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先生 by 千世千景(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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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问先生 by 千世千景(下)(6)
·当然,仅限于在别人面前的消停··而除此之外的,巴罗内家族的事务,都在有条不紊的运行·一切战争所需的物资都在逐渐到位,都在悄无声息的,运送到各处隐蔽的仓库里。
军队在古斯塔沃的领导下,又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扩充和练习·费尔南多相当有效的发挥了他的作用,达到了泽维尔的预期,受战争英雄的指引,受那些传奇故事的指引,年轻人们变得更加愿意为巴罗内效力。
到了九月中的时候,埃尔文,那位平步青云的美国佬议员,向朱塞佩带来了消息·他感激那位顾问先生在从前为他所作的一切,并希望用盛大的宴会来表达自己最真诚的好意。
朱塞佩从心底里欢迎这种报答,毕竟在某些方面来说,他也到了该收取利息的时期·他答应了埃尔文那诚惶诚恐的提议,并出于安保问题的考虑,把地点定在了巴罗内酒店的大厅。
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水晶灯又被灿烂辉煌的点亮,黑色燕尾服与鲜艳的花朵交杂在一起·那些酒杯里幻惑的光晕,那些仿佛叹息般的轻声耳语,都好像被刻进时间里,带有某种一成不变的特- xing -。
上流社会的森林依旧,权势金钱的河流也依旧,只是每一片树叶的颜色各异,每一滴河水的流向不同··泽维尔穿着厚缎做的,价格不菲的礼服,他又想起从前在这间大厅里的时候。
他拿着酒杯,看着眼前喧闹而又陌生的人群,思索着自己的未来该何去何从·他最初的梦想始于唐吉拉迪诺,但他眼中的偶像,他所追逐的不灭恒星,却从来只有朱塞佩的一举一动。
尽管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变成那位顾问先生似的人物,但他却还是对此心怀温柔··即便他做出了许许多多的蠢事,带来了许许多多的损失,却也终于在鲜血和痛苦里找到了自己的样子。
如果他没有选择走上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如果他没有选择放弃从前无所事事的生活,他或许将一无所有,或许将死在马尔蒂尼的枪下,墓碑上刻着寥寥无几的概括··人生与命运,都是蛮不讲理的,残忍残酷的东西。
可是总有人能在那残忍残酷里获得生命的真谛,获得一辈子的目标与轨迹·尽管这种狂妄自大的目标,这种虚无缥缈的轨迹,只不过是一时冲动的残余,只需要零点几秒的考虑。
但所谓世界的齿轮,因果的报应,都在一些莫名的冲动下改变了定律··从很多年前开始,从泽维尔被唐巴罗内一把拉进黑手党的世界开始,他的愿望,他的行为,都只有一种无可奈何的解释。
他想要掌控自己的生活,遵循自己的意志,希望摆脱那些纠缠不休的观念,把一切毫无顾忌的维持·他反抗着外界的安排,甚至对于他人的好意装作浑然不知·他麻木而又快乐,却永远无法逃离那悬在头顶的,躁动不安的情绪。
他总是心有不甘,总是觉得眼下的生活并非他所应该可以接纳的事实··朱塞佩的伤口,让他抓住了这种念头的本质·他的懦弱一无是处,只会让生活变得更加混乱,更加难以控制。
他所需要的是力量,不是无休止的逃避责任·毕竟强者从来不与人物斗争,他们的敌人,只有那不可解的命运本身··这位小少爷,因此在某个奇妙的节点,出于对朱塞佩的爱情,或者对某种苟延残喘生活的愤怒,做出了一些完全依靠冲动的约定。
他当时并不明白这种约定的后果,也并明白这种约定所能带来的东西·这不可说是全无侥幸的,但侥幸的背后,他终究付出了不可计数的伤痛··而这些只能被那位顾问先生医治的伤痛,令泽维尔可以光鲜亮丽的站在此地,并以一介贫民窟出身的躯体,获得那些大人物们真心实意的尊敬。
他望着水晶灯下的一切,忽然露出了某种稳重的,深不可测的,好像唐巴罗内那样的神情·他的面孔依旧年轻,可那双眼睛里所蕴含的沧桑故事,却仿佛早已经历了无数风雨。
就在他陷入那深远的,几乎无法追忆的过去的时候,朱塞佩,那位顾问先生,把埃尔文带到了他的面前·这位已经不再穷酸的美国佬议员,穿着做工考究的黑色西装,从容而又谦恭的,向那位小少爷表达着最诚挚的问候。
他再也不是那个踩着不合脚的皮鞋,在褐石大楼门厅里瑟瑟发抖的青年··他已经获得了许多东西,拥有了许多权力,更不必再那样低声下气的恳求接济·可他越是拥有,就越是谨慎小心,越是不敢违背那位顾问先生,不敢违背泽维尔的命令。
这不但是他的感恩,也是他维系友情的保证··“先生,”埃尔文说,“感谢您的到来,感谢您为我做出的一切帮衬·”·泽维尔轻轻的笑了起来,把手里的酒杯递给那位顾问先生,他一边和埃尔文紧紧的握手,一边说:·“我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招牌,你该感谢朱塞佩,是他组织了这些关系。
并且说到底,我喝着你的香槟,吃着你的鱼子酱,也合该为你做些事情·”·“说到这个……先生,我不禁要提出一个冒昧的邀请·”·埃尔文说着,让他那位电影明星似的,美丽动人的妻子,向泽维尔致谢。
黛西穿着一件长长的,镶嵌着珠片和流苏的露肩礼服,她那金色的长发被盘在脑后,并装饰着大颗大颗的洁白珍珠·她依然畏惧那位小少爷,依然畏惧这些披着西装的野兽,可她已经不需要依靠租赁来打扮体面,也不需要依靠毫无意义的对立来过活。
她知道如何掩藏自己的想法,以及如何装出一副温柔可亲的模样·虽然她仍不理解埃尔文继续和这些恶棍们纠缠的原因,也仍不理解这些貌似善良的先生们究竟想要获得什么东西,但她了解眼下生活的重要,她不能抛弃这得来不易的优裕。
所以,黛西可以伸出她那只戴着钻石戒指的手来,和泽维尔,她心目中的恶魔微笑致意·她好声好气的,和那位小少爷诉说着,她是多么希望巴罗内的首领能够成为自己孩子的教父。
这是他和埃尔文商量的结果,即便他们已经过上了从前无法想象的日子,他们也需要确定这种日子不是短暂的烟花蜃景··泽维尔对此有些意外,毕竟对他来说,“教父”这个名词应该出现在老唐巴罗内的身上,而不是自己这样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的头顶。
他向朱塞佩眨了眨眼睛,希望从这位顾问先生那里,获得一点确切的信息·可这位顾问先生只是摇晃着玻璃杯,摆出了某种看戏的神情··那位小少爷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所以只好相当无奈的,考虑了一下整件事情。
虽然他觉得,这多少有些为时尚早,但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别人的好意·于是,他对眼前的小夫妻说:·“好吧,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请让我参加你们孩子的受洗。”
埃尔文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兴高采烈的,希望向在场的客人们宣布这件事情·但就在他让服务生拿来香槟以前,一位浑身是血的老人却伴着尖叫声冲进了大厅。
人群骚动起来,那些养尊处优的先生和女士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残忍的情形·埃尔文有些摸不清头脑,并很想问一问那位顾问先生,这究竟是不是巴罗内的帮派问题。
但朱塞佩没等他开口,就已经铁青着脸色,快步走到了那位老人面前·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地上那惊恐而又悲哀的人物,忽然说:·“萨尔瓦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最好立刻滚出门去。
否则,我就要叫那些警卫来收拾你,把你像垃圾一样扔到大街上去·”·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不,不,我求求您”·萨尔瓦托,那位马尔蒂尼的顾问先生,拼命挣扎着,用沙哑的喉咙向朱塞佩祷告。
他浑身颤抖起来,浑浊的眼里涌出沾染了鲜血的泪滴,他说:·“那个杂种,洛伦佐·马尔蒂尼,他要杀了我先生,我收回从前一切冒犯的话语,只求求您不计前嫌,保护我的生命”·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不小心咕了一下,出门不适合我这种肥宅,真的好累orz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钺 17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4章 Ch.63·萨尔瓦托,那位马尔蒂尼的顾问先生,坐在巴罗内酒店的套房里。
他搞不明白,究竟是出于怎样奇妙的原因,事情才会发展到这种境地·毫无疑问,作为他们的对手,巴罗内绝无一丝一毫的,收留萨尔瓦托的责任·而事实上,那位巴罗内的顾问,对此也绝无一丝一毫的,可以称之为善良的好心。
他依旧记得,朱塞佩站在他的面前,像看蝼蚁那样藐视着他的一切·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是那样无情,那样充斥着冰冷的气息·萨尔瓦托和他对视着,希望用最悲哀,最诚恳的语气,乞求朱塞佩的原谅,乞求他那无所不能的庇佑和宽宏大量的好意。
但朱塞佩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似的,直接无视了理会他的话语,甚至无视了那些鲜血,那些狰狞开裂的伤口·他只是沉着嗓音,让守卫把这位可怜的老人带到大街上去。
他依然记恨着全面战争里的旧仇,记恨着萨尔瓦托说他是小男娼的事情·他不能容许,也不能强迫自己忘记这些事情·他们是敌人,尽管有谈判立下的约定,但在两个家族之间分出你死我活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朱塞佩,即便对萨尔瓦托受难的原因有所头绪,可还是无论如何都不愿做出半点好像宽恕似的行径·他想要堂堂正正的,在由他们所发起的战争里和马尔蒂尼一决胜负。
然后告诉他的对手们,所谓恐惧,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东西·朱塞佩是那样渴求着胜利,那样渴求着踏平芝加哥的土地·他从唐巴罗内在世的时候就开始盘算这一伟大的愿景,而直到现在,泽维尔彻底稳定了根基,才慢慢有了将其实现的能力。
他也知道,萨尔瓦托绝对是和洛伦佐产生了某些分歧,那位二把手背叛唐马尔蒂尼的事情,或许也已经暴露在了人们眼里·在这种情况下,朱塞佩最好的决定,是想办法从萨尔瓦托口中得到一些关于结组的信息。
毕竟巴罗内的人物,再如何竭尽全力的打探,也不可能比这位马尔蒂尼的顾问先生知道得还要详细··但尽管朱塞佩明白这一切的道理,却还是不能宽恕萨尔瓦托的言行。
如果在从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帮助这位老人,然后为巴罗内赚取一些切实的利益·毕竟,朱塞佩不是一个“西西里人”,他的仇恨和愤怒都远不及金钱敲击的声音。
可是泽维尔,那位小少爷,此时此刻正站在他的后面,注视着他的一言一行··朱塞佩忽然踌躇起来,他不想被那位小少爷看作是毫无廉耻的娼妓·他莫名其妙的,想到了某种,所谓“尊严”的东西。
他极力的,避免表现出自己那反复无常的个- xing -,甚至不惜显得有些做作和刻意·他想,如果泽维尔看见自己就这样向他们的敌人提供帮助,提供一些实实在在的救济,那位小少爷会不会因此而厌恶自己·说到底,那位小少爷曾经遭遇过马尔蒂尼的追杀,遭遇过无数生死一线的情形。
他有理由憎恨这些对手,也有理由出于某种固执而又不择手段的念头,放弃眼前一些可有可无的,迟早都能获取的利益·他们早就在消灭敌对阵营的问题上达成了一致,尽管萨尔瓦托相当不幸,也相当值得怜悯,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摆脱马尔蒂尼的标志。
对于眼下的,这种复杂情况的决断,朱塞佩不得不迅速的思考着答案·他想要弄明白,那位小少爷的想法,然后避免作出一些让他失望的事情·他认为自己最好还是将萨尔瓦托赶出门去,就算不考虑那位小少爷的想法,现在也不是和洛伦佐发生矛盾的时机。
朱塞佩打算再多说几句,并最好在一众大人物面前,让马尔蒂尼和巴罗内划清关系·他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就要抓住机会把话挑明,让芝加哥城的议员先生和法官们都知道,巴罗内终将向马尔蒂尼讨回正义。
