见的是这样一幅景象——·所有人安坐在座位上,各行其是··他一眼找到了子晴的身影··不顾别人阻拦,路子明抬脚跨了进去,来到子晴跟前,把她的头轻轻抬起来。
一双红肿的眼睛和满脸狼藉的泪痕··路子明没说一句话··徐子晴看到哥哥,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好像还没从刚才执拗孤傲的情绪里出来,一时说不出话。
这个班里所有人都认识了路子明,倒不是惊讶,而是纷纷注视着他——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通风报信的女生怕祸及己身,躲在门外不敢进来,怕路子明要问什么。
路子明却没有往外看,他的目光在周围座位上流连,大约几秒钟之后,停在了旁边的人身上··他微微侧身,正对那人:“是你吧”·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起来,胖同桌抬头直愣愣盯着路子明,眼角眉梢似乎都在说:是她,就是她·孙倩抬起头,轻蔑地笑:“什么是我,你在说什么”·话音未落,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脖子,女生避之不及,被那股力道整个提了起来,飞快地往后趔趄而去,直靠到了后墙上。
许多学生纷纷而起··“说,是不是你·”路子明恶狠狠道,声音不大,却让近在咫尺的女生不寒而栗,“我说到做到,你们是不是聋子”·孙倩脸色涨红,双手往外拔路子明的手,可是女生怎么能敌得过男生的力道呢破碎的话语从她喉咙里挤压出来:“你……放手滚……”·“你再不放开她我要告老师了”身后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路子明眼珠微动,并没有转头,重新凝视眼前那个气急败坏的脸庞··周璞玉大步向前,走到徐子晴身边却停下了:“徐子晴,你任由你哥哥欺负我们班同学吗男生打女生,还要不要脸”·徐子晴还在发抖,仰起的脸庞更显下巴尖细:“不要脸的是你。”
周璞玉整个脸都白了··门外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李杭杭煞有介事:“走吧,老师来了·”·路子明冷笑,却不松手··来得好。
他忽然一个转身,把女生提到了门外,直接摔在了围栏上·由于冲击力太大,孙倩的头仰了出去,几乎脑袋就在围栏上方悬空着··天上白花花的云彩闪进她眼里,孙倩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终于控制不住,“啊”地叫了出来··教室里的徐子晴站起,眼中噙泪,呆呆望着这一幕,喊了声“哥”··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可是无济于事,路子明根本听不到,也听不进去。
他的手擒着那女生纤细的脖子,如同提着一只鸡崽··“路子明”两人的声音合在一起,一男一女,同时脱口··路子明扭过头去,只见初一(5)班的班主任站在不远处,而身后的楼梯上,则是刚刚下来的阮熠。
·阮熠步子飞快,赶在女教师到达前跑到了围栏处,一把扯开路子明,另一只手推开女生·孙倩腿软地向一侧倒去,被周璞玉接住了··女生抽泣着,周璞玉一边安慰她,一边对这些男生怒目而视。
阮熠呼吸紧张,转过身来面对老师·他浑身都在紧绷,就连握着路子明的手也如铁箍一般,掐得对方生疼··冲动过后,路子明的大脑渐渐回血,从刚才一片空白不管不顾的状态找回了些理智。
面无表情,注视老师的眼睛犹如一只露出獠牙的幼兽··“你简直疯了知不知道在做什么”办公室里,李艳秋恨铁不成钢,当着徐子晴班主任的面吼道,“上回没说过你还敢到初一班里去闹,你想翻天啊”·孙倩哭哭啼啼,和周璞玉坐在一旁。
办公室外,几个外班的女生经过,透过帘子和周璞玉的目光对到了一起··她们的视线移到另外一个背影上,徐子晴··孙倩抹眼泪:“我爸……我爸等会儿就到……”·“不值当,”周璞玉温言宽慰,“别着急。”
