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你有病吗?+番外 by 一地羊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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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你有病吗?+番外 by 一地羊毛(2)
·“这什么·”·“牛奶·”·“大哥,我知道是牛奶……但,为什么要喝这个”·“醒酒。”
路子明无奈,只好坐下,即便解释了十几遍“我已经醒了没有醉”,阮熠还是一脸坚定的神情··路子明投降:“好好好我喝·不过……你没投毒吧”·阮熠看着他。
路子明立刻闭嘴,咕咚咕咚把牛奶一口气喝完··他长出口气,把杯子放下,嘴唇边围了一圈奶白色·注意到阮熠在看他,路子明翘眉瞧过去,似乎在带着挑衅的意味道:怎么样,喝完了·阮熠忍俊不禁,递过纸巾。
路子明心里称奇:哇,阮熠笑一次简直比登天还难·接了纸巾,把嘴角全都擦干净···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这回该他发难了,路子明双臂放在桌上,身子前倾,用逼人的目光问询他,“说,叫我来只是弹琴”·阮熠点头。
他点头的时候样子十分认真,那双清澈的眼睛藏在镜片后,异常饱满地注视着他·仿佛一个接受家长问责的孩子,用无比纯洁和真挚的态度去回应··路子明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他不忍心再捉弄他了,收回身子,点点头,换了副笑脸:“好,琴在哪快快快,我要听”说着,便推着阮熠上了楼。
钢琴放在二楼西侧的房间,那是一间放置杂物的屋子,钢琴被一张柔软的白色棉布覆盖着,棉布上一尘不染,如同这间杂货屋一样,所有的东西也是一尘不染··路子明看到,谱架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乐谱。
阮熠这两天一直在练……·他移开目光,找了个小沙发坐下,翘起腿:“好了,钢琴家,请·”他笑意绵绵,双手鼓掌,以欢迎阮熠的入座。
阮熠摇头轻笑,坐在钢琴前,推了推眼镜:“不好意思,现在还不太熟,要看谱……”·“没问题啊”·这是一首很轻快的曲子,节奏明快,有着振奋人心的力量。
明明是欢乐的,可是路子明听着听着,浑身的血液似乎热了起来··在循序渐进的音乐中,他看见乐谱上的曲名:《克罗地亚狂想曲》··阮熠果真是谦虚了,这哪是不熟,分明一曲下来只需抬头看两三次乐谱……其余时间一直自在自如。
他打量着他,注视着他,欣赏着他··而被注视的那个人,此刻正全然沉浸在音乐里,细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娴熟至极,飞快地按动不同的音符,在音乐与手指的双重沉醉中,路子明彻底地融入了这场听觉盛宴里。
好听,好听··他不知不觉,嘴角挂了笑··一曲毕,阮熠的手停了下来,却没有急急收回··他坐在那里,静静注视着琴键,几秒种后,说道:“这是一首关于战争之后的曲子。”
“战后还能这么欢快”路子明摸着下巴··“嗯,战后的断壁残垣,战后的人们重生·”他站起来,转向路子明,“你吃的是什么药”·“嗯”·路子明愣住了,怎么冷不防问这个·药……抑郁症的药·“你不想说算了。”
阮熠背过身去,“我只想提醒你,别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路子明不好意思起来,抓了抓脖子,脑海中回想着妹妹的药名,勉强报出两个,“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快好了。”
“嗯·”·沉默了良久,屋内显得异常安静·阮熠突然说:“以后,有什么可以叫我·”·路子明想起昨晚的事,心中了然,说了声“好”。
和阮熠在一起,如果你不说话,那两人很容易陷入尴尬的安静中·路子明本来不怕这个,反正他在哪都不会无聊……·只是,这个话题突然阻断了他的言语。
阮熠提议去卧室看电影,路子明欣然同意··地板上铺着一块羊毛地毯,正对液晶电视·阮熠拉开抽屉,示意路子明过来挑碟片··“不是吧,这是什么古老玩意儿”路子明在见到那一抽屉保存完好、光洁如初的碟片后,如同见了老古董,来回翻看,“现在还有这个,你从哪弄来的。”
“我爸的习惯·”阮熠抽出了几张,“碟片有碟片的味道·”·“这些都是什么”·“还不错的,你挑一个吧。”
面对这眼花缭乱的影片,路子明没考虑多久,指着一张看似还不错的光碟说:“就它了·”·阮熠顿了顿:“你确定”·“确定啊”·好吧,阮熠把别的收进去,把那张名叫《美国往事》的碟片插进了CD机。
于是接下来,两人窝在地毯上,开始观看这部时长约有4小时的电影……直至日落西山,天色昏暗下来,影片还没放完··路子明按了暂停:“下回再看吧,我该走了。”
阮熠也站起来··路子明伸了个懒腰,转眼一看,忽然凑过头去:“哎,我问你,你看过这片子没”·阮熠点头··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不料路子明突然大叫,指着他:“别剧透别剧透千万别剧透谁剧透谁王八”·阮熠一怔,突然嘴角上弯,笑了。
“等我下次再看啊”路子明挤了下眼,哼着歌下去了··洗衣房里早烘干了衣服,路子明不管三七二十一换下,把穿过的衣服丢给阮熠:“谢了,这个麻烦你也得洗了。”
阮熠收回衣服,未说话··“你说,我来你家又是吃又是洗又是玩的,还让你给我当了半天保姆加乐师,你妈要是知道不得揍死我呀”路子明边说边踏出门。
阮熠答非所问:“路上慢点·”·“放心,爷摔不死”·他骑上自行车,摇着铃,哼着歌儿,影子被路灯拉得一会儿短一会儿长,拐弯之际,伸长胳膊摆了摆手,算是告别。
阮熠回到屋子,偌大的房子瞬间只剩一个人——不过一直以来也都是一个人,为什么此刻显得异常安静·安静得有点让人受不了··他收拾了厨房、餐厅,把玻璃杯子洗过放好,回头,看到沙发上那揉成一团的衣服……··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路子明只穿了半天的衣服。
他过去把衣服叠好,上了楼,放进自己的衣柜里···☆、狰狞·万松中学的初三勒令住宿,初一初二自由选择,因此学校有一部分住校有一部分走读·而位于餐厅后面的宿舍楼,也只有三层的高度。
宿舍门牌号是303,夜里八点··胡佳琪的宿舍一向吵闹,每到八点左右,宿舍便开始唱歌的唱歌、拌嘴的拌嘴,宿管阿姨知道这是“垃圾班”,因此也不去管教。
毕竟,天高皇帝远,三楼爱怎么闹怎么闹,只要别影响下两层就可以··“小妞儿,过了今天就又老了一岁啊·”这是胡佳琪的声音,此刻,她正笑意洋洋捏着周璞玉的下巴,“姐先祝你生日快乐。”
“璞玉,生日快乐希望你每天开开心心,像公主一样”孙倩道··周璞玉头戴王冠,面对着众人的拥簇和鲜美的生日蛋糕,脸颊笑得像朵红花。
她怀里抱着大大小小的礼物,最后全都堆在胡佳琪床上,接着,在一群学姐和同学中,吹灭了蜡烛··“哇——生日快乐”·所有的开心与骄傲全都凝结在这一刻。
周璞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与幸福感··她的手机“叮咚”一响,来了短信··“谁呀笑得那么开心”·“是不是哪个帅哥”·“哟,美妞儿你又看上谁啦。”
周璞玉笑着握紧手机:“别瞎说,不是……”·“不是什么呀,那你说,来电是谁”胡佳琪步步紧逼··孙倩也道:“你就说,是不是男的”·周璞玉:“是。”
“那不就得了,还装什么装……”一窝人哄笑着,去挠她的痒痒·周璞玉咯咯直笑,一连叫了好几声“姐姐”,才得以逃脱这群学姐之手。
胡佳琪却没动,她坐在上铺,双腿伸在围栏外,看着这一幕··分过蛋糕后,热闹散去,众人渐渐不说话了··似乎在等待什么··今天,她们和初二女生聚到一起,在学校宿舍违规狂欢,好像不仅为了吃蛋糕……·重头戏是什么·八点一刻,胡佳琪拍了拍手。
这声音像是一个警钟,示意所有人都朝外看去……·她们脸上带着好奇、忐忑、不安与紧张,但更多的是蠢蠢欲动的兴奋,与噬夺一切的欲望··这些欲望都融进她们带有侵略- xing -的眼睛里。
门被推开了,有三个女生拉扯着两个人进来,起初他们不进,可挡不住那女生脾气大,一脚将两个人踹到了··贺源和蒋梦蕾“砰”地跪到地上··贺源,那个在楼道口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一幕的男生。
蒋梦蕾,那个在课间偷偷上去报信的女生··“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你俩的狗样儿,该不会是一对爹妈生的吧”·“那他们爹妈还真会生……”·四周想起了窃笑声。
贺源跪在地上,头上戴了顶滑稽的帽子,一看便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强迫他戴上的·他的手腕及胳膊上有淤青,可想而知在楼下的时候,他面对的不只是女生··而蒋梦蕾头发凌乱,眼睛哭得快要肿了,脸如菜色,几乎下一秒就要晕倒。
她进了宿舍,见了这么多人,这阵势……眼泪又要迸出来··“现在知道哭了”一女生讽笑,“那天你怎么就那么胆大呢,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谁让你上去叫人的他是你哥哥吗关你屁事吗”·女生将她好一顿骂,蒋梦蕾闭上眼,泪水流了一脸,可是不敢哭出声。
所有人忍着笑,不再说话,看向孙倩··孙倩似乎等这一幕好久了……她揣着胳膊,气定神闲踱过去,眼里是尖锐的光芒,走到蒋梦蕾身前,停住了。
蒋梦蕾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孙倩蹲下身去,捏住她的下巴,只是一瞬,忽然扬起巴掌给了她一耳光:“给我告状,害得我差点摔下楼去,丢了那么大的面子……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啊”·最后一声“啊”,将贺源吓住了。
蒋梦蕾不再哭,整个人似乎呆了,被雷劈了般定在原地,头也转不回来··“说话你是不是想害死我,是不是,是不是”·接下来,孙倩如同疯了般,一耳光一耳光甩上去,脑海里全是那天她被路子明掐着脖子威胁在栏杆上的那一幕、全是她和她爸被他们拽倒的那一幕……·她孙倩,从来就没这么丢人过·一番下来,蒋梦蕾好似傻了,两瓣白嫩的脸庞肿得好像熟透的桃子,差一点就要殷出血来。
“还有你·”孙倩转了转身,“上回那么轻易放过你,你是不是特不知足啊”·说到这里,周璞玉的脸色也变了··她走过来,刚才脸上的笑意全化为乌有,转而是一副- yin -刻森然,直视着底下那个男生的面孔,那个她上回轻易放过的面孔……·要不是徐子晴那臭丫头突然跳楼,她们又怎会放过这个偷听者·贺源,他早该被教训了。
“不如这样,”胡佳琪突然说,弯着腰俯视下面,“他们两个既然这么臭味相投,不如结婚好了”·蒋梦蕾睁大眼睛··周璞玉豁然被点醒:“好,你们两个告密的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今天就成全你们·”·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贺源还没反应过来:“什、什么……”·一女生对押着他们的三个人使眼色,发号施令:“愣着干什么,去,扒了他们衣服。”
有的人犹豫了··还有的观众撇过脸去··有的人装作睡觉,不去掺和所有的事··所有的人对蒋梦蕾的哭喊、求饶无动于衷,对贺源的谩骂、痛斥装听不见。
有人动了手,有人掏出了手机……·“哎等等,我打开手机·”·“我也要……”·***·路子明在小考中要回了手机,失而复得的感觉太过美妙。
他吃完饭回到卧室,先把李杭杭要的书找出来,自己的书包在椅子上就没动过··然后,躺在床上,直玩了一个小时手机··他看了看表,10点整··十三年前的今天,有个人刚刚呱呱落地。
路子明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徐子晴同学,破壳日快乐给哥记住,以后必须开开心心的,这是义务听见没·标准的路子明式训妹语气。
哪知,徐子晴并没有鸟他··路子明不气馁,一个电话打过去··一阵音乐后,被接通了,路子明立马开口说:“死丫头,干嘛呢”·“子明有事吗”是妈妈。
路子明愣了好久,才说道:“没事·我妹呢”·“现在我们都在医院·”·路子明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母亲正从病房出来,徐芳一抬头看到他,惊讶不已:“不是不让你来吗,你来做什么”·“我来看我妹。”
徐芳大怒:“这都几点了医院病人都睡得早,你来能看到什么,还会影响其他人休息……”·“您这样喊才会影响别人休息吧。”
路子明的语气充满不屑,“妈,您一直都是这样,可怜所有的人,就是不可怜我们·”·说完,他擦过徐芳的肩,径直走入病房··徐芳身上披着件外衣,看样子要去洗手间,此刻静静驻足在原地,任由楼道的凉意爬满身体,也一动不动。
路子明当真就是看了一眼,确定子晴没事后,很快出来了··“怎么回事”他走到母亲跟前,手插着兜,头撇向窗外··“饮料洒在地上了,她的拐杖没拿好,滑倒了。”
徐芳的声音又轻又低沉,在夜色中还带着一丝沙哑,头也不抬起来,像个犯错的孩子,“今天是你妹生日,我买了个小蛋糕回来,刚切完……就出了事。
不过没事,你别记挂着,休养几天就好·”·“她这样三天两头住院,为什么不干脆休学一年”路子明转过头来,“她现在的情况,身心都不好,你就不怕她在学校出事”·徐芳沉默。
这时,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人高马大,身材魁梧,长相也还算英俊·即便已经人到中年,可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路子明瞥了那身影一眼··徐芳赶紧吸了吸鼻子,推他:“行了,你快走,大人的事小孩不要掺和。
你妹妹该怎么样,我心里自然有数,先管好你自己·”·路子明摆脱开母亲的手,朝前走去··两人路过时,各自对视了一眼,却谁都没说话··男人准备叫住他,可是看到路子明嚣张不羁的背影,话又止住了。
他的模样有些狼狈,不知经历了什么,一脸倦容,面向徐芳的时候,重重叹了口气··初一(5)班班主任在上课的时候,意外地发现,班里少了三个人··徐子晴。
周璞玉··蒋梦蕾··徐子晴的母亲上午来了电话,解释了昨晚的事,说要休息几天·而蒋梦蕾的母亲说她身体不适,发高烧,也要休息几天··最终,只有周璞玉没有音信。
她去问孙倩,孙倩也不知道,打过去手机也没人接··直到下午,周璞玉的电话才主动打过来··老师接起电话:“喂”·“老师,我今天请假。”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现在在哪里,爸妈呢”·周璞玉的声音听起来沙沙的:“我有个亲戚死了,妈妈带我去参加葬礼。
对不起,老师,我明天到校·”·班主任闻言,怔了几秒,才柔声说:“好,下回有事记得先跟老师请假·”·办公室里,一片阳光明媚··年轻的班主任放下手机,端上水杯拿去接水。
饮水机就放在办公室门口旁边,蓝澄澄的水桶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清澈晶莹··忽然,一阵躁动响起,先是一个女生的尖叫声,紧接着,是大片的惊呼声··若不是确定水桶和电灯没晃动,老师们还以为地震了……·班主任放下水杯,冲出办公室。
只见一群人围着一个瘦小的男生,他被几个人拽住,而对面,是连连后退的女生,吓得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恍惚中,她看到男生手里闪烁着光芒··如同阳光照在清水上的感觉,耀眼、灼目、短暂,扑朔迷离。