然而就在他说出这些伤人的,刻薄的话语以前,那位小少爷却突然扯住了他的衣领·朱塞佩因此被噎了一下,满腹牢骚失去了用武之地·他很想回头和那位小少爷理论几句,并很想警告泽维尔,让他今晚最好睡到褐石大楼的沙发上去。
但很可惜,那位小少爷已经习惯了他的歇斯底里·他没等朱塞佩发作,就抢先和萨尔瓦托交流起了那些悲哀的遭遇··而那位小少爷脸上的善良却似乎是真实的,似乎拥有某种确切的形体。
泽维尔眨动着那双蜜棕色的眼睛,并在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凑到萨尔瓦托的面前,动作潇洒的弯下腰去,然后语气温和的,向这位可怜的老人解释说明:·“先生,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原谅朱塞佩的无礼。
毕竟他刚喝了几杯酒,有些不大清醒·我和他说过许多次,让他不要这样固执,让他宽恕曾经发生的一切不幸·可他的- xing -格如此,纵然是我,也毫无改变的余地。”
他说到这里,自嘲般的耸了耸肩,然后又继续接道:·“我弄不明白,您和洛伦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伟大的唐吉拉迪诺要我们友善,并让我们签订了协议。
所以,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我可以对基督发誓,现在的巴罗内是马尔蒂尼最忠诚的伙伴,也应当承认彼此的友谊·如果这里有什么能够帮到您的,我一定不会吝惜自己的能力。”
恐惧和惊讶让萨尔瓦托失去了判断的能力,他不能从那位小少爷的语气里察觉到某种冷酷的含义,正如他不能揭穿泽维尔的,那副另有所图的面具·他只是觉得自己受到了无私的救赎,受到了莫大的宽慰和同情。
他的- xing -命因此有了保障,他的生活也因此有了憧憬··他几乎像是抓住最后一条绳索那样,紧紧的抓住了泽维尔的手臂,他的眼泪又重新布满了脸颊,他的痛苦令笑容显得有些狰狞。
这位可怜的老人,上气不接下气,竭尽全力的恳求着泽维尔的原谅,并感谢他那仿佛天神般的悲悯··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朱塞佩有些莫名其妙,他原本以为,泽维尔一定会拒绝萨尔瓦托的请求,然后毫不留情的将这位老人逐出门去。
但事实上,那位小少爷远比他所想的更加冷静,更加深谋远虑·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或许对泽维尔并没有那样的了解,也没有那样的交情,才会误认这位小少爷只有固执和不择手段两种个- xing -。
但不管怎样,朱塞佩都不能阻止泽维尔把萨尔瓦托安置在酒店里的决定·毕竟,马尔蒂尼的打手们还在附近,还在窥伺着那位老人的头颅,还在希望用子弹解决一切问题。
虽然出于战争准备的考虑,朱塞佩在宴会大厅里增加了许多负责安保的士兵,但这依旧不够护送那位可怜的老人到最近的安全屋去,更不够确保路上不会出现其他的可怕事情。
所以那位小少爷在考虑过后,让部下把萨尔瓦托带进酒店的客房里去,并命令他们处理一下这位老人的伤口,给他一点食物和药品··泽维尔和朱塞佩商议,要他也在酒店里留宿,并试图根据萨尔瓦托的口供,对家族内部的部署作出最快的调整和反应。
他们一定要立刻了解这些信息,毕竟在收留这位老人的同时,就已经和洛伦佐产生了对立··以上一切的一切,导致了萨尔瓦托,这位马尔蒂尼的顾问先生,在沙发上不安的待命。
他的眼眶上布满了乌青,嘴唇也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让他不敢大声的言语·他的肋骨可能有些骨折,左臂脱臼后又被手法粗暴的装了回去,没办法,那些巴罗内的士兵不会对他存有半点好意。
伤痛让他只能可笑的,相当无奈的瘫在靠背上,等着那位小少爷的,足以决定他命运的问询·萨尔瓦托虽然在潜意识里,理解这种境况的原因,可他从情感上,还是不能接受这种天翻地覆的事情。
他在两个小时以前,还坐在位于富豪区的别墅里,吃着佣人制作的晚餐,享受着唱片机里节奏轻缓的乐曲··最先发生的,是来自秘书的电话,告诉他洛伦佐带人封锁了办公室,拿走了他所有的文件和笔记。
萨尔瓦托有些意外,知道发生了某种不好的事情,但他起先还把一切归结于有人告了他的黑状,才使那位年轻的二把手作出如此行径·他想,自己应该去打个电话,或者干脆亲自上门反省,顺便向洛伦佐了解一下来龙去脉,以免于某种欲加之罪的侵袭。
洛伦佐应该会原谅他的,毕竟他们之间也有十多年的交情··而至于唐马尔蒂尼的遭遇,萨尔瓦托虽然有些遗憾,有些莫名的胆战心惊·可说到底,他和这些权力继承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他不幸知道了一些可怕的事实,一些可怕的东西,但只要他缄默不语,灾难就不会在他的身上降临··萨尔瓦托一直这样确信着,确信洛伦佐会对他怀有一丝饶恕的心情。
他认为一切还是出于无故的中伤,出于派系的分歧,直到他的保镖向他报信,说洛伦佐正带了大批军队,试图冲进那座位于富豪区的住宅里·这位可怜的老人到那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要被杀人灭口,是要被清除出马尔蒂尼。
他几乎用某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打开他的大门,飞奔向他的轿车,然后猛踩油门,离开了人口稠密的街区·他明白,事情已经到了这般田地,就没有任何向同僚求助的意义。
可他又不能放弃救援,独自一人在入夜的芝加哥城里亡命·由于这些无情的限制,萨尔瓦托产生一些就连他自己也无法想象的念头,他忽然想向那位正在参加宴会的,巴罗内的顾问先生呼救,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朱塞佩是个聪明人,是个利益大于仇恨的人,他应该能明白这种请求··可令人沮丧的是,今天那位顾问先生似乎并不关心马尔蒂尼的局势·他只是冷冷的,用尽各种各样方法的,表达着“滚蛋”这么一个朴素的意思。
萨尔瓦托对此有些绝望,认为自己失去了最后的可能,将必定被洛伦佐杀死·他几乎已经开始考虑自己的遗言,考虑那些没来得及收拾的房产和金钱··但好在,谢天谢地,那位小少爷还对他存在着一点莫名其妙的同情,或者说,还有那么点考虑利益的私心。
泽维尔告诉他,眼下酒店里是相对安全的,让他在这里好好休息·他会准备到安全屋去的手续,并让萨尔瓦托不要为此忧虑·这位可怜的老人,听信了那位小少爷的话语。
虽然他知道,这种待遇的背后绝不是毫无索取,但情报也好,账目也好,他都变得无所谓了·因为就在洛伦佐想要追杀他的时候,作为马尔蒂尼的顾问先生,他就已经失去所有,只剩下一条烂命。
而当一切都消散的时候,他才发现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为此他可以背叛道义,背叛黑手党的戒律,背叛一切不值得追求的东西·他还希望能见到阳光,呼吸到清晨的空气,他从心底里,不愿下到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去,更不愿成为洛伦佐枪下的亡灵。
因为他对这个世界还有些奇妙的留恋,还不能彻底割舍所有的感情··萨尔瓦托知道,他现在要付出一些切实的代价,以换取自己那时日无多的生命·毕竟泽维尔已经坐在他的面前,已经在手里拿好了纸笔。
那位小少爷定定的,望着萨尔瓦托的眼睛,希望确信他所怀抱的决意··过了一会儿,泽维尔说:·“先生,由于一些不可说的原因,实际上我早已大致明白了那些发生在马尔蒂尼家族中的事情。
只是,我现在要求你把它们写下来,尽可能写得详细·因为如果我要保护你,就意味着和那位二把手作对·我需要你来证明,洛伦佐的意志并非马尔蒂尼的意志,而这整件事情,因此不能构成彼此双方对合约的违逆。”
萨尔瓦托听了,虽然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惊讶,却不愿思考这种要求背后的含义·他只是慌慌张张的,从泽维尔手里接过纸笔,然后仿佛被人催促似的,字迹潦草的表述着洛伦佐对唐马尔蒂尼的暴行。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毕竟马尔蒂尼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忠诚,就是这样一种无比脆弱的东西··作者有话要说:·更辣~~~~·第65章 Ch.64·就在与萨尔瓦托一墙之隔的,巴罗内酒店的另一间客房里,朱塞佩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推开了浴室的玻璃大门。
他有些心神不宁,有些担忧泽维尔的处境,并因此从心底里,产生了某种想去隔壁一探虚实的心情·他想要知道,那位小少爷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才会答应保护萨尔瓦托,保护他们最不容置疑的仇敌。
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然而,朱塞佩却相当明白,他没有这样做的权利·那位小少爷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他一定不希望被人插手自己的事情,正如朱塞佩他本人,也同样不希望泽维尔干涉他的生意。
所以这位顾问先生只好烦躁的等待着,等待那位小少爷和他说明一切决策的原因··朱塞佩并不习惯这种等待,毕竟只有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他才会这样毫无头绪的,被动接受泽维尔的命令。
他通常都是指使他人的,设计- yin -谋的,而不是处于这种被人掌控,看人眼色的情形·更何况,他在服从一些根本捉摸不透经过的事情,他害怕那些无法预料的结果,也害怕受到徒劳无功的侵袭。
可他在害怕的同时,也对此毫无反抗的余地,甚至没有一点后悔的心情·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必须习惯这种事情,习惯这种地位的差距·因为说到底,这将是他们之后数十年里的,在工作方面的关系。
就算是唐巴罗内,也不可能和朱塞佩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因为很多时候,当他们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无论怎样详细的解释都将失去它们的所有意义·这些高人一等的先生们,都明白一个相当朴素的道理,许多奇思妙想注定会受到凡人的猜忌,所以惟有用事实来说明一切的对错,一切的是非公平。
只是朱塞佩,还不想过早的,被划分进“凡人”的阵营·在他心里的某处,还保留着一点作为那位小少爷情人的优越感,或者说一点莫名其妙的期许·他坚信,泽维尔在私人方面待他是不同的,却总是不由自主的,要把这种心情带到工作里去。
·朱塞佩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的冷静冷静,他不该放弃自己的歇斯底里,更不该放弃身为工作狂的固执本- xing -·他应该把家族事务摆到更高的位置,而不是被某种该死的爱情左右了想法或者决定。
就算泽维尔不告诉他那些具体的事务也好,就算这位小少爷实际上对他并没有那么多的信任也好,都不过是利益使然,都不过是成败游戏··而抛开这些金钱的蛊惑,这些权力的执迷,他们依旧是最亲近的爱人,依旧没有任何可笑的怀疑。
这或许就是独属于他们的,残酷无情的生存方式,是他们不能背叛的人生道义·爱情对于他们来说,未尝是不重要的,但在那以前,他们是黑手党的人物,他们要肩负起家族的命运。
如果某年某月,那些善恶的惩罚降临,那些注定的不幸降临,他们不会,也不能,对此有任何的怨言,有任何逃避的希冀·他们只有在转身的时候,只有在静卧于白玫瑰中的时候,才能被允许流下那么一点,为挚爱痛心的泪滴。
他们都是彼此心中那最脆弱的伤痕,那在这世上所有温柔的缩影··朱塞佩从吧台上,拿出瓶价格不菲的进口威士忌,然后打开了它的瓶盖,把酒浆倒进玻璃杯里。
他看着那些琥珀色的液体漫上杯壁,浸润着昏暗的灯光,还有他脸上那点沮丧抑郁的神情·这位顾问先生从来不会想到,泽维尔对他隐瞒状况,竟会是这样一件令人害怕的事情。
他以为自己能够宽容大度,能够作出某种不愧对十二岁年龄差的表率·可事实上,他也无法避免为了一些小事而疑神疑鬼,更无法对那位小少爷的言行置之不理··他应该想点别的事情,不该再像一个女人那样,抱怨自己爱人所造成的,那点生活中的不顺心意。
朱塞佩喝了口酒,打算去找出他的哈瓦那雪茄来,然后彻底忘记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他应该多想想马尔蒂尼的软肋,想想萨尔瓦托的遭遇·而至于那无可救药的爱情,基督,他没有这些东西的时候,也过得一样光鲜亮丽·由于那场事故,那位可怜的不速之客,埃尔文的宴会不得不终止进行。
这位改头换面的美国佬议员,用某种克制而又温和的语调,向那些客人们致歉,劝说他们离去·如果在从前,埃尔文一定不会作出这样的行径,毕竟他就连和那位小少爷说话,都要鼓起十二分的勇气。