“你也别哭了”初一老师是个急脾气,资历没李艳秋大,自然也没太多说话的权力·可是眼见孙倩哭个不停,心里也急躁,“叫你家长干什么,老师解决不了吗”·“路子明,你说话。”
李艳秋揣起胳膊,“怎么解释·”·路子明:“徐子晴的腿,就是解释·”·“早说了,子晴是不小心掉下来的,这可是她亲口说的。”
初一班主任道,“你不能因为妹妹受伤,不明是非就来我们班闹,这样,全班岂不都是怀疑对象了”·她见路子明没反应,接着去问徐子晴:“你自己说,到底怎么回事。”
徐子晴看着地上,不言不语··“是孙倩推你下去的吗”·徐子晴摇头··“你就说,你失足掉下去,和孙倩有没有关系。”
这次,徐子晴沉默了很长时间,再度摇头··初一班主任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看路子明:“怎么着,路同学,今天李老师也在这里,当着你班主任的面,向我们同学道个歉吧。”
孙倩把头转向一旁··路子明背着双手,轻轻一笑:“我想亲自去验证·”·紧接着,他在两位老师的惊愕中,转身出了办公室,直接走进(5)班教室里。
两个老师也紧随而来··一出办公室,看见旁边站着个人··路子明有些意外,可是终究没说什么··再次站到(5)班教室里,路子明开门见山,提出让所有同学匿名上交纸条,无需指名道姓,只要在“徐子晴有无受同学欺负”这个问题上,回答“是”或“否”即可。
这样,既不伤及无辜,也能确定子晴是否受伤害··本来初一的班主任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可是碍于李艳秋在场,加上徐子晴确实受伤,她们默许了这种行为··安静的教室里,起了无声的硝烟,有火药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
所有同学都低头撕纸,或快或慢写下了字迹··有些东西在深渊里,渐渐浮涌上来,就差咫尺的距离,便会暴露在阳光下··后门突然出现了子晴的身影,不知她怎么一步一脚走过来的。
路子明这时才发现,刚刚疏忽了妹妹··她过来做什么·还未等路子明开口,子晴便说了一句话:“不要写了,我的错·”·***·放学后,徐芳在门口等人。
这是子晴返校的第一天,除了老师,没有告诉任何人·由于身心原因,医生建议她每天来接送,虽然折腾,可是她并不敢大意··远远的,看见路子明背着子晴下楼,走在人群里,引起了周围颇多注目。
可是兄妹俩视若无睹,穿过人潮,静静朝门口走来··徐芳的心一下子提起来··路子明在看到母亲的那一刹,脚步停住了·他身上背着妹妹,面前站着母亲,可是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对于子晴的到来,他毫无准备,上午是在震惊和愤怒中冲下楼的,匆匆解决风波,兄妹俩也没顾得上说句话··此刻面对原本最亲的两个人,他也无话可说··江上和李杭杭嘻嘻哈哈地和阿姨打招呼,互相询问近况。
之后,两人便相视一眼,都看着子明,沉默了··路子明把妹妹放到地上,母亲接住了她··“我走了·”·“等等,子明·”徐芳叫道,向他走去,“最近……学习怎么样”·“还好。”
“需要什么和我说,妈妈给你买·”·路子明点头··“那……我和妹妹先回去”徐芳不安地搓着手掌,在儿子面前竟然局促起来。
见子明不说话,她只好转过身,把子晴送进了车里··“你能不能让她转学”路子明突然发话··徐芳像是没听清楚,转过身来,讶异地看着他。
“什么”·“她,徐子晴·”·“为什么”·“这学校不适合她·”·徐芳低头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看看江上他们,江上和李杭杭很知趣地走开了。
徐芳这才低声道:“你妹妹这是身体原因,有病,和在哪没关系·只要治好了,在哪都能快乐成长,治不好,去哪都一样·”·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路子明似乎没了耐心,双手放在裤兜里,抬头苦笑一下:“你确定你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你理解过她吗,理解过我吗你凭什么这么说”·徐芳呆住:“我是你妈我怎么不理解”·路子明不言语,再次笑笑,走到车跟前低下头:“回去好好休息,记得吃药。