女老师凭借自己的直觉,大奔向前:“住手都停下”··☆、软柿子·路子明刚上完体育课,正从超市出来,手里拿着瓶汽水。
仰头喝的同时,一楼楼道口发生的惊险一幕,撞入了他的眼中··那男生……·李杭杭显然也看见了,紧皱眉头:“那是怎么回事,打群架”·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女老师冲过去,站在那男生旁边,不敢太靠近,安抚着他:“放下,冷静,冷静……同学,你有什么困难老师可以帮你……”·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所有的学生都围观过来,把他们圈成了一个圆圈。
但出于害怕心理,观众和中心还保持着相当大的距离··而办公室所有的老师,也都跑了出来··有两个男老师正从后面慢慢接近,想要一把擒住那个矮个男生。
女老师循循善诱:“同学,有什么就说出来,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冲动……”·男生被许多人拽着,几乎已经没有行动能力,但是碍于他手中有凶器,那些拉扯的他的人也处在万分凶险中,因此不敢用力。
而握着水果刀的男生,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看似不起眼的身板,爆发着惊人的愤怒·他那手里的东西,就是他的筹码··他死命握着,绝不松手··面向远处那群人。
那群女生··所有学生都在老师的勒令下逐渐后退,男老师快步向前··突然,人群中窜出一个身影,大喊:“贺源——住手”·这一道声音,使得男生怔了一下,浑身的力气都松懈了,扭头看去。
男生的眼圈似乎红了··路子明不顾李杭杭的拉扯,冲破了包围圈,向贺源走去:“松开手,贺源,听我说,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不论什么……都会过去的。
你信我·”·贺源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闪动着泪水··路子明:“贺源,你只要走错一步,以后,就都完了·”·是吗·我好像已经完了。
这就是学校吗这可恶的学校·愚蠢,丑陋,肮脏,卑鄙,可恶的学校·就在路子明慢慢稳住军心的时候,后面两个男老师一跃而上,推开周围的学生,顿时将贺源擒在胳膊内。
一把夺下了他的水果刀··以防伤到别人,男老师弯腰,迅速将水果刀擦着地面推向远处··有女老师大喝一声:“都躲开”上去收起了水果刀,匆匆退回办公室里。
路子明悬着的心砰然落地,呼出一口气,头上都冒出了汗·在他的视线里,贺源被老师们呵斥着,大力扭曲着……他在用力反抗,在咒骂,在哭喊,可是老师们全然不顾,只是狠狠地制伏住了贺源。
路子明突然觉得悲哀··他的一颗心落地,带来的不是轻松,是忧伤··众人的议论声和吵闹中,贺源被拉扯进了办公室·接下来,等待他的是校规校训,是叫家长,是严厉的处罚……甚至于退学。
路子明的脑袋很乱,一时间不知从何想起,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贺源,那么个安静本分乃至于懦弱的男生,为什么突然抄起了刀子·不到绝路上,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绝路·绝路又是什么·恍惚中,周围的声音都在退后、远去,李杭杭叫他浑然不觉·就在迷蒙之际,阮熠出现在了他面前··路子明抬头看他,视线焦点渐渐聚合起来。
阮熠刚才在楼上,听到老师的大喊才随学生们出来,从二楼观望到了这一切··而就在他刚往下看的时候,路子明出现了··一切,都在意料之外··连阻止都来不及,现在他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到底是侥幸,还是命大·路子明看得出,阮熠有许多话想说,可就在此时,上课铃响了。
一节课就这么在惶惶不安中度过·刚才发生的事吓到了所有人,包括老师·下课后,路子明朝楼下走去,刚下楼梯,他转过了身··“为什么老跟着我”路子明淡淡地问。
阮熠并不回避他:“你要做什么”·“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路子明,你知不知道上节课发生的事多危险你没看到他身上带着刀”·“我看见了”·阮熠向前一步:“所以呢,你还要去。”
路子明把头从校园扭回来,对上阮熠的视线:“阮熠,人和人不一样,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要走·你的阳关道,我不阻拦,我的独木桥,也有我的道理。”
说完,他掉头就走··“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看得清吗你以为天下皆醉我独醒”·路子明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有时候,不做比做了好,有时候,退就是进·”阮熠徐徐道,“路子明,你回来,今天没你的事,你不要管·”·“说的什么狗屁”路子明转身,“没我的事你知道什么我路子明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想做个恶人,更不想做个胆小鬼阮熠,有些东西你体会不到,不要再跟我废话了,大道理跟别人讲去,我不吃这一套。”
“好·”阮熠直视着他,突然道,“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路子明:“……”·阮熠说完不再看他,向前走去。
两人还未走到办公室前,便听到一声声凄厉的哭喊:“你说我们这么辛苦为了什么,为了谁源源你给我说,说”·隔着磨砂的玻璃,办公室的情景影影绰绰。
几个老师埋头装作听不见,贺源的班主任站在一旁,抱着胳膊,低头看着地上,时不时咳嗽一下··而那个狼狈的女人就在他眼前哭闹··她拽着贺源,推搡,打骂,如同提着一只鸡崽,眼泪随着叫骂甩了一地:“你还拿刀……你不学好,你跟着谁学坏了……谁教你的你睁眼看看,看看我这手,伸直都伸直不了……贺源,你到底有没有心疼父母啊”·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贺源眼泪鼻涕都糊在脸上。
“老师我错了我们错了,你别开除他,别不让他上课……”女人忽然转身,跪到了地上,“其实源源他是个好孩子,就是一时犯错,他很聪明,也特别刻苦……”·“您这是干什么快快……快起来”·女人不起,拉着贺源一起下跪。
老师恼羞成怒:“你们这是做什么不像话……贺源该怎么处置,那是学校的问题,你求我也没用啊”·“你……你是老师,怎么没用”女人泣不成声。
其他老师也纷纷站起:“就是啊,贺源家长,快起来吧,这是学校,别胡闹·”·“你承认错误,快承认错误啊”女人朝儿子头上扇了两巴掌。
老师这才抬眼,看向自己的学生··贺源抬头,脸已经花得不像样子了:“我错了,老师我错了……”·“错哪儿了”·“我……我不该看同学不顺眼,不该因为她们骂了我几句,就冲动犯错……我错了”·老师重重叹了口气。
路子明听到这里,缓缓转过了身··阮熠伸手,一把拉住了他··“还去吗”·路子明摇头,“回吧·”·接着,他反手拉住阮熠,拽他撤离了一楼。
本以为贺源会消失好长时间,结果路子明中午打饭的时候,竟然在食堂看见了他贺源依旧排在队伍后面,前面不断有人插队,有人不平,可是他不吭一声。
贺源的眼已经哭肿了,像鱼泡泡一样,在他小小的脸上显得特别滑稽·而他似乎长时间没喝水,嘴唇都裂开了几条缝··路子明多买了一份饭,招招手,叫贺源过来。
贺源看见了他,可是很快撇过头去,装作没看见一样··“这孩子”路子明一急就过去了,把饭往他手里一塞,“你准备排到什么时候啊每天都是这么吃饭的上课能吃到嘴里么”·贺源听出了他的意思,低下了头。
许久,路子明听到他的声音:“我妈还没吃,我得买两份……”说着,他把饭盒推了回去··路子明这才知道,他妈妈还没走,在政教处门外等候。
“吃我的·”·一只手伸了过来,把饭盒递到贺源面前··路子明诧异扭头,发现是阮熠··“胡说什么吃我的。”
他把阮熠的手推开··没想到,阮熠按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慢慢拉了回来·接着,不由分说把饭盒递到了贺源手里……在贺源震惊不已的注目下,转身离开。
食堂里有卖盒饭的,可是一般价钱比较贵,贺源是万万吃不起的··也就是蹭了这两个学长的光,今天才这么快买到饭,还是……盒饭··他不能再说什么,看着他俩走远的身影,贺源转身跑了出去。
吃饱,先吃饱再说··不管与谁对抗,总得先填饱肚子……·在餐桌上坐下来,路子明才开口:“你把饭给了他,自己吃什么”阮熠并未入座,看了眼排队的队伍,道:“我再去买。”
他刚想走,路子明就拽住了他:“回来·”·阮熠止步··路子明抬头看着他,一侧的嘴角翘起来,清俊的眉也扬起,用嘴努努桌上:“我吃不完,一起啊……”·阮熠语塞。
站了几秒,最终还是摇头:“你吃你的,我去买·”·“嘿”路子明来劲了,站起身,“你还杠上了是不我说一起就一起”·“路子明,你……”·“你什么你,少废话,坐”·在路子明面前,阮熠向来是占下风,拌嘴更是赢不了。
环顾四周,为了面子,只好不再争执,推推眼镜坐了下来··两人面对面坐着,却不说话,谁也不先动筷子··路子明等了这位大佬许久,实在受不了了,肚子不断抗议,拿起筷子就吃:“磨叽……没见过你这么磨叽的人,跟个娘们儿似的……”·阮熠一睁眼。
路子明完全没料到自己说了什么,埋着头只顾吃··那只如铁箍的手又来了,猛地扼住他的手··“你干嘛”路子明满口米饭地抬起头。
“你刚刚,说什么”·“什么说什么……”·阮熠注视他··“哦,哦,说你磨叽……怎么着,小熠同学,还不敢承认啊——卧槽你干什么老子……老子的手……你他妈放开……阮熠、阮同学……阮哥……放开……”·他吃的一嘴的米饭,全喷了出来。
阮熠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整个把路子明的手腕掐出了一道红印,他憋得脸色像红色的气球,连连咳嗽··“我去,有一天,我得死在你手下……”·身后突然冒出李杭杭的头:“哥们儿,这话有点耳熟啊,不会是你抢我台词吧”·路子明正在惊魂当中,猛不丁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便骂:“你他妈吓死老子李杭杭,你给我滚过来”·李杭杭端着吃完的饭盒,吐着舌头,跑向餐具回收处了。
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不远处,江上在看他们笑话··路子明有点纳闷,李杭杭和江上刚跑哪去了,明明和他一起排队来着……他竟然也没发现·不过此刻重点不是这个。
路子明回过头,耷拉着眼皮看了看阮熠··现在他看阮熠,就像看个怪物··明明是个软柿子,一捏就软的柿子……可偏偏有时候那么强硬,那么霸道,那么不可理喻,那么蛮不讲理……·路子明内心奔过一万只羊驼。
那个眼神极具幽怨,他再不敢说话,低头吃饭··阮熠静静看着他,眸色无波··半天,阮熠忽然说:“下午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以后,不要再说。”
下午那些话什么话·路子明还在漫长的与反- she -弧抗争中,阮熠已经起身,离开了餐桌···☆、姐妹·子晴出院那天,周璞玉意外到了,手里拿着一只小熊仔。
她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徐芳也惊讶地扭过了头,表情怔怔的··还是周云书的出现解了围:“璞玉想来看看晴晴,毕竟姐妹一场,还是同学……你看,还带了礼物。
璞玉,快去·”·周璞玉面无表情,不言不语走过去,站到子晴面前的时候,微微低下了头··她把熊仔递过去··小熊玩具是米白色的,头上是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嘴巴,面朝子晴笑着,像在讨好求和。
徐芳恍然回神:“子晴,快接啊·”·徐子晴接过毛绒玩具,低声道了谢··周书云大笑:“你们俩早该这样了,一个班里就是好,没过两天就熟了。
我就说嘛,还是同学之间亲近……”·徐芳也咧着嘴笑,忙把桌上的水果塞给璞玉:“快,拿着,阿姨谢谢你来看子晴,璞玉真乖·”·四个人仿佛才认识一样,客气得不像一家人。
璞玉破天荒地留在爸爸家里吃了晚饭·晚饭后,她提出要带子晴出去玩,徐芳原本不放心,后来见她们要去同学家,这才放了心··子晴腿脚不便,周璞玉扶着她下楼,到小区门口坐上了出租车。
徐芳二人看着她们走远,作为父母,许久悬着的心在这一刻轻轻落地·月光倾泻,他两人如今的心情,真是百般不知滋味··一天的不真实,直到此刻才全部消弭。
徐子晴坐在后座上,旁边一尺的距离便是周璞玉,这个让她憎恨、畏惧、讨厌的女生,此刻就坐在身边··天凉了,车窗只开了个小缝,徐徐清风吹进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周璞玉态度转变,也许是继父教导了她,也许是学校的事暴露,也许……只是她自己想开了。
不可能·徐子晴摇头··周璞玉不可能自己想开··正在思忖间,听到周璞玉的问话:“你恨我吗”·徐子晴缓缓转过头去。
昏暗的车厢内,周璞玉的脸处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眸子反- she -着微光·她的身后,城市的夜景匆匆而过,流光溢彩··徐子晴把头回正:“你恨我吗”·周璞玉冷笑一声,手臂搭载车窗上,不再说话。
她把窗开得很大,凉风迅速灌入车内,把两人的头发吹起··徐子晴眯了眯眼··车辆并没有驶向任何一个同学家,而是拐向另一个方向……·贺源被连罚了一个月的卫生区大清扫。
每天早晚,能看见他在校园里,拿着比他高几头的大扫帚,扫着校园的落叶、垃圾··这还不算,每每刚扫过一片区域,马上就有新的垃圾落下··贺源不去计较,扔多少垃圾就扫多少,直到扫干净为止。
为此,不免迟到了许多节课··虽说他- xing -格孬吧,但也知道吃人嘴软的道理,每天见了路子明便要还钱·路子明拿这货没办法,只能眼不见心不烦,绕着他走。
这晚,贺源清扫完卫生区后,把东西刚放好,便来到楼梯口等候··一连很多天,路子明和阮熠都要晚十几分钟才下来··而这放学后的十几分钟,总能听见五楼传来钢琴声……贺源总归是晚走,所以也多听了好几天。
他摸准了时间点··“今天我怎么样我怎么样你说·”·贺源站直了身体,望着楼梯上··路子明嘻嘻哈哈,不断询问阮熠他练得如何,脚步声中,夹杂着阮熠低沉的一声“还好”。
贺源低下头,看看手里的十块钱··再度抬头的时候,正对上两人错愕的目光……·“你……还- yin -魂不散了”一见他路子明就头大,风风火火下来,“贺源,你他妈到底有没有病啊”·贺源认真看着他:“我没病。”
路子明:“……”气得原地转圈··阮熠走下来,笑了笑:“你真不用还我们·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行,拿钱,给我。”
路子明伸出手,一不做二不休··贺源愣了下,忙把手里的钱给他··最后还说了声“谢谢·”·路子明转身,把钱插进阮熠口袋里,转过头,静静端详了他几秒。
看得贺源有些不好意思,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路子明突然说:“还是不肯说,是么”·贺源原本澄澈的眸子,突然变得浑浊了一刻·他使劲捏着手指,指甲没了血色,抬起头,冲路子明勉强一笑:“没事,我走了。”
说完,不等对方再说什么,转身跑进了风中··天渐凉,贺源仍穿得单薄··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学校外的国道上,大卡车飞驰而过,卷起道路两侧的烟土。
从万松中学出来的学生们各穿着校服,走向四面八方的家··一声刺耳的摩托声飞来,像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尖锐粗粝,使得路边的学生纷纷避让·那辆车停在了一群人旁,叽叽喳喳的女生回过头来。
