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先生 by 千世千景(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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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问先生 by 千世千景(上)(2)
·然而他并不能和那位顾问先生算账,起码眼下不能,于是只好装模做样的,回想了一下朱塞佩对他的叮嘱·然后依照那位顾问先生的意思,有礼而不失威严的,向那些角头们传达了和谈的结果。
好在,那些人们也许是出于对朱塞佩的尊敬,也许是因为泽维尔紧张的时候看起来太过严肃,他们并没有提出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要求和异议··泽维尔松了口气,竭尽全力的不去看朱塞佩的表情,他望向那些角头们,发现他们依旧在等候他的指示。
泽维尔知道那位顾问先生绝对不会给他任何的帮助,于是他只好皱着眉头,回忆起若干年前唐巴罗内在年末时期的安排·这种艰难异常的回忆,使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高深莫测。
不过谢天谢地,这种回忆并非徒劳无功,泽维尔在最后还是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即便他不是确切的知道这件事情的意义,但是唐巴罗内每年都会将其认真的履行,因此他觉得自己也不能破例。
“给地盘里的家庭准备一些圣诞礼物,尤其是给孩子们的·没有他们的尊敬,我们将一事无成·”·泽维尔几乎是背诵了唐巴罗内的话语,而且说实在的,他之所以记得这句话的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唐巴罗内从未给过他圣诞礼物,这让他在心底里郁闷了很久。
但泽维尔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的,这句话在说出的同时,就收获了那些角头们赞叹而又敬佩的神情··那位小少爷感到有些欣喜,还有些受宠若惊,但他不能表露出太多的情绪,甚至不能开展一些无谓的话题。
他就像一个演技拙劣的演员,只有在预设好的剧本下才能稳定发挥,而他此时也才渐渐理解了朱塞佩那副面具的好处··而泽维尔所羡慕的对象,朱塞佩,用那副他所羡慕的面具,为会议作了结语。
会议结束以后,朱塞佩命令卢卡收拾了桌上的酒杯与烟灰缸,然后把文件夹扔进了泽维尔的怀里,并且甩下一句:·“你也给我把它们记熟·”·就踩着皮鞋消失在了走廊里。
作者有话要说:·重写一次(躺平·第13章 Ch.12·泽维尔跟着朱塞佩离开了二楼大堂,狭长的走廊里灯光昏暗,将那位顾问先生的背影拉得纤细摇晃·大理石地面依旧光洁如镜,反- she -出雕花皮鞋和墙上木质画框的纹路,又因那天花板上的金箔装饰而熠熠生辉。
而那位小少爷,实际上也不愿意这样跟踪狂似的尾随着别人,只是他们不幸的正好同路,又更加不幸的正好同时想要回到房间·当然,泽维尔也可以选择超过朱塞佩或者干脆停留在原地,只是那位顾问先生的步幅太大,无论哪一种选择都难免有些欲盖弥彰的嫌疑。
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于是他只好认命似的,继续跟在了朱塞佩的后面,并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保镖或是助理,毕竟他们之间那沉默无言的空气简直令人难以呼吸。
但好在,泽维尔虽然无话可说,却还是可以让目光逡巡在朱塞佩的身上··那位顾问先生还是穿着那套带格纹的羊毛西装,西装的袖子较为宽松,腰背处却异常修身,包裹出那刀削似的肩膀和劲瘦紧绷的腰肢。
他那头铂金色的短发被整整齐齐的用发胶固定在头皮上,只露出一段线条柔顺又骨骼分明的脖颈·那脖颈下的白色法式衬衫是纯棉制作的,不很厚,起码在脱下外套的时候,可以隐约看见那一抹淡淡的象牙般的肤色。
而在那种时候,他手腕上的珐琅袖扣就会在雪白的叠袖下牵扯出一层层线条流畅的褶印··泽维尔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小就羡慕这位顾问先生穿着西装的模样。
他身上那种风度翩翩的优雅气派,是贫民窟里出身的泽维尔无论如何也不能学会的·那时的朱塞佩还很年轻,还总喜欢穿一套浅色的亚麻西装,戴一顶镶黑边的巴拿马草帽,走起路来意气风发。
他的身材瘦削而又高挑,整个人就像一把骑士用的锋芒毕露的长剑,无时无刻不在竭力诠释着“潇洒英俊”··但泽维尔忘了,说到底,朱塞佩的出身并没有比他半点更好。
那位顾问先生的母亲是贝托尼街的娼妓,他本人也毫无选择的只能出卖肉体·在泽维尔因为小偷小摸而被人拳脚相加的年纪时,朱塞佩也正处于因为那些- yin -险的皮条客的压榨而濒临饿死的境地。
他们谁都没有比谁更好,只是朱塞佩的骨子里更带有某种恶毒的秉- xing -·这种秉- xing -使他在生活的泥潭里上浮,最终依靠踩着金主的尸体步上了阳光下的康庄大道。
就连唐巴罗内在见到他的时候,在见到他的第一刻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所存在的,那种独属于见不得光行当的,隐忍而又危险的气质··泽维尔不具有这种气质,他虽然很暴躁,很张狂,却也非常好懂。
他不像朱塞佩,对生活没有那么多的反抗,在他的人生里更多的是可悲的随波逐流·但现在却有些不同了,他就像河面上漂着的一片叶子,遇到了一截阻碍的横木·而那截横木,是他命运的舟船,能带他去往一些从来不敢向往的地方。
他现在已经攀上了那艘舟船,只是他的目标还不是那么明确,迄今为止他也还不知道那些通向终点的道路·但是,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他还有那位无所不能的顾问先生。
而此时此刻,他的顾问先生,朱塞佩,从楼梯上回过身来,有些神色不悦的望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泽维尔,你难道是跟踪狂吗”·“我只是跟你同路而已。”
泽维尔早就料到了他的提问,于是摆出一副“我也不想这样”的表情,又补了一句“我的房间也是你安排的”以彻头彻尾摆脱自己和跟踪狂行径的关系。
朱塞佩听了他的话,有些玩味的盯着他的表情,然后一歪脑袋,追问道:“那么,你为什么不去乘升降机,非要和我来走这段该死的楼梯”·泽维尔愣住了,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看他的背影看得出神,所以不小心错过了位于拐角的升降机入口,而不得不跟在他的后面,试图通过走楼梯来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想运动一下,不行吗”泽维尔也知道这个借口糟糕透顶,但是基督,他真的想不出别的理由了·更何况,他不希望自己的沉默引来朱塞佩的其他猜疑,从而发现自己一路都在盯着他后背的事实。
·但好在,那位顾问先生没有和他进行更多的对话,而只是扭头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可就在办公室的门前,朱塞佩却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焦躁不安,因为他想起来了,今天上午对着基督,玛丽亚,耶和华等一切所能想到的宗教人物所发下的毒誓——他再也不会和泽维尔上床了。
然而朱塞佩究竟没有非常确定,这位小少爷到底还记不记得这段旧仇,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好意提醒”而重新回忆起这件要命的事情··这可真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如果单纯从感官的快乐上讲,朱塞佩并不是不愿意和泽维尔上床,毕竟对于现任黑手党顾问的前男娼来说,一个口风严密又能满足他的男人实在少得可怜·并且实际上,由于某些朱塞佩不是很想提起的原因,泽维尔的技术也还不赖。
可是很不幸,那位小少爷是他未来的唐,并且朱塞佩又是前任首领托孤的对象,他有义务照顾好他,而不是和他乱搞什么名堂·并且更加不幸的是,朱塞佩和泽维尔的关系就如同一场可怕的灾难。
时至今日,每当他想起那个没头没脑的交易,都会感到一阵由衷的心力交瘁·他恨不得找一个时光机钻进去,然后任凭马尔蒂尼的打手用机关枪打穿他的脑子,好让他彻底的清醒清醒。
“生活不是一本科幻小说,可它却远比科幻小说还要离奇·”·朱塞佩在心底里抱怨着,却还是摆出一副斯文温和的脸孔,和泽维尔说了句晚安,然后不动声色的准备迅速关上房门。
但就在那门缝里的光影渐渐狭窄的一刹,泽维尔却突然伸出腿来,挡住了那扇实木大门的移动··朱塞佩紧张起来,害怕那位小少爷像以往那样,不顾一切的冲进来把他按在床上。
他好不容易想要摆脱和泽维尔的关系,而泽维尔也好不容易想要接手巴罗内的事务,朱塞佩不希望这二者功亏一篑·如果可以的话,他此时甚至很想拔出他的□□来,然后让那个小混蛋滚回自己的房间去。
但是,那样势必会把他和泽维尔之间的关系弄得更糟,并且很有可能造成某些无法挽回的损失··于是朱塞佩只好像处理一颗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炸弹那样,在脑海里飞快而又谨慎的计算着一切。