有事打奶奶电话,手机被没收了·”·子晴点点头··李杭杭在车站牌和他们分别,江上与路子明朝家走去·这条路上已没了多少人,从学校出来的学生四散离去,秋风乍起,吹起了路边的梧桐叶。
一辆停在树下的轿车开了车门……·江上蹦蹦跳跳去抓空中的叶子,刚落地,便看见车里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含着根烟,望着他们俩。
·“这肥头大耳的谁啊,盯着我们看·”·路子明听到这话,向前方看去,一眼看见了后座里的身影……·孙倩··他停住脚步。
江上见状,撞了他一下:“怎么了,走啊·”·路子明顿了片刻,身子不动,却说:“你先回吧·”·☆、少年意气·接着,他把书包塞到江上怀里,推了一把:“快走。”
江上发觉了不妙:“不是,什么情况啊,那人是谁是不是跟上午的事有关”·“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路子明边说,便拦下了路过的一辆出租车,伸手把江上推了进去,“告诉我奶奶我在补课,别担心·”·说完,不等江上反应,“砰”地关上了车门。
出租车扬长而去··尘嚣之中传来江上的大喊:“卧槽,路子明,老子被你坑不是一天两天了”·待那声嘶吼远去后,路子明转过身来,朝那名中年人走去。
中年男人似乎知道他不会跑掉,气定神闲等在原处,直到路子明走近,他才伸手敲了敲后座的车窗,示意孙倩下车··这位,应该就是孙倩“她爸”了。
路子明心里倒没多少恐惧,觉得反正这么着了,一报还一报,他为他所做的事负责·再说了,反正他也不能把自己打死··自己皮糙肉厚的……·孙倩出来后,双唇紧绷,目光似乎要变成一把匕首插在路子明胸口,她依旧扬起下巴,往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旁一站,从头到脚都有了底气。
谁都有谁的靠山,我怕你·她想起今天上午的耻辱,想起这对可恶的兄妹,胸口升起了团团的怒火··“倩倩,说话·”·孙倩:“他掐我脖子,还把我往楼下推。”
“小子,你想害死我闺女啊”·“她最好先说她做了什么·”路子明向前一步,“要打要杀尽管来,我不躲。
但我话先说在前头,今天的事了解了,不代表她以后还能再对我妹动一根指头·否则,我真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把她丢下去——”·男人的脸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变了,强忍着听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还没结束,便一手抓住了路子明的领子——如同他上午对孙倩做的那样,把他逼近自己的脸。
“你敢推她……试试”他声音低沉,“敢对我女儿动一根手指头,我把你剁了”·这么近距离看这张男人的脸,狰狞、肥硕、仇恨,路子明脑海中什么想法也没有,竟然笑了出来:“好啊,等您把我剁成人肉那一天。”
他不做无谓的挣扎,只是毫不躲闪地对视那男人的目光··大与小的对抗,强与弱的较量··如同一只幼狼面对强大的敌首,桀骜、锋利与不可一世的嚣张全都融化在那双仍显稚嫩的眼睛里。
两相正对峙着,那男人的目光闪过了一丝诧异,扁扁嘴,还想再说什么·突然之间,头顶一道黑影划过,路子明刚交给江上的书包就这样从天而降——·套在了那男人的脖颈上。
江上乍然出现,用书包勒着男人的脖子,把他的头向后拽去·男人的脸全被挡住,看不见东南西北,更无法预料背后突然冒出个人来……·一时间毫无准备,直接跌到了地上。
孙倩大惊失色:“爸”·“去你个龟孙”江上提起书包,拉上路子明转身就跑,“还他妈愣着干什么,跑啊”·“卧槽,哥们你能打个招呼吗”·“你还有脸说”江上疯跑不忘回头怼他,“刚哪个王八孙子把我丢上车的等着跟你算账”·“咱能不能闭上嘴,好好跑……”·两人一口气跑到了村镇边上,离县城已经很远了,也早看不见那辆布满灰尘的汽车,这才气喘吁吁停下来。