孙倩道:“佳琪姐”·摩托后座的女生从男生的肩头上露出目光,笑了:“走啊,上车·”·每天放学后,如果无事可干,这一群人便会钻进网吧或饭馆里,要么玩到尽兴,要么喝到昏天暗地,而白天上课便是用来补觉的。
孙倩看看后面的几辆摩托车,还有空座,本来跃跃欲试,却说:“还是算了,今天就不去了庆林哥,你照顾好嫂子啊”·一听“嫂子”,胡佳琪明显开心。
她们私底下叫她姐,一旦吕庆林在场便会变成“嫂子”,吕庆林听着也高兴··胡佳琪看了看周围:“璞玉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孙倩:“她回家了”·“回家这么早就回去”胡佳琪的凤眼翘的很高,“她家那么冷清回去自己跟自己说话”·吕庆林也看出端倪:“你俩不是形影不离么”·孙倩笑了:“她有她的事要干,我等会再去找她呗。”
“行吧”胡佳琪坐好,“那我们走了,现在有车,等会没车你后悔可就晚了哦·”·“切,没车我也能走着去”·胡佳琪微微一笑,拍吕庆林的肩:“走吧。”
吕庆林没动,扭过头来,直盯着孙倩··孙倩被盯得发毛,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却,又是看胡佳琪又是看吕庆林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说错了哪句话。
·吕庆林:“那天你们过完生日回去,路上发生了什么”·孙倩怔了怔,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想了想说:“前面那个路口我们分开的,她在等人。
后来,我就不知道了……”·“等谁”·孙倩摇头,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胡佳琪忽然想起那个短信,说:“应该是个男的,那晚下楼前她接了个短信,笑得跟个……笑得真- yín -/荡。
也不知道被哪个男生勾走魂儿了·”·吕庆林皱眉想了想··等的时间有点久,胡佳琪不耐烦:“你到底还走不走啊,我都冻死了”·“谁让你穿那么薄”·胡佳琪拧了他一把,不吭声了。
吕庆林长长呼出一块气,对孙倩道:“你说实话,周璞玉到底上哪儿去了”·在校门口与阮熠分别时,路子明接到了个电话,那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还是拿起来接了··“谁”·“我,吕庆林·”·“哦,有事”·“有。”
路子明转头看了看阮熠,略做停顿,走向一边·阮熠并未打扰,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紧随他的背影,一动不动··路子明:“什么事”·吕庆林:“这事呢,本来不归我管,也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但现在告诉你,是觉得你路子明像个人物,也希望我没看走眼……去‘九月雪’,你妹在那里·”·路子明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显示七点十分。
夜色已上,路灯下,阮熠的身姿挺拔,看过去像一棵路边的白杨,唯有影子影影绰绰··他走过去,站到阮熠跟前,笑了下,抬起手,往他肩上微微一搭,又轻轻抬起,就在那悬空了两秒,时间仿佛就此被拉长。
他的手再度落下··“回去吧,今晚老子有事要干,不能陪你压马路了……”·说着,他还眉头一皱,颇显惋惜··阮熠直盯着他眼睛,目光望进他褐色的瞳仁里,把手往下一拽:“我陪你去。”
路子明看着地板微微苦笑,往后退:“不不不,你不去,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路子明目光微凝:“不为什么。”
他转身走,忽然想起这两天班主任的话,还是回头,“其实,你真该听听老师的话,别成天和我混了,拉你下水多不好,老子还不想这么缺德·”·再怎么说,阮熠还是个三好学生呢,年级前三不是虚吹的。
也容不得他这么糟践··阮熠听见,无奈地闭了眼,再度睁眼时:“不是你拉我,是我愿意的,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路子明心里的那一丛火在过了一遍脑子后,突然“噗”地熄灭了,上天总会在必要时刻给人以警醒,让人重回理智,他道:“你也是为了特殊目的吧。
我谢谢你,真的·可是有一天,你如果知道了某些事……说不定会被我气死·”·这次,他再不停留,再不回头,大步向前走了··起初是走,大步走,后来跑起来,最后狂奔起来。
夜色里,很快不见了踪影··又是这样,又是看着他的背影不断离去,自己停留在原地·去也去不得,离开也离开不得,他把自己推入两难之地··这万劫不复的两难之地。
阮熠抓着书包带子的手隐约发红,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清冷的月光下,这个男孩鼻头微红,脸色发白,那一双琥珀般的眼睛更加明亮了··被你气死,也好过被急死。
他回望了一眼教学楼五楼,那座白色建筑隐藏在一片漆黑中,早已分辨不清,有些事变得真快,根本预料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这转瞬即逝的生命,犹如春光中的一臾。
·☆、夜归··“九月雪”在中山街和文化路交口,其实距离万松中学不远,出了国道便是中山街,走路大概要半个小时,打车更是快了,没几分钟就到··这个点,正是KTV热闹的时候,而此处距离城郊也近,来玩的都是村镇里的小年轻们。
地点近,价格又便宜··前台的服务员衣着得体,彬彬有礼:“欢迎光临,您要——”·“我找人·”路子明打断他,“刚刚有没有两个女生过来大概十三四岁。”
服务员想了一下,笑说:“今晚的顾客多,来了很多女生呢,你说的是哪个这可不知道……”·“好·”路子明不耐烦,不再理他,大步朝前走去。
来的女生多,可是那么小的两个女孩子也算显眼了,怎么会记不清没人帮他找,好,他自己找··服务员一见他硬闯,慌忙过来拦,路子明腿脚快,噌噌过去,推门就进。
里面吵得耳朵都嗡嗡乱响,嘈杂尖锐的音响声音顺着厚实的门墙冲撞过来,夹道里是劣质汽水的味道··秋夜凉,可是室内却暖和··路子明没走几步便热了,脱下褂子绑在腰间。
后面的服务员追了上来,一把按住他的肩··不知哪来的力气,他转身一脚踹在了服务员腿上·光鲜亮丽的西裤上被恶狠狠踹了一脚,那男人立刻红了脸,向后喊:“来人呐,有小子闹事”一手还拽着他不放。
过道里,有几个门开了,出来去洗手间的人看到这里的闹剧,立即被吸引住了··所有少年时代的精神和力气,似乎全用在了这一晚·路子明是怎么和他们一边躲猫猫一边找人的,连他自己也没印象。
那些人见他大概真的急了,也怕弄出事——·一女服务员赶快上来,说:“我有点印象,你跟我来,在这边”·女人的声音好像一剂镇定剂,使他冷静了下来。
路子明不说话,立刻掉头,跟那女服务员走··他在推门的一瞬间,下意识挡住了门缝··可是里面空荡荡的·房间内,五彩的灯光还在旋转,液晶屏幕上放着MV,只是听不到声音。
茶几上还有酒水和瓜子,一片狼藉··可是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少年的身影停住了,双肩忽然变得无比疼痛··女服务员看着他不动,自己也疑惑无比,正要去问身后的人,前面的少年突然转过身,眼眶几乎是猩红的:“人呢”·一声咆哮将所有人吓住了。
“我……我不知道,刚刚还在这里,很多人……”女服务员被吓得不轻,看到这一副场景,也慌了··路子明不再搭理他们,跟随而来的服务员也四处寻找,有人道:“刚刚他们走了呀,刚走的。”
路子明冲上去:“有两个女生吗一个腿不方便,腿上有伤……”·“好像没有,反正很多人,刚刚都走了·”·路子明在不大不小的夹道中穿梭,一遍遍喊:“徐子晴——”·可是没有人回应。
咆哮的音浪翻涌而来,搅得他心烦,这五光十色的夹道好像一个迷宫,把他困在了这里·明明有出口,就是出不去··“徐子晴——”·他眼角发热发涨,满头是汗。
转过一个弯,差点撞到人身上,路子明视线迷蒙,气得脑袋发懵:“给老子让开”·如果子晴没有在这里,那就是出去了··可是,刚刚那几分钟,子晴腿脚不便,不可能出去。
就算出去他也能看到,起码服务员能看到··“跟我来·”那个人出声,抓住了他的胳膊,直接向西南角走去··路子明听到声音便恢复了神志,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怎么来了要去哪带他去哪里·阮熠拉着他飞跑,容不得他思考和问出疑问,几秒钟后,两人站在了女厕门口。
路子明呼呼喘气,看着阮熠··阮熠指了指前面,只见洗手台旁边,靠着一把拐杖……·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来·路子明顿了顿,手心微微出汗,朝自己身上擦了擦,走过去,冲着女厕门里:“路子晴。”
里面没人吱声··他回头看了下阮熠,阮熠冲他点点头··接着,路子明跨了进去·有阮熠在门口守着,他大胆闯了进去··初进女厕,路子明也紧张,怕突然冲出一个女人尖叫,可他没有这个机会——在刚进门的那一秒,他便看见了子晴。
她躲在门后面,坐在地上,受伤的那条腿向前伸着,另一只腿蜷起,两只胳膊圈着那只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她躲在这里好久了··好多人进来上厕所,见到她都吓了一跳,要么大叫一声,要么不住朝她瞟来一眼。
这个残疾的女孩子,怎么会坐在这里·她是滑倒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徐子晴没有回应她们·于是她一直在这里坐着,直坐到路子明闯进来。
门外的阮熠看到他的神情,顿时了然,二话不说也闯了进来··两个男生站在女厕里,望着门后面的那个女生··“路子晴·”路子明出声,“为什么不回答我”·阮熠皱了下眉,想去扶起子晴,被路子明一嗓子喊在了原地:“你听见了为什么不回答徐子晴,你坐这干什么,知不知道我在找你”·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徐子晴下巴微动,一闭眼,眼泪滑了出来。
“还不过来扶她”阮熠也火了,推了推眼镜,上前拉住子晴,“先起来,别怕·”·路子明咽了下唾沫,忍住怒气,好在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他竟有些虚脱,弯腰一下子背起了徐子晴。
阮熠拿起拐杖··三人往外走去··晚风更清冽了,踏出门来,仿佛刚从鬼门关出来·被冷风一吹,三个人都清醒了不少··路子明头上汗津津的,竟然还有些凉意。
“我去杀了她·”徐子晴趴在哥哥耳边,低声道··路子明脚步微微一顿,又接着前行,沉稳不乱的步伐:“不用·我帮你去·”·走到路边,阮熠去拦车,兄妹两人就站在路灯下。
徐子晴嘴唇抖动,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挣扎着要从哥哥背上下来:“我去死——不用杀她,不用杀任何人,我去死就够了就行了”·路子明被她晃得趔趄了两步,勉强稳住。
阮熠回头,朝这里望了一眼,低下头去,也放下手去··夜深了,没有出租车过来··他不想再拦了,转身朝兄妹俩走来:“走回去吧·”·路子明点头:“好。”
走回去吧·一路上还能平复下心情,还能多说会话··走上这一路,也许她就不想死了··三个人沉默地走着,子晴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哽咽声,哽咽声渐渐也没有了……·变成了彻底的安静。
只有三人的脚步声··路子明和阮熠轮流背子晴,倒也不累,更说不上冷·明明凉风吹着,可三人身上都出了一身的汗··走到红旗路口,转弯,再走一段距离,便会到徐子晴家。
徐子晴一路沉默,可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说:“不想回去·”·“那你去哪儿”·“奶奶家……”·路子明呼了口气:“好。”
往奶奶家走可是一段不小的距离,这回必须要打车了·好在这里小区多,出租车也多,很快他们便上了一辆··见阮熠也上来,路子明撇过头去,没说什么话。
现在都八点多了,他已经比平常晚了一个小时到家··就在这时,阮熠的手机响起来·他在副驾上接起,屏幕上显示的“老妈”二字映入路子明视线内。
阮熠说了几句话便挂了·大意是有个朋友受伤了,他送人家回家··路子明开玩笑:“你妈也不问问是谁知道你送受伤的女生回家会怎么样”·他想象不出阮熠被父母责骂的样子,更想象不出如果阮熠早恋……他父母会是怎样的反应。
毕竟,那可是万松数一数二的好苗子··那可是个清心寡欲的好学生··车子不紧不慢行驶着,就着窗外的灯光,他在后方打量阮熠的面孔·这里只能看到他的侧身和侧脸,尽管不全,却能在路子明头脑里刻画出此刻那人的全貌,包括神情冷暖。
阮熠皮肤很好,有种细腻的白,好像摆在博物馆的玻璃柜子里名贵的白釉,泛着冷淡的光··清冷,悠远,却又有着十足的人情味··和那些粗制滥造的成品有着云泥之别。
路子明看着看着,刚才躁动不已的心平和了下来·他微微扭头,看到子晴靠在车窗上的脸,又像是另一种成品··她闭着眼,可是当然没在睡,只是和路子明隔着很远的距离,几乎贴在车窗上。
她不想与任何人亲近··窗外渐渐没了路灯,变得愈加漆黑·很快,汽车到了路口,司机看他们情况特殊,便顺着路子明的指示一路开到了家门口··“谢谢您了。”
下车后,路子明再次背起子晴··四周静谧,时不时有狗吠响起,子晴从哥哥背上抬起头,遥望四周·久违的感觉迎面扑来,这是儿时的味道,没有任何学业的压力和长大的烦恼。
这里,全是童年美好快乐的记忆··她一想到奶奶,一想到那些快乐,心似乎有劲了·也不再那么想死了··路子明安顿好子晴后,便随着阮熠出来了。
“这么晚了,让同学在家住吧”奶奶从屋里追出来,生怕阮熠走了··阮熠刚想说什么,路子明便道:“那当然啊,还用您说我和他说两句话。”
说着,他冲奶奶一笑,推着阮熠走了出来··“怎么了”·路子明吸了一口气,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到嘴里就点燃。
阮熠一愣,伸手去抓,没抓到··路子明躲开了他的手··“别烦我啊·”他泄了阮熠一眼,猛吸了几口,把烟抽出来,又扔到地上,踩了又踩,“老子以后,一定要……”·阮熠看着他。
“你回屋睡吧,知道我屋在哪么”路子明忽然扭头,“别嫌乱啊,可劲儿造,只要不掀了房顶就没事·”·“你呢”·“我不说了有事吗”路子明忽然一笑,打趣,“还是你一个人睡不着啊,阮熠”··☆、永殇·阮熠不和他贫嘴,直接拉他往回走。
“哎——干什么你·”路子明反手扣住大门,死拽着不回去,“阮熠,你他妈放手”·阮熠也较上劲,转过身来死拽着他,硬是把他往回拉。
夜幕下,皓月挂在门上方,远处仍有狗吠传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路子明奶奶家有人偷东西……逮住了小偷不放手··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幸好奶奶及时赶来了——·“你俩快回来”她老眼昏花,“大晚上的,还闹什么闹。
子明,你和你妈说了吗晴晴过来你妈是不是还不知道”·路子明支吾了一声··“快去打电话”奶奶朝他背后一拍,转而对阮熠露出笑脸,“小熠啊,今晚真是多谢你了,明明不听话,淘气……你多看着他点儿,别让他惹事。”
阮熠笑:“您放心·”·路子明眼睛瞟到西天去:“谁是你亲孙子”·“还不快去——”·路子明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十分钟后··两人躺在卧室的床上,瞪着眼看天花板··屋内黑漆漆的,唯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得书桌上一片澄澈明净··听着奶奶的脚步远去了,路子明才坐起来,伸手去摁开关。