他急切的,想要得出某种切实可行的方案,好解决一下眼前的困境··而就在他犹豫的当下,泽维尔已经走进了他的房间,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然后在让朱塞佩无所遁形的灯光里,抱着胳膊靠在了沙发边上。
他的脸色是- yin -沉的,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严肃·他迄今为止也还没说出一句话来,但朱塞佩总感觉他有话想说··“泽维尔,怎么了”·朱塞佩率先打破了这种沉默,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害怕那位小少爷默不作声的样子,那让他感到一阵无法理解的捉摸不透。
朱塞佩知道自己失算了,泽维尔不是因为那些没营养的原因而站在这里,他一定有某些重要的话想说,并且这些话必然和自己有关·否则那位小少爷就不会用一种如同窥伺猎物般的眼神,紧紧的盯着他的眉心。
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呃……”泽维尔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措辞,片刻之后,他目光诚恳的对朱塞佩说道:“朱塞佩,关于今天会议上的发言,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那位顾问先生听了他的话,在如蒙大赦的同时,差点没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他不知道泽维尔原来是这样一种可爱的生物,会为了自己的一个评价而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甚至让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感传达到了别人的身上。
朱塞佩想到这里,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欣慰,因为那个小混蛋终于意识到了年长者的看法是一种多么宝贵而又可靠的东西·于是他几乎是心情愉快的回答道:·“你表现得很好,作为一个新人来说完全没有问题。
一些安排也很到位,几乎所有事情都在你的考虑之内,最后的发言也很精彩,但我想那应该是唐的原话·唯一要注意的是,你或许可以表现得更加和善一点——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你和他们不熟,没必要搞得太过亲切。”
泽维尔点了点头,意外朱塞佩对他的评价是如此之高,这种评价甚至让他有些脸上发热,并让他很没出息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向那位顾问先生好声好气的道别。
朱塞佩的好话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可以暂时忘记今天上午所发生的,那起关于马尔蒂尼的糟糕事故··朱塞佩看着泽维尔消失在门前,甚至乖巧的帮他关上了房门,忽然感到一阵翻天覆地的罪恶。
如果他知道那位小少爷是这样好骗的话,他决不会把以上那些话说得这样肉麻且光鲜·虽然谢天谢地,泽维尔没有出什么离奇的岔子,但那位顾问先生向来吝啬于赞美,而他夸人的时候也多多少少带着点哄骗的成分。
朱塞佩因此有些内疚,觉得自己似乎处于某种道德上的下风·这种内疚让他心软起来,甚至让他在镜子面前,看到自己脖子上的吻痕和牙印时都没有感到太多的气愤。
然而,这种内疚仅仅持续到了朱塞佩躺在床上,并回忆起了关于账本的事情的时候··账本,那些之前拿给泽维尔的,各个簿记点的账本,迄今为止还没有交还给他。
朱塞佩忽然有些头痛,他觉得泽维尔简直就是撒旦派来捉弄他的魔鬼·他原本已经准备要愉快的享受一下年末假期,并忘掉这一年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去他妈的和谈,去他妈的工作,去他妈的马尔蒂尼,这些都原本和他暂时没有了关系。
朱塞佩甚至已经准备好要在明天巡查完各个簿记点之后,拔掉那该死的电话线,然后安安心心的躺在床上,或者去休息室打会儿桌球·运气好的话,他甚至可以赶在圣诞以前抽出空来,去和达里奥见上一面,看看那位风趣而又可爱的小老头。
但是,以上一切的一切,都因为泽维尔的一个小小疏忽而全面泡汤··可是朱塞佩转念一想,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不过就是一些账本,一些根本没长翅膀也没长腿的账本。
以他的能力,最多只要两天就可以看完,而且说不定泽维尔已经替他整理好了·所以就算他明天早上去干这件事情,甚至明天中午再去干这件事情,也都还来得及,也都不会有什么闪失。
朱塞佩这样说服着自己,并且竭尽全力的希望把这个烦人的问题抛之脑后·他知道这有些困难,但是他经历过比这更糟心的境地,所以他觉得自己可以忍受那种心烦意乱的情绪和浑身难受的感觉。
然后,·两个小时以后,·这位心情烦躁的顾问先生还是出现在了泽维尔的门前,用一种仿佛里面住的是反社会分子歹徒的架势敲响了泽维尔的房门··泽维尔此时正在犯困,被那一连串好像榔头砸的敲门声搞得莫名其妙。
他掀开被子,拧动了门把手,祈祷朱塞佩除了想做以外没有别的原因·毕竟,被打扰睡眠实在不怎么令人开心··对,被打扰睡眠实在不怎么令人开心。
因此,朱塞佩才会用一副想要杀人的面孔,不容争辩的对泽维尔说:·“你他妈的,能不能把账本还给老子”·作者有话要说:·重写两次·第14章 Ch.13·保罗·格雷科站在褐石大楼三层的,朱塞佩的办公室前。
那位娃娃脸的助理,卢卡,曾多次建议他到里面去坐坐,或者去一旁的休息室喝杯茶·但他不敢,甚至不想在那门前多待一秒·尽管里面空无一人,保罗还是觉得朱塞佩那双蛇一样的眼睛正透过那实木门板,悄悄的注视着自己。
保罗是“大花园”里的人物,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那些老派分子·但他实际上一点也不顽固,对那些鼓吹“意大利血统”或“西西里作风”的老东西们也没有一点兴趣。
他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只在乎自己能够获得多少的分红,和究竟是谁给他的钱没有一点关系·可是他却害怕朱塞佩,怕得要死·他依然记得,就在“大花园”里的那些老古董们下流的议论着这位顾问先生究竟被几个男人干过的时候,朱塞佩悄无声息的做掉了艾伯特,并把他的尸体晾在沼泽地里,令人作呕的开膛破肚。
他的行动是那样毫无征兆,又是那样残忍苛酷,让大花园里的人们统统闭上了嘴巴··保罗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情,可是他由衷的认为,朱塞佩令人感到恐惧的地方并非是他杀人的手法,而是那种不知何时就会盯上自己的毒蛇般的威慑。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保罗听说朱塞佩下午带着泽维尔在东区的簿记点转了一圈的时候,他果断放弃了自己的晚餐,穿戴整齐来到褐石大楼,希望和朱塞佩当面解释一下这个天大的误会。
他的妻子惊恐的看着他在房间里忙忙碌碌,希望他在出门的时候喝一杯热红酒抵挡下十二月的寒风·保罗感激她的好心,可是他什么也喝不下,恐惧和不安像一条勒紧的细线,死死缠住了他的脾胃。
保罗有些埋怨他的手下,他们太蠢了,竟然还煞有介事的和他谈论着今天簿记点来的那个衣冠楚楚的挪威佬·见鬼,难道芝加哥城里有那么多戴金边眼镜,穿三件套西装,高大英俊的挪威佬吗·更可气的是,那些手下们居然还向他宣扬了一下这位客人的和蔼可亲,称赞他是个有礼貌的绅士。
基督,他们究竟知不知道那副和蔼可亲面具下的- yin -险可怖,又究竟知不知道朱塞佩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哎,他们也许和朱塞佩说了些不该说的,也许我就要死了。”
保罗有些绝望的这样想着,抬起胳膊在胸前划起了十字架··而朱塞佩,那位顾问先生,在昨天晚上恶狠狠的从泽维尔那里拿到了账本以后,又熬夜到了清晨,才把各个簿记点的账目校对完毕。
泽维尔虽然替他整理了一些存疑的地方,可是那位小少爷的字迹就和鬼画符没什么两样·朱塞佩甚至因此感到一点微小的挫败,毕竟那位小少爷的读写全是拜他所赐。
这让他好好的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教育能力,并彻底断绝了退休以后回大学教书的念头··说到底,朱塞佩所擅长的,并非是处理帮派之间的关系,而是动用他那获得了经济与法律双学位的聪明大脑,为家族攫取庞大的资源和财产。
他就像一架印钞机那样,向巴罗内帝国源源不断的提供着金钱和与金钱共生的权力··但也因此,他无法成为一个“西西里人”,他的仇恨太浅,而这仇恨也太容易被利益冲淡。
但这种可以被冲淡的仇恨实际也仅限于生死搏杀,如果谁敢对朱塞佩的钱产生一些不该有的想法,那么朱塞佩一定会让他后悔到底··所以,当这位顾问先生,看见账本上有几个东区簿记点的营业额呈现不正常缩减的时候。