“嚯……这下也省得骑车了,以后可以这样往回跑,还能多打一轮游戏呢,又省时间……”江上把外套脱了绑在腰间,开始严肃问话,“到底怎么回事,你招惹那女的了”·路子明这才把上午的事好好说了下。
江上听完又骂了句,愤慨道:“早知道我多踹他几脚了,还有那死丫头,一块放倒”·路子明看着他笑了:“幸好你蒙住了他的眼,他没看见你。”
话一说完,江上斜睨着他,盯了良久,突然挎上他的脖子,要挟道:“下回再这么抛弃兄弟,我就不认你了,听见没”·两人嘻嘻哈哈,你追我赶,冲进了村子。
或许是迫于路子明威慑,或许是不想此事闹太大,徐子晴的生活安生了两天,平静得都不像以前的日子··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万松中学,虽然她才来了三个月不到,可是每天都像度日如年。
自从父母分开,自从五年级结束,徐子晴的童年也就结束了··初中在她措手不及中来临,却比她想象的更为不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不知道痛苦的深渊还会不会来临……可就在她还在忐忑中的时候,同桌孟彤彤却似乎代替了自己的位置。
体育课上,她因肥胖跑得慢,落在了最后,经过一片冬青树的时候,背后突然飞来一脚将她踹倒在地··孟彤彤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脸色通红,盯着那几个幸灾乐祸跑过去的女生,一言不发,把自己的衣服拍干净。
她好像做好了准备,对这个班级的恶意没那么吃惊··她拍干净衣服后,继续跑了下去,仍然是最后一个··可是,事情远没她想得那么简单·当孟彤彤在教室坐下来后,并不敏感的她警觉到身下的凳子有问题,几乎是两秒钟的时间,她的臀部感觉到一阵潮- shi -。
孟彤彤猛地站起来,徐子晴察觉到动静,扭头一看,不知谁在孟彤彤的凳子上洒了颜料,红色的……·她那天穿的是浅色的裤子··孟彤彤欲哭无泪,脸颊皱的像一张被揉烂了的卷子。
随即,后边爆发出哄堂大笑:“哈哈哈,孟彤彤,你这是怎么了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呀,你是来那个了吧·”·几个后排的男生闻言,纷纷朝这边看去。
孟彤彤羞得无地自容,多亏了徐子晴解下外套,让她绑在了腰上··孙倩趴在桌上笑得花枝乱颤,还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闹剧虽然结束,可是流言蜚语却没有结束。
“原来肥猪也会来那个啊……”·“哎我问下,你们女生……”·“孟彤彤我告诉你哦,你发育太早了,会早怀孕的……”·“没男人要吧”·这些话一声声、一句句撞进徐子晴的耳朵里,有那么一刻,她想做出和哥哥一样的举动。
有那么一刻,她想什么都不顾,冲上去和那些烂嘴巴的人拼了……·可也只是,有那么一刻··此后的几天,孟彤彤遭受的不只是这些··她中午吃饭,饭盒被人撞到了地上,那人连连道歉,她本不想搭理,可在对方的眼里却成了“目中无人”、“不接受歉意”,孟彤彤辩解无果,最终被逼着抓起地上的饭吃,以表明自己并无傲慢……·她午休睡觉,被人录下流口水视频,还往自己鼻孔里插铅笔……最终孟彤彤不再敢午睡,只好强忍精神,却造成了下午连连犯困,上课注意力不集中。
……·如此,诸多··她给妈妈打电话,最终肿着眼回来,得到的只有一句“安心学习,别招惹她们·”·“不行,不够,远远不够。”
“你们还想怎么办换个人玩玩不就得了,非得揪着那徐子晴一个”·“不是非揪着她,我是咽不下那口气,你们看那个路子明……还有璞玉,你想想徐子晴,你能放过她”·“当然不能。
她和她妈,都是狐狸精转世”·“呵,你见过那么丑的狐狸精”·“那你们想怎么着”·“佳琪姐,你不是初二的吗,庆林哥肯定认识路子明啊,让他出面看看……”·对面的女生不说话了,靠着墙,手里拿根烟,鲜红的嘴巴里吞云吐雾。