他的上身横过去,搭在阮熠上方,手指在碰到开关的那一刹停住了·他知道阮熠没睡··路子明目光下移,落在阮熠平静端正的脸上·他闭着眼睛非常安详,即便并没有睡,也是一副静态的画面。
路子明俯下身子,想看究竟阮熠的睫毛有没有在动……一般人没有睡着,眼珠肯定还是在转动的,睫毛自然也会闪动··呼吸越来越近,眼角眉梢越来越清晰。
可惜,他还没看到,阮熠就睁开了眼··路子明:“……”·阮熠:“你在干什么”·路子明手指一翘,灯亮了。
他脸上表情转换得极快,立刻起身靠在了墙上,抱着双臂:“阮熠,你这人真是……工于心计”·不知道他从哪里学到的词,一时想不出形容的话来,脱口便冒出这个词。
工于心计……·阮熠仔细琢磨了一下,也坐起来,扭头看他:“解释一下,为什么”·路子明冷笑:“还用解释你就是蔫儿坏蔫儿坏的。”
又一个新词儿……·阮熠皱眉··“别这么看着我·”路子明排除了自己的做贼心虚,把矛头转向对方后,说话都利索了好几个档次,“你就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说我交了你这个朋友吧,你又死命挡我的道、拦我的路,和我对着干。
我不把你当朋友吧……”·阮熠等待着··路子明:“老子心里过意不去”他把被子踢开,气急败坏,“所以你到底想干嘛”·阮熠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慢慢转开了头,微微垂目。
他摘了眼镜的样子好像变了个人,眼睛明亮清晰、锐利有神,不再是戴着眼镜时的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总是水雾弥漫的感觉··此时,眼前的这个人,出奇得平静、陌生。
路子明稍稍晃了会儿神··阮熠的声音响起:“我只是不想你出事而已·”·说完,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穿着路子明的拖鞋坐到了书桌前,把眼镜戴起来:“我看会书,你先睡吧。”
接着,他伸手摁了开关,又把台灯打开··柔和的暖黄色光源笼罩在阮熠身上,把他的头发镀了一层金边·少年的坐姿挺拔、放松,垂眼看书的样子如同画里的人。
路子明发出一声轻哼:“睡你大爷的觉·”他爬过去把台灯调亮,又把被子全裹在自己身上,指着桌角的那一摞书,“给我,拿那个《少年漫》。”
阮熠抬头,去翻找那一摞书,眉心也不经意间微皱起:“你怎么全看这个·”·路子明总算找到出气口:“我看哪个用不着您阮大爷批准吧言论自由,看书自由,阅读自由Are you 懂”·阮熠思考了一下,最终点点头。
·路子明一记拳头打在棉花上,不死心,又把书合起来,向前靠了靠:“我看这个违法吗阮熠,你就是太听话了懂吗你就是温室的花朵、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然后在所有大人的意志下生活,和僵尸有什么区别”·阮熠的目光落在书上不动了。
他在听他说··路子明来劲:“你不了解正常人都在做什么吧喏,那边,全是本大爷的宝藏,应有尽有,你想看什么看什么·只是……”他抽回阮熠手下的课本,“别再读这种废品了,受虐狂啊,一天八小时还不够。”
他翻过来一看,愣住了··那是自己的课本··阮熠道:“你落了几节课了我不替你划划,你连重点都不知道·”说着,抽回了他手里的书。
路子明眉梢一翘,反正有人替自己划重点,何乐不为·他重新倒在床上,翘起二郎腿,心情大好··不知过了几分钟,台灯的光亮渐渐弱了下来。
路子明在脑海中回想了今天一天的经过,思绪杂乱,想着想着有些困了··他不想睡,微微眯着眼,说道:“我家对面,那户姓刘·他家闺女今年17了,前两天跟人跑了,好像是从网上认识的。
我婶儿急得不行,四处打听,工作也不要了……后来,那姐姐来电话了,说是要和那人在一起·”·阮熠点头:“然后呢”·“然后”路子明笑了一声,“当然是答应呀。
不管怎么着先把闺女劝回来再说,至于回来了是打是骂,是关起来还是泼出去,那谁知道呢·”·阮熠接着点点头··路子明闭了会眼,又睁开,接着道:“还有村头一家,和我家还有点亲戚关系。
那应该算我堂弟堂妹,两三岁的时候他妈妈就走了·”·阮熠的目光一顿,从课本上移开··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听我奶奶说,是那个伯母有精神病,婆媳关系也不好,十多年前喝了农药,家人回来的时候早死了。
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他停了一会儿,呼吸缓慢悠长,“那时我堂弟才三岁,堂妹一岁多·”·墙上的钟表静静转着,阮熠看了眼,不早了。
他再次扭暗台灯,合起书本,缓缓坐到了床上··“能给我讲讲你家吗”阮熠轻声道,声音仿佛被月光笼罩,他拉过枕头,躺到床上,歪头看向路子明。
路子明也斜眼看他··不过三秒,笑了:“好啊,想听什么”·“什么都行·”·“是什么都行,还是什么都无所谓”·阮熠望向天花板,平静道:“什么都行。”
徐子晴在奶奶怀里睡着了,做了长长的、深深的梦,她的眉头一直皱着,从未舒展·那梦幽深而激荡,可再怎么凶神恶煞,她也不愿醒来··梦里再坏,也好过现实。
说是什么也不会说的,她执拗的个- xing -像是注- she -在血液里的毒素,就算被□□到死,也不可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让任何一个人看笑话··即便,那是最亲最近的人。
可她有不说的权利··第二天,她和哥哥还有那个人……一同进了学校·那人叫阮熠,昨晚也背了她好几回,她记住了这个名字··有时候徐子晴会想,她羡慕男生的友谊,男生说打就打,说好就好,不会拐弯抹角,不会笑里藏针。
就算是打到血流成河,那也是痛快的··可是她不行··她不能动手去打一个女生,那样会被口诛笔伐,会被所有老师仇视··三个人一路上沉默,到了学校她没和哥哥他们同行,自己率先进了教室。
路子明和阮熠在看到徐子晴安安稳稳坐在教室后,这才上了楼··徐子晴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并不是她周围不对,而是她周围太对了正因为四周安静得反常,所以才显得诡异。
孟彤彤冲她使眼色,徐子晴这才朝前门望去·只见蒋梦蕾正站在那里,面对全班人,狠狠低着头,一言不发··而整个班级悄然无声··徐子晴把疑惑的目光转向孟彤彤。
孟彤彤正要说话,教室外面响起了一阵吵闹声……蒋梦蕾的母亲,一位三十多岁的女- xing -,紧追着老师而来··年轻的女教师脸色铁青,走至门口瞥了一眼木头人似的蒋梦蕾,抬脚跨进了教室。
蒋母似乎气极,不由分说扯住了蒋梦蕾的后襟,又推又搡拽到了讲台前,抬眼求情:“老师啊,她真的知道错了,她不懂事,她……她就是个畜生,你别见怪,更别开除她”·蒋梦蕾快要把头低到胸腔里,眼睛的泪水在抖动,嘴唇也跟着抖动,可就是不说一句话。
毕竟当着全班学生的面,女教师也不想太难看,于是缓和了神色:“你自己说,蒋梦蕾,你知错了没有”·全班屏息凝神,似乎都能听见前面女生的呼吸声。
蒋梦蕾终于抬起了头:“我,没,错”·孟彤彤凑到徐子晴耳边小声说:“班主任老公好像刚调来我们学校政教处,刚刚蒋梦蕾骂了老师一句……”·徐子晴面无表情,可是眼神迟缓。
听到后,点了点头··女教师颜面尽失:“好那你也不用在这逞强,给我滚,滚出去”·在她最后一个音节还没说完时,在所有人都没预料时,蒋母忽然大喊一声,踹在了蒋梦蕾的腿上,将她摁倒在地。
蒋梦蕾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跪在了地方,硬生生磕在讲台边上,她的骨头几乎要撞碎,眼下一尺便是女教师光洁铮亮的高跟鞋··“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蒋母声嘶力竭。
蒋梦蕾的眼泪一下子出来,鼻涕泪水像断线的珠子,喉咙里强忍的哽咽再也坚持不住,伴随着泪水全部涌出来··她哭得泪眼朦胧··“老师你看,她给你跪下了,她真的知错了。”
女老师的脸色几经变换,终于觉得好像过分了,才开口道:“行了,起来吧,还不回座位上去·”·蒋母忙拉女儿,“快起来”·哪知,蒋梦蕾被母亲拽起,却并没有回座位,而是径直朝门外跑去。
她匆匆跑上楼梯,再跑上楼梯,膝盖上的疼痛好像没了,所有的疼痛都没了··出口,前方就是出口……·后面是紧跟出来的母亲和女教师。
不能让她们赶上自己,不能……·蒋梦蕾越跑越轻快,好像离出口越来越近··直到三楼的栏杆处,她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翻过来,紧接着,转身,冲疯了一样跑上来的母亲露出惨淡一笑。
蒋母的眼泪已经涌出··下一刻,蒋梦蕾一跃而出···☆、少年,来打架·徐子晴站在教室里,这一回,没有拐杖,也没有人扶·她隔着层层人群,隔着窗上的玻璃,隔着一米多远的楼道,看见了硬邦邦摔在地上的那人。
如同两个月前摔在地上的自己··可是这回,没那么好运··初一(5)班爆出一阵尖叫,那是几十个人合在一起的尖叫,听起来恐怖不堪··随后,随着楼上凄厉的惨叫,所有一楼的学生都站了起来,都涌出窗外……又被所有的老师推回去,憋在屋内。
教室玻璃上挤满了脑袋··室外的人越来越多,重重阻碍挡住了初一学生们的视线··这群十三四岁的孩子,有生以来第一次直面生死··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可是(5)班学生相对来说镇静——这样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那个女生,现在不还好好站在班里吗·可是没过几秒,时态便发生了转向,闷热的教室内气氛陡变。
鲜红的血色蔓延开,眼尖的学生喊出“死了”“头着地……”于是像炸了锅,整个教室都沸腾起来,整个楼道都沸腾起来。
整座楼都沸腾起来··突然,教室内发出重物摔落的声音··徐子晴缓缓扭过头去,看到周璞玉倒在了地上,课桌上的书本也散落在地·她一手抓着桌沿,用尽力气想站起来,可仍旧站不起来。
更多的书被她带到地上··一片狼藉··班里的学生都在朝外看着,注意力和视线全被外面的“风景”吸引,无人注意室内··只有子晴,直愣愣盯着那个惊慌失措的面孔。
孙倩捂住了嘴巴,想吐,跑到垃圾桶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站到了她背后·孙倩干呕了半天,没吐出来,眼前全是那副恶心的场面……她觉得头晕,似乎要晕倒。
强忍了半天,孙倩擦擦嘴,转过身来··还没看清眼前是谁,一双手就把她推向了垃圾桶·孙倩毫无防备,头晕目眩,被那双手整个按到了桶内··她头朝下,脸颊被垃圾包围。
身体也失去了自控力,不由自主栽倒了里面,怎么翻腾也站不起来··(5)班的学生从没有过这么安静,这么看着一场“闹剧”发生,再也没有人插手,没有人上前,没有人闲话。
他们做回了真正的旁观者,旁观徐子晴的行为··紧接着,他们看到徐子晴不需要拐杖,就那样一步一斜、一步一斜,磕磕绊绊走到了周璞玉身边··站到她面前,她才稳住了身子。
周璞玉额头上满是汗,脸色苍白,依旧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一手扒着桌沿··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响起··周璞玉盯着徐子晴,声音在发抖,喃喃:“不是,不是我……”·徐子晴柔声道:“我知道。”
她突然惨淡一笑,那个笑让周璞玉不寒而栗,仿佛见到了深渊以下的鬼魅··她弯腰,手伸向了周璞玉··周璞玉充满防备地看她,突然哭出来,犹犹豫豫抬起手,将颤抖的手伸向徐子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伸手,不知道徐子晴的含义,不知道为什么要和她接触··可她就是不由自主伸手了··在两只手即将触碰的时候,徐子晴轻叹一口气。
收回了手··周璞玉的表情瞬间凝固,手停在半空中,面对着一个空荡荡的位置,突然间没了目标,没了方向,不知该放到哪儿去··徐子晴碰了碰她汗- shi -的刘海,带着抚慰般的温柔,眼色漠然。
然后,一瘸一拐走了回去··她回去的路上,所有(5)班的人都清晰地看到,徐子晴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冷淡得不像个孩子,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周璞玉大哭,声嘶力竭。
徐子晴看着窗外乌泱乌泱的人群,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就在一团乱的时候,李杭杭和阮熠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徐子晴擦擦眼泪,迟钝地看着他们··李杭杭在看到她没事后,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问:“你哥呢”·徐子晴摸不着头脑,把目光转向阮熠,在他脸上也看到了焦急和疑惑,道:“不知道。”
“那怎么办,肯定是没在学校都怪我,睡得太死根本就没发现他出去……这样,我去问下江上,你等着”李杭杭急匆匆说完,丢下阮熠就跑上了楼。
在这惊天动地的时刻,他们的注意力不该在路子明身上,路子明逃课逃惯了,何须让人去找·可是不一样,阮熠知道不一样,他从子晴的眼睛里得知了答案。
昨晚,和昨晚的事有关··在这电火石光间,徐子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过她面无表情,好像无论外面发生了多么惊天动地的事,她都不会有太大反应。
哥哥的何去何从,也不重要了··阮熠终究没说话,再三看过徐子晴之后,又朝窗外望去……学校已经开始拉起警戒了,救护车将蒋梦蕾母女抬走,可校园的喧嚣还是不止。
他回过头来,轻轻拍拍徐子晴的肩,低声说:“好好的,什么也别做,有事打我电话·”说着,他抬手在徐子晴作业本上留下一个电话号码··然后,奔出了教室。
六中在老城区,毗邻万松县火车站,附近还有个化工厂,周围的环境嘈杂,污染得很严重,空气中都带着酸腐的味道··在- cao -场后方围墙的外面,是一片空地,围墙上阻碍学生翻墙的玻璃渣子早被磨平了,连地上都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可见是学生们逃学的常用地点。
路子明没想到他会把他们约出来··不知道是他们太听话,还是压根就不想上课··一宿没睡好,他的脸色有点差,嘴唇上泛着白,只是目光炯炯有神,一眨不眨盯着前面那三个人。
“是我逼你们还是你们自个说出来,昨天晚上,谁动我妹了”·那三个男生也是初中生的模样,年龄相差不大,只是连校服都没穿——当然,路子明也没穿。
他们发型独特,中间那个顶着一头黄毛··闻言,黄毛笑了:“你妹哪个是你妹”他朝旁边两人看去,两人也笑起来。
“是啊,昨天女生太多,谁记得她们的脸……”·“你是说那个一脸婊样的,还是那个瘸子”·“哦哦对我都忘了还有个瘸子了,要不是有点残疾,长得还行……”·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话音未落,路子明低头捡起地上一块砖头,稳步向前,扣在了黄毛头上。
黄毛大叫一声捂住头·路子明不管他,在左右两人出手之前,一脚踹在了那个说“瘸子”的人身上,紧接着,大马金刀骑在他身上,拳头如雨水狂揍··黄毛和另外的人没犹豫一秒钟,立即上前,背对他们的路子明简直就是来找揍的。
论地盘、论人数他们稳赢,既然有人找揍,他们也不吝啬··路子明预感到身后的袭击,弯腰一躺,将地上那个被他擒住的人翻转起来,一分不差,挡在了他头上··黄毛手上的砖块拍在了自己的同伙上。
那人不知用了多大的力,直把那男生拍在了地上,几乎晕了过去·可是接下来,事态急转直下··路子明被困在地上,无法起来··阮熠一路来到六中,问过门卫没人进去过后,直接顺着围墙向后跑去。