他猛的一掀被子,决定好好去东区视察一番,并非要在年末这种一片欢腾的时间里,给某些不知好歹的家伙以颜色看看··以上,导致了朱塞佩和泽维尔一回到褐石大楼,就看见保罗,那位可怜的老人正在办公室门前嘟嘟哝哝的背诵圣经。
泽维尔对家族里那些人物的认识相当有限,见了其中的大半部分都只会站在原地发愣·保罗当然也属于这可怜的大半部分,于是泽维尔抓着朱塞佩的手腕问:·“这个老家伙是谁”·他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但禁不住保罗此时那如同惊弓之鸟样的神经。
对未来的恐惧驱使着他像皮球一样连滚带爬的凑到了泽维尔的面前,然后满脸堆笑着向他介绍自己并致以最热切的问候·保罗的个子很小,以五十多岁的年纪来说,身材也不算肥胖。
他的头发花白相间,眉毛又粗又短,鹰勾鼻下的嘴唇布满了细纹·他此时正竭力的微笑着,似乎每个毛孔都在向这位新任首领表达着尊敬··泽维尔到底还是不明白,这个叫保罗的老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这样恭恭敬敬的面对自己。
但好在,那位顾问先生在泽维尔问出这种蠢问题之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朱塞佩又带上了那副斯文的充满笑容的面具,他同保罗热络的握了握手,然后询问了他的来意。
他当然知道保罗的意图,甚至多多少少猜到了保罗的说辞,但很不幸,这里还有一位小少爷需要知道其中的详情··“呃……一些事情,东区簿记点的一些事情。”
保罗支支吾吾的说着,他努力交叠起双手,并互相紧紧的握着,然后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的诚恳而谦卑·他说:“顾问,我需要向您解释这些事情里的误会,并向您忏悔我工作的失误。”
“保罗,我的朋友,请别这么说,无论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商量”·朱塞佩这样安慰着他,并做出一副“我全然相信你”的样子,带着他走进了办公室。
而至于泽维尔,如果他不搞出一些糟糕问题的话,朱塞佩觉得让他见习一下和“大花园”之间的事务也不是什么坏事·于是他安排那位小少爷在唯一的沙发上坐下,而可怜的保罗,此时只能像受审的刑犯那样站在办公桌的前面。
朱塞佩让卢卡给两人斟了一些茴香酒,泽维尔没有接,他已经戒酒了·而保罗则觉得自己很需要一些能拿在手上的东西,用来掩盖他那简直如同抽羊角风般颤抖的十指。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泽维尔居然加入到了这件事情··他对这位小少爷没有太多的印象,可是他却听过一些关于他的传言·比如“大花园”里广受热议的,朱塞佩和泽维尔在战争时期做的那些事情,一位古斯塔沃手下的士兵甚至吹嘘说自己曾撞见过他们□□。
但总之,保罗不确定,非常的不确定,泽维尔会不会因为被打扰了和朱塞佩相处的时间而对他痛下杀手·保罗是个很胆小,很惜命的人,这种胆小和惜命使他比常人更加的谨慎,也使他获得了很多的金钱。
但现在,这种可悲的- xing -格却使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因为他一定不知道,泽维尔实际上对他毫无兴趣,而朱塞佩也并不想杀死他,甚至不想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危害。
·那位顾问先生只是用一种温和的,仿佛商量的语气,希望他解释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保罗舔了舔他那有些干燥的嘴唇,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必须镇定下来,否则他的慌张将会使他看起来心怀鬼胎。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犯了什么样的罪孽,需要在平安夜的前夕对上朱塞佩这号人物·然而他没有选择了,从朱塞佩到簿记点视察的那一刻起,他就只能老老实实的交代全情。
“我并非有意探寻,更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只是我的手下傍晚向我汇报假期的安排的时候,提起了一位和您外貌相似的绅士·我惶恐自己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也知道下半年的生意不景气,所以希望和您解释一下。”
朱塞佩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吓到了这位可怜的角头,尽管他不常去“大花园”拜访,但他在那里有自己的眼线,也可以知道其中的微妙的形势·他完全不担心保罗会背叛他,他只是怀疑保罗会不会因为害怕,而藏起一些对自己不利的事实。
朱塞佩现在,可以把整件事情解释成误会一场,然后派人监视保罗的一举一动·毕竟谨慎如他,一定会借机反省,并暴露一些平常不能暴露的问题·但他还有一种选择,他可以眼下就和保罗摊牌,把账本的事情说明白,然后让保罗当场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
朱塞佩开始了权衡,这使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又不可捉摸·他此时需要搞清楚,这两种方案究竟哪一种可以获得更多的真相··保罗盯着朱塞佩的办公桌,那张办公桌的桌沿上雕刻着一圈精美的几何花纹,可能是出自意大利,也有可能出自本土。
保罗垂下了他的眼睛,并情不自禁的抿了一口茴香酒,他实在太担心朱塞佩会拒绝他的解释·因为如果那位顾问先生不愿倾听他的说辞,那么就代表朱塞佩信不过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那将是一场灾难··而就在保罗诚惶诚恐的,准备接受自己命运的时候,那位顾问先生终于有了动作·他把之前从泽维尔那里哪来的,各个簿记点的卷宗翻了出来,然后找到其中某页并递给了保罗,·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这是之前送过来的年度汇总,有几个簿记点亏得太多,我必须得去看看。”
保罗揣摩着朱塞佩话里的意思,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亏损的原因,于是他仔细的阅读了卷宗,然后战战兢兢的说:·“顾问,我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但这些簿记点都曾经是艾伯特的产业。”
朱塞佩听了,露出一个有些愕然的表情·他示意保罗把账本递给他,然后打开桌上的台灯,眯着自己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一行一行的读了起来·朱塞佩觉得自己可能是老糊涂了,否则怎么连这种事情都可以抛之脑后。
东区的生意原本是归艾伯特打理的,可是朱塞佩处决了他,并把东区的管理权并入了自己的手上·但是艾伯特名下仍有一些家族的产业,这些产业当然不能分给他的遗孀,因而朱塞佩卖了“大花园”一个人情,让老派的角头们自行瓜分并处理。
但是该死,他居然忘了在移交产业的时候对账面进行清算·朱塞佩摘下了那副金边眼镜,并习惯- xing -的揉了揉鼻梁·他对自己有些生气,他认为自己不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起码不该在泽维尔的面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可是他的后悔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于是朱塞佩只好在脑子里飞速考虑着策略,以保留自己在那位小少爷心中的最后一点体面··他又戴上了眼镜,从那双灰绿色眸子里闪现出了某种内疚的情绪,然后对保罗十分诚恳的说:·“是我的问题,我应该让会计好好检查的。”
“哦不,顾问,东区本来就有自己的财务系统,只是他们没有履行义务而已·我可以对上帝发誓,这绝对不是您的错”·保罗没想到自己的发现居然引来了朱塞佩的道歉,而他无论如何也不敢接受这种道歉,于是只好尽力的怪罪起“大花园”里的财务。
并且,他说的一切也都句句属实·而机敏如保罗,当然不会让朱塞佩命令着去做事·他立刻义愤填膺的,仿佛那减少的是自己的财产一样,主动请求负责清算艾伯特的遗产,并查明那些亏损资金的数额,发誓会给朱塞佩一个满意的答复。
朱塞佩对此十分感激,因为保罗的话无意间还挽救了他那岌岌可危的面子,并让泽维尔对他的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那位小少爷不明白,朱塞佩这样一个在床上浪荡无比的男人,居然在工作之中还有如此令人敬畏的一面。
他想弄清楚这种敬畏的由来,还有之前朱塞佩犹豫不决的原因··于是在保罗走后,泽维尔晃晃荡荡的来到朱塞佩的面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和那位顾问先生四目相对。
但当他看到那双冷淡的灰绿色的眼睛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却突然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朱塞佩,我的顾问先生,放下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吧,你该陪我上床了·”·朱塞佩透过那副金边眼镜审视着他,像审视某种粗劣的货物。