可是那些在奥利弗议员身边的工作,那些和黑手党为伍的奇妙经历,让他在灵魂深处产生了某种蜕变,产生了一点可以应付灾难的能力··他并非变得无所畏惧,也并非获得了某种特许。
他只是明白了,有些事情永远不得不做的道理,而因此放弃了一些无谓的懦弱逃避·就好像现在,他也害怕眼前的鲜血,害怕眼前的陌生来客,但他知道,他是这场宴会的主办,他就该把一切事情负责到底。
更何况,在场都是大人物,都是不能忍受冒犯和刺激的典型··于是,他好声好气的,向那些尊贵的先生们解释着这场意外的不幸,让他们保持一点必要清醒和冷静。
他充满礼貌的,按照高低次序,把这些大人物们请到门外,并目送他们平安离去·晚风吹动着他的发丝,在路灯下飘摇出一点莫名的光影··黛西裹着羊毛披肩,安慰那些吓坏了的女人们,却实际上也暗自胆战心惊。
她在所有人都离开以后,一言不发的,脚步沉重的回到了大厅·巴罗内酒店的门前,因此就只剩下埃尔文和那位顾问先生,只剩下他们呼吸里的烟草香气··埃尔文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从怀里摸出火机,他为朱塞佩点上了一支高级香烟,然后皱着眉头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先生,我不愿这样想,但芝加哥城里,是不是快要经历一场风雨,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我在去年这个时候,目睹过帮派间的街头火并。
我只想要确认您的安全,我对战争本身并无畏惧·”·朱塞佩看着他的眼睛,并从那双真切的眸子里,读到了某种毫无虚假的担心·他虽然很明白,埃尔文更多的,是在考虑他的家庭,考虑他的工作与助力,考虑名为巴罗内的靠山,考虑这座靠山的负责人朱塞佩的心意。
他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不想回到一无所成的境地·但朱塞佩还是对此感到一点莫名温情,他们都在痛苦与磨难里成长,并最终获得了应有的东西·这点奇妙的相似,让那位顾问先生回忆起自己曾经的打拼,回忆起那些贝托尼街的往事,回忆起那些生死相搏的过去。
他说:·“埃尔文,我忠诚的朋友,你无需为此担心·子弹和暗杀,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常有的遭遇,只不过这次碰巧出现在了你的眼里·而你作为一位全然无关的人物,应该尽快忘记这件事情,然后装做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打好你的领带,到议会大楼里开开心心的办公拿钱,不关心这些危险而又肮脏的交易。”
埃尔文听了他的话语,在心里思考着话语背后的含义,朱塞佩不应是仅仅在安抚他,还应当有些别的,需要他答应的事情·在大人物身边的工作,让埃尔文学会了揣度人心,他不需要上司把话说明,就可以预先了解他们的意图,并对此作出恰当的反应。
所以,当他听完朱塞佩的说辞以后,就用力点了点头,并发誓会为了双方间的友谊而竭尽全力··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朱塞佩对他的回答表示满意,于是又像狐狸似的,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扬了扬自己的手臂,让指尖的烟雾绕成一团浮云,然后在那浮云里转身而去,仅留下一个潇洒高挑的纤长背影··虽然埃尔文的帮助,并不能直接令他们取得胜利,但朱塞佩还是对此感到一点发自内心的安定。
说到底,他们和马尔蒂尼开战也好,和谈也好,都必须顾及议会的面子,不能作出太多的野蛮行径·而如果他们能够掌握那些议员先生们的想法,获得那些议员先生们的好意,事情毫无疑问会变得更加简单容易。
更何况,就算他们统一了芝加哥,也还是要和这些先生们打好关系··朱塞佩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听见了一阵开门的声音·于是他扯好了自己身上那件丝绸睡袍的衣领,然后赤着脚凑过去,抱着那位小少爷的肩膀和他细细耳语。
泽维尔吻了吻他的嘴唇,从燕尾服的内侧口袋中,拿出了一张布满字迹的信纸,以及一支外表平凡的钢笔·他那双蜜棕色的眼睛里,有某种志得意满的惑人笑意,他一边这样令人目眩神迷的笑着,一边对朱塞佩解释道:·“达里奥说得没错,马尔蒂尼内部确实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而萨尔瓦托,那个倒霉蛋,无意间得知了真相,并因此遭到了洛伦佐的袭击·他原本不打算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毕竟他只是一位顾问,不在乎老板的姓名·更何况,洛伦佐之于马尔蒂尼也不算外人,他不能提出任何反对的建议。
而那位二把手对唐马尔蒂尼所作出的行径,不过是他们父子间的可怕问题,却到底和家族没有关系……”·他顿了顿,又说:·“只是洛伦佐不愿放过他,你也曾经说过的,这位二把手缺乏某种作为首领的能力。
我从前并不那么明白你的意思,可我现在愿意举双手来支持你的话语·他做了一些无可救药的蠢事,妄图用机关枪和鲜血来掩盖一切恶行·他居然选择了最没有退路的,最缺乏智慧的,和萨尔瓦托撕破脸皮的决议。”
朱塞佩沉默着点了点脑袋,在心里盘算着,该怎样和那位小少爷把事情说明·他虽然相当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无法改变泽维尔已经作出的决定,可他只是出于爱人的立场,想弄明白那位小少爷究竟存有怎样的考虑。
他不相信泽维尔会这样轻易的放弃仇恨,放弃曾经那些令人愤怒的过去,可这位小少爷却表现得这样自然,仿佛已毫不在乎全面战争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于是这位顾问先生踟蹰着,显得有些过分严肃,甚至有些心情抑郁。
他皱着眉头,相当试探- xing -的问了一句:·“所以你已经通知了古斯塔沃,要他在明天早上,派人把萨尔瓦托带到安全屋去”·泽维尔从朱塞佩那跳跃的发言里,感到某种微妙的情绪,可他不能立即指出这种情绪的由来,正如他不能立即为这种情绪命名。
他觉得那位顾问先生似乎在发怒,又似乎在为一些奇怪的原因而暗自伤心·他从前并不在意这种没头没脑的自我纠结,因为说到底,那位顾问先生的本- xing -就是这样,不存在一丝一毫改变的余地。
但当他对朱塞佩怀有那么一点可悲的爱情的时候,他就不得不为此担心·于是,这位小少爷亲吻着他的脸颊,和他轻声低语:·“亲爱的,我可以向基督发誓,这不是什么要命的问题,不值得你太过忧虑。”
很不幸,泽维尔此时此刻,并没有搞懂那位顾问先生纠结的原因·可是即便如此,朱塞佩还是从那话语里察觉了一点温柔的好意·他叹了口气,打算脱下自己的睡袍,然后结束这个令人厌烦的话题。
有些事情不是他可以左右的,也轮不着他来决定·他不该因为情人的身份而沾沾自喜,作出某些狂妄自大的,冒犯那位小少爷的行径·毕竟他在心里清楚,出于他们之间的感情,无论他探究什么,泽维尔都将不顾自己感受的解释说明。
“泽维尔,叔叔的小甜心,鉴于我们好像还没有睡过酒店的套房,今晚也许……可以做一些特别的事情”·作者有话要说:·千千吐出了一章存稿~·第66章 Ch.65·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朱塞佩,那位顾问先生,却忽然被一阵无法言说的噩梦惊醒。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昏暗朦胧的光景,意识到一切都不过是他的幻想而已·泽维尔仍旧在他的身边,仍旧把他蛮不讲理的抱在怀里·朱塞佩曾对此抱怨过许多次,甚至说出过一些无情的话语,但他眼下,却只感到一阵由衷的庆幸。
他还是不明白,所谓情人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身份,可以干涉怎样的事情·他总是担心自己太过约束那位小少爷的方方面面,从而导致一些可怕的,厌恶的心情·他知道如何与人上床,如何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虚情假意。
但很抱歉,对于恋爱这种太过复杂的东西,他束手无策,并且心怀忧惧··虽然朱塞佩也清楚的知道,那位小少爷已经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更不会轻易放弃这种令他们乍惊乍喜的感情。
但他心里所存在的不安,所存在的忐忑焦虑,却并不受以上事实影响,只是毫无道理的存在着,毫无道理的一直扰乱着他的思绪·而即便泽维尔无数次的发誓,无数次的约定,无数次告诉他可以就这样对完全相信,朱塞佩还是情不自禁的,要从心底里叩问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劣迹斑斑如他,就真的可以这样幸运·那些他曾经杀死的,伤害的,欺骗的,难道就不需要付出一点代价,经受住一点酷刑他回想起自己的过去,那些暗无天日的生活,那些无法逃避的罪行。
他双手染血,并用这双手创造着更多的残酷,更多的肮脏利益·他可以因此麻木,可以用某种绝望的单恋来惩罚自己,可是在获得了一切的如今,这些惩罚都如同小孩子的把戏。
朱塞佩为此有些头痛,他知道这不过是可笑的无理取闹,可笑的没事找事的行径·但正因如此,他不敢把这种想法和泽维尔提起,他不愿让那位小少爷知道,在他潇洒光鲜的外表之下,隐藏着如此优柔寡断的内心。
他无法察觉那些令他懦弱的原因,无法察觉这所有酸楚的感情,不过都是因为他对泽维尔爱得那样彻彻底底··所以他只好暗自纠结着,痛苦的观望着,并希望在某年某月放下这种念头,或者被那位小少爷宽恕他的罪行。
他有信心解决工作上的一切难题,却唯独对于爱情,这种他所未知的东西,不敢怀抱有一丝一毫的期许·他很想去找一个明白人,然后向他好好的请教一下,自己迄今为止对那位小少爷所作出的一切,究竟是不是合乎某种恋人之间和平相处的道理。
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当然,很不幸,朱塞佩的身边并没有那样的智者,这个世界上也没有那种所谓的,恋人之间和平相处的道理·于是这位顾问先生只好在这样的清晨,瞪大着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然后不眠不休的考虑着某些奇妙的问题。
他相当不合时宜的,对自己昨晚那一系列的,毫无营养的发言进行了深刻反省·他不该用那些床上的话题来混淆视听,以试图掩盖自己的真正目的·他应该好好的和那位小少爷商量,然后搞清楚一切烦恼的原因。
朱塞佩觉得自己实在是某种再懦弱不过的人物,明明只有几句话的事情,他却要弄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境地·就算那位小少爷告诉他,不要插手一些毫无关系的事务,不要妨碍一些不可更改的决定,他也没什么好悲哀的,更没什么值得惋惜。
可他虽然明白,却还是不希望亲耳听见这样的回应··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位小少爷眼中欲言又止的神情·他知道泽维尔一定有什么在瞒着他,只是他没有勇气,去探查这些令他疑神疑鬼的东西。
朱塞佩本能的认为,泽维尔在萨尔瓦托的问题上,还存在着一些危险的想法,一些不能被他允许的想法·可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又太了解太了解那位小少爷了,了解得仅仅可以通过一点微不足道的语气,就明白泽维尔已经把那些危险的想法付诸实际。
他并不担心事情的后果,毕竟那位小少爷知道分寸,也为自己的轻率付出过相当的代价,遭受过相当的损失·只是为避免一些不可预料的后果,一些会让人神经衰弱的后果,朱塞佩觉得自己还是最好了解一下整件事情的详细。
可是泽维尔并不会主动告诉他,他也不敢把以上问题婆婆妈妈的提起··朱塞佩翻了个身,望着那位小少爷睡着的脸孔,很想搞明白他安装在泽维尔心里的,那个高效窃听器失灵的原因。
他曾经是那样了解这位小少爷的一言一行,甚至觉得他有些太过好懂,好懂得近乎愚蠢或天真·然而朱塞佩到此时此刻才发现,从前那个直率的泽维尔竟然是那样可爱,那样令他省心。
但他却没有办法,即便不愿承认的,但这位小少爷眼下的- xing -格却还是大部分归功于他的努力··朱塞佩忽然意识到,以上他所经历的一切波折,都某种仿佛是自作自受的因果报应。
他想到这里,就无可奈何的干笑了起来,并以此成功的,把那位小少爷从睡梦中吵醒··泽维尔一睁眼,就看见那位顾问先生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刻薄神情·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发觉了的,朱塞佩一定在为某些奇怪的东西纠结,一定在为它们深思忧虑。