他对六中不熟悉,可是凭借直觉也能察觉到这伙人会聚集在什么地方……·不知道为什么,阮熠的脑海里莫名出现了一些电影的画面:那部看到半截的《美国往事》里,“面条”几人少年时代的友情单纯默契,却又邪恶卑鄙。
可是,就算他们做了再多错事……·也使得观众对他们恨不起来,厌恶不起来··他在昨晚就应该劝他的,应该烂他的··或者,今天他们就不该去学校,应该陪子晴去玩一天……·阮熠出现在路子明面前时,他正在被一群人围在地上,地上泥泞不堪,头上流着血。
胳膊上满是伤痕··一只脚踩在他的脸上··为首的六中校霸道:“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来这撒野,今天让你涨涨见识·你妹不就那个小瘸子么让哥几个玩玩怎么了,本来我还对她不上心,你偏出来提醒我们几个,这下好了,咱下回就瞄准那小丫头了啊”·“好”·“昨天那小瘸子挨着我来……”·“反正她也不会走路……”·路子明眼眶猩红,试图爬起来,却又被头上的人加重了力道。
校霸见他绝望地挣扎,脸上又浮现- yin -刻的笑容,眼睛里似乎多了一层别的意味,突然说道:“把他衣服扒了·”·身边的人一愣,接着反应过来。
好啊·他们最懂得折磨一个人的方法,懂得怎么□□人最好玩··打打闹闹的小儿科,早就过时了··阮熠带着粗重的喘息声出现在他们身前,举起手中的手机,往日柔和的眼睛突然变得锋利无比,像天空中矫健的鹰隼,直视他们。
“哟,又来一个·”校霸一笑··“你们——”阮熠正要说话,可他的眼角闪过一丝尖锐的光芒,转而喊道,“不要”·慢了一拍,路子明手中的尖刀已经举起。
伴随着校霸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把崭新锋利的尖刀已经划过了他的脚腕,校霸万万没想到会遭到这么一击,更没预料到路子明手中拿着利器··如果拿着,他早就该使出来了。
怎么还会等到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这个地步·六中校霸栽倒在地,面目狰狞,捂着自己涓涓流血的脚踝,大叫:“叫医生去他妈叫医生啊”·所有人在看到路子明手中的利器时,早就惊讶地说不出声。
如果他在刚才拿出刀,他们不怕,反而还会有勇气夺过来··可是现在,老大受伤,所有人没了主心骨··拖着老大纷纷后退……·路子明以极快的速递从地上爬起,仿佛杀红了眼,抬起手中的尖刀,就朝地上半躺着的校霸刺去。
方位,直冲胸口··那一瞬间,理智已经荡然无存··他仿佛来到一个平行宇宙,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也没时间去思考,而正在做这一切动作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人,根本不是自己。
一双手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路子明还要上前,不管不顾挣扎着,那手臂将他紧紧箍着,如同以前多次箍住他一样,动弹不得··紧接着,听到阮熠在耳边的话:“路子明,路子明,清醒。”
路子明身子软了一分··阮熠马上高声对四周说:“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不信去看手机”说着,他把手机往前一扔,扔到了他们眼前的地上。
此刻,不管是真是假,有无报警,都已经不重要了··可毕竟是少年心志,害怕仍是有的··六中的学生背起老大,冲阮熠和路子明放出几句狠话,转身,落荒而逃。
周围的人散去,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通畅了不少……阮熠眼前的白雾渐渐散去,抬手,顺着路子明的胳膊摸去,摸到了他的手腕、他的手指··路子明的手指还用着力,死死攥着那把刀。
仿佛是救命刀一样,承载着他最后的勇气与尊严··“路子明,放手·”阮熠话语轻柔,可是沉稳有力,另一只手仍暗中控制着他,察觉到路子明不会再反抗的时候,他一捏路子明的手腕,尖刀应声落地。
阮熠一脚踢开那把利器,转身将路子明拽到了一旁·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秒的时间··他们靠着一棵树,检查了路子明没有什么大伤之后,阮熠稍稍放下心来,瞥了一眼他头顶:“走吧,先去包扎。”
路子明挥开他的手,眼中无神,坐到地上:“你真报警了·”·阮熠看着他,也缓缓坐下来,声音淡淡:“本来是要报的,看见你拔刀的那一刻,就没再报。”
路子明不说话··阮熠接着道:“不过你也不用怕,就算真出了事,你就说是我·”·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路子明抬眼,不屑:“少来,你觉得有人信”·“怎么没人。”
阮熠道,“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路子明冷笑:“那又怎么样,我一人敢作敢当,跟你有什么关系·”·沉默了半天,阮熠道:“有关系。
最起码……我出了事有人帮我解决,你出了事,谁给你收摊子”·说着,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嗯,这倒是实话··满面狼藉的路子明忽然轻轻一笑。
车站周围很好打车,来来往往的出租车载着无数将要远行或者刚刚归来的人们,穿梭在大大小小的马路上··两人在上车的时候,丝毫没察觉到有人在靠近··直到路子明上了车,回过头来看阮熠的时候,才从车窗内恍惚看到阮熠身后冒出个熟悉的身影……·他立刻感到不妙,想要下车。
可是晚了一步,如同刚才那晚的一步一样··那块本该落在他头上的砖块,毫无偏差地砸到了阮熠头上·路子明脑袋中“嗡”的一声,浑身的冷汗都激出来,飞快地从车中跳出。
那些人已卷风而去··阮熠被砸得趴到了车上,起先是晕晕乎乎,手还放在后脑上·可是紧接着,他刚刚直起身,视线便模糊起来··眼前的路子明变成了许多个重影。
下一秒,他直挺挺倒在了地上···☆、放狠话·路子明托起他的头:“阮熠,阮熠”·阮熠毫无动静··那一刻,熊熊的仇火在他心中点燃,前面的六中学生早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只恨自己无法分身,一边照顾阮熠一边能去报仇。
他们上了车,匆匆去医院··不到中午,阮熠的父母就赶来了·他们接到路子明电话,听到情况后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而学校也因为上午的事停了课··这种事在万松县不算罕见,可毕竟- xing -命攸关,校方想尽一切办法压下去。
在人心大乱的当下,无人顾及谁受伤住院了,班里又少了哪个同学··阮父对学校的事也算了解,一上午在接电话、打电话,眉头久久不能舒展·阮熠的母亲呆在病房里,听完路子明讲述上午的经过,叹了一口气。
“你就是路子明”·路子明一怔:“是·”·这是个保养得很好的女- xing -,眼角有着厚厚的笑纹,她观察了路子明半天,问道:“你为什么要去打架”·她的语气并不严苛,甚至于充满了温柔和理解,做好了一个倾听者的姿态。
可是路子明说不出来··他无法开口,思忖半天,才道:“是我的事,和他没关系·”·“可是他替你挨打了,不是吗”·是。
路子明垂下目光,点头··冯瑾回头望向床上那个面庞,少年干净略显苍白的面孔此时无比憔悴,医生说没有大问题,有可能轻微脑震荡,需要休养几天··看了大概十多秒的时间,冯瑾转过头来,重新审视路子明:“阿姨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你们这个年纪,太容易做错事了。”
因为没有足够的阅历,没有完整的经验,没有冷静的头脑和智慧··所以无法计量每件事情的后果,无法为每种行为买单··可是冲动和亢奋又占据了大脑的一多半,驱使着言语和行为,令人无法自主。
路子明完全没有把那些话听进去,他只关心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谁小时候不冲动你们总觉得,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最惬意不过了,如果别人打了我一拳,我没办法还回去,心里这口气不知道要憋多久呢,后悔得能把自己悔死,是吧可是,以后你们大了就明白,人生要忍的事还多呢,这算什么。
如果连忍让都学不会,连冷静都学不会,最后吃亏的只有自己·”·“可是一步一步的退让,就能换来自己想要的吗”·冯瑾看着他,突然不知从何说起。
她想说不能,不一定,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付出不一定有收获,好人不一定有好报,退一步也不一定能换来平安··可是,总不能说,人就是要拼个头破血流。
良久,冯瑾道:“不一定,可是不退让,你也许会失去更多·”·说完这句话,她不再说,回过头去拉了拉阮熠的被子,伸到他额头上,将前额冒出的汗擦去。
阮熠一直微皱着眉头··路子明在一旁坐立不安,已经快把墙皮抠下来了··“你们以后,不要再在一块了·”巨大的安静中,冯瑾突然出声,不大不小的声音灌入路子明耳内。
起初路子明并没有反应过来,隔了几秒钟后,他才明白了她的意思··“对不起·”·这声道歉,迟了好几个小时··可冯瑾要的并不是这个,她儿子要的也不是这个。
她不再说话,不再理会路子明··路子明望着这对母子,忽然生出无比的羡慕来,羡慕阮熠有这样一个母亲,可以和他说话,可以心平气和地和他们交谈……原来,阮熠的家庭状况是这样的。
原来被大人尊重和平等对待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他以为他和很多人一样,到头来发现,他和很多人不一样··路子明没回学校,班主任给他打电话也没接,至于子晴,他现在倒不太担心。
初一(5)班出了这样的事,料想没有人再有心思欺负别人··从阮熠口中得知,有个女生跳楼了,具体是谁他不知道·路子明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竟然冷笑一声,看啊,多么正常。
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那时的他尚不知道结果··他晃到医院对面,买了个煎饼果子和一瓶矿泉水,将就着填饱了肚子·又在路上闲逛,逛着逛着不由自主向六中的方向走去……·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距离六中已经只隔一条街了。
去不去呢·想起最后的那个画面,路子明真是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马上跑过去,不管不顾将那群人暴打一顿··只可惜……那把刀被阮熠扔了·路子明抬脚,狠狠地踢了路边一颗石子,叹一声,望见化工厂里冒出的滚滚白烟,闻到的依旧是刺鼻难闻的气味。
他收回目光,转身折返回去··天色渐晚,他要去看阮熠醒了没··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路子明低头一看,是班主任··他接起来:“老师。”
“你去哪了”·他没说话··“路子明学校呆不下去就给我滚,老师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学校是你家是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五点之前你要是不敢回学校,明天就收拾东西走人”·路子明等她把怒气撒完了,这才开口。
他的声音有点沙沙的,好像噎了一层东西,眼眶不由得有些酸··“老师,阮熠受伤了·”·“什么他和你在一块”·路子明沉默半晌,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他从没有这么听话过,从没这么全盘招来过··听完,李艳秋也沉默了半天··末了,说道:“行了,别的也不用说了,主任已经提醒过我很多次了,你再犯事绝不留情。
何况这次还把阮熠牵扯进去了……”停顿了大概有四五秒,“路子明,明天和你家长一块过来吧·”·挂掉电话,他在原地站立良久。
他知道,这回是没有退路了,这一学期学校发生了太多事,或许是被今天蒋梦蕾的事所刺激,宁可不要十个“坏学生”也不能让他们搅了一锅粥··不破不立。
他们在这个时候要大破大立··他没回去,还是径直去了医院··在电梯里,路子明想好了说辞,想好了对策,如果阮熠父母问他,他就上演苦情戏,打死也不回去。
哪知,刚出了电梯,迎面就碰上几个熟悉的面孔··妈妈、妹妹、周书云……·还有周璞玉··路子明一下子呆在原地··对面,徐芳面上也露出惊讶神色:“子明,你怎么在这”她以为他是担心子晴的事,可是刚刚接子晴来医院,他们并没有告诉子明。
周璞玉说身体不适,头晕恶心,于是给周书云打了电话·夫妻二人过去的时候顺便把徐子晴也接了出来,去医院看伤势··不想,却碰见了路子明……·几个人两厢对峙。
路子明的目光划过母亲和妹妹后,飘忽不定地落在了周书云和周璞玉脸上·他漆黑的眼睛里变幻出疑惑不已的光彩,在周璞玉脸上看了又看,盯了又盯··徐芳仿佛才醒悟过来:是呀他还没见过璞玉呢。
周书云也意识到,匆忙在脸上摆好笑容,拉过璞玉的手臂,准备向路子明介绍··“这是谁”路子明突然问,看着徐子晴··徐子晴没有闪躲。
也没有回答··路子明不会为难妹妹,转向母亲的脸:“是谁”·“什么谁是谁”·路子明喉咙微动,把手指向周璞玉的脸,再问母亲:“这是谁”·徐芳瞧见情况不好,眉头皱起来,去拍路子明的手:“这是你妹妹胡乱指什么……和你一个学校的,还和你妹妹是同班——”·话音未落,路子明像一阵风似的裹挟着周璞玉冲向了墙边,一手掐着她纤细的脖子,一手扬起拳来,即将落下。
这一天积攒的所有委屈、所有怒气、所有不甘,在这一刻到达顶峰,全都倾泻而下··周书云一张大手握住了他的拳··在长与幼的对比之下,高与矮的对比之下,强与弱的对比之下……路子明完败。
即便他再怒火汹涌,再不可一世,也不可能在一个父亲眼皮底下去伤害他的女儿··周书云几秒钟的时间,便把路子明的胳膊扭到一起,狠狠推搡到了窗边·他的力气非常大,路子明几乎没有招架之力,上半身几乎都要仰出窗外……·“书云”徐芳突然猛扑过来,抓住周书云宽厚的胳膊,“他只是个孩子,你快放开他、放开他”·女人的力量虽然弱小,可在这时爆发出强大的动力,一手拍打周书云的胳膊,一手去拽路子明的衣服。
生怕他真的掉下去··路子明狠狠咬着牙,像一头被惹怒的猛兽一般,带着毒辣辣的恨意直视周书云··周书云满腔怒火,见到这目光更加气愤,他从没被一个孩子这样瞧过、这样敌对过。
于是他的胳膊更加用力··子晴的声音带着哭喊:“哥——”·路子明头上冒出汗,可是少年的胸膛仍一起一伏,他要死干到底,他要杀了这对狗父女·“我求求你……求求你放开他……”徐芳哭出来。
“你滚”路子明忽然冲着徐芳大喊,变声期的嗓音经不起这样声嘶力竭,“我掉下去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死了也跟你无关你也去死——”·一席话把徐芳惊得愣在那里。
她梨花带雨地看着路子明,看着自己的儿子,惊愕得说不出话··周书云更加气愤,像掐小鸡一样掐着路子明:“这个畜生我今天非好好收拾你不可”·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你们喊什么这里是医院,要喊出去”楼道一侧跑来两个护士,气得脸色铁青,一看这里还有三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伤员,更加气愤,强硬地让周书云住手了。
在经历了两个小护士的教导后,这片角落安静下来,护士离去,周书云的手掌也松开··徐子晴满脸泪水,望着自己的继父:“你要是敢把我哥哥推下去……我就杀了你。”