他当然不会忘了自己与基督,玛丽亚,耶和华的誓约,但他同时又有些悲哀的想着:·自己这样一个,注定要下到地狱里去的恶棍,为什么要和这些在天堂里的人物盟誓·这个问题的由来太过昭然若揭,让朱塞佩非常不想深究,但他也同样非常不想违背自己的誓约。
于是他只能有些拖延的,凑到了泽维尔的面前,然后轻轻舔了下那位小少爷的嘴角,又将这样一个试探- xing -的舔舐化作了绵密的深吻·朱塞佩一边抚摸着泽维尔的脸颊,一边用一种发甜的沙哑嗓音对泽维尔说:·“小甜心,不是叔叔不想和你上床,我只是害怕你的生活费根本付不起嫖资。”
泽维尔听了他的话,露出一个好像吃了苍蝇般的表情,然后在那位顾问先生戏谑的目光里,愤愤的摔门而去··作者有话要说:·还好miu大面积重写·第15章 Ch.14·朱塞佩,那位顾问先生,在用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赶走了泽维尔以后,考虑着要不要给古斯塔沃打个电话。
他当然相信保罗的说辞,也确认那些大量亏损的簿记点都曾是艾伯特的财产·可是他不相信艾伯特会放任这样的亏损,以那位自作聪明的角头的- xing -格,他一定会把这些情况上报给唐巴罗内以换取一点稀薄的同情。
而如果唐巴罗内知道了这件事情,朱塞佩没有理由到现在才搞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于是他静下心来,试着分析了下艾伯特的动机·他想,如果这件事情并不是他所看到的这副模样呢艾伯特或许根本不想让唐巴罗内,让朱塞佩知道簿记点的亏损,毕竟“大花园”有“大花园”的财务,而这财务曾经是他自己所掌管的。
而且说到底,虽然下半年的生意不太景气,可是也不至于亏损到这副田地·难道,这些资产缩水里面还藏有别的隐情·而就在朱塞佩提出这些问题的同时,事情忽然变得一汪水似的清楚明白,艾伯特算计好了一切,却没有算计到自己的死亡。
那些亏损并不是偶然的,更不是什么不幸的事故,那个可恶的角头把他名下簿记点的利润收入了自己的囊中,然后伪造了账目,试图减少家族对他经营所得的抽成·而且如果运气好的话,他甚至可以得到一笔不小的补贴。
当然,以艾伯特的能力,他所伪造的账本绝对瞒不过朱塞佩的眼睛·但是那又怎样呢“大花园”的财务终究是归他掌管的,只要不出意外,这些账本根本就不会出现在朱塞佩的眼里。
可是艾伯特死了,被朱塞佩处决了,他对东区的管理权也移交到了那位顾问先生的手里,而那些令人反胃的罪行也因此终于浮上了水面··朱塞佩想到这里,十分确信艾伯特在某处藏了一笔不为人知的,依靠做假账积累下来的财产。
他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这笔财产的规模在十万到三十万美元之间,这令他感到一阵不可抑制的恼怒·朱塞佩无法忍受自己辛辛苦苦,甚至过着伦敦时间才赚来的钱都到了那个死胖子的腰包·可是极端的愤怒又使他冷静了下来,他放下自己那已经拿起了电话听筒的手。
他认为这件事情,在现阶段,并不适合告诉古斯塔沃·毕竟古斯塔沃是一位二把手,离家族的经济事务太远,而他又是现任“大花园”的里管事,通知他就如同意味着在向那些老家伙们挑衅。
而那群老家伙里面,可能存在着艾伯特的同党,也可能存在着与艾伯特分享着相同的利益的人··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于是他仔细的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让保罗替自己办事,毕竟他是“大花园”里的人,尽管不那么受人待见,也好过褐石大楼的员工。
而等保罗把这件事情查清楚了,他再去向古斯塔沃汇报,再给那些老家伙们一点威慑,这样多少可以稳妥一点··朱塞佩想明白了这些事情,多少放下了心来·他早早的爬上床去,准备弥补一下昨天所失去的,好好休息的机会。
朱塞佩已经三十五岁了,觉得自己可以算是上了年纪了,不好再和那些小年轻相提并论·他此时的奋斗目标应当不是完成了多少业绩,而是争取尽量长命百岁,然后再熬死几个比他更加年长的仇家。
于是,这位歇斯底里的工作狂先生,颇为可笑的以为自己能够逃离工作狂的生活,并且有些沾沾自喜的在十二点以前关上了台灯··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八点不到的时候,一阵暴风般的电话铃把他从床上唤醒。
朱塞佩有些懊悔,他忘了通知卢卡,从今天开始自己要做一个健康先生的事实·但无论如何,他眼下都不能继续懊悔下去了,因为那喋喋不休的电话铃声简直要把他逼疯。
于是他掀开被子,以某种矫健的动作跳下床来,然后戴上了自己那副金边眼镜,又披上一件奶油色的丝绸睡袍·他脚步飞快的来到了办公桌边,并用一种急救队员的气势,拿起了桌角上的电话听筒。
电话的另一头是卢卡,那位娃娃脸的青年助理,他的汇报一如既往的简洁明了:·“顾问,切萨雷想要见您,他查明白了埃尔文的事情·”·朱塞佩听了他的话,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
埃尔文·特纳,那个穷酸的美国佬议员,之前战战兢兢的跑来褐石大楼希望寻求他的帮助·朱塞佩为了调查埃尔文的底细,命令家族里负责旧城区的角头切萨雷去打听了一些消息。
谢天谢地,他的效率依旧高超··“你让他过来,我现在就见他·”朱塞佩对卢卡这样说道,发觉自己或许这辈子都注定要忙忙碌碌·他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日历,今天已经二十四号了,这个日期提醒了他一些重要的事情,于是他又说,“今天中午的时候,所有人放假以前,你去检查一遍每个部门的事务有没有结算清楚。
如果他们弄明白了,就让他们收拾好东西,安心的放假去吧·”·电话那头的卢卡十分乖巧的答应了下来,并且好心的为朱塞佩预留了早餐·他又向朱塞佩诵读了几封祝贺圣诞节的电报,一些有贸易往来的商人所发来的琐碎的问候,然后在那位顾问先生机械式的确认声中挂断了电话。
朱塞佩放下听筒,揉了揉鼻梁以使自己清醒起来·他转身赤着脚回到了浴室,动作利落的刷牙洗脸,并把那头柔顺的,仿佛闪光一般的金发梳成了侧分模样·可是,他起得实在太晚了,朱塞佩看了下手表,预估了切萨雷上楼所需的时间。
他在脑海里略微计算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去换平日里所穿的那套西装,毕竟他的时间有些紧张·而比起来被人撞见换衣服的场景,他更愿意披着件松松垮垮的奶油色丝质睡袍走来走去。
于是当切萨雷走进办公室时,就看见朱塞佩有些懒散的靠在办公桌边,从那敞开的领口里露出一截带着吻痕的胸膛·切萨雷忽然有些头痛,他对朱塞佩说:·“顾问,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是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我绝对不会选上午这个时间来见您。”
朱塞佩听了,垂下脖颈像狐狸一样低低的笑了起来·他拿睡袍的衣袖擦了擦眼镜,然后说:“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考虑在明年好好休息一下,去过早睡早起的生活。”
“基督”·切萨雷有些夸张的,面带惶恐的惊叫了起来·他是一个有着北意大利人长相的,金发碧眼的瘦高青年,脸颊上带着几点雀斑,但五官却很英俊。
他此时正穿着一套廉价而又宽松的人字纹西装,像街头那些随处可见的,没有正经营生的游民一样,趿拉着脚上的陈旧皮鞋·他就像一台放映机似的,把旧城区里的小市民生活原原本本的搬进了这栋精雕细琢的褐石大楼。
而切萨雷之所以对朱塞佩的想法感到那样惊奇,甚至感到不可思议,是因为他认识这位顾问先生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足以怀疑朱塞佩并不是一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设定精巧的先进机器。
可他实际上最先认识的,还是朱塞佩的导师安东尼奥,巴罗内的上一任顾问先生·切萨雷几乎是被安东尼奥的施舍喂养大的,在他年幼无助又流落街头时,那个老人的话语和羊毛围巾就简直好像是天神的恩赐。
切萨雷长大以后,与许多依靠巴罗内生活的少年一样加入了巴罗内的组织,成为一名专司打探消息的纽扣人·他很聪明,也很擅于表达自己的尊敬,这使他在短短几年间就成为了旧城区的角头,并深受朱塞佩的照顾与倚重。
而这位深受倚重的角头,拍着手上那装满了文件的牛皮纸袋,对朱塞佩抱怨说:“埃尔文·特纳,见鬼,你知道他有多受那些四五十岁太太们的欢迎吗”·切萨雷说完,见那位顾问先生无动于衷,于是把文件袋递给了朱塞佩,又解释道:“但除此之外,中部农村出身,唯一去过的大城市是纽约,还被排挤的不像人样。
顾问,我拿我的名声向你担保,这家伙完全没有问题,因为就算是挑卧底也该挑更讨喜些的·”·“混球,你的名声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朱塞佩挑着眉毛,并用意大利语尖刻的回答道。