泽维尔起先认为,这些莫名的情绪都是出于对萨尔瓦托事件的担心,可在他向那位顾问先生确认过之后,他就意识到事情并不是那样的纯粹和容易··而当他正想要和朱塞佩就此讨论几句的时候,从那台床头的老式电话里发出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泽维尔昨晚向古斯塔沃命令过的,让他在护送萨尔瓦托到达安全屋以后,就立刻与巴罗内酒店取得联系·他想,虽然时间比预计的稍早,但那位二把手应当是要向他汇报一些关于任务结果的详细。
所以他赶在那位顾问先生以前,越过朱塞佩的头顶,拿起了电话听筒,然后和古斯塔沃交流起了工作的事情··朱塞佩望着那位小少爷凑上来的胸膛,很想让他立刻把电话交到自己的手里,并终结此时此刻的,这种相当微妙的情形。
说到底,古斯塔沃只是汇报工作而已,不值得泽维尔这样莫名其妙的,仿佛害怕被朱塞佩抢先了似的行径·这位顾问先生因此而产生了一点怀疑,并联系这位小少爷先前欲言又止的表现,察觉了一些蹊跷的端倪。
这位顾问先生,不动声色的注意着泽维尔的回复,希望从中推断出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明白那位小少爷近来鬼鬼祟祟的原因·但很可惜,泽维尔似乎是在刻意规避某种准确的回答,透露某些重要的信息。
他只是含含糊糊的,和那位二把手确认着,然后指使他,让他去通知一些相关的人物,解决一些后续的问题··那位小少爷做完这些,放下了手里的电话听筒,然后和朱塞佩说起了之前古斯塔沃所汇报的东西。
他的神情有些严肃,有些莫名的,悲伤的情绪,他对那位顾问先生说:·“古斯塔沃刚刚告诉我,在去安全屋的路上,洛伦佐派人做掉了萨尔瓦托,一击毙命·”·朱塞佩愣了一下,在嘴里小声呢喃着向基督的祷告。
他过了好久,才从莫大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并极力鼓动着某种冷静而又克制的语气,询问那位马尔蒂尼的二把手所造成种种罪行·他说:·“那么那些负责安保的士兵呢,那些在安全屋里受命接待的员工呢他们都还好,洛伦佐那个杂种没有作出任何伤害他们的事情”·泽维尔意识到那位顾问先生的紧张,他迅速的点了点脑袋,然后把双手按上朱塞佩的肩膀。
他和这位顾问先生对视着,用某种温柔但不可置疑的目光,让朱塞佩保持镇定·他一边挑着眉毛,一边好声好气的表达着似乎是发自内心的安慰与抚恤,他回答说:·“谢天谢地,或许是因为之前定下的合约,巴罗内的一切人物都平安无事,不需要太过担心。”
那位小少爷以为,朱塞佩会因为自己的话语而感到一丝一毫的宽解,甚至一丝一毫的欣喜·但这位顾问先生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然后突然露出了某种彻底了然的神情。
他冷笑起来,灰绿色眼睛里闪动着奇妙的光影·他用那刀锋般的视线,毫不犹豫的,剖开了那位小少爷所覆盖的虚伪面具·他的语气好像嘲讽,却又带着那么点无可奈何的感情,他觉得因为这种苍白谎言而纠结不停的自己好像傻瓜,以及因为这种不值一提的- yin -谋而扯出苍白谎言的小少爷,更像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蛋。
他摇了摇头,向那位小少爷反问道:·“泽维尔,叔叔的小甜心,你最好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萨尔瓦托活着出去”·猛的被人戳穿了意图,即便始作俑者是那位顾问先生,泽维尔还是为此感到了一点莫名的困窘和失意。
他以为朱塞佩连日来积压的郁闷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窗口,并从心底里担忧起自己的处境·他在那位顾问先生发怒以前,就深刻的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然后得出了一个悲哀的,毫无营养的决议。
他虽然为此感到挫败,却并不后悔自己的行径,他认为这件事情本就是该瞒着朱塞佩,只是不幸被发现了真相,所以才会产生这些无法言说的复杂心情·而且说到底,凭借他对那位顾问先生的了解,泽维尔并不能保证,朱塞佩不会因为这种太过荒谬的计划而变得歇斯底里。
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哎,不管怎样,现在都是他道歉的最后时机··“亲爱的,我向你忏悔,我并不有意要隐瞒这些事情·我只是……”泽维尔这样说着,有些苦恼的皱起了眉头,然后继续解释说:“我只是觉得,你知道后一定会是这样的反应。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因为家族的事情而产生矛盾,更不希望是因为萨尔瓦托那个老杂种的- xing -命·他活该这样,这是巴罗内的道义·”·朱塞佩沉默的,听着他的解释,仿佛是某种勃然大怒前令人担忧的宁静。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却似在拷问,似在反驳批评·泽维尔被他那种充满窥视意味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几乎以为他要召唤格尔马诺来干掉自己·他又连忙向那位顾问先生补充了几句,并和盘托出了其中的所有原因,·“听着,我不想被你认为是某种- yin -险的,不守诺言的人物,更不想因此被你厌弃。
如果你为此真心实意的发怒,我可以向基督发誓,不再作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嗯……”·朱塞佩听了,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应允,他看着那位小少爷的眼睛,不知道该悲哀还是庆幸。
泽维尔远比他所预料的,更接近一位黑手党的成员,也更接近某种不择手段的恶棍·他叹了口气,双手环抱着那位小少爷的身体,然后拿出年长者的风度来,宽宏大量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是我的首领,是我的上帝,你的决定就是我不可抗争的命运·我只是希望你……希望你有时候可以对我说一说这些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问这种,这种并不私人的东西,但我确实是想关心你,害怕你背负太多的责任和秘密。”
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的,我是第一次和人恋爱,总会有些奇怪的不太适应,或者一个人纠结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你无需为此担心,毕竟,我只是……对这种事情不太习惯而已。
我会尽量改正,但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痊愈·所以,不用那么在意我,你只要相信我永远爱你,就是我最大的荣幸·”·泽维尔被他抱着,听着他犹犹豫豫的剖白,忽然发现这位顾问先生实在是某种相当可爱的人物,并且具有一些相当可爱的个- xing -。
他实在搞不明白,一位三十六岁的大叔,是如何在从容淡定的同时,展现出一点奇妙的窘迫和患得患失的心情·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搞明白了朱塞佩那从昨晚开始的,心情抑郁的原因,他理解这种不安的感受,因为说到底,他也常常产生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吻了吻那位顾问先生的嘴角,对他说:·“好了,事情既然解决了,趁着时间尚早,我们或许可以……”·但朱塞佩没等泽维尔说出那个毫无营养的提议,就一本正经的推开了他,然后迅速的恢复到了工作狂的状态,并让那位小少爷穿好西装,尽快到褐石大楼里主持会议。
他们需要确定一下战争的细节,因为一切的终焉即将迫近··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五章呜呜呜呜呜~~~~·第67章 Ch.66·泽维尔,那位小少爷,在回褐石大楼的路上,拿着萨尔瓦托的供状,向朱塞佩解释了一切的事情。
这位小少爷,实际上在见到那位可怜老人的时候,在朱塞佩还没有为之痛苦烦恼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个计划,并作出了一些仿佛宿命的决定·泽维尔在心底里深深的意识到,马尔蒂尼与他们之间的矛盾不可避免,不能缓解,甚至永远只会演变成更加糟糕的问题。
而说到底,芝加哥也不需要两个帮派,不需要两个发号施令的首领··于是,他在那个瞬间,忽然看见了某种奇妙的机会,听到了上帝为他打开人生大门的咒语·他要进行一场豪赌,赌注是巴罗内的所有基业,他的所有身家- xing -命。
他要凭自己的运气,和那点微不足道的实力,为彼此双方之间的战争增加筹码,增加获胜的可能- xing -··那位小少爷打算从萨尔瓦托口中,获得一点关于马尔蒂尼现状的信息,他要搞明白事情是不是真如达里奥所说的那样,发展到了某种如同灾难的,无法收拾的境地。
如果洛伦佐,那位马尔蒂尼的二把手,毫无疑问的囚禁了他的父亲,背叛了家族的道义,撕毁了皮耶罗和那些纽约大人物们所立下的,关于合并家族的约定·那么一切将会变得非常容易,因为首先,泽维尔并不是和马尔蒂尼作对,而是打算肃清一下芝加哥的风气。
其次,洛伦佐的行为也必定冒犯了唐吉拉迪诺的面子,影响了他在委员会里的声誉·所以,那位老人应当会支持巴罗内的想法,也应当会支持泽维尔的决议··那位小少爷出于以上考虑,认清了眼下所处的情形,他认为自己有能力参与这场豪赌,有能力说出统一芝加哥的豪言壮语。
当那位顾问先生向萨尔瓦托毫不客气的,充满冷酷意味的,解释着巴罗内与马尔蒂尼不可妥协的对立时,泽维尔在心底里飞快思索着自己下一步将要完成的事情··他认为自己应该尽快从萨尔瓦托那里,得到某种确切的,有保证的,关于洛伦佐的评价和声明。
这是他向唐吉拉迪诺谈判的根本,也是他发起战争的主要原因·他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修饰那些与恶魔没什么两样的罪行,他知道这是某种彻彻底底的虚伪,可他仍旧不够强大,不能把自己的欲望剖明。
因此,他必须得到纽约委员会的首肯,才能够履行那些身为一名黑手党成员的本分··当然,在这种可怕目的的影响下,萨尔瓦托将不再有任何生存的机会·泽维尔一定要确保这位老人没有任何背叛的余地,也没有任何狡辩反悔的可能。
他的话语只能是正确的,并且是永远无法反悔,永远无法作出一切歪曲和抵赖的·因为那位小少爷的动机不容置疑,正如他踏平马尔蒂尼的野心那样,不允许一丝一毫的否定。
他的行为或许不是正确的,可他一定要在某些人面前,维持着某种不可动摇的正义·因为那些大人物们也需要一个理由,需要一个不动声色的,谋取私利的窗口·唐吉拉迪诺也在那位顾问先生的面前说过,希望帮助巴罗内在芝加哥的事业,希望他们能够获得更多的尊敬。
泽维尔虽然并不相信这些话语里的真心实意,但他却知道,他们有着相同的追求,有着相同的利益·这就够了,这就可以使他们像朋友那样合作,像亲人那样照拂。
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然而,在处置萨尔瓦托的问题上,却还有一些更加细节的东西需要处理·泽维尔不愿意亲自动手,落下一些莫名其妙的把柄·况且,洛伦佐又不会感谢他,又不会给他颁发某种友好互助的锦旗。
所以他最好能够煽动这位二把手,让他自己去解决帮派内部事情,并且最好把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段,描述成某种切切实实的好意··而这种颠倒黑白的,荒谬不经事情,即便让朱塞佩来做,也有些不容忽视的难度和问题。
但在洛伦佐,那位马尔蒂尼的二把手,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当下,在他那些- xing -格中的弱点暴露无遗的当下,却显得异常简单容易·泽维尔向马尔蒂尼的探子们透露了一点萨尔瓦托的消息,然后用某种巧妙的说辞,骗取这位老人单独到安全屋去。
这种说辞大抵如同女人的微笑,包含着一点似是而非的好心,并总是弄得像那么回事一样,能够使人产生某种莫名的,顺从的情绪··或许是出于这种情绪,萨尔瓦托听信了,那位小少爷的,关于一路上会有人暗中保护他的话语。
毕竟这位老人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也不存在其他任何可能的,逃亡的途径·所以他只好遵守着泽维尔所提出的条件,并在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驾驶着巴罗内配给的车辆,奔驰在芝加哥的街道里。