周璞玉和孙倩看着她··“行吧,再帮你们这个忙·不过吕庆林帮不帮,那就说不定了哦·”·“好,你出面他一定帮”·“对,哪有庆林哥做不成的事”·胡佳琪轻笑一声,淡淡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和几个女生走了。
路子明在接到“通知”的时候,正补完前两天落下的课,把笔记本还给阮熠·自从有了阮熠的笔记本,他便不再需要李杭杭了··论字迹清晰程度、逻辑调理程度、内容仔细程度,后者远不及前者。
路子明学习不忘弹琴功,把本子放到阮熠桌上,便再次提出“承诺”一事··“你说的啊,我想听了随时弹·”路子明耸肩··阮熠捏着笔想了两秒:“我觉得你先把英语背熟了……再去比较好。”
路子明不说话,挑眉看着他··阮熠败下阵来··这是周五,恰好放假,阮熠也不太担心他作业方面,反正……路子明即便不做,回来李杭杭也会让他抄。
而做与否,似乎与他的成绩也影响不大··这么想着,阮熠便放宽了心,收拾书包拿好钥匙,准备上五楼··二人才走到门口,迎面便撞见江上··对于这个人,阮熠说熟悉也不熟悉……每次弹琴似乎都能碰上他,凡是要紧事也总会有他出现——而江上每次出现,带来的似乎也都是要紧事。
不知是不是潜意识影响,他一来阮熠就觉得不妙··果然不出所料,江上见了他微微一怔,转头就怼路子明说:“有人要见你,跟我去个地儿·”说着拽上他就走。
阮熠上前一步,脱口而出:“他不能去·”·话一出口,江上和路子明都转过头来,诧异地望着他··“为……为啥”江上懵逼道。
阮熠神情坚定,严肃道:“他现在不能受波动……江上,你如果真为他好,就别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乱七八糟的地方受波动·江上一时没没弄明白:“啥玩意儿”·路子明赶忙咳了两声,解释道:“他是说,为了我的学习……还有我妹的事,现在还是少生事比较好。
对了,你带我去见谁”·“吕庆林”江上心直口快,“我上回不是跟你说过吗,那姓周的女生和我班几个男生认识,具体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反正,反正肯定跟你妹妹的事有关我也不想让你去,可你去了起码能说了句解释清楚,说不准还能搞好关系呢。
你要是不去……”·阮熠:“不去怎么样”·江上挠了挠头:“不去的话,那就说不过去了……他们肯定会记仇。
所以子明,赶紧跟我走”·路子明倒无所谓,他虽然和吕庆林他们不熟,但是之前碰到的时候还打过招呼·要不是因为这一学期妹妹到来,他们想必也不会生起什么争端。
只是,弹琴的事……·“你放心,去会会他们也不错·”路子明对阮熠笑道,“记着啊,这回弹琴先欠下,下次再还我”·他摆了摆手,接着就被拉走了,末了还喊出一句“你回去吧”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阮熠站在原地,并没有回去··☆、喝醉了··要去的是城中一家小烧烤店,天将入夜,店里灯火辉映,人声鼎沸·路子明进去的时候,有人向他招手,江上冲路子明使了个眼色,率先过去了。
“林哥,这是我哥们儿,路子明·”他走到角落一张桌子边说··被叫“林哥”的那个人扭过头,看到饭厅中央立着个人,斜斜挎挎的身子,望向他的眼睛里无丝毫畏惧和犹疑。
路子明··吕庆林此人长得个头是大,皮肤偏黑,浓眉大眼,和人说话时经常是笑着的,就连转过头来那个瞬间,荡漾在他眼角的笑意还没散去··他的旁边,坐着个浓妆艳抹的女生,若是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她还是一个中学生。
路子明的目光划过他身边的人,微微眯眼,那女生翘起嘴角一笑,充满不屑地扭回了头去··他认得这个人··正是万松初二(8)班的学生··之所以对她印象深,一是打扮在这所初中学校里比较张扬,二是万松一共八个班,最后一个班是扩招进来的,分数要求比较低,管理也比较松散。
但这种班在才艺展示或晚会上,往往是受人瞩目的优胜班··路子明走了过去··简单打过招呼后,两人就在吕庆林的示意下入了座·令江上奇怪的是,自坐下来到十几分钟后,吕庆林没有提关于徐子晴的一个字,反而扯了一堆乱七八糟的。