他接过切萨雷手中的资料袋,十指灵活的拆出了里面的文件,然后一面仔细的看着,一面从堆积如山的文书角落里摸出一包香烟·他单手抖出了一根,把细长的白色卷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他的手指很纤长,从那疏疏拢着的指缝里漏出一点上午的灿烂阳光··切萨雷见了,立刻从口袋里拿出火机来,凑过去替那位优雅的顾问先生点上了烟·他看见朱塞佩在他凑过来的时候,轻轻的笑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点雪白的牙齿。
然后那位顾问先生一歪脑袋,用一种轻柔的,好像情人低语般的声音对他说:·“我想知道一些事情·”·切萨雷听了他的话,丝毫不觉得一点温柔·他只是在心底里意识到,又有某个可怜的倒霉蛋将成为这位顾问先生调查的目标。
但他还是努力的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可能的人物,或许是某个关系疏远的政客,或许是某个业绩不佳的员工,但总之,那个人都将面临一场灾难·切萨雷对此深信不疑,这也就导致了他在听到朱塞佩的回答之后,露出的那个傻瓜样的表情。
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你去好好的查一下艾伯特·”朱塞佩这样说着,并皱起了眉头,以表达对切萨雷那惊讶反应的不解··很显然,艾伯特的灾难早就降临了,这位吃里爬外的大胖子也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是朱塞佩为什么还要提到他呢,提到这样一个大家都讳莫如深的人物呢切萨雷觉得有必要弄清楚情况,他害怕自己没有真正理解那位顾问先生的意图,于是他说:·“我以为艾伯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朱塞佩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他明白切萨雷的顾虑,重启对于艾伯特的调查也就意味着明目张胆的撕那些老派人物的疮疤·可是朱塞佩不能放任巴罗内的钱被一个愚蠢的叛徒拿走,这将是对他最大的羞辱,于是他对切萨雷说:·“就在昨天,我怀疑艾伯特贪了一笔簿记点的利润。
我让保罗,保罗·格雷科去调查这件事情,但我不放心他,也不信任他的能力·我需要你帮我调查一下,艾伯特活着的时候有没有朋友,或者是不是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些其他的勾当。”
“他没把钱交给他的老婆”·“虽然艾伯特是个意大利人,纯正的意大利人·可是他已经干出过许多莫名其妙的,不像是意大利人会干出来的事情了。
他不可能把钱给了他的妻子,见鬼,那个老太婆在一周前还闯进褐石大楼来敲诈我”·“等……等等,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敢敲诈你”·朱塞佩自己都笑了出来,他说:“在她气势汹汹的向我冲过来以前,我也是不相信的。”
切萨雷也笑了,但他随即就摆正了脸色,对朱塞佩说:“在下乐意为您效劳·只是这种讨人厌的工作,您必须要给我一些除了金钱以外的奖励才好,比如……哪天和我一起出门吃个饭”·“没门。”
朱塞佩一口回绝了切萨雷的价码,并且抬腿踹了一脚他的膝弯,催促他立刻滚回旧城区里去工作·没穿皮鞋的朱塞佩踢人根本不痛不痒,但却足够使切萨雷逃命一样的离开办公室,并深深为自己的冒犯而感到惶恐。
作者有话要说:·miu重写太多嘤~·第16章 Ch.15·实际上,就算是黑手党所经营的生意,褐石大楼与这栋大楼里的橄榄油贸易公司,也都和别的正经的营生一样进入了年末的假期。
所有的办公室都收拾好了一年的资料,核算清楚一年的账目,然后欢天喜地的走出了那扇透明旋转的玻璃大门,以开启对一年辛勤工作的慰劳··但很不幸,以上所说的人物,并不包括朱塞佩·里佐,这位歇斯底里的工作狂先生。
而比起那放在桌边的,忠诚计数的台历,他的假日显得是那样渺茫而又遥遥无期·连他自己也是突然发现的,一旦到了放假的时候,他实际上根本无处可去·他的生活就同如他本人一样,只要离开了工作,也不过是个三十五岁的无趣大叔。
朱塞佩在唐巴罗内死后,为了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资料,退掉了原本在市区租住的公寓,然后义无反顾的搬进了褐石大楼三层的套间·他的这种勤勤恳恳态度的初衷是好的,结果也是好的,但有时还是会引发一些实质- xing -的问题,比如在圣诞节假期的安排。
但好在门卫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他愿意把边门的钥匙交给朱塞佩管理,并允许他在停业期间继续待在这栋大楼里面生活·否则,朱塞佩很有可能会成为黑手党史上第一个,因为过度勤劳而不得不在年末去住酒店的顾问。
然而不幸的是,门卫的好心并不能解决其他的困难,朱塞佩仍然在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感到焦虑·而其中主要令他烦心的事情,不出意外的,又是关于那位小少爷的琐碎日常。
泽维尔在全面战争的时候,出于他人身安全的考虑,在朱塞佩的安排下离开了巴罗内名下的房产,转而居住在安全屋里·但这位小少爷太会没事找事,他把一些来路不明的女人随意带回了房间,导致了当初那场街头飙车的惨剧和那个时至今日仍令朱塞佩后悔的约定。
而在那以后,朱塞佩又因为实在没有空闲替他找住处搬家,只好让他暂时安定在了对角的空余房间,却没想到居然把事情拖到了此时此刻··眼下,面对只有一把钥匙和冰箱里空空荡荡的窘境,朱塞佩只好说服自己尽快去和泽维尔商量,劝他在接下来的几天和自己一同行动。
但无论是一同行动,还是劝说泽维尔这件事情本身,都令他感到一阵由衷的,堪称致命的心力交瘁·见鬼,他真的不想再和那个小混蛋,在私人生活方面,产生任何交集·可现实又总是那样残酷而蛮不讲理。
就在他处心积虑的想要和泽维尔好好的商量一下,解决这些问题的时候,泽维尔却抢先一步出现在了他的门前·那位小少爷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带有浅灰色条纹的西装,打着明黄色的提花领带,品味依旧糟糕得可怕。
但他那一头深棕色的短发却梳得异常整齐,泛着修饰良好的光泽,甚至可称得上精细··朱塞佩有些莫名的看着他靠在门框上,很想拿起手边的钢笔扔出去,以破坏那种令人不快的视线和沉默的空气。
尽管他已经习惯了泽维尔时不时做出的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甚至可以对此视而不见·但是比起那位小少爷自认英俊的打扮,朱塞佩还是从心底里觉得,那个从前一件衬衫穿一个月的小混蛋要来得可爱一些。
当然,只是一些,很渺小的一些··事实上勤劳如朱塞佩,也不是没有想办法纠正过泽维尔的穿衣,并且也为自己这样一个光鲜体面的人物,能教出这种毫无审美的东西而感到羞辱和诡异。
但是泽维尔并不领情,他总是不怀好意的要求朱塞佩为他扣衬衫的纽扣,或者故意扯掉那位顾问先生的领带,然后看他- yin -沉着脸色,抬起下巴又十指翻飞的重新系好·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多次,朱塞佩也渐渐察觉出了里面所包含的调戏意味,他决定不再让泽维尔白嫖,于是果断的中止了自己的教学。
·但这种做法几乎没有任何实质- xing -的好处:·泽维尔因此不能再继续欣赏那位顾问先生挺拔的身材,而朱塞佩也不得不因此时常面对那位小少爷灾难般的衣着。
而现在,朱塞佩本能的略去了一些不好的假设,而试图把此时此刻的情形归结于泽维尔的一次正常,甚至正常水平以下的即兴发挥··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可是朱塞佩难道就真的不知道,那些不好的假设通常会成真这样一个可悲的事实·泽维尔看着那位顾问先生,灯光打在他那颇具北欧特色的面容上,将他的柔软的金发染得异常。
他眼镜架上挂着的,那根镀金材质的纤细链条,正随着他抬头的动作而微微晃动,晕出一片昏黄的光影·泽维尔顿了顿,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好看,并且身上还具有某种奇妙的,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泽维尔这样想着,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轻柔了一些:·“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去吃饭吧·”·朱塞佩听了他的话,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眨动了几下,最后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觉得泽维尔此时此刻的语气,配上那个单手靠门的姿势,真的很像找人约会的男高中生·但是他立刻就从脑海里抹去了这种可怕的想法,因为通常男高中生约会的对象——·是女高中生。
虽然这样,虽然在圣诞节两个大男人出去吃饭有些暧昧,虽然泽维尔表现得很像一个手拿花束的情人,但是朱塞佩真的有点饿了·动物的本能削弱了他的思考,屏蔽了他的感官,让他觉得似乎这样也毫无所谓。