当然,萨尔瓦托也曾经怀疑过那位小少爷的好意,希望弄明白泽维尔一反常态的原因·可是恐惧和杀戮追逐着他,令他不能作出一丝一毫的,正确的判断或反应·他被这种无可奈何的愚蠢指引着,被这种无可逃避的恐惧压迫着,然后亲手把他本人送进了地狱。
他直到临死的刹那,都没有弄明白,马尔蒂尼的杀手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又为什么会不受任何阻挡的,打穿他的眉心··但现在,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那位小少爷借由萨尔瓦托的死,获得了洛伦佐的短暂相信·这位二把手暂时不会找他的麻烦,因为他需要弄明白,萨尔瓦托究竟有没有把家族矛盾的秘密向他人提起。
至此,泽维尔已经完成了统一芝加哥的第一步骤,获得了和唐吉拉迪诺谈判的时机·他需要向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说明,这一切都是出于巴罗内对唐马尔蒂尼,对纽约委员会的尊敬。
他们不过是针对洛伦佐,针对那些不守道义的势力,而并非想要破坏芝加哥地区的和平,更不想践踏那些曾经在见证下签订的,关于双方友好相处的约定··如果唐吉拉迪诺支持他的想法,同意他的话语,那么泽维尔将获得一个向洛伦佐开战的借口,并且不用承受违反合约的风险与危机。
并且,在幸运的情况下,纽约委员会还可以根据谈判的内容,对巴罗内提供一些军队和物资方面的帮助,以推进芝加哥地区的稳定··那位小少爷为此,必须带着萨尔瓦托的供状,去纽约亲自见一见唐吉拉迪诺本人,并和他解释一下事情的详细。
然而巴罗内与马尔蒂尼之间的关系已经相当微妙,洛伦佐随时随地都有出尔反尔的可能,战争也随时随地都有弥漫上街头的预警·在这种情况下,泽维尔最好把朱塞佩留在原地,让他古斯塔沃协调家族里的事务,处理那些大概率将要发生的困境。
·可是,家族里和唐吉拉迪诺最为熟悉的也是那位顾问先生,泽维尔没有可以独自处理好整件事情的自信·毕竟对于纽约委员会的大人物来说,他还是一个新得不能再新的年轻人,在家族经营和战争谋略方面,都缺乏某种足以与他们匹敌的能力。
所以,泽维尔能在他们面前所发出的声音实在很轻,轻到几乎微不可闻的境地··虽然这位小少爷已经和过去产生了某种天翻地覆的改变,可是经验与教训不是那种可以轻易用学习来弥补的东西,纽约的大人物们也知道在巴罗内少主身上具有某种不容小觑的潜力。
但这种潜力,在十年以内,都不会对他们的地位产生威胁,都不会令他们产生一点想要退休的愿景·而至于十年以后,巴罗内发展成比阿尔当时所经营的,更加繁盛的时候,他们预感自己将匍匐在他的脚下,甚至把他手里的雪茄烟当作无所不能的权杖。
但在眼下,他们所真正忌惮的,还是那位顾问先生,那位歇斯底里的,却好像巴罗内的看门狗似的顾问先生·朱塞佩在纽约委员会里有些奇妙的名声,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曾经所背负的,下流无耻的娼妓身份。
可他那种彻头彻尾的忠诚,那种不顾一切的残忍,都令人胆战心惊,令人不由自主的恐惧··他们都曾经听说过的,这位看起来斯文和善的,高大英俊的金发男人,是怎样调动部下的杀手,解决一些相当困难的问题。
朱塞佩的金钱一度成为了流传在整个委员会里的暗语,它代表着某种不可出让的利益,也代表着某种不能逃脱的致命杀机··当老唐巴罗内去世的时候,他们都以为这位顾问先生会就此失去锋芒,失去所有堪称恐怖的武器。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朱塞佩竟然仅凭一己之力,就支撑起战争中摇摇欲坠的庞大帝国,甚至将它在短时间内恢复到战前的光景·而那位曾经被人疑心背不出黑手党戒律的小少爷,也在这位顾问的教导下,显示出一点过人的天赋,一点强者的秉- xing -。
委员会的人物们对此感到震惊和赞许,他们当然知道,这里面也有一些运气的原因,可是朱塞佩,这个男人从来不相信什么命运·他只是出于一个基督徒的礼貌,所以才迄今为止没有作出任何亵渎神明的行径。
而如果他付出了行动,那些行动的背后就一定有万全的对策,完整的决定·即便好运让这位顾问先生常常无需动用这些方案,但并不代表他一旦离开了自己的好运,就会成为某种冒险失败的典型。
以上一切的一切,导致泽维尔不得不在褐石大楼的办公室里召开了一次小型会议·古斯塔沃和切萨雷坐在沙发上,等待着那位小少爷的决议·在巴罗内完成了和北部毒贩的交易以后,切萨雷被派去负责所有的药品生意。
他在各个街区里奔波了几个月的时间,才终于摆平了那些零散的街头组织,让希恩的商品可以在巴罗内的地盘里畅通无阻的流行·这其中,经历了无数次谈判,甚至一点小小的,必要的暴力。
但总之切萨雷不负众望的完成了任务,并因此在家族里获得了相当的声誉··朱塞佩从心底里感激他的付出,并很想在切萨雷以及他部下的年终奖上添加一笔·但就在这位角头将要变得非常富有的时候,他和泽维尔之间的,关于那位顾问先生的热烈讨论,却彻底摧毁了一切好意。
朱塞佩有些愕然的,看着那位小少爷和切萨雷,在见面的瞬间就迅速勾肩搭背的凑到了一起,然后开始用某种他不明白的方式,诉说着巴罗内顾问的歇斯底里··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朱塞佩从口袋里摸出烟卷,然后拍了拍那位小少爷的肩膀,示意他最好尽快交出那藏在西装内袋里的火机。
而他那双灰绿色眼睛里的冷冽神情,让泽维尔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点脊背发寒的错觉,并让他迅速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和众人讨论起前往纽约的事情··他提议,让朱塞佩和古斯塔沃留在芝加哥,自己则与切萨雷一起前往纽约委员会的基地。
那位顾问先生因此冷笑起来,咬着烟卷含混不清的反对着他的建议·他毫不客气的,把那位固执果决的小少爷,以及巴罗内最得力的角头论断成“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朱塞佩希望,让他独自一人到唐吉拉迪诺的面前去,转呈萨尔瓦托的供状,说明马尔蒂尼的情形··泽维尔毫无疑问的,不会允许自己的爱人孤身涉险,不会允许他在这种微妙的时间里,不带任何后援的离开本地。
朱塞佩听了,有些烦躁的揿灭了烟卷,然后试图煽动古斯塔沃来对泽维尔的说辞进行否定·他觉得这位小少爷简直没事找事,非要在人手紧缺的眼下,搞一点莫名其妙的事情。
就在这场会议,即将演变成某种小夫妻之间的,牵扯进私生活的,毫无营养的辩论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古斯塔沃,终于忍不住发表了他的见地·他说:·“既然这样,顾问,你带着小少爷到纽约去。
这里的事情我能负责,而且还有切萨雷和费尔南多的助力·你们只需要从唐吉拉迪诺那里获得一个准许,只要那位老人家点头,我们的军队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对那群杂种的簿记点发动袭击。
一切都准备好了,甚至在你们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喝上庆祝的香槟·”·朱塞佩和泽维尔,看了看彼此那哑口无言的模样,然后心不甘情不愿的买下了最近的车票,乘上了开往纽约的特快专列。
哎,爱情,可怕的爱情,令他们愚蠢,令他们失去冷静··作者有话要说:·还有四章www·第68章 Ch.67·纽约华尔道夫酒店的墙壁依旧是灰白色的,依旧爬满常春藤的叶片,依旧显示出某种华美而又生动的风情。
纽约的天气比芝加哥略微温暖一点,午后灿烂的阳光照在街道上,令人有些目眩神迷··那位顾问先生和他的小少爷,在经历一段漫长的旅途以后,终于踏上了东海岸的土地。
唐吉拉迪诺的部下,一个身材结实的小个子男人,在车站迎接了他们,然后把他们送到了华尔道夫酒店的门前,要他们好好休息··唐吉拉迪诺和这家纽约城里颇负盛名的豪华酒店,在生意方面有些密切的联系。
所以,华尔道夫酒店为他常年预备了房间,用来招待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那些唐吉拉迪诺同样尊贵的先生·朱塞佩和泽维尔就被安排在了这样的房间里,负责带路的部下早已为他们办好了手续,并把酒店顶楼套房的钥匙交到了他们手里。
朱塞佩原本不想接受这种好意,毕竟他认为,以自己一介芝加哥顾问的身份,以泽维尔一介新晋首领的身份,实在配不上这种大费周章的待遇·可是马尔蒂尼的动向仍然不明,纽约又不像芝加哥那样来得信息便利。
于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当然还有唐吉拉迪诺执着的邀请,那位顾问先生不得不遵照安排,享受一点难得奢侈的东西··他想,以那位老人的情报网,唐吉拉迪诺想必已经了解了芝加哥城内的变故,了解了那些奇妙的纷争,那些马尔蒂尼内部的问题。
他只是不明白,这位德高望重的先生究竟把事情掌握到了怎样的地步,又对事情存在着怎样的期许和见地·他不能确定,唐吉拉迪诺到底会不会放弃自己的老朋友,转而向巴罗内的事业谋求利益。
·那位顾问先生对此,有些莫名的忧虑,但他不愿把这种情感传染到泽维尔的身上,让那位小少爷对明天的会面产生一丝一毫的担心·朱塞佩是在火车站里,和唐吉拉迪诺的办公室取得了联系,他没有多说一点重要的信息,只提到了关于他们对手的一些情况,他有必要向那位老人亲自解释详细。
办公室的文员,知道朱塞佩的名声,也知道这位顾问先生不会无缘无故的,跑来东海岸和那位大人物商量事情·朱塞佩应当真心实意的,有某种相当机密的内容需要汇报,机密得,不能对外人透露半点消息。
这位文员,确切说是唐吉拉迪诺办公室里的所有文员,都曾经被那位老人叮嘱,要他们密切注意芝加哥的动向,了解芝加哥的情形·因此,这位先生也不例外,他在听说来自芝加哥的请求以后,就立刻答应会尽力帮助,尽力向上司争取和唐吉拉迪诺会面的时机。
朱塞佩感激他的帮助,然后在走下火车的时候,有些意外的,见到了那位老人派来的司机·那个身材结实的小个子男人,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用口音浓重的意大利语向朱塞佩解释,说唐吉拉迪诺在得知电话内容的同时,就希望能够尽快见到他们,向他们询问一下事情的经过,了解一点关键的东西。
但那位老人和纽约城里的议员先生们早有约定,所以不得不将时间安排在第二天的早上,安排在吉拉迪诺的办公楼里··那位顾问先生对此毫无意见,只是带着小少爷坐上了前往酒店的车辆,并且不再提起那些工作上的话题。
虽然他仍不明白,那位老人最终可能作出的决定,但只要唐吉拉迪诺愿意倾听他们的话语,那么事情无论如何,就都还有讨论的余地·朱塞佩没有某种,可以使那些大人物们俯首听命的咒语。
可他坚信,坚信纽约城里所有黑手党的领袖,是一位英明睿智的人物,能够判断眼前的形势,权衡决策的利弊··朱塞佩并不指望唐吉拉迪诺能立刻变成他们的朋友,他只需要解释清楚里面的曲折,解释清如果洛伦佐的暴行没有得到有效的控制,那么最终损害的,将会是纽约委员会的面子。
他认为,唐吉拉迪诺不是那种可以被蠢材践踏尊严的人物,更不是那种受到了蔑视却能够一声不吭的人物·他的好意,他的宽容,他的仿佛真实的仁慈与善良,都不是为了敌人,都是留给与他休戚与共的朋友。
朱塞佩深深的明白这点,因此敢于直面这位伟人,敢于向他诉说一些好像- yin -谋的东西·他不愿否定,巴罗内将是其中最大的胜利者,最大的受益人,甚至就连整个纽约委员会,都是他们野心达成里的道具。
然而,纽约委员会的人们,就真没有从中获得一点好处·巴罗内接受他们的领导,服从他们的命令,向他们缴纳一部分用作会费的收益·因此,巴罗内的强大意味着纽约委员会的强大,甚至就眼下的情形来看,马尔蒂尼永远都不能达到这样的程度,为他们带来这样多的东西。
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并且说到底,纽约委员会又付出了什么呢巴罗内的士兵在流血,巴罗内的金钱在消灭,战争把芝加哥掀个底朝天,都和他们没有一点实在的关系。
他们只需要点头,只需要给出一个轻描淡写的应允,就可以坐收其成,不必再担心芝加哥地区纠缠不休的矛盾与对立··聪明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下,该作出怎样的决定。
但很可惜,这世上的许多事情并不是单纯的,个人的想象而已·因此,那位小少爷还是有些忧虑,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和期许·他没有和那位备受尊敬的老人说过一句话,可他最初的梦想,最初的偶像,却都来源于唐吉拉迪诺的言行。
他依然记得,在联邦饭店的大厅里,这位老人和朱塞佩说着一些让人完全不能听懂的话语·那位顾问先生笑得是那样温和,他眼中的光芒是那样如同恒星··泽维尔是在很后来,很后来的时候,才明白那时朱塞佩和唐吉拉迪诺话语中的含义。
他觉得可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为了这种冠冕堂皇的客套而深思熟虑·但他的初衷却无法改变,命运在他身上的雕刻也无法抹灭,他在回过身来的时候,已经不自觉的向那位顾问先生,向唐吉拉迪诺,向他敬畏的一切对手,向他崇拜的一切人物靠近。