周书云对待徐子晴,虽说比不上亲闺女那么厚爱亲密,但也做的不错·给她买礼物、做饭,只要子晴在家,总是费尽心思对她好··然而,这些“好”在徐子晴眼里,在此时此刻,全部烂成了泥屑。
周书云呆住了,徐芳也呆住了··他们万万想不到,这句话竟然能从子晴口里说出来,这个女儿竟这么恨他··现在的小孩子都在想什么·为什么与大人有那样的深仇大恨·他们养育了他们、关照着他们、无微不至地为他们考虑,为什么他们都视而不见良心都被狗吃了吗·竟然要杀了他们,竟然都想着要杀他·周书云那一刻,心底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而徐芳也几近崩溃。
在这令人窒息、充满硝烟味、随时随地都能爆炸的安静中,路子明轻轻松松地笑了,他冲着自己的母亲,露出不屑又讽刺的一笑:“原来你就是这么照顾子晴的,对吗你把这个人塞到妹妹身边,让她去折磨她才高兴对吗有一天,子晴要是出什么事,和你、你们,都脱不了干系你们谁都别想好过”·说完,他转过头去,盯着周璞玉。
周璞玉从刚才到现在,整个人处于恍惚中,脊背紧紧贴在墙上,哭哭啼啼也不敢出声··“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下次,绝对把你们全都杀了·”他转过头,面向徐芳,“然后,再自杀。”
徐芳捂着嘴巴,彻底哭出声来,她卑微地弯着腰,想要说话、想要骂、甚至想要打路子明,可最终什么也没干成,只是哭到把自己缩起来··路子明再没有在这个恶心的地方停留一秒,转身,朝前方走去。
前方,前方,阮熠还等在那里···☆、求你了·还没走到病房门口,路子明就听见后面传来大哭的声音··周璞玉被周书云愤怒地拽到楼道间,关上厚重的木门,把徐芳和徐子晴隔离在外。
空荡荡的楼道间,传出周书云的嘶吼:·“你说你干什么了你是不是欺负你妹妹了给我说,说清楚”·伴随着怒吼,周书云一巴掌一巴掌打在周璞玉身上。
周璞玉被他拽着,挣脱不开,从未被父亲这样打过的他吓得七魂丢了六魄,那个高高在上、骄傲冷酷的女生,此刻就像小鸡崽一样,被父亲拎着打··忽然,周璞玉大叫,高声像利剑一样冲向空中。
她用力甩开父亲的手:“是你都是因为你”·周书云被吼得呆在原地:“我什么”·“是你……是你为了她不要我的,你什么都想着她、顾着她,还把我当女儿吗”·“我怎么不顾着你,你是我最亲的人啊”·“呸可笑,无耻……”周璞玉笑得像一颗毒苹果,“爸爸,你说这些话不觉得丢人吗你扪心自问,自从你和她们在一起,哪次还记得我上回我生日,你知道你说来接我我多高兴吗可你呢”·周璞玉抹掉脸上的泪:“你出尔反尔,连个面都没露你知道我在校门口等你多久吗”·“那是因为爸爸有事啊璞玉”·“是啊有事还不是为了她”她一伸手指向门外,“她出了事……你知道救她、送她去医院,我呢我那天一直等你、一直等你……后来……一群臭男生过来,他们欺负我你管了吗你看见了吗你连个电话都不打”·徐子晴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嘶吼,昨天夜里的景象一幕幕出现在眼前……·周璞玉看那些男生的厌恶眼神……·周璞玉强装淡定收回的腿……·周璞玉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和他们……·徐子晴很是想不通,为什么她还能和伤害自己的人联盟,这样恶心的事她也做的出来·只是为了……·为了报复自己·徐子晴忽然心生怜悯,她为她感到万分可悲。
背后的声音渐渐散去,路子明才走入了阮熠的病房··与外面的热闹相比,病房里一片安静,阮熠的父母不知到哪儿去了,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床上那个身体躺在那里,沉静地睡着。
路子明忽然觉得无比疲累,好想休息一下,好想好好睡一觉·可是,他怎么能睡呢·他坐下来,坐在阮熠的床边——阮熠母亲坐过的凳子。
坐下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外没人··路子明终于安心坐了下来,朝床上看去,不一会儿,他垂下头,用手捂住脸,苦笑了声:“哎,要走咯,学校不留我,自有留人处。”
这下如了路子明的意,他本来就不想上学,神烦写作业还有教条化的老师们,这回不用自己主动,学校催他走,那他就听话一回··而且,没有父母唠叨,不会有人强求他。
他可以想干嘛就去干嘛了··邻居家的亮子哥,初三辍学,现在出门打工每个月挣好几千·又自由又有钱,多好··反正有退路,只要他这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
只是,奶奶……·还有这货,给自己划的那么多重点也没用了,整理得那么详细的笔记本也没用了·想到这里就愁人,路子明抬起巴掌,想往自己脸上来一掌。
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掌··路子明惊讶抬头,阮熠正看着他··“诶哈哈,你醒了”路子明高兴,伸手推了他一把,听见阮熠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把手收回,“抱歉抱歉,老兄,你没事吧”·阮熠笑了下。
路子明略有些尴尬,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掌··“你刚才,说什么”·路子明抬头:“没说什么啊……对了,谁让你替我挨打的你傻缺不傻缺,我用得着你老子当年跟人打架的时候,你还在——”·阮熠重新握住了他的手。
路子明停住··阮熠:“你要去哪里”·路子明停在那里,垂下眼帘,目光轻轻落在手上·沉默了几秒,他稳稳吸了一口气,反手,扣住了阮熠的手。
“不知道·”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阮熠的手背,像在安慰自己,也像在抚慰他,“想去哪就去哪呗·”·阮熠张嘴,又想说什么··路子明把手指竖在嘴前,制止他:“别唠叨啊,我耳朵都快出茧子了。”
他不想破坏气氛,更不想让阮熠心里难受,于是又挤眉弄眼笑笑,“哥啊……我累死了,让我趴会儿·”·说着,头一歪趴到了床边。
两只手轻轻握着,就在他的眼前··路子明睁着眼,看着这两只手,仔细看它们的肌理、纹路、指甲,几乎入了迷··阮熠的头偏向另一侧,盯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幕,眼角微微弯着,口气却很不客气:“你这就是胡闹。”
也不知指的具体是什么··路子明漫不经心地“哦”了句··于是,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躺一趴,等着窗外的暮色渐渐褪去,夜色笼罩。
阮熠的父母回去了,晚上便会过来,为了人家母子关系和谐,路子明不能长留··他适时地看了看表,以为阮熠睡了,结果抬头一看,此人还睁着大大的眼睛,在对视的那一刹,阮熠移开了目光。
他的眼镜被放在桌上,此刻的阮熠,多了几分眉清目秀··路子明:“你饿不”·阮熠:“我明天就出院。”
他答非所问··路子明站起来,甩甩发麻的胳膊,往四周看了一圈,有的病房里传出菜香……他转了一圈回来,拿起椅子上的外套:“等我五分钟。”
说完,一阵风似的飞了出去··医院门口有卖烤红薯的、煎饼果子的、冰糖葫芦的,路子明径直朝煎饼果子摊位走去,“老板,来份煎饼果子,加俩鸡蛋。”
油饼的香气迅速在空气中传染开,洒上蔬菜、铺上酱料,两个金黄的鸡蛋发出浓香,混合着火腿、里脊肉,一一卷在那滚烫的博饼里··五分钟后,路子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楼道里,他掐着时间,在还有十秒即将五分钟整的时候,旋风似的站到了病房门口。
“阮——”·话没出口,便看见阮熠父母在病房里··阮母坐在原来的地方,阮父站在病床前·两人不约而同转过头来,盯着门口惊魂未定的路子明……·以及他手里的,煎饼果子。
阮母微叹一口气,转回头来·阮父看着他,竟然点了下头,露出笑容:“进来吧·”·路子明抓了下脑袋,重新迈动步子,走进屋里··“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学校。”
阮母背对着他说道··“我……”·“妈·”阮熠脸色苍白,直直地看向母亲··阮母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阮父打哈哈了两句,问了问路子明的基本状况,最后很客气地说道:“谢谢你这么关心小熠……只是,他现在需要静养,时间也不早了,不如你先回去”·路子明:“好啊。”
他笑了笑,伸手,把煎饼果子放在小桌上,对阮熠道,“记着吃,等会就凉了·”·说到这里,又顿了下:“不想吃就算了,好好休息·”说完,笑笑,冲阮熠父母道别,然后走出了门外。
孙倩吐了整整一天,最后才被父母接回家去··贺源去找路子明的时候,路子明早已不见了人影·他听说后,放学便来到路子明常回家的街口,在那里一直等着。
路子明没有打车,也没有骑车,一路走了回来··他依旧双手插着裤兜,头埋得低低的,可是脚步无比沉重,完全不见往日那个活蹦乱跳的身影··走到街口的时候,看见了一直等他的人。
路子明恍惚了下,这才从医院的氛围中出来,回到现实中,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个学生,今天是逃课出去的……·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他缓缓走了过去,站到贺源面前,低头看着他。
这个小男生,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个头,可是分明有了些不一样……他看到他的眼睛里充满光亮,不再畏畏缩缩,不再胆战心惊,那分明是些笃定的东西。
“吃了没”路子明没来由地问出一句话··贺源没说话··路子明下意识想去掏烟,可这才想起来兜里什么都没有·他拍拍衣服,吸了口气:“走吧,跟我回家吃饭。”
贺源一声不吭地跟在他后头,始终隔着一米远的距离,走了半截,前面的人忽然停下来,贺源差点撞上去··路子明转过身,直直看着他··“你到底想干嘛”·“我……”··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你想说就说啊我他妈逼你了吗都什么时候了,老子不念了,有人死了这下你满意了吧学校都他妈破成那个样子了你还纠结什么”他突然发起疯来,拽着贺源乱晃,马路上车来车往,闪烁不停的灯光划过两人的面庞。
路子明喊到后面,眼眶发红,猛地松开了贺源··他微微闭了下眼,平稳情绪后,转身,继续朝前走··贺源的眼泪哗哗往下掉··“子明哥。”
他叫,“我们想办法吧·”·路子明的脚步顿住··“……我们想办法吧求你了,我求求你了”·路子明没动,真想骂一句“滚”。
饭桌上,很久未见到的丰盛晚餐·子明奶奶又做了韭菜盒子,熬了稠稠的米粥,还拍了个凉拌黄瓜··就着月色,两人各啃着手里的韭菜盒子··虽然菜是香喷喷的,可似乎二人胃口都不是很好,奶奶也看了出来,不停地唉声叹气。
路子明吃了一个便不吃了,随手拿过饭盒,装了两个到饭盒里··奶奶离开后,路子明才道:“办法什么办法……我已经跟学校没关系了。”
贺源睁大眼··当他明白了状况后,好像失去了唯一的靠山,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不行啊子明哥,你得回学校,老师肯定是气话,你回去……肯定能好的。”
路子明苦笑:“好个屁·”·他悄没声地吃完,也不和贺源多说话,好像早已断绝了同学关系,巴不得贺源吃完赶紧走,他还能多睡会儿··结果贺源一直跟着他,从客厅到厨房,再去到卧室里。
路子明终于忍不住了:“你大爷的,不会还想和我一块睡吧”·贺源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可怜无比哀求的眼睛看着他··看得路子明心火直往上冒:“你他妈走不走神经病啊跟着老子你没家吗管你吃管你喝了,你倒是走啊”·子明奶奶听到声音,赶紧跑过来,闷头就骂路子明:“你怎么说话的,能赶你同学吗昨天小熠不是还来了,你怎么能——”·“那能一样么”·“怎么不一样”·路子明不想和奶奶抬杠,摆摆手不说话了。
把她劝走后,贺源关上了门,站到路子明跟前,声音沙哑:“子明哥,我现在能求的只有你,还有江上哥……就算你要走,可你妹妹还在学校,不是吗就算为了子晴,为了……你也帮帮我们,好吗”·他的态度无比卑微。
“是啊,我为了你们,谁为了我”路子明气极,“你们就是自私一群胆小鬼,受了欺负不知道站出来,不知道自己硬头皮上去……找我找我顶屁用,老子是你妈还是你爹我都已经被开除了看不到吗”·他推贺源:“你行啊,你有能耐你去老子不是救世主滚滚滚。”
贺源被推搡到门外,终于站在了那里··“不是叫你滚吗”·“其实……我去年就认识你……”贺源终于哽咽道。
路子明看傻X一样看着他··哦,然后呢·自己在学校就那么有名·“早上上学的时候,我们学校的人被小混混拦住了……是你帮了他们,还和那群人打了一架……”贺源的声音很细很低,“你和他们不一样,和吕庆林也不一样。”
路子明愣在那里,要不是贺源说起,他都快忘了那件事··他眼睛斜飘着,不去看贺源··贺源吸吸鼻子,抬头:“你说的也对,不该连累你,本来这又不关你的事。
子明哥,谢谢你,希望你能去一所好学校·”·他说这话是诚恳的,无比诚恳··说完,转身跑了出去,跑进了夜色里··路子明仍在那站着,愣着,呆着。
·☆、重返校园·那几分钟的时间里,他没有在想刚刚贺源说的事,尽管那次因为和校外人打架被通报批评了一次··他脑海里回放的,是两个月前的那一天,贺源被江上拎着来到五楼的钢琴室,畏惧又勇敢地站在他面前的场景。
那时,他实在对这个不起眼的男生感觉不友好··可也是他,对他说出了妹妹的真相··作为妹妹跳楼的唯一见证人,是贺源站出来,让他看清了真相··而当他站在五班教室门后的时候,急切指认的眼神,高高踮起的脚尖……都在路子明眼前挥之不去。
他勇敢么一点也不勇敢··还没有贺源勇敢··他从来没这么自责过,没这么挫败过,没觉得自己如此垃圾··贺源,这个其貌不扬的矮个男生,可以为了那些不平之事等他到天黑,可以一路跟着他回家,一路这么哀求他……·这个小少年心里怎么有这么大的力量。
路子明筋疲力尽地靠在了墙上,把门关住,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他摸出手机,抬眼,漫不经心看了一眼……眼睛立马睁大,按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却是两方的久久沉默··阮熠:“吃饭了吗”·路子明:“吃了……”·阮熠在那边似乎笑了笑,声音温和:“我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煎饼果子,真的。”
路子明闻言,静默了片刻,笑了···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阮熠:“只不过有点咸,齁住了……”·“那你喝水啊傻子”·“喝了,话还没说完。”
两人都笑了··“那个……你爸妈没走”·“走了·”阮熠的声音转了一个调,“被我催走的。”
“催人家走干嘛啊,谁照顾你”·“我一人能照顾我自己·”他顿了顿,“他们不走,我怎么跟你打电话”·路子明翻了个白眼。
一时沉默,彼此间只能听到话筒传出的呼吸声··“路子明·”·“嗯·”·“明天我还要见你·”·“好……给你带了韭菜盒子。”
“嗯,我等着·”·路子明看着天花板,手轻轻去抠墙上的墙皮··“路子明·”·“怎么”·“没事……”·路子明笑了,一笑,眼泪却流了出来。
电话那端一直没有声音,好像阮熠已经察觉了,静静等待着他,陪着他流完眼泪,等着他再度嬉皮笑脸地说起话··再回到那个路子明··“明天见。”
阮熠那边沉默了几秒,不知道是一颗心落了地,还是一颗心又提了上来,他道:“明天见·”·只要还能明天见,就没什么可怕的··路子明挂了电话。