于是朱塞佩答应了泽维尔的提议,选择和那位小少爷一起去褐石大楼门外的小餐馆里随便吃点东西··而等两个人有些拖延的离开褐石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不远处的霓虹灯在跳动闪烁。
芝加哥的十二月依旧很冷,呼吸里也依旧纯白的水汽·朱塞佩在路灯下摸出了香烟和火机,飞快的点上了一根·然后他咬着烟卷,仿佛不堪忍受那寒冷似的,又把双手揣回了羊毛大衣的口袋。
泽维尔闻到那一点烟草的香气,突然觉得自己的嘴里有些寡淡无味,但等他摸遍了西装内外,才发现自己早就换了套衣服·朱塞佩扭头看着他那懊丧的表情,有些想笑,却还是翻出了一支雪白的烟卷塞进了泽维尔那骂骂咧咧的嘴里。
泽维尔愣了一下,看见朱塞佩的脸忽然靠近过来·而他身上那种毒蛇般的,冷冽而又惑人的气息,使人感到一阵无由来的毛骨悚然··“你就不能吸一口气吗”·那位顾问先生低低的笑着,咬着烟卷的动作令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泽维尔被朱塞佩那沙哑的嗓音和呼出的白烟险些呛到咳嗽,却还是抓着他的肩膀,用一种仿佛接吻的姿势,缓慢的偏过头去·交叠的烟卷上,那因呼吸而闪动的橙红火光纠缠在一起,慢慢把雪白色的绢纸烧成如银般的粉末。
那些粉末轻轻抖落在寒风里,像是微小的羽绒,或某种飘旋的花朵,带出一团焦灼的味道和焦灼味道里混杂的水汽··朱塞佩看着烟雾缭绕里,泽维尔那双温柔而惑人的蜜棕色的眸子,忽然被一种奇妙的情绪击中了心脏。
这种情绪,令他的呼吸渐渐轻缓,嘴角渐渐扬起,甚至情不自禁的卸下了那副斯文的面具··朱塞佩不明白这种情感的由来,也从未体会过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情·他总是把事情分得很清楚,清楚得可以阐释每一条利益的来去,究明每一种现象的本因。
但他却不明白这种感情,事实上,他也不明白其他很多的感情·而他自己,尽管披着一张魅惑而令人上瘾的皮囊,会开一些恶意而充满撩拨的玩笑,却还是对“爱情”两个字心存轻蔑与鄙夷。
所以,当他注视着泽维尔那双眼睛的时候,他也只能感叹一句年轻真好,眼角居然没有一点岁月的痕迹,然后满心羡慕嫉妒恨的转身而去··泽维尔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细细的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位顾问先生贴过来的情形。
他的嘴里还充斥着高级烟卷的味道,醇厚得甚至有些甜腻·这种鸦片花似的香气仿佛要侵入他的肺腑,浸透他的骨髓,使他沉溺于某种未知的感情··泽维尔在那一瞬,忽然说了句鬼使神差般的话语:·“非常抱歉,是我不好。”
朱塞佩愕然的回过头来,几乎以为自己是产生了幻听·基督,他居然在有生之年听到了泽维尔的道歉,并附带一个内疚表情可是说到底,朱塞佩并不知道泽维尔所说的话题,所以他只好皱着眉头,用一种疑惑的表情示意那位小少爷再补充两句。
泽维尔见了,感到一阵由衷的后悔·他觉得这句话有点蠢,非常的蠢,根本不值得为此开口·但是既然他已经说了,也只好负责到底的解释道:·“谈判那天早上的事情,我担心你还在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朱塞佩笑着,并把衬衫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了那脖子边上的一排牙印,他扬着下巴说:“如果是为了这个,那么我早就不生气了。”
泽维尔看着那段灯光下的,仿佛半透明的象牙色脖颈,忽然有些烦躁不安·他决定把这件事情摊开来,和朱塞佩彻底的说清楚,于是他又追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不和我上床……别说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朱塞佩听了他的话,一下子头痛起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根本是无法逃避的,就好像他和泽维尔之间的问题,到头来都是要清楚分明的·朱塞佩想到这里,推了推那副金边眼镜,然后预计了一下泽维尔发飙的可能,对他说:·“我没有忘记。
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或许该在这种方面撇清关系·”·出人意料的,泽维尔居然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的暴躁,他默默的听着,然后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我们之间存在着任何可以影响你的关系吗”·朱塞佩愣住了,甚至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如果他和泽维尔之间真的像嘴上说的那样纯粹,没有一丝一毫的乱七八糟的感情,那么他到底在害怕什么他都已经三十五岁了,几乎被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折磨遍了,他到底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况且,说到底,这也不能算是一种忍受。
他的快乐是真实的,也正因为此他才感到有些罪恶·可是这种罪恶并不会因为换个对象而就此消弭,它注定长久的存在着,注定与他同生共死··朱塞佩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因为泽维尔一句歪打正着的狡辩,突然想通了这个核心的问题。
而说到底,这都是他无缘无故的矫情·尽管那些局外人一遍一遍的对他申明,和自己的老板上床是多么可笑而又愚蠢的事情·但是见鬼,难道这真的会影响什么吗,难道这真的会造成天翻地覆的灾难吗··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就算他和泽维尔之间不存在任何私情,就算只是存在与床上的关系,泽维尔也依旧是他未来的唐,是他心中全部的第一。
这就够了··“泽维尔,我对基督发誓,我没有生你的气·”朱塞佩这样说着,脸上露出了一种真正的温柔,他又接着说道:·“我只是有时候太固执,你要原谅我,毕竟我已经上了年纪。”
泽维尔笑了起来,对那位顾问先生的自嘲感到无可奈何·他也说不清楚这件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应当是朱塞佩又想明白了一些问题,只是眼下他还不知道那些问题的实体。
但总之,这些实际上都不是他们眼下应该担心的内容,因为就算万能如朱塞佩,也无法在平安夜的傍晚从商业街上找到任何一家开业的店铺·于是这位无所不能的顾问先生,和立志要主宰芝加哥的未来的唐巴罗内,只好面面相觑的站在空荡荡的街口,并且忍受着十二月的寒风。
“是我的工作失误·”·朱塞佩出于礼貌的率先承认了错误,却收获泽维尔一个看怪物般的眼神·他对此毫不在意,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位顾问先生的神经实在强大得可怕。
最后的最后,朱塞佩凭借他招牌式的笑容,从街边一户受巴罗内保护的家庭里得到了一袋种类丰富的食材·那户人家的女主人盛情邀请他们一起用餐,但考虑到那圣诞树下狂奔着的三个孩子,朱塞佩和泽维尔少见的,意见一致的一边感谢她的好意,一边言辞委婉的拒绝了她。
于是一个小时以后,泽维尔和朱塞佩一起坐在房间的大床上,捧着那位顾问先生借用褐石大楼厨房做出来的奶油通心粉唉声叹气:·“朱塞佩,我的顾问先生,你是不是只会做这一样食物”·“你爱吃不吃。”
“难以想象,居然要一年到头都吃着你做的东西·”·“泽维尔……”朱塞佩忽然举着盘子,跨到了那位小少爷的身上,他把一勺通心粉塞进了泽维尔的嘴里,然后用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又重复了一遍:·“你他妈的爱吃不吃。”
作者有话要说:·爆炸式重写……·第17章 Ch.16·“妈的,是谁拉开了百叶窗”·朱塞佩这样想着,很想从羽绒被里爬起来抱怨几句。
此时,橙黄色的眩目光芒将他的眼睑完全覆盖,好像在他面前挂了两盏白炽灯泡似的,令他那本就高度近视的双眼一片昏花·他又顿了顿,忽然想到自己的房间似乎并不能在上午照- she -到阳光,而自己的枕头也似乎不具有这种诡异的,全然不像纺织品的触感。
朱塞佩因为以上的想法而彻底惊醒,他觉得事情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他那刚从睡眠里苏醒的脑子实在无法处理这样的复杂问题·但当他睁开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的一刹那,以及当他看见那房间里的情形和身边睡着的人的一刹那,他忽然间就理解了全部的情况。
并且,如果有那种莫名其妙的排行的话,这个早晨一定可算得上是朱塞佩人生中最糟糕的上午之一——·说不定根本没有之一··他所枕着的,那触感诡异的“枕头”是泽维尔的手臂,那位小少爷几乎是把他勒在了怀里,不给他一点逃脱的余地。
而他实际上也没有任何可以逃脱的能力,此时此刻,他的腰部和双腿正酸痛得像是受了某种残忍的酷刑·这种酸痛甚至延伸到了他的脊骨,令他全然不能从床上坐起,甚至不能移动出一厘米的距离。