他慢慢变成了一位真正的黑手党先生,即便他最初的愿望,仅仅是获得那位顾问先生的,毫无营养的关心··究竟是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呢·人生实在是种相当奇妙的东西。
这位小少爷近来,总会思考一些与他年纪不符的深沉话题,总会开启某种莫名其妙的追忆·时间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从被马尔蒂尼的打手在大街小巷追杀,到他现在仅差一步就能统一芝加哥的世界,其间不过大半年而已,不过两百多天而已。
那些浑浑噩噩的,麻木不觉的过去仍仿佛就在眼前,但他却已经成为了一名巴罗内的领袖,已经可以毫不逊色的,站在朱塞佩的身边··他想,或许有一天,自己将会站在纽约的顶点,像那位老人一样发号施令。
为此他要把芝加哥城里的生意做大,然后包揽下密歇根湖周边的产业,把家族的经营拓展到其他城市,拓展到足以和东海岸抗争的境地·然后,做完这些,他要试图制衡委员会的成员,并获得一点切实的权力。
这样他就可以在那群老人面前抬起头来,享受他们“唐”的称呼,与最彻底的尊敬··这不同于他曾经所说出的那些豪言壮语,更不同于他曾经所怀抱的那些一时意气,他从未这样冷静的考虑过自己的将来,考虑过整个巴罗内的走向和愿景。
他勾画了一幅只有他自己清楚的蓝图,并不会把这种可怕的计划宣之于口,他要静待属于他本人的时机,正如他要静静的,在不为人所见的地方暗自耕耘··泽维尔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对这些权势和金钱的追求,究竟来自于哪里。
他以前是为了那位顾问先生,为了获得他那冷冽淡漠的正视,为了回应他那微不足道的期许·他为此可以做那些曾经厌恶的事情,可以逼迫自己学会某种完全不同的秉- xing -。
但在如今,虽然那位顾问先生依旧重要,依旧是他所有欲望的根源,依旧他生命里的全部憧憬,可在那以外,还应当存在着某些别样的东西·泽维尔无奈的意识到,他并非毫无一丝攫取地位的野心。
他所作的一切,从某些方面来说,也是出于他本人的旨意·只不过在最初的时候,他惧怕这种认识,惧怕这种完全陌生的自己,所以才要把责任推到朱塞佩的身上,并且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毫无过错的圣人。
那位小少爷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再卑鄙不过的人物,竟然那样伤害朱塞佩的好心·虽然他知道,那位顾问先生一定不会在意这些事情,可是一股莫名的内疚像海啸一样袭击了他的情绪,让他痛苦,让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心情抑郁。
·朱塞佩披着睡袍从浴室里走出来,看见那位小少爷呆呆的,望着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他有些担心泽维尔的情况,害怕他因为将要到来的裁决而心绪不宁。
他多少理解这种心情,但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走到了风口浪尖的时期,就再也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他们都是与恶魔相处的人物,合该承受一点煎熬的酷刑··可他即便深知如此,却不能放任那位小少爷眉头紧锁,神色焦虑。
因此,他从床头的矮柜上,拿起了酒店的服务菜单,然后凑到泽维尔的面前,准备和他商量一下晚饭的内容·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去街上随便吃点东西,可是鉴于行程的保密,鉴于安全的问题,在明天早上以前,他们都最好不要踏出酒店的铁艺大门,不要招惹一些无谓的事情。
泽维尔听见朱塞佩的声音,有些茫然的回过头来,看着那位顾问先生濡- shi -的发梢,和锁骨上流淌的水滴·朱塞佩走过来的时候,一阵清冽的香气撞进他的鼻腔,令他有些从过往的回忆里清醒。
这位小少爷因此笑了起来,从他手上接过菜单,然后草草翻了几页,又递回到朱塞佩的手里··朱塞佩明白他的意思,转身用电话向酒店定了些简单易做的食物,然后又赤着脚,回到了那位小少爷的面前。
他端详着,泽维尔眼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忧郁,甚至那点微不可见的,躲闪畏惧的神情·人生第一次恋爱的不安,又重新侵占了他的脑海,令他不由自主的提问道:·“小可爱,你难道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泽维尔听了,几乎以为朱塞佩安装在他心里的窃听器又恢复了运转,能够传达出一些可怕的真心实意。
他很想就此,用一些别的话题糊弄过去,可是曾经在巴罗内酒店所发生的事情,却让他不能作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行径·他想,如果自己就这样忽略这个问题,朱塞佩一定又会开始某种原因不明的纠结,甚至引发一些难以预料的灾难结局。
于是,他好声好气的,向那位顾问先生解释:·“亲爱的,我只是回想起了一点毫无营养的过去,觉得从前有些对不起你的地方,并因此意识到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蠢材,所以有点不可避免的沮丧。
但上帝,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更没有认为你做错了什么事情·”·朱塞佩冷笑了起来,然后跨坐在那位小少爷的身上,用双手搂着他的脖颈·他盯着泽维尔那双蜜棕色的眼睛,从他的西装里拿出烟卷和火机,然后咬在自己的唇间,歪着脑袋点上了一根,又把它塞回了那位小少爷的嘴里。
他的神情忽然有些狡猾的得意,并低声说:·“你他妈的总算有点良心·”·作者有话要说:·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还有三章wwww·第69章 Ch.68·虽然泽维尔和那位顾问先生,在华尔道夫酒店里讨论过会见唐吉拉迪诺的情形,但当他实际坐在接待室里的时候,还是很想和朱塞佩再确认一下所有的事情。
他们昨晚,把目前所知的,关于马尔蒂尼的消息又整理了一遍,梳理出其中的要点,弄明白其中的细节··洛伦佐·马尔蒂尼,那位- xing -格冲动的二把手,应该是在全面战争里听说了合并家族的事情。
他不能理解自己父亲的,这种毫无道理的决定,更不能理解那些干部们唯唯诺诺的话语·他觉得可笑,并难以相信这些用鲜血浇灌的事业,这些用生命堆建的堡垒,居然就可以这样轻而易举的,仅凭几行条约的,变成他人的东西。
虽然他的父亲,唐马尔蒂尼,和他无数次的解释,家族不过是在最表层的方面合并·芝加哥的产业依旧不会改变,他也依旧享有这些产业的大部分收益·他们只不过是多了一位更高的首领,多了一座有力的靠山,多了一点有效的能力。
可是,洛伦佐并不这样相信,他认为自己的父亲是老糊涂了,是受了纽约方面的蛊惑,才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提议·他因此,和唐马尔蒂尼商量了很久,甚至不惜动用了许多无奈的劝说与威胁,却都不能使那位老人改变心意。
唐马尔蒂尼似乎是认定了洛伦佐的品行,并相当坚决的,相当固执的,拒绝了一切可以干扰他的感情··但世界上,有哪个父亲,愿意承认自己骇子的失败,承认自己孩子的毫无长进·唐马尔蒂尼从心底里,不希望见到这样的场面,不希望接受这样的事情。
然而家族的责任压在他肩膀上,他就不仅仅是洛伦佐的父亲,他还是马尔蒂尼的首领,他还关系着所有人的命运·纵然把家族交到别人的手里,对他来说就好像裂肺撕心,但他不愿见到这些事业被洛伦佐毁灭,更不愿见到自己的儿子因为某种无可救药的愚蠢而丢了- xing -命。
他,一位时日无多的老人,是在拼尽全力的保护着自己的家族,无论是从黑手党意义上来说,还是从血缘的意义上来说··但不幸的是,洛伦佐并不知道这种想法,也不知道这种想法背后的痛苦与牺牲。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才值得这种可笑的意外,值得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如果没有这场闹剧的话,他原本要继承马尔蒂尼的事业,继承首领的地位,他认为自己并不会逊于他的父亲。
他也作出了很多打算,有很多的雄心壮志,很多的蓬勃期许·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希望被那位老人的三言两语粉碎,即便那位老人表现得相当无奈,甚至为此,带着一点恳求的语气。
在这种时候,洛伦佐本- xing -里的,那种冲动而又残暴的情绪又占领了上风·他经过几天几夜的考虑,认为这件事情不能就此罢休,不能坐以待毙·虽然他也知道,这种想法是再荒谬不过的,可他没有选择,也没有一点可以称之为救赎的退路。
于是他带着自己的□□,跑到那位老人的卧室里,命令他离开别墅,到早已准备好的囚禁点去··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唐马尔蒂尼并没有作出任何的反抗,他只是用一幅悲哀到绝望的面孔,望着洛伦佐那双毫无情感的眼睛。
这位老人,像是顷刻间被恶魔抽掉了身体里的所有活力,并因此露出某种槁木死灰般的,毫无生气的衰老与沉寂··唐马尔蒂尼木然的转动着脑袋,然后像是接受了不可挣脱的宿命那样,听从着洛伦佐的号令。
他慢吞吞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把妻子的遗像揣进兜里·这位在芝加哥叱咤了半个世界的老人,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传奇将要用这样一种方式迎来结局·他并不怨恨,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悔的情绪。
是他自己把儿子培养成这样,他就该接受一切的报应·唐马尔蒂尼只是悲哀,为自己,为洛伦佐,为那些将要失去家族的员工,为他那地狱里的友人和仇敌··他的眼泪,从浑浊的眼中,从褶皱的眼眶里滚下,滚落苍老的脸颊,滴在冰凉的大理石上。
没有一点温度,没有一点回响·洛伦佐并不明白,这颗眼泪背后的含义,他脑海中所能理解的只有恐怖和畏惧,却不存在那种人类之间的,使人懦弱又使人强大的感情。
·总之,无论如何,洛伦佐的愚蠢行径都为巴罗内提供了可趁之机·那位顾问先生从达里奥口中知道了这些故事,并因此作出了统一芝加哥的决定·他和那位小少爷,在华尔道夫酒店里,交代了所有会面的细节和必须传达的话语。
朱塞佩打算让泽维尔开口,让那位小少爷去和唐吉拉迪诺交涉关于芝加哥形势的问题·毕竟,就算他和那位老人再有什么交情,也不能僭越家族首领的地位,折损他们的尊敬。
那位小少爷,虽然理解其中这些相当复杂的原因,却还是担心在唐吉拉迪诺的面前作出一些可笑的事情·他最多不过和那些芝加哥城里的大人物们说过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语,却大多都是毫无营养的,彼此之间的客套而已。
他从来没有向这样德高望重的先生,阐释过自己的想法,表达过自己的愿景·泽维尔因此有些焦虑,因此差点患上了失眠的疾病··朱塞佩对此毫无办法,只能一条一条的,和他解释着话语里蕴含的逻辑。
他让泽维尔在一开始就提起联邦饭店里的协定,毕竟那与唐吉拉迪诺直接相关,不会产生某种唐突的感觉,不会让话题变得太过生硬·然后,泽维尔应当详细的,向那位老人诉说芝加哥的情形,并告诉他从前和希恩会面时所发生的事情。
泽维尔必须让唐吉拉迪诺意识到,洛伦佐控制下的马尔蒂尼已经成为了不稳定的主要源头,巴罗内无意引起纷争,但也绝对不会对此坐视不理·再之后,他就必须要解释清,对手选择在此时此刻撕毁条约的原因,解释清洛伦佐究竟对自己的父亲作出了怎样的背叛,有违反了怎样的道义。
并且,他要再次声明,他的敌人是洛伦佐,而不是整个马尔蒂尼··那位小少爷被他的,一连串的解释搅得头昏脑胀,甚至不得不从抽屉里拿来了纸笔,然后把那位顾问先生所说的,所有的建议,都做成了言简意赅的笔记。
而这种可怕的教育,一直持续到今天凌晨,持续到朱塞佩实在累得睁不开眼睛·泽维尔只好安慰他,要他放下心来,并一边抱着那位熟睡的顾问先生,一边拼尽全力的,背诵着那些令人头痛的话语。
以上一切的一切,导致了那位小少爷脸上浓重的黑眼圈,和此时此刻的,昏昏欲睡的神情·他和朱塞佩并肩坐在接待室里,身上穿着最高级的亚麻西装,被空调的冷气吹得有些坐立不宁。