早上九点,路子明没敢乘电梯,直接走楼梯上来的·到了转角处,他给阮熠发短信,问可以进了没·不过五分钟,收到答复··像做贼似的,路子明佯装淡定,心中狂跳,一路摸到了病房门口。
他探出个头,瞧向里边··阮熠忍俊不禁:“进来吧·”·“怎么把叔叔阿姨支出去的”路子明大摇大摆进来。
“就我妈在·”阮熠道,“去买吃的了·”·路子明“哦”了声,把饭盒打开,取出还热乎的韭菜盒子,一笑:“那你得赶紧吃了,要不然这味儿太大……”·都说女人鼻子灵敏得很,这话不假。
阮熠笑:“不用,放那吧·”·他等会吃,正大光明地吃··路子明挑挑眉,不说话,依言放那了··“你就安心去上课,听我的。”
阮熠忽然扭头看他,“别担心·”·“我担心什么,对付老李我有招儿·”他势在必得··阮熠皱眉看他··路子明装作轻松笑了笑,一步步退到门边,把声音拉长、放低:“你妈该回来了吧我该撤了。”
“哎——”·路子明又回过头来:“对了,学校见”·一晃人又没了··阮熠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良久,憋出一句话:“你他妈……”·万松中学。
路子明站在班主任李艳秋前,一身蓝白校服,背着书包,眼睛清晰明亮,姿势挺拔··李艳秋透过无框眼镜,向上看他,表情冷漠:“你也知道学校的事儿,对吧这两天转学的很多,也不差你一个,看看外边多少家长过来。”
她看路子明不说话,又说:“老师给过你机会了,学校从此要严查,你都初二了,再这么不务正业,再好的底子也救不了你·”·“我错了。”
“现在才知道错啊那你知不知道已经晚了”·“没晚·”路子明抬起脸庞,眼神坚毅,异常严肃,“只要此时此刻改正,就永远不算晚。”
李艳秋楞了一下··“这是您说的,不对吗”·“你少拿我的话来塞我”·路子明不出声,翻下身上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纸,展开,拿在双手里举到眼前,一条一条地念下去:·“第一,成绩保持在班级前五,年级前二十。
第二,不再打架,不再和任何人起矛盾·第三,不再逃课逃学,不旷课,不在课上睡觉、乱说话·第四,一切全听班主任李老师的教诲·”·他抬眼看了一下班主任,“11月29日,路子明。”
李艳秋张了几下嘴,竟不知道说什么··紧接着,路子明把纸放在桌上,抬起自己拇指朝嘴边一咬,再按下去竟是一个红血印……·李艳秋吓得叫起来:“你干嘛这死孩子”抓住他的手便看。
路子明赶紧收回来··“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从今以后,我要再不听您的话,出门被车撞死,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之……”·“住嘴”李艳秋竖眉,一脸嫌恶,“电视剧看多了吧。”
再次坐到教室的时候,路子明感到了久违的亲切,仿佛这是第一次踏入班级,第一天进入初中校园··他看周围人的神情,变得淡漠平静,不痛不痒··李杭杭在见他落座后,惊得就差跳起来了,飞起一巴掌拍在路子明肩上:“卧槽你他妈还活着啊”·好在那是节英语阅读课,教室里乱哄哄的,李杭杭才敢这么大声。
出奇的是路子明并没有反击,甚至淡淡一笑:“不好意思啊·”·他昨天是没有回复任何人的消息,除了接班主任的电话,一切短信和网络消息全部屏蔽,任李杭杭和江上打爆电话,也视而不见。
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因此,今天这么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实在欠揍·李杭杭本来做好了迎接战斗的准备,见路子明偃旗息鼓,道:“吃错药啦”·路子明没理他。
李杭杭审视他一会儿,小心翼翼道:“昨天的事,你知道了吧”·“知道·”·李杭杭:“……”·那就没啥想说的·“没有。”
路子明不冷不淡道,向他伸出手··李杭杭见状,忙不迭把作业本给他·路子明却没有接··李杭杭挑眉··路子明:“笔记本。”
李杭杭:“……”·卧槽真他妈吃错药了啊·路子明一天没说话,除了看书就是做题,每个课间都去办公室请教问题,把以前落下的、这两天落下的所有功课,一一补全。
办公室所有老师都面面相觑··李艳秋总算长舒了一口气,还算这小子说话算话··临近放学的时候,小寒有意无意经过路子明,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路子明没发现,却被李杭杭看见了:“小寒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路子明停下,抬头向前看去。
正好与小寒的目光对了个准……·他低下头继续做题··“是吧我看她一天都朝你看”·“人家早有喜欢的人了。”
李杭杭:“谁”·“你看今天谁没来”·一说这个李杭杭立马懂了,随之又问:“阮熠是和你在一块吧,他昨天可是出去找你的,现在你回来了,人家没回来,到底怎么回事”·路子明:“你这问题怎么这么多,十万个为什么啊”·李杭杭不吭声了,埋头看书。
果然,在最后一节下课后,小寒便急匆匆来到他跟前,问:“路子明,阮熠去哪了”·路子明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起来:“他去哪你应该问他啊。”
“他是去找你的你敢说你们没在一块”·“在一块了·”路子明忽然慢条斯理,直视他,“怎么了”·小寒不知听出了什么,一时间语塞。
路子明嘴角一翘,露出一脸痞笑,向前探去:“这么担心人家啊担心就打电话过去啊,我可没拦着你·”·他挎上书包就走,刚走两步又转过身来。
“还有·”他的神情变得严肃,“当初是谁给我传闲话,谁八卦我去了哪里,谁造谣我有病……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路子明呢,一般情况下不打女生,可万一有二般呢那可说不定。”
小寒听见这话,眼睛瞪得滚圆,就差跺脚喊一句“你就是有病”了··李杭杭见这阵势,飞快背起了书包,走过夹道的时候不忘拍拍小寒的肩,敷衍地安慰一句:“他……他今天抽风。”
“我看他哪天不抽风·”·李杭杭没再理会小寒,飞一般溜走了··下了楼,江上在楼道口等他们··李杭杭率先跑过去,大概讲了下今天一天发生的事以及别惹路子明之类的话,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江上毕竟不是李杭杭,面上没什么变化··三个人一齐朝外走去··“吕庆林在- cao -场等你,要去吗”·路子明想了想:“改天再去谢他,现在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啊我看他不像开玩笑,八成真有重要事和你说,你和我去一趟”·关于徐子晴那一晚的事,他们早在昨天路子明失踪后就知道,也都明白路子明算是欠了吕庆林一份人情。
至于吕庆林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要给他打那个电话……·江上也想不通··按理说,他们应该是水火不容的,可自从那一天喝完酒后,吕庆林也没找过路子明的事。
江上心里隐隐有些兴奋,他觉得这事应该是成了,以后不用担心自班老大和自己哥们之间会有什么不愉快,毕竟多个人照应··“杭杭,你先走·”江上不由分说,“我和子明过去一趟。”
李杭杭停在原地,也不知该走该留··“谁说要去了”路子明甩开他,“别烦我”·“路子明”江上叫住他,“别忘了是谁给你透风的,是谁饶过你的,前脚受了人好处后脚就不认人……多个朋友路好走,你都忘了既然这么拽,有本事被人打的时候也能这么拽啊”·路子明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几秒后,他转过身来,就在李杭杭以为他俩要打起来的时候,路子明却一动没动··他只是看着他··江上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过分,解释道:“你今天不去,看他以后还帮不帮你你要不是我兄弟,我才懒得理你”·路子明低头看了下表。
沉默几秒后,问:“大概多久”·李杭杭都惊得快掉了下巴··路子明这是转- xing -了么……竟然没一巴掌抡上去……·江上显然也一时回不过神来,反应过来后,才骂骂咧咧:“我他妈哪儿知道先跟我走,别废话……”··☆、老子心甘情愿挨打··偌大空阔的- cao -场被余晖染了一层金光,看起来暖洋洋的。
这片土地并没有草坪,也没有正式的跑道,这就是万松县能提供的最好的初中··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远远的,几个人影在单杠上,或坐或站··路子明和江上走到跟前,望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没有说话。
“哥,来了·”·有人向后叫·吕庆林看见路子明,起身,穿过人群走了过来·路子明在他身边看到了上回那个女生——胡佳琪。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低气压,这群人比上次在饭店状态要随意轻松得多,但也正是这份轻松,使得他们难掩其中的焦虑··“林哥·”路子明笑了下。
吕庆林微微点头,一只手把嘴里的烟抽出来,另一只手拍在路子明肩上:“还好,你过来了·”·江上瞥了一眼路子明··路子明没说话··吕庆林:“我就说我没看错你。”
“林哥,上回的事,我还没好好谢你,改天请你吃饭·”·还没说完吕庆林就摆手:“饭就不用了,我……想让你帮我件事。”
“什么”·吕庆林把烟放进嘴里,背过身去,冲胡佳琪做了个手势··路子明把目光移到旁边的人身上··胡佳琪看起来很紧张,精神状态非常不好,可仍旧是紧绷着脸,她凉凉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落到哪里都能结一层霜。
“路子明,昨天你去哪了”·“我出去了·”·“我问你去哪了·”·吕庆林回头瞪了她一眼·胡佳琪长出一口气,这才平复下来,“昨天的事,你知道吧”·路子明淡淡笑了下,双手插进裤兜里:“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对了,好像是真死了对吧”·其实他也不知道,只是听说情况危急。
毕竟才过去一天··一句话,胡佳琪几乎浑身战栗起来,她瞪着路子明:“我哪儿知道”说完又紧张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路子明很冷淡··江上在一边忙打哈哈:“他昨天跟六中的人挑刺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吕庆林走上来,拍拍胡佳琪,把她扯到一边去,对路子明说:“她是你妹妹班的,昨天,你妹可是出了风头啊。”
路子明一听这话,立刻抬起眼··子晴怎么了·“别担心,她没事·”吕庆林转身,绕到他一侧,“初一还有个男生,跟你关系不错吧那小子上回还准备杀人来着,没看出来他有这能力。
贺源”·路子明不吭声··“他好像很听你的话·”·路子明的目光在吕庆林脸上略作停留,转到胡佳琪脸上,女生微翘的眼角很是迷人,乍一看是个美人坯子。
他笑了笑,点头:“好,嫂子放心·”·胡佳琪表情淡定,掩饰得很好,可是忽然颤了一下的睫毛暴露了她此时的激动与兴奋,逃过一劫,她嘴角一弯。
吕庆林如释重负··“江上,子明,以后你俩就是我兄弟·”他伸出两只长而健壮的手臂,搭在路子明和江上肩上,“有福一起享,有苦一起吃。
听见了吗”·江上兴奋:“听见了·”他神采奕奕去看路子明··路子明没有他这么开心,走神了半天,才轻轻将吕庆林的手拿下来,嗓音有些干哑:“林哥,我欠着你份情,以后,一定还你。
只是……”·吕庆林拧起眉头··“我不能和你们在一块·”·话一出口,吕庆林脸色立刻变得难看··江上也是一副打了霜的表情。
坐在单杠上的男生冷笑,吐出口里的口香糖:“他就是看不服我们林哥,还费什么话,人家好学生,年级前几呢,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就是,上回林哥菩萨心肠,还给他一条路,人家根本不领情”·“我上回怎么劝你来着,看见了吧。”
胡佳琪咬牙切齿在他耳边说道,刀子一样的眼神朝路子明剜去··吕庆林的脸色越发难看··江上赶忙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他跟我说过一直敬佩你,特服你,真的,不信你问他”·“林哥。”
路子明将他打断,“我说过,欠你的我都记着,但我真不能和你们在一块·”·“行·”吕庆林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抬起胳膊,从后面招了招手。
不一会儿,一个男生把一根棍子送上··这种棍子一看就是从拖布上拆下来的,结实圆润··江上瞪大了眼··“不用你欠·”吕庆林笑了笑,“能受得住,咱们以后一干二净,谁也不欠谁。”
“林哥……”·“受不住,以后我让你干嘛就干嘛,听清了”·几个男生和胡佳琪脸上都出现得逞的笑,等着看好戏。
一个男生已经上前接住了棍子··路子明盯着脚尖的蚂蚁看了一会儿,蚂蚁搬着一大块口粮,从鞋的右边爬到左边,废了那么大的力,终不过走了人的一脚之宽··他计算了下时间,阮熠说今天就回家,他爸下了班才去医院,从学校到医院几分钟的事,那现在应该还不晚。
他重新看向吕庆林,点头:“好·”·吕庆林的眼睛里闪过疯狂的愤怒,充满不解和鄙夷,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他··“你疯了”江上把路子明揪起来,似乎已经不认识这个玩了好几年的朋友,“你让人打你,你疯了”·他说不出来话,只是一遍遍咆哮着“你疯了”。
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路子明拽住江上的衣袖,把他推开,推向一旁:“好兄弟,闪开点·”接着转向吕庆林··一报还一报,没什么可说的。
至少,让他打了,以后就不用记挂着这份情了··像吕庆林说的,他们就一干二净了,谁也不欠谁了··一顿打还是值得的··江上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开始后悔自己把他拉过来,他早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是他疏忽大意了。
路子明放松了一下浑身肌肉,免得等会受重伤,那个拎着棍子的“打手”已经绕到了他身后·就在这时,身边一个黑重重的人影,路子明扭头……江上。
他皱起眉:你抽风啊·江上恶狠狠瞪他一眼,转头不再看他,对吕庆林道:“这事也有我的责任,林哥,你网开一面,我分他一半·”·分他一半……·这还能分的·不等吕庆林说话,路子明便道:“你有病吧”·“少废话”·“滚一边去”·江上不理他。
“好一出兄弟情深啊·”吕庆林松松垮垮地靠在单杠上,忽然眯着眼笑了,“好啊,那就一人一半·”·一棍子一棍子落在脊背上,两人被打得跪在了地上,又非常鄙夷这个姿态,索- xing -倒在了地上,面朝下,露出脊背任他打。
打人的一看两人倒下了,也怕弄出事来,毕竟这段时间还是少惹是生非的好,见吕庆林摆手,便都停下了··路子明觉得脊背火辣辣的,偏过头去看江上,这小子不仅没蔫,还呲牙咧嘴地冲他笑了笑。
路子明闭了下眼,如释重负··他们会后悔的·他给过他机会··一帮人散了,吕庆林路过他们身边时,脚步一下也没停留,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想要离开这里。
他把那根圆润的棍子扔得远远的··“林哥,你怎么……”·“闭嘴·”·“是呀林哥,就这么放过他们是不是……”·“我说闭嘴”·吕庆林很少发火,尤其当着他们。
这一声怒斥响彻在空旷的校园里,吓得周围人屏息凝神,胡佳琪也浑身一颤··这是吃了□□了么·路子明从地上窜起来,拍干净身上的土,每动一下都要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着背上的疼痛。