尽管,似乎已经有了一些莫名的准备,朱塞佩还是被眼前凌乱的房间,凌乱的衣物和凌乱的自己折腾得一团乱麻·他的皮肤上泛着斑斑点点的红痕,甚至是一圈叠着一圈的牙印。
而他的领带还吊死鬼样的挂在脖子上苟延残喘,但那件纯白色的衬衫却早已不翼而飞·他的西装外套被扔在床边的沙发上,裤子被卷在了床尾,马甲被压在了枕头底下,内衣却是挂在浴室的门把手上。
他还穿着他的袜子,手表也没摘,但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副金边眼镜居然有些可笑的,煞有介事的被架在了喝空的威士忌酒瓶上·哦……威士忌酒瓶。
朱塞佩开始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头痛欲裂或许并非仅仅是因为在泽维尔的怀里醒来,也并非仅仅是因为眼前的糟糕的事后景象·他昨晚喝醉了,醉得很厉害,厉害得甚至差点都忘了自己喝醉的事实。
但现在,他却回想起来了,把昨晚的事情都想起来了,然而这只能使他感到更加的心力交瘁·昨天晚上,当一切发展到他跨坐在泽维尔的身上,回击他关于奶油通心粉的嘲讽的时候,事情还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中。
就连泽维尔有些恼羞成怒的放下餐盘,搂着他的腰和他舌吻的时候,事情也大部分依旧都属于他的掌控·但是,当那位小少爷从床底下拿出威士忌酒瓶,含一口辛辣的酒浆喂到他嘴里的时候,当他开始眼前模糊,并轻轻哼起了圣诞歌的时候,一切就都好像脱轨的火车那般,一头扎进了疯狂的欲望的漩涡。
朱塞佩感到有些挫败,虽然早有准备,但他还是为基督、玛丽亚、耶和华等一系列宗教人物在心中的地位默哀了几秒·他真不是一个合格的教众,朱塞佩这样有些自责的想着,甚至愿意立刻跑到就近的教堂,找神父忏悔一下自己对圣灵的冒渎。
但是他转念一想,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神父更虚伪的东西吗他们只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实际又无关痛痒的安慰,好让人在内疚或困难之时有一点虚无缥缈的凭借。
但是,难道他们真的能够明白,人世间这许许多多深邃而又复杂的苦难吗答案应当是否定的·因为许多时候,这些苦难就如同朱塞佩所正经历的那样,连它们的苦主都无法确切的,知道它们的根源。
是的,朱塞佩仍不知道一切问题的根源·尽管他昨天晚上在泽维尔面前几乎是默许了他们之间那不可告人的关系,但是朱塞佩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被玩弄了的感觉。
他似乎把他们之间的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简单得令人有些失望和疑惑··哎,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可悲的娼妓·可以为了一些短暂渺小的快乐而心甘情愿的大开双腿,也可以为了一些不值一提的利益而翻来覆去的和某个混蛋上床。
尽管他西装革履,尽管他斯文高雅,但他的骨子里依旧带着某种无可救药的下贱德- xing -·这种德- xing -使他愧疚,又使他得以宣泄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朱塞佩一直在竭尽全力的,想要摆脱自己的过去,甚至不惜有些矫枉过正,变得歇斯底里又不近人情。
他从心底里,深深厌恶自己在贝托尼街所经历的一切,并认为那是一辈子的耻辱,是无法抹去的污点··而他在出卖马尔蒂尼的那位前任二把手的时候,和唐巴罗内达成了一个明智的约定。
他希望能够前往国外避难,改名换姓,并好好的接受一下正规教育·唐巴罗内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的价码,并切实的履行了那些承诺··可是朱塞佩,朱塞佩却辜负了他本人的期望。
他和正经的生活分别太久,即使获得了学位与文凭,却仍旧不能过着阳光底下的生活·他太清楚那一系列高效的,危险的,切实有用的手段·虽然他并不屑于使用它们,可是这些手段时常会出现在他的脑海,打扰他回归正常的步调,让他心烦意乱。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不得不回到唐巴罗内的伞下,成为他的鹰犬,他的附庸··朱塞佩不知为何,竟然在此时此刻想起来了,安东尼奥曾对他说否定过去就是否定自己。
而他事到如今,才慢慢明白过来其中的含义·有些东西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改变的,甚至那种“改变”本身就是对这些东西的肯定·他想到这里,有史以来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一点怀疑。
或许他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或许他根本就不该接手安东尼奥的工作,更不该答应唐巴罗内的请求·而至于那个和泽维尔之间的,没头没脑的约定,去他妈的,那根本不是正常人所能做出的决定·可是他对此毫无办法,这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甚至最后那一项,他本来可以有挣扎余地的,也在昨晚被他亲手封死了最后一条退路·他终于还是无计可施了,和巴罗内也好,和泽维尔也好,和黑手党的生活也好,都已经是注定的命运,不得不纠缠至死了。
朱塞佩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简直是有病,他有些气急败坏的撇开那个小混蛋的手臂,然后准备从威士忌酒瓶上取下自己那可怜的金边眼镜·他因为心中的悲哀和气愤,动作显得迅速而又敏捷,甚至堪称矫健。
只是他忘了,他的腰··朱塞佩不负他三十五岁“高龄”的年纪,差点因为那浑身上下要命的酸痛而滚下床去,好在这位顾问先生眼疾手快,抓住了床单的一角,才免于因为纵欲过度而一大早摔在地板上起不来的灾难情形。
但他的动静已经吵醒了泽维尔,那位小少爷猛的一掀被子,并有些木然的瞪了他几秒,然后突然透支了不知何年何月的智商,竟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前因后果··泽维尔开始笑,起先是闷闷的,低着头,掩着嘴,只有额前的发丝晃动不停。
随后他越笑越厉害,雪白色的牙齿展露出来,蜜棕色的眼眸渐渐弯起·他情不自禁的拍着大腿,任凭笑声穿过墙壁,去到另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朱塞佩很是窘迫的被他的笑声所包围,刚想厚着脸皮让泽维尔拉自己一把,就被他伸手揽进了怀里。
朱塞佩原本十分抗拒这种过于肉麻的举动,甚至希望泽维尔离他越远越好,但考虑到和趴在床上的惨状相比,他此时此刻竟然还生出了一点诡异的感激··而泽维尔终于找到了可以取笑朱塞佩的机会,发誓要连本带利的讨回一点平日里那位顾问先生施加在他身上的恶意。
于是,他用一种近乎是耳语的声音,哑着嗓子对朱塞佩说:·“我的顾问先生,难道床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你这样趴着去找”·朱塞佩听了他的话,觉得这个小混蛋简直无法无天,恨不得立刻一拳揍上他的鼻梁。
但他那酸痛的四肢却不允许他有任何的动作,甚至不能让他从泽维尔的怀里挣脱··然而,在无可奈何之中,朱塞佩又感到一点暗自庆幸,好在眼下正是放假的时候,否则如果让褐石大楼里的任何一个人看到他被那位小少爷抱在怀里,他都会产生某种杀人灭口的冲动。
但是泽维尔却好像根本不知道朱塞佩的想法,他依然用那种欠揍的表情微笑着,并且弯起一双焦糖般的眼睛,让温柔而又惑人目光投- she -在那具象牙色躯体的角角落落。
他喜欢一切可以让朱塞佩感到不快的事物,比如深吻,比如背后位,比如无赖浪荡,似乎向那位顾问先生锲而不舍的找茬已经成为了他人生的主要命题··可是这些事情慢慢的,又变得不是那么绝对。
起码在他拿出那瓶威士忌的时候,他真的只是想把朱塞佩灌醉,然后问一问那位顾问先生对自己的真实看法·可是朱塞佩实在是某种奇妙的人物,他似乎是一喝就醉的,并且会在喝醉后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举动。
当朱塞佩轻轻的哼着走调的圣诞歌的时候,泽维尔还觉得既好笑又诧异,他甚至在心底里- yin -暗的希望能够录下一张唱片,好在日后成为朱塞佩不可辩驳的笑柄·但当那位顾问先生挑着眉毛,慢慢脱下自己的衣服,然后跪在地上开始做“法国式”的时候,泽维尔却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他一面极力扑灭着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一面又试图让朱塞佩停下那玩火自焚的行为·可是那位顾问先生是出了名的固执,他用意大利语说着一些含混不清的粗口,然后就轻易的让泽维尔放弃了原本的全部计划。