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泽维尔向那位顾问先生,要了第五次烟卷,并相当任- xing -的,让他为自己点好再送到嘴里·朱塞佩虽然从心底里对此感到愚蠢,却不得不碍于身处纽约的事实,只好为巴罗内保留一点可悲的体面。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卷和火机,正准备点上一支,就看见那位小少爷悉悉索索的,鬼鬼祟祟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边角揉皱的笔记·朱塞佩的嘴角一抽,很想让他立刻终止这种毫无意义的行径。
可他却说不出话来,泽维尔的不安似乎传染到了他的身上,令他那捏着火机的手指开始了某种原因不明的颤抖··该死,他紧张个屁·朱塞佩充满讶异的,盯着自己手里那仍未点着的烟卷,忽然放弃了这种没头没脑的事情。
他转而和那位小少爷一样,挺直了脊背,沉默无言的坐在原地·室内只有空调运转发出的,那令人烦躁的轰鸣,却没有除此之外的任何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位穿黑西装的秘书,请他们两个到办公室去。
朱塞佩刷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甚至忽略了因为久坐而产生的酸麻与无力·他跟在那位小少爷的后面,和他一起走进了唐吉拉迪诺的办公室里··这间位于大厦顶层的,面积宽阔的办公室里,并没有太多华丽的装修,只有一套胡桃木制的办公桌椅,还有几张黑色的真皮沙发,放在墙角的绿植边上,活像几个缩头缩脑的小鬼。
唐吉拉迪诺穿着一套灰蓝色的,有些泛旧的亚麻西装,依旧是那么一副肥胖的,和蔼可亲的模样·他走过去,和那位小少爷热情的握了握手,然后让他们在真皮沙发上坐下。
这位老人仔细打量着泽维尔的外表,然后充满疑惑的向朱塞佩确认,他和那位小少爷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朱塞佩又带上了那副斯文面具,显得从容而又庄重,如同某种事业有成的精英。
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那副灿烂的金边眼镜,然后笑容温柔的对那位老人解释,从前在联邦饭店的时候,这位小少爷曾经乔装参加过他们的会议··唐吉拉迪诺爽朗的大笑起来,他拍了拍泽维尔的后背,又把自己藏在抽屉里的雪茄烟分给了他们。
朱塞佩没有接,只是低头划着了火柴,并且相当恭敬的,帮泽维尔点上了烟卷·而与此同时,他听见那位老人用一副低沉沙哑的嗓音提问:·“我听说,关于芝加哥的形势,你们有希望汇报的东西”·隔着雪茄烟的雾气,泽维尔有些难以分辨那位老人的神情,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他必须完成家族所托付的事情。
于是这位小少爷,清了清自己的嗓子,然后依照朱塞佩的指示,向唐吉拉迪诺解释起了芝加哥城里所发生的事情·他向那位老人请求一个必要的准许,请求一个发动战争的原因。
唐吉拉迪诺静静的倾听着他的话语,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有些难以窥见隐藏在其中的本意·他咬着烟卷,呼吸里带动着雪白的空气,那双衰老的,下垂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蠢动的情绪。
他似乎变成了一座雕像,变成了一股沉默无言的压力,并如同铁链那样锁紧人的肺腑,控制人的呼吸·他盯着那位小少爷的眼睛,用某种能够看穿人思想的目光,洞察着泽维尔的心理。
他从中发现了一点危险的影子,却不得不承认这危险中的利益··他开始了良久的考虑,巴罗内所说的大抵真实,只不过唐吉拉迪诺作为纽约委员会的代表,实在不能亲自参与这种事情。
可是现在,那位小少爷甘愿为他效力,只希望他提供一些台面上的准许,这无疑是划算的,也无疑是风险极小的·但唐吉拉迪诺对此还是有些顾虑,毕竟他有自己的尊严,他不愿成为两个年轻人的道具。
然而说到底,对于他们这些先生,对于他们这些立于顶点的人物,尊严不过是权力的表象,是娼妓身上的衣服··唐吉拉迪诺想到这里,有些郁闷,又有些莫名的期许和激动。
他意识到眼前这位青年的个- xing -居然是那样的奇妙,在坚强果决的,毫无畏惧的外表下,还隐藏着许多令人害怕的疯狂念头·但他并不讨厌这种念头,正如他并不讨厌人们的野心与狂妄。
他知道,一切伟大的事业都源于冲动,都源于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决心·所以,他在沉默了许久以后,对那位小少爷说:·“年轻人,做你想做的事情,获得你想获得的东西。”
泽维尔听了,在心里感到一阵仿佛救赎的释然·但他依旧攥着拳头,相当克制的,和那位老人道谢,称赞他的美德·这种有害健康的克制,一直持续到了他在和唐吉拉迪诺分别以后,持续到了他走进办公大楼的升降机以后,泽维尔在原地呆了两秒,然后突然紧紧的抱住了那位顾问先生,并和他展开了一场狂热的亲吻。
·朱塞佩用力拍打着那位小少爷的后背,试图把自己从极度缺氧里解救·他承认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不支持在唐吉拉迪诺的地盘上,作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行径。
当然,回到芝加哥可以··好在泽维尔并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他在那位顾问先生发飙前的一瞬,松开了他的领带,放开了身体·朱塞佩恶狠狠的擦了擦嘴唇,然后听见那位小少爷低着头轻声说道:·“亲爱的,有句话我早该告诉你的,但总是没有机会。
毕竟,这种事情,说得太严肃会令人尴尬,说得太轻松,又保准会被你当作笑话”·朱塞佩瞥了他一眼,有些刻薄的回嘴:·“泽维尔,叔叔的小可爱,难道你要求婚”·那位可怜的小少爷,被他不偏不倚的噎住,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本的话题,他说:·“亲爱的,无论作为个人还是代表家族,我都要感谢你的帮助,感谢你对巴罗内的付出。”
他顿了顿,又一本正经的接道:·“至于求婚方面的问题,我没有任何意见·”·“你大白天的说什么蠢话”·“我说的不是蠢话……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现在就去买戒指。”
朱塞佩听了,一边红着脸,一边对他大声反驳:·“妈的,你买那种不能报销的东西干什么”·作者有话要说:·妈耶,我的朱塞佩太可爱了……(被群殴·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第70章 Ch.69·虽然朱塞佩极力抱怨说,婚戒是某种不能报销的,甚至毫无意义的东西,但那位小少爷还是无视了他那无可救药的守财奴本- xing -,直接把朱塞佩带到了百货公司的门前。
朱塞佩望着那霓虹闪烁的商店招牌,忽然有些忍不住要叹气的冲动·他搞不明白,那位小少爷究竟是哪来的念头,居然会作出这样荒唐的决定,居然会作出这种令人胆战心惊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用刻骨铭心的生死,真真切切的利益所堆砌,不需要那些世人所谓的保证,更不需要其他任何力量的认同与肯定·他们只是在心底里清楚的知道,这种爱情,这种愚蠢的,该死的爱情,是他们彼此之间无法逃脱的宿命,也是他们那几乎微不可见的,对这世界的所有柔情。
他们都是见惯了丑陋,听惯了恶毒的人物,对眼前残酷的人间有最深刻的体味,最无情的见解·但这种爱情,令他们情不自禁的,对他们的未来产生了一点天真的期许。
这种期许,在他们这些执着的先生眼里,就是某种可以使人逆流而上的动力·他们都是为了那一点渺小的希望,为了那一点渺小的憧憬,不惜双手染血,不惜犯下累累罪行。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他们要永远与此为敌··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或许也不想选择这样的人生,不想选择这种毫无退路的,刀尖上舞蹈的命运·他们所经历的苦难是那样完全,正如他们所获得的名利是那样丰厚。
可是他们却并不后悔,起码在子弹没入胸膛的瞬间以前,都从来没有一丝一毫后悔的情绪·这世上,总有人要做一些肮脏的事情,总有人要依靠一些肮脏的手段,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这些先生们,注定无法像普通人那样生活,无法像普通人那样,过着安于本分的日子·他们的愿望是那样强烈,足以剥落他们身上平凡的保护色,令他们建立一些伟大的事业。
说到底,或许在脑海里,人人都有这种超越藩篱的想法,那是从乐园里带出的罪孽,加诸人类本身,成就人类的欲望·这些无可救药的弱点,在令人毁灭的同时,也在令人永无失落的坚强。
但即便道理是明白的,也不能说服那位小少爷放弃自己的妄想·泽维尔拉着那位顾问先生的手腕,并试图动用家族首领的身份,来说服,或者威胁朱塞佩和他一起走进商场。
那位顾问先生听了,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然后嘲笑起堂堂巴罗内的首领竟然要动用十诫来完成一个没头没脑的求婚··泽维尔忽然有些头痛,他警告那位顾问先生,出于他们秘密离开芝加哥的事实,最好不要在纽约街头作出这种引人围观的行径。
可朱塞佩还是沉默无言的,直勾勾的盯着他冷笑,并且有把这种表情持续下去的愿景··泽维尔对此毫无办法,只能采取一些无耻的策略·他告诉那位顾问先生,作为巴罗内的总簿记,朱塞佩他本人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报销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朱塞佩因他的话语,眼中那点令人毛骨悚然的情绪更加分明·他一边嘟哝着“我不能作贪污公款的事情”,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存折,让那位小少爷好好的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做有钱人的随- xing -。
以上一切的一切,导致了在巴罗内众人看来,唐吉拉迪诺的应允也变得没有那么重要·朱塞佩在乘上返回芝加哥的列车以前,向古斯塔沃通报了会面的结果,询问了巴罗内的情形。
那位二把手告诉朱塞佩,芝加哥眼下一切都好,洛伦佐或许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目的,但无论如何,都还没有知晓唐吉拉迪诺的决定··朱塞佩为此考虑了一下,他当然可以趁着他们的对手,趁着马尔蒂尼对那些可怕的企图还没有一丝察觉的时候,让古斯塔沃发动某种突然的袭击。
但那无疑是冒险的,毕竟他和泽维尔仍身处纽约,如果战争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的话,他就不得不一直向唐吉拉迪诺借住·而如果更加不幸的,战争的结果不尽人意,他们就很有可能,被那群纽约委员会的先生们当作赔礼道歉的工具。
朱塞佩绝不愿把自己的生命交到别人手上,更不会把那位小少爷的生命寄托在一些和他本人同样虚伪的人物身上·因此,他让古斯塔沃尽快清空褐石大楼周边的建筑,并让“大花园”里的重要人物们立刻转移到那栋大楼里办公。
他还让古斯塔沃告诉家族里的士兵,要他们做好睡床垫的准备,并让他派人物色好安全屋的地址,查验好仓库里的战争物资·他们要准备开战,指挥部就在褐石大楼。
古斯塔沃听了他的命令,立刻着手把这些复杂的安排落到实际·他叫来了费尔南多和切萨雷,让他们分别负责军队与后勤的问题,要他们务必秘密而又迅速的,完成那位顾问先生的要求,显示巴罗内的决心。
他还让手下的探子,加紧调查马尔蒂尼的情况,古斯塔沃认为洛伦佐不会全盘相信那位小少爷的说辞,并且很有可能,也在私下里谋划着一些相当可怕的事情·他要确保自己了解马尔蒂尼的动向,不会因为情报的延误而导致在战争里错失先机。
古斯塔沃早已经历过无数次战争,他明白其中所蕴含的,那些最朴素的道理··于是,伪装成平民的军队,一拨又一拨的,进驻在褐石大楼周围·他们的武器被装进搬家公司的卡车里,随着巴罗内引以为傲的物流,运送到了每一个住宿点的门前。
□□,机关枪,□□,那位顾问先生头一次不计成本的,把那些士兵们从头到脚的武装··而褐石大楼二层的平台上,巨大的芝加哥地图被钉在了高高竖起的告示牌上。
办公桌堆在一起,排成长条的形状,上面放着数不清的文件资料,以及型号各异的老式电话·电话机上的黑色橡胶管线,沿着桌边瀑布似的流下,铺开在地面,铺开在那些先生们忙碌的脚步边上。
大楼里,聒噪的铃声此起彼伏,角头们一边听着下属的汇报,一边用钢笔在纸上刷刷的记录着消息·他们飞奔着,把手里的信息传递给古斯塔沃,传递给切萨雷或者费尔南多,告知他们战备的最新进展,以及城里最新的情况。