胡佳琪越听越不对劲,好几次对他使眼色,掐吕庆林胳膊,都被他安抚了回去··“喝了这些酒,你的事我可以不管·”寒暄熟悉过后,吕庆林低声说,指了指眼前这些酒。
路子明一笑:“什么事”·吕庆林:“我妹子的事啊·”·路子明低头,目光落进眼前的酒杯里,灯光下黄橙橙的,微波荡漾:“兄弟,我们各为其人,你有你认的,我有我亲的。
咱们今天坐下来,不就是为了妹妹们,能互相安好吗”·说到这里,他拿起玻璃杯,稍稍往前一递,“你说呢”·江上和在座的男生都提起心脏,朝吕庆林看去。
胡佳琪挑眉,夹了一片肉送进嘴里··吕庆林盯着路子明,脸上是隐晦不明的神情··他眼前的酒杯仍停在那里,酒水里反- she -的光芒更加炫彩夺目了,周围是嘈杂说话的声音,吵吵闹闹,而这角落的一桌显得尤其安静,格格不入。
众人屏息中,只听路子明道:“喝了这些酒,我们不看以前,只看今后,怎么样”说着,他不等吕庆林答话,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接着,路子明在众目睽睽中放下一瓶又一瓶……·吕庆林翘起了二郎腿,身子向后靠着,重新点起一支烟,眯着眼,吞云吐雾·烟雾尽头,是路子明那越喝越红、却从不犹豫的脸……·他垂下头,苦笑一声。
胡佳琪接到电话,对大家笑笑,转身出去··“怎么样了”·“……老妹儿啊,”胡佳琪烦躁地弹了弹烟,“事情有点出乎意料。”
“什么意思·”·“我看算了吧人家哥哥护着妹妹不正常吗再说你们又没伤着,差不多得了。”
“佳琪姐”·“适可而止,懂么”·……·从烧烤店出来的时候,大概八点半,江上和同学道过别,扶着路子明上了出租车。
一路上,路子明睡得跟死猪一样,江上一边思索等会怎么跟路子明奶奶说,一边应付着司机师傅的问话……·最终,由于他语焉不详,司机师傅得出一结论:现在的中学生,除了胡闹整天没别的事·江上心烦得很,懒得解释。
下了车,他把半醉半醒的路子明搀扶回家,最终的解释是参加同学生日会,喝高了··奶奶闻言,朝路子明就是一巴掌:“谁让你喝酒的这么大了还不让人省心……”·路子明瞬间化为软绵绵,捂着屁股道:“奶奶……你还打我”·江上“噗嗤”一声乐出来,没把自己笑死。
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床·路子明以前没喝过这么大的,猛地一尝试,可算体会到什么叫腾云驾雾了……不仅酒醒不知何处,脑袋疼得像被人拿铁钩挑断一根筋。
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他下了床,洗了把脸,然后连喝三大杯凉白开,这才觉得胃里好受了许多··锅里还剩着米粥,路子明简单热了热,就着馒头和剩菜吃了。
刚刷完碗,就见奶奶提着一篮子菜从外边回来··隔着窗户,问道:“吃饭了”·“吃了·”·“热了没”·“热了。”
奶奶斜睨他一眼,拐进厨房里了··不一会儿,她走进路子明的屋,从兜里掏出几张红色钞票:“今天上午你妈妈过来了,给我留下了几百块钱·奶奶拿这钱也没用,就当给你了,你在外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路子明皱眉看那钱,没接:“她怎么过来了·”·“你妈来看看你就不行啊”·“我不要,给您的您就拿着。”
“听话,这个不要和奶奶唠叨·”她把钱直接塞进路子明书包里,拉上拉链,“以后该请同学吃饭就请,不要老是吃人家的生日宴,礼尚往来,别人对你好你也要对别人好。”
路子明越听越一头雾水:“什么……什么生日宴”·奶奶又抡起巴掌:“昨晚的事就忘啦还是人家江上送你回来的,喝成那烂样儿,下次再这么淘气别回家我不给你开门”·路子明把手挡在头顶,接着那没有落下来的巴掌,连声说:“好好好,不敢了。”
他回忆昨晚的事,渐渐有了些印象,正在沉思中,眼前出现一部手机··“你有个同学,打了好些个电话,你快看看是谁·”奶奶把手机放到桌上,“这个号码……我有印象,好像是上回的那个——”·路子明立马抓起了手机。