他去拉江上,结果江上在地上不起来··“完了完了我真残了怎么办……”·路子明急了:“伤到哪儿了,碰到骨头了”·“不行我不能动了——妈呀,我不会瘫了吧,下半辈子该怎么办啊,我才十几岁啊——”·路子明审视了他半天,这才嘲讽道:“你再不起来我走了啊。”
江上惊呆:“喂刚才我可是为你挨打的呀,老子替你挨了七八棍你还是兄弟么,也太没良心了……”·路子明叹了口气,弯腰,手往他腰间伸去。
“你干嘛——哇哈哈放手放手,放开我”一碰到痒- xue -便投降的江上立刻招架不住,从地上一跃而起,两三下拍干净身上的土。
他推搡了一把路子明··路子明忍着疼,回头笑:“下回你再管我的事,小心我揍死你”·“你让老子管老子也不管”·“说真的,伤着没”·“没”江上哈哈一笑。
二人边说边朝- cao -场外走,快走到出口的时候,远远见一个男生立在那里,面朝着他们··江上和路子明同时停住,对看了一眼··这是刚才吕庆林那伙人中的……其中一个。
那个男生没怎么说过话,刚刚就站在人群最后头,因为貌不惊人、个头也小,根本不引人注意··也只有在现在形单影只地站出来时,才能让人发现他的存在··路子明朝江上投过去疑问的眼神。
“这我班的,杜雨,人称‘四姑娘’·”江上道··“四姑娘”·“他家有四个孩子,他排行老四,上边有仨姐姐。”
江上一边说,一边扯他向前走去,“他爱跟女生玩,后来加入吕庆林小团伙后,就不怎么玩了·但还是被人叫‘娘炮’,改不了·”·路子明皱了皱眉。
“四姑娘,你在这干嘛”江上虽和他没有仇,可是刚挨了一顿打,还被同班同学看在眼里,实在不服气,“怎么,看我们被打了,乐呵是吧”·“没……没有。”
杜雨忙解释··“那你连屁都不放一声”·杜雨狠狠低着头,扯着衣角,脸通红,不敢吱声··江上憋着一肚子火,走到他身边,冷笑:“不是跟了林哥了吗怎么还是一副怂样你到死也就是这样了”·“江上……对不起。”
“嚯,谁用你对不起啊有病吧·”·杜雨微微抬头,朝路子明瞥去一眼,又很快收回··路子明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毫无变动,完全没了之前那股别人一刺就炸毛的嚣张气,就算刚刚被人痛打了一顿,也丝毫不生气。
他的眼神掠过杜雨,准备从身边走过去··“路子明……”杜雨出声了,“对不起·”·路子明被这一句“对不起”拽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停在原地,转过头,凝视这个男生白嫩瘦削的侧脸。
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他是真的在紧张,在忏悔··路子明看着他,问:“你叫什么”·杜雨听见这话,微微一愣,正要回答时,江上却道:“不是告诉你了吗”·路子明没有被打断,仍旧盯着杜雨。
杜雨沉默了几秒,小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杜雨·”路子明轻轻念··杜雨是个眼睛很大的男生,睫毛很长,抬起头来看人的时候就像一面镜子在照人,忽闪忽闪的,微光荡漾,煞是好看。
他看着路子明,眼里没了慌张,嘴角轻轻一弯··路子明:“不要紧,不关你的事·”·杜雨的嘴角立刻翘起··“当然不关他的事了,还装好心来道歉,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江上的气还没撒完。
路子明和江上走后,杜雨仍站在那里,保持着手指捏衣角的动作,脖子却久久没有扭回来··路子明和江上被打了一顿,走去了··如果可以,他也想这么被打一顿,然后无牵无挂。
他们有了前路,自己的前路在哪儿呢·杜雨回过神,匆匆跑走了···☆、小闹怡情·医院门口··路子明张望着院内的汽车,上回阮熠父母来他记下了他们的车,可是此时,医院门前根本没有他要找的那辆。
阮熠爸妈还没来吗·还是已经回家了·他看着手机上没有回复的聊天页面,想着阮熠应该还没看手机·死等下去不如上去看看,这么想着,路子明就朝大楼走去。
结果刚走到一半,就看见阮熠的母亲搂着他出来·冯瑾左臂挎着一个包,右手轻轻搭在儿子的肩上,正一边说话一边下台阶··母子二人同时看见了他··路子明朝冯瑾一笑,叫了声“阿姨”。
出乎意料的,冯瑾并没有露出多么嫌弃的神色,反而多看了两眼,笑道:“子明,来啦”·突然的亲昵让路子明反应不及,愣了··“妈,我和他说几句话。”
冯瑾点头,留儿子在原地,朝外面走去··路子明心情大好,跳过去:“怎么样,头舒服点了吧”·阮熠没说话··路子明:“你猜今天发生了什么老李特信任我,我跟她发誓了,真的你是没见当时的情况,那叫一个真诚,老李眼都红了……”·“路子明。”
阮熠突然出声··“怎么了”·“我在你眼中,算什么”阮熠的声音温和,语气却一点不容置喙,清澈的眼睛看过来,看得路子明一阵阵心虚。
阮熠这么了··为什么要问这个……·少年问出这句话,好像受了极大的打击,长长的睫毛微卷着,眼里溢满了水光··他等着,等一个答复。
路子明终于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就是此时、此刻……·于是还是存着侥幸问道:“怎么了啊,你在我眼里那还用说我问你,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朋友,好朋友。”
“对啊,”路子明耸肩,“那你当然也是我好兄弟了,这还用问——”·阮熠逼视他··路子明不说话了··他真生气了。
这可咋整……·“那啥,有什么话改天再说,你现在头还有伤,别激动嘛·”说着,他去拉阮熠,不料却被他一手甩开··路子明愣住了,朝远处的阮熠父母看去,幸好他们没看见。
他的目光重回阮熠脸上:“你到底怎么了”·“你——”·“哎别说让我猜猜……先说好啊,不管怎么着伤者为大,我……先道歉待会儿你不许发火,就这么定了总得让我先解释下,对吧”·阮熠看着他,好,你解释。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我路子明有多混,做过什么对不起阮熠的事,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从今以后再也不犯要是以后还惹阮熠不高兴,我……我就出门被车撞死不不不,我就天打雷劈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你在干什么。”
路子明:“……”·我在道歉啊·“你我好好说话·有病的人,不是你,是你妹妹,对不对”·路子明耷拉着眼。
“为什么要骗我”·“……”·“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把我蒙在鼓里你觉得很好玩,是吗这些天来,我的所作所为,都让你很开心,是不是你拿我当什么,路子明,你到底拿我当什么”·阮熠怒不可遏,白皙的面颊被血液充盈,一把推开路子明,路子明向后趔趄了好几步……接着,阮熠头也不回,朝母亲走去。
完了··什么都完了……路子明是那样想的··他想大声说句“对不起”,等扭过身来时,发现阮熠家的车早已经启动·四面玻璃高高竖起,他知道阮熠就坐在里面,两人只隔着一扇窗。
可是,这扇窗,还是狠狠堵死了··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路子明双手插着兜,秋风中的身子形销骨立,看着阮熠的车走远,消失在医院门口,大脑整个是空白的。
直到他被后面的车按起喇叭,才知道自己挡了别人的路··他出了医院,闻到煎饼果子和烤红薯的香味,肚子里咕咕乱叫·他停下来,望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离开了。
才一天,怎么像过了好几年……·能怎么办,自讨苦吃,他认··可是阮熠怎么办·“我去,路子明,你他妈就是个蠢蛋混蛋”一脚将路上的石子踢得飞起。
不巧,那石子不偏不倚落在前方车辆的后备箱上……路子明心里咯噔一下··后座的女人扭头往后看··他不好意思地一笑,拔腿就跑··路子明到家的时候,大概八点多,约摸着阮熠也已经到了家,和父母分开了,他才拿出手机打过去。
·没接··嗯,意料之中··再打·连续三个后,阮熠终于接了··路子明刚走进卧室,一脚把门关上,双手握着手机站在屋子中央,屏息凝神,也不说话,静静听着电话那边的呼吸声。
一秒、两秒、三秒……·“别,别挂电话”路子明像有预感似的,忙叫住他,“阮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我错了,真的错了”·阮熠没有声音。
路子明也不敢再说什么,他想等阮熠再问他话,或者等他发火……可是都没有··他站在地板上,双手捏着手机,脊背微微弓着,小心翼翼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阮熠,你原谅我·”他平静下来,“我发誓,我没有开你玩笑的意思,更没有捉弄你”·“阮熠,我……”·路子明说到这里,忽然没了话,鼻子发酸。
这都什么事啊··阮熠凭什么相信他,凭什么原谅他,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他·他,一个连爸妈都不屑管教的人,凭什么叫别人来关心·“算了。”
路子明挂掉电话··短暂的安静后··他把手机狠狠摔在床上,将屋子里踢了个遍,垃圾桶被他踢得满地打滚……·“怎么又发疯”奶奶将门推开一个缝,露出锁着眉头的脸,“明明啊,我可告诉你,下回不能再喝酒了。
上回没好意思说你,今天我要好好说你,你要是想让奶奶省点心,就别学你爸·”·就别学你爸··“知道了·”路子明轻声道··“快出来吃饭。”
“奶奶·”路子明叫住了她,“奶奶,我们学校出事了,你知道吗”·奶奶攥着门把手的手用了用力,问:“什么事”·路子明咽了口唾液,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什么”奶奶以为自己耳朵聋了,“你、你亲眼看见了”·路子明摇头··“为什么为什么死了”·“不为什么。”
路子明苦笑,“可能……只是学习不顺心吧·”·“哎哟……这有什么学习不顺心就想不开,哪有这么脆弱的人……现在的小孩子心眼怎么都这么小明明你可不能这样……”·奶奶说了一大通,路子明胡乱点头。
“您就放心吧,这只是偶然,我们学校还是挺好的·”·他开开心心安慰了老人家一会儿,这才将奶奶劝出去··晚上,他脱了衣服,对着桌上的镜子左看右看,这才看清了背上那一条条红痕……·那孙子下手真重·他“啧”了一声,把浑身是土的衣服换下来,连个T恤都没穿,直接钻进了被子。
路子明少有的好好学习了一天,深感疲惫,虽然心里还记挂着阮熠那档子事,但是大脑疲劳,躺下没过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早上,他翻出一件较为宽松的毛衣,套在了身上,鼓捣了好一会儿后,才优哉悠哉走出去。
简单喝了口饭,卷起一块烙饼叼在嘴里就往外走··他一边把书包搭背上一边推出自行车·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外面坐着一个人··那人坐在大门前的石阶旁,要不是天已经亮了,几乎看不出这还有个人。
清晨蓝紫色的光线笼罩着他,看起来有些乌青苍白··路子明推着车子愣在了原地,嘴里的饼也不动了··阮熠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动作都慢了半拍·不知在这蹲了多久,清晨气温极低,他的嘴唇在发抖。
他转过身,看着路子明··路子明呼吸错乱,饼上的胡椒粉被吸进了气管,呛得咳起来,嘴里的烙饼也顺势落地··这副样子……太狼狈··他飞起一脚,将那饼踢远了。
好像这样……刚才那一幕就能从阮熠脑子里抹去··一咳嗽,浑身都抖擞起来,手上也没劲了,撒了车把,车子快要倒地时阮熠赶紧上前拖住,把自行车扶好停在一旁。
然后再去看他··他看路子明咳得厉害,实在不忍,朝他背上拍了几巴掌··“好好好·”路子明赶紧打住,担心自己被他拍死,“没事了……”·“你……怎么回事”·“昨晚有点着凉,不要紧。”
他咧嘴一笑,“你怎么在这,来了也不敲门,什么时候来的吃饭了没等等,你不会是一晚上在这吧”·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阮熠苍白的面孔上竟然露出一个微笑:“一晚上在这我不得冻死了”·“哟,”路子明打趣,“冰山美人也会冷”·阮熠斜了他一眼。
起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路子明恢复正经:“进来喝口热粥,你手凉的跟冰棍子似的·”说着不由分说把阮熠往里面拉··阮熠拽住他:“不要了,我吃过了。”
他从口袋掏出一个鸡蛋和一个包子,都热腾腾地冒着气,“这是给你带的·”·路子明盯着那鸡蛋和包子看了几秒,目光才回到阮熠脸上:“你来了多久了”·“什么”·“到了多久了”·“不久。”
阮熠笑,“二十分钟不到·”·现在是七点,也就是说,阮熠是在六点四十到的,从他家到这里,坐车也要二十分钟,那就是六点二十出门的··他注视着包子上冒的热气,一股怒火油然而生。
“你傻啊,带这干什么,我不会吃饭吗”·“路过,看见,就顺便买上了·”·阮熠仍在注视着他,等待他接过手上的食物。
明明是路子明有错在先,道歉的人还在那里,怎么就轮到他低声下气了路子明想不通,心里越发窝火··可是在看到阮熠期待的表情时,一盆凉水又……忽的把那团火浇灭了。
他垂着眼,平静了几秒··没有去接包子和鸡蛋,反手握住了阮熠的手,紧紧包在自己的手里,想用体温把那双手捂热··卧槽这是哪来的大傻子啊宁可捂着鸡蛋也不知道暖暖手·阮熠低头,看了看,又笑:“我没事。
快走,要上课了·”·“急什么呀·”路子明站着没动,仍拽着他的手,笑了笑,“哥有车,上车·”··☆、第 26 章··“急什么呀。”
路子明站着没动,仍拽着他的手,笑了笑,“哥有车,上车·”·阮熠很久没有坐过自行车了,加上村镇里道路不平,路子明车技一流……他有点胆战心惊,用手扯住了路子明的衣角。
正是深秋之际,路子明却不怕冷,校服褂子塞在书包里,只穿着件毛衣··阮熠端详他的衣服半天,道:“你不冷么”·“爷还热呢。”
阮熠收回头去··路子明往后瞧了一眼,笑:“怕就抓紧点,掉不下去你·”·阮熠想反驳,推了推眼镜,又闭嘴了··出了村口后,便上了国道。
顺着公路一直往前走,骑车十几分钟便到·路子明看起来心情很好,比平时蹬得起劲儿,还不忘吹起口哨··阮熠的眉头微微皱起来,脸色有些发白·他咽了口唾液,抓紧路子明的衣服,手心里渐渐冒出汗来。
路子明一向粗神经大线条,此刻却突然察觉了身后人的异样,他放慢速度:“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嗯……有点晕。”
路子明一个刹车停下来,单脚着地··阮熠没做好准备,差点栽到他背上·路子明转身,朝他脸上一看便惊慌失措:“你怎么样……是不是,是不是头头还没好”语无伦次。
“有点头晕而已,没事·”阮熠笑了笑,露出一线笑容,催路子明,“快走吧·”·“你搂好我了·”再次骑到车上,路子明把阮熠的双臂横在自己腰上,这才觉得安全感十足。
他以前最烦别人碰他腰——尤其骑车的时候,以前李杭杭不小心碰了下他,结果连人带车翻到了沟里……·从此之后,李杭杭再不敢坐他的车··现在,阮熠的手将他的腰牢牢抱住,箍成一个圈,路子明竟然丝毫没有觉得别扭和难受。
可见,心理作用有时也是超过生理的……·阮熠一开始不自然,抽回了手,在路子明的几番“威逼利诱”下终于屈服··路子明心满意足,开始小心翼翼骑车。
“还行吧”·“嗯·”·车子平稳缓慢,他也没有再放飞自我··阮熠穿着校服,怕遇上同校的,因此有点难为情,撇过脸去。
后来姿势不舒服,便又将脸靠在路子明背上,索- xing -完全挡住自己·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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