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位顾问先生的归来,等待着他的一声令下·他们血液里的,那些暴徒的成分在躁动不安,在用奔流的速度令他们情绪激动,令他们兴致高昂。
那位顾问先生,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回到了芝加哥的土地上·他看着玻璃转门后面的,列队整齐的士兵,看着大理石台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忽然感受到了一点莫名的,激动的情绪。
他看着那位小少爷笑着朝人挥手,和他们说着一些漫无边际的蠢话,忽然觉得这种英雄式的待遇,还是少来几次为妙·他有些不耐烦的,碰了碰泽维尔的脊背,让他尽快宣布唐吉拉迪诺的决定,好正式开启和马尔蒂尼之间的清算,直至清算到连本带利。
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于是,那位小少爷只好终止了自己的蠢行,他清了清嗓子,对褐石大楼里的众人说道:·“纽约的大人物,尊敬的唐吉拉迪诺,让我转告大家,请大家毫无顾忌的,获得那些想要获得的东西。
我们的战争要开始了·”·然而他的话语,却相当奇妙的,没能在人群中掀起一丝一毫的动静·人们只是注视着那位小少爷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以及上面所镶嵌的明亮钻石。
然后他们仿佛心有灵犀般的,齐刷刷的,把目光移到了那位顾问先生的手上·他们有些惊讶,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惶恐,却没有一个人敢提出某种显而易见的问题··朱塞佩这才在心底里,反应过来一些重要的事情,他似乎没有对除那位二把手以外的家族成员交代过和泽维尔之间的关系,更没有半点公开这种关系的愿景。
他就这样被唐吉拉迪诺的应允冲昏了头脑,被那位小少爷的喋喋不休带跑了思绪,然后作出了这种无法回头的,没有营养的可笑行径··他此时此刻,很想解释两句,可他们手上的婚戒是那样鲜明,抵得上千言万语。
朱塞佩没有办法,只能有些自暴自弃的举起了那位还在发呆的,小少爷的手掌,然后用一副好像无赖的嘴脸,毫不客气的命令道:·“事情就是你们所想的那样,所以,你们现在可以去工作了”·那位小少爷看着人群潮水般的散去,又在脑海里把朱塞佩的说辞考虑了几遍,才找到了这位顾问先生心情郁闷的原因。
他并不讨厌这种后知后觉,毕竟他也好,朱塞佩也好,都在一些可有可无的地方太过聪明·他想到这里,反握住那位顾问先生的手掌,拉着他走上了楼梯·然而不幸的是,他还没从整件闹剧里回过神来,所以觉得八角飘窗里投- she -出的阳光,还有那宽敞的大理石阶梯,都十分像是教堂里婚礼的情形。
他甚至为此脑补出了那位顾问先生穿着婚纱的样子,但谢天谢地,在他把这种念头说出来以前,古斯塔沃就用布防打断了他的话语··那位二把手向他们介绍了芝加哥城里的形势,告诉他们几个关键的堡垒都安排在何地。
他打算用先遣部队直接拔掉马尔蒂尼的前哨,并想方设法绕到他们的指挥所去,他们不仅要灭掉洛伦佐,还要找出唐马尔蒂尼的踪迹·而在拔掉前哨以后,暗杀部队就会开始狙击对方的角头,大批士兵会涌向他们的簿记点,然后将其逐一占领。
朱塞佩同意他的战略,又在会议室里分别召集了军队的头目,和他们解释了详细的步骤与时机·在这以后,这位顾问先生又向切萨雷,那位旧城区的角头,确认了战争后勤的保障,以及一些相关单位的问题。
这位角头相当利落的回答了朱塞佩的疑虑,却在说起“新婚快乐”四个字的同时,就被那位顾问先生踹出了办公室去··泽维尔和古斯塔沃商量,把战争时间定在了后天晚上,他们要趁人不备,他们要出其不意。
那位二把手支支吾吾的,很想搞明白泽维尔和朱塞佩的事情,因为那是“大花园”里必不可少的话题·泽维尔并不惧怕这种刺探,因为从某些方面来说,让事情天下大白更加符合他的利益。
但很可惜,那位顾问先生像幽灵一样的出现在了他的背后,并差点要他偿还那一部分婚戒的欠款和相应的利息··总之,一切轻快而又紧张的,到了后天夜晚,到了战争发起的时刻。
伴随着那位小少爷在无线电里的简短命令,枪声响起在了芝加哥的土地·他们的对手,马尔蒂尼,对此并没有太多的准备,因而在起初的两三天里溃不成军·虽然洛伦佐在之后很快就组织起了反击,但在朱塞佩倾尽一切的攻势下,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巴罗内的恶棍们狂欢起来,把敌人的尸体拖上街头,挂上莫名其妙的牌子,然后一边唱着歌,一边把弹壳摆成家族的十字徽章·鲜血画成的标记到处都是,死亡变成了芝加哥最日常的风景,最多见的事情。
机关枪的声音如同鼓点那样,在狭窄的街巷里不停回荡,带来巴罗内的咆哮,带来数十年恩怨情仇的末日忠告··战争在第十三天的时候,显示出了收尾的迹象·巴罗内的先遣部队找到了马尔蒂尼的指挥点,毫不客气的夷平了整栋建筑,炸伤了洛伦佐和他的秘书。
在这场战役里,还有一个奇妙的收获,他们从一位战俘的口中问到了唐马尔蒂尼的下落·那位可怜的老人被关在一个废弃的地窖里,将巴罗内的救援部队认成是萨尔瓦托的士兵。
当他听说那位马尔蒂尼的顾问,已经被洛伦佐送到地狱里去的时候,他那几乎失明的浑浊眼里落下了泪水,落下了一点不该属于黑手党成员的感情·他在胸前画着十字,喃喃的乞求基督饶恕他的罪行。
叱咤风云的唐马尔蒂尼,和阿尔相提并论的唐马尔蒂尼,在失去一切的瞬间,也只不过是个脆弱的老头,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能力··他没有试图让巴罗内放过他的儿子,甚至也没有试图让巴罗内放过自己,他知道,这是他们这类人的宿命。
他失败了,就要付出失败的代价,承受名利反噬的酷刑··战争在第十七天的时候,传来了马尔蒂尼投降的消息,洛伦佐因为伤重不治而死亡,军队的弹药也已耗尽。
可是朱塞佩并没有宽恕他们,泽维尔也没有,他们身上的,那种残忍残酷的个- xing -爆发出来,让他们赶尽杀绝,让他们毫无道义··一切,在第二十一天的时候落下了帷幕,距离那位小少爷被人从街头撵到巷尾,不过三百天的时间。
巴罗内完成了黑手党史上绝无仅有的逆转,毫不自夸的,成为了芝加哥唯一的首领··当然,那位顾问先生因为家族成员在战争时期的胡闹,不得不向议会和法院塞了一大笔钱,说了一大堆好话,才总算平息了整件事情。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战争结束了,因为他们胜利了··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最后一章嘿嘿嘿·第71章 Ch.70·在战争结束以后,朱塞佩把马尔蒂尼留下的生意收拾了一下,然后转交给了切萨雷打理。
他希望那位角头迅速接手停摆的一切,让芝加哥北部的市场恢复应有的秩序·切萨雷对他的命令毫无怨言,只是相当奇妙的,打算向褐石大楼借用一下卢卡,那位娃娃脸的青年助理,来充当一下北区的临时簿记。
朱塞佩对此感到莫名其妙,但鉴于那位角头在旧城区里的部下,全是一群和数字无缘的家伙,他还是找不到半点理由来反驳这种合乎逻辑的邀请·于是,那位娃娃脸的青年助理,不得不有些沮丧的和朱塞佩道别,然后乘着福特汽车投入到芝加哥北部的,全新的工作里去。
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那位小少爷看着朱塞佩的侧脸,看着他铂金色的短发,垂下的又密又长的睫毛,以及那高挺的鼻梁,好像雕塑那样饱满的嘴唇·泽维尔忽然想到,究竟是怎样不可思议的因果,才让他们对彼此产生了,那本不该产生的温柔爱情而又究竟是怎样万分之一的概率,才让他们这样无可救药的蠢材,意识到对方的本意·或许,这就是人类在世界上生活的奇妙,就是那些人生里变幻莫测的东西。
他们受这种东西鼓动,被这种情感驱使,而不是某种虚无缥缈的命运·他们正是因为他们自己,才会相爱,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关系··泽维尔直到此时此刻,直到看着那位顾问先生侧脸的此时此刻,才真正有种握住了命运的实感,才真正有种看清了生活的体味。
那些过去的失意,那些堕落的情感,都不再拥有任何的意义·他是他生活的主宰,他有这种令人羡慕的能力··他想到这里,情不自禁的把手从一袋里拿出来,并抓住了那位顾问先生的手腕。
朱塞佩有些愕然的回过头来,他的脸颊上映满了璀璨浮动的光影,他忽然笑了起来,灰绿色眼睛里有某种真切的温情,他说:·“小可爱,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从今天开始……称呼你为唐。
毕竟我还记得的,从前你在联邦饭店门前说出的狂妄话语·很抱歉,我曾经觉得那是个笑话,但我现在觉得,在肉眼可见的未来,它即将变成不可争论的事实·”·泽维尔听了,只是一边低低的笑着,一边挑起眉毛来反问:·“亲爱的,真是这样吗”·朱塞佩对此没有反驳,也没有肯定,只是微笑着点燃了烟卷,并把它塞进了那位小少爷的嘴里。
他在心里默默的,异常坚定的思考着:·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纽约也好,芝加哥也好,只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把一切困难当作生活的代价,把一切痛苦当作命运的索取。
他们终将无所不能··毕竟,属于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后面还会有一个作者后记,然后这几天还会修一修小细节,不过剧情上不会有大改动。
另,车在wb~·第72章 作者后记·初次见面以及再次见面的读者朋友们:·大家好·感谢大家阅读《顾问先生》,这是我近年来写的第一本现耽··总体来说写得又紧张又开心,因为这也是我第一本无纲裸奔的小说,除了在每卷开始之前会写个几十字的小梗概以外,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架构的东西。
所以很怕玩脱,也很怕出现一些不和逻辑的东西,但过程非常的自由,没有任何的约束,所以是痛并快乐着的2333·也是因为没有大纲,故事的结构非常松散,讲了一个并不帅气的工作狂黑手党中年,和一个并不帅气的点子王黑手党少爷。
全篇洋溢着既欢乐又沙雕的氛围,除了主角以外几乎没讲事情··不过也正因如此,整部东西充斥着一种奇妙的黑色幽默·他们生存的世界是相当残酷的,但我却用很轻快的笔调在描述这些事情,有点恶趣味,也有点嘲讽和荒唐的感觉。
我一直在担心自己写的东西太过沉重,所以从《千金裘》开始,就一直希望带给大家一点欢乐的东西,而不是整天讨论些令人头痛的话题·虽然《顾问先生》的内核是直指人- xing -的,但被轻松的风格所包装,显得不是那么沉重和枯燥。
我个人也会继续发扬这种风格,因为觉得很有意思··故事里的黑手党内容,主要参考了《教父》和历史上实际存在的芝加哥黑帮,但信息微薄到几乎不能看出点什么,需要我深刻反省。
下面来说一下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主角,一开始是只是想写一个黑帮故事,考虑到日本黑帮会莫名中二,于是选择了意大利黑手党背景·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而且黑手党背景人名更加难记(你妈的为什么)。
还好写完了··在构思先导篇的时候,把从前构思的另外一个杀手故事的设定拆分了一下,再融合一点年下和年龄差梗,就变成了大家看到的样子·朱塞佩好复杂一男的,时而暴娇,时而禁欲,我把他描述成一个拼命装做从容的无聊中年大叔。
泽维尔也好复杂一男的,虽然前期几乎就是个天真蠢萌小少爷形象,但他是整个故事里变化最大的人物,并且他的- xing -格影响了剧情最后的走向·对泽维尔的把控实际上是相当困难的,我尽量让他的变化看起来没有那么突兀,也没有那么缺乏逻辑。
他的本质比朱塞佩更加固执,也更加不择手段··其实他们的生活方式都是丑陋的,但在无可奈何的环境下,在那种充满残酷的世界里,看上去又是那么天经地义·而他们之间的爱情,那种相互考虑的温柔,又为这种冷酷的东西里,添加了一点温暖的色彩,产生了某种奇妙的阅读体验。
不过说真的,我觉得蠢萌小少爷更加可爱一点··情节方面,我最喜欢的是朱塞佩中枪那段,他在某种极度的混乱里,意识到了自己对泽维尔的感情,然后又觉得自己可能会遭遇不测,所以把这种强烈希望宣之于口的爱意藏在心里。
我觉得这很令人感动,在朱塞佩身上很少能看到自私的时候,他更多都是在为家族和小少爷考虑··下一部作品可能会回归古风,也有可能继续写一写欧风的情报头子故事,但无论如何都需要一点时间,因为千千要去准备毕设啦·总之,再次感谢你们的阅读,如果喜欢本文的话,不要吝啬推文和评论,千千因为你们的支持更快乐w·还有,车在围脖(怒吼·那,·让我们下次再见·千世千景敬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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