“交朋友更要以诚待人,人家这么担心你,你给人家好好回个话听见没友谊是互相的,你以后不能这么自私,要对朋友好……”奶奶还想再唠叨,被路子明连推带劝催出去了,直到“砰”的一声关门,屋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路子明背靠着门,迅速划开手机,看到了昨晚一连几个电话,加上今天上午的,未接和已接的,大概十多个……·路子明心里一声“卧槽”··“连环夺命call啊这个人平时一言不发,打起电话真像催命……等等,昨晚发生了什么,我没惹他吧好像是要去弹琴来着……最后也没去成啊”一向率真直接的路子明,面对这几个背到滚瓜烂熟的号码,竟然第一次犹豫了。
·他在屋里走来走去,仰天、抓头发、骂街,心里喃喃自语··直到五分钟后,才呈个“大”字仰面躺到床上··这个少年修长的身体已把床整个占满,身材与床的尺寸恰合得严丝合缝。
定了几秒后,他抓起手机,按下“回拨”,放到了耳边··电话几乎是一瞬间接通的··“嗨——”路子明友好善意的招呼还没打完,便被电话那端一声隐忍又克制的咆哮给打断了。
他从没见阮熠这么……急躁过··“路子明”·原本稍显紧张的心情竟被这声喊打散了,路子明顿时放松起来,把手机拉远,笑道:“轻点声啊,我耳朵坏了你赔。
怎么了这是,我没欠你钱吧一宿不见就跟我有仇似的……你话得说清楚,否则给我耳朵道歉”·大约是听到他声音平静、安然,那边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沉默了片刻后,阮熠的声音才回归到正常:“你一直睡到现在”·“是啊”·“没事吧”·“能有什么事”·“你给我好好说话。”
“……”·路子明眨了眨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心道:阮熠这是长本事了,敢跟我这么说话·他心里又气又急,可是没有表现出来,不仅如此,在诧异之中内心竟还生出一点点的……·酸爽。
酸爽……·酸爽·“卧槽路子明你没病吧”他扔掉手机,又开始抓头发··电话那端的阮熠不明就里:“什么”·“没事”·阮熠:“今天我父母没在家。”
路子明:“哦……”·“你过来吧·”·“去你家干嘛,我不识路啊·”·关掉电话后,路子明才在微信上看到一条消息,是阮熠发的地址定位。
——你打车吧,车钱我出··又冒出一句话··路子明翻了个白眼,开语音对着电话讲:“不用,老子有专车”·说罢,他对奶奶打了招呼,称去“当面感谢那位关心自己的朋友”,然后在奶奶的连声“好”中,骑着自己的两轮专车出了门。
还不忘把铃铛打得叮当响··路子明没想到,阮熠家竟离自己“原先的家”这么近,再次途径那里,老旧的平房小区已成为拆迁项目·而他爸在把那旧房子作抵押卖掉之后,房主很快捞了一大笔钱。
国家的拆迁补助金,够他们买两座房的··只是,过去的都已经过去·现在的事实是:他跟着爸爸回到村里爷爷奶奶的老家,妈妈伤心之下带着妹妹嫁给了别人……·“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路子明欢快地骑着车子,一边哼歌一边进了阮熠家的小区。
正想掏出手机给他说声到了,结果一歪头,发现阮熠就站在小区门口··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哟,你在这啊·”路子明从车筐拿出路上买的可乐,“渴死我了……你啥时候出来的”·话没说完,阮熠就上前来夺走了他手里的可乐。
路子明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你想呛死我啊”·“你不要你的胃了”阮熠凉凉丢下一句话,转头就把可乐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不是,你……”路子明坐在自行车上,一只脚踩在地上,望着他瞠目结舌,“我去,比我妈管得还宽……”·一想,不对,又在心里纠正:比我奶奶管得还宽。
两人一个走路,一个用比走路还慢的速度骑着车子,终于到了阮熠家门口·对于阮熠的家庭条件路子明是心里有数的,他把车子停在小院里,手插着裤兜,随阮熠进了客厅。
“我的鞋是不是太脏了”刚从家里踩过一地泥过来的路子明,看着阮熠换鞋说道··阮熠不动声色,从鞋柜里拿出另一双鞋:“不嫌弃的话,穿这双吧。”
“哈哈,不嫌弃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路子明嬉皮笑脸地换上,环顾客厅,正想大发感慨说点什么,只听阮熠道:·“你要洗澡吗”·路子明:“……”What··☆、一晌贪欢·“那个啥……不用了吧。”
阮熠看着他,一双眼睛平静无波,正想作罢,忽然脸色突变,捂住嘴巴便朝卫生间跑去……·很快,卫生间传来阮熠的干呕声··路子明在原地瞬间石化。
不是吧,我这么恶心人·一向以玉树临风自居的路子明,头一次在人面前这么没面子,头一次被人嫌弃到恶心呕吐……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他不知该校该是该哭,该走人还是该过去关心下同学··犹豫了三秒钟,路子明决定谨记奶奶教诲,向卫生间走去··“你行不行啊,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路子明往门框上一靠,准备好好奚落阮熠,结果在看到阮熠脸庞的那一刹,不说话了。
阮熠关掉水龙头,整个人几乎要瘫到地上,他脸色煞白,眼镜被放到一旁,刘海被水浸- shi -了点,头趴在盥洗盆里··眼见腿一软,就要跪下去——·路子明忙冲了过去。
他扶起阮熠,拍着背:“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阮熠摆摆手,别过脸,往外推着他··“不是,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恶心我直说啊,还让我来干嘛,耽误老子大好时光……”路子明话虽这么说,手还是用力扶着阮熠,生怕他跌下去,“哪有这样的,我一来就犯病……吓死人了。”
阮熠伸手拿过上方格子里的空气清新剂,朝周围喷了几下,恨不得直接往自己鼻子里喷··路子明见状,忍着内心无比的崩溃,伸手把清新剂夺了,然后一蹦三尺远,退步到厕所门口处。
举起双手:“好好好,我走·你特么别把自己毒死·”·“对不起·”阮熠坐到了马桶上,两手扶着膝盖,垂着头,刘海把他的眼睛遮住了些,看起来脸色好了不少,“我……酒精过敏。”
路子明一怔··阮熠抬头,望进他眼里:“你身上味儿太大了·”·整整三十分钟后,路同学才从浴室出来·他身上裹着浴巾,头发- shi -漉漉,浑身散发着沐浴露和洗发膏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大概是阮熠家浴室太舒服,路子明越洗越不想出来。
要不是阮熠上来询问他,他怕是能一直洗到天黑··一出门,看见外边椅子上放着一身衣服,是阮熠自己的·而他的衣服……早被扔进了洗衣机里。
路子明换好衣服,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节一节走下二楼的楼梯·利用这几分钟,他也大概观摩了下阮熠家中的格局,知道他的卧室在二楼东角,隔壁便是书房··“谢了啊兄弟,我衣服晚上能干吧”·阮熠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牛奶,看到他,移开目光,把杯子放到餐厅的桌上。
“哎,还有个问题没问你,你叫我来干嘛呀”路子明从楼梯上下来··阮熠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路子明双手撑在餐桌上,歪头注视他,等待着回答。
阮熠这才不急不缓地抬头:“你不是要听琴么”·就因为这个·“真的假的”·阮熠避开他的目光,神情归了严肃,把牛奶往前一推:“喝了它。”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少年,你有病吗?+番外 by 一地羊毛】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