泽维尔想到这里,忽然有点诡异的不是滋味,他对朱塞佩说:·“你是不是喝醉以后,对谁都会做……那个”·“那个”·朱塞佩对泽维尔突然的欲说还休感到一头雾水,他本能的复述了一遍,似乎想从记忆里翻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可是基督,他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于是他只好推了推那实际并不存在的眼镜,然后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泽维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如果我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我对此感到抱歉。”
那位可怜的小少爷因此被噎住了,他再次体会到了朱塞佩是某种魔鬼的化身·难以置信,他居然就这样忘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甚至可以将自己的失忆如此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
泽维尔出离愤怒了,并且为自己的纯情感到羞愧,他根本就不应该和那位顾问先生有任何客套·“朱塞佩,我的顾问先生,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你喝醉了酒”·“我知道。”
“然后你突然开始脱衣服,解我的皮带,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有……有这回事”·“嗯,然后你还一边舔着我的东西,一边跟我抱怨马尔蒂尼怎样,古斯塔沃怎样,还有那个谁……那个死胖子艾伯特欠了你的钱。
我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这些人的名字·”·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咳咳咳……”朱塞佩有些掩饰- xing -的干咳了起来,鬼知道他当时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东西。
他有些犹豫,生怕知道一些不好的原因,但还是指着那副挂在酒瓶上的金边眼镜,问泽维尔说:“那么,那个也是我架上去的”·“你觉得还能有谁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你有段时间一直在对着它说话,好像把它当成了那个已经死掉的,可怜的安东尼奥。”
·“哦上帝”·作者有话要说:·11-16章重写完毕,我已经是个废人了QAQ·第18章 Ch.17·朱塞佩因为喝醉了酒的原因,心里充满罪恶的在床上休息了一天。
他原本还想处理一些往来客套的电话,但这种想法,在泽维尔第三次恶狠狠的让他上床休息的时候,终于还是被迫灰飞烟灭了·于是他只好靠着羽绒枕头,读了几份芝加哥当地的报纸,上面天花乱坠的说着一些经济开始回暖,世界一片太平的谎话。
朱塞佩对这些谎话没有兴趣,所以他陷入了长久的无所事事·他又趁泽维尔不注意,悄悄的翻出了一点去年的账本,想知道艾伯特藏的钱到底去了哪里,还想知道是不是有人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可是他手头的资料实在太少了,不足以得出任何可靠的结论·而且泽维尔在看到那些账本的时候,居然劈手把它们抢了过去,然后装模做样的看了看,又斜着眼睛和朱塞佩抱怨道:·“你的脑子里是不是就只剩下钱和工作”·朱塞佩被他噎得哑口无言,只好有些木然的点了点头。
泽维尔说的没错,作为一个歇斯底里的工作狂,他的脑子里确实装不下别的东西·但那句话又让他感到有些糟心,因为泽维尔似乎触犯到了一个工作狂的,渺小而又可悲的尊严。
而且他不明白那位小少爷究竟是怎么回事,泽维尔似乎弄错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对朱塞佩表现出了某种不该有的关心·虽然他在昨天晚上,几乎是亲口承认了和泽维尔在床上的关系,并允许他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免费的床伴。
但这并不意味着朱塞佩想和泽维尔产生一些别的感情,那会影响他的工作——唯有这点,他决不允许··可是朱塞佩实际上最担心的并不是他自己,因为就算他真的爱上了那个小混蛋,甚至因此犯下一些愚蠢的错误,那也最多不过是丢了饭碗,要去找其他生计。
然而泽维尔不一样,尽管少不经事,他也依旧是巴罗内的首领,依旧是未来的唐巴罗内·如果他被一些毫无营养的感情冲昏了头脑的话,需要付出惨痛代价的,将会是巴罗内的全部组织。
朱塞佩想到这里,觉得应该和他把事情说清楚,以避免这种误会的加深·可是他转念一想,又认为自己实在是根贱骨头·他活了三十五年,难得有人为他表示出一点微末的关心,他却还要深思熟虑着权衡比较,甚至不得不拒绝这种好意。
哎,这又是何必呢·他这样想着,于是放弃了自己那不合时宜的提议·但他又是实实在在的无事可做,所以只好把自己那工作狂的本- xing -,又变本加厉的传染到泽维尔的身上。
他认为这位小少爷对家族里的人物和掌故都了解的太少,于是去拿来了从前年会上的照片,逐个和他解释那些角头们的名字与来历··泽维尔的意大利语太差,几乎连大舌音都说不准确。
他听了半天兜兜转转的人名,觉得那位顾问先生可能是某种诡异的机器,否则他怎么会记得诸如“博布罗瓦”,“托纳托雷”之类的奇怪姓名而那位顾问先生的无所不能又不仅仅于此,他还可以把这些拗口的人名和它们主人的面孔对应起来,然后绘声绘色的跟泽维尔介绍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他们每一任情人的名字。
泽维尔有些头痛,虽然他并不讨厌朱塞佩用一种作学术报告的口吻解释某人与某人与某人的三角关系,但是基督,那通常也意味着他需要记忆三倍的人名而且他还非常好奇,这种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小道消息的个人情报究竟从何而来,说到底,总不至于是那位顾问先生四处搜罗八卦的结果。
而他实际上,大致,也没有猜错··只不过喜爱八卦的是那位前任顾问,安东尼奥,而朱塞佩在担任他助手的时候侥幸知道了一些·后来他觉得这些消息也算不上毫无用处,于是偶尔会让女人缘极好的切萨雷去打听一些。
日积月累之下,就建立了这种庞大的,但有些莫名其妙的关系网络··然而不幸的是,这种复杂的关系网络眼下却让泽维尔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并产生了某种对意大利语的,根深蒂固的恐惧。
但是朱塞佩却不打算放过他,这位顾问先生又从书里抽出了一张芝加哥地图,兴致勃勃的和他解释起了所有家族簿记点的地址与收益··“这些是南区我所负责的,还有东区的……”·泽维尔听了朱塞佩的话,差点眼前一黑。
他觉得他的脑子里现在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名与数字,甚至都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可是朱塞佩的教育似乎还没有结束的迹象,那位顾问先生甚至在考虑着要不要把那些纽约长岛的房产也和泽维尔介绍一番。
泽维尔立刻打断了他,并非常好心的问他需不需要吃些东西·朱塞佩点了点头,然后愕然的看着那位小少爷慌不择路的跑出门去·他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不过是说了一些最基本的情况,为什么值得泽维尔像见了魔鬼一样的逃走·可是在朱塞佩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前,那位小少爷就垂头丧气的走了回来。
朱塞佩见了,在这方面倒是醒悟得很快——·泽维尔是被外卖披萨喂养大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做饭··因此朱塞佩只好摇了摇头,并直起自己那酸麻的腰背,走到二楼的厨房里面,为泽维尔做了一盆奶油通心粉。
是的,他也只会这个··泽维尔看着那一盘软绵绵的奶白色物质就有些倒胃口,他在下半年不知道吃了多少朱塞佩做的通心粉,而且全部是车达芝士与罗勒酱的组合。
他算是弄明白了,根本不能指望那位顾问先生会做出别的食物··“等熬过了今天,街上的餐馆大概就会开门,那时候再去考虑别的吧·”·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泽维尔这样安慰着自己,并皱眉塞下了一口奶味浓厚的面食。
他觉得那位顾问先生真的可以算是某种别样的传奇人物,虽然他做的通心粉味道不错,但是能每天吃同样一种食物这件事情本身,就足够使人敬佩了··当然,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的,其实朱塞佩也是外卖披萨的忠实客户。
但总之,谢天谢地,由于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朱塞佩似乎对腰腿酸痛的问题具有相当的忍耐力·他在第二天早上就可以活蹦乱跳的去另一个街区的教堂做祷告,甚至还能在回来的时候捎带两杯咖啡以及一袋子的熏肉三明治。
泽维尔闻到了他手上袋子里那略微烤焦的,吐司面包的香气,里面似乎还带着点裹满热油的培根与刚出锅的煎蛋的味道·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始赞美朱塞佩的德行,并且深深为他们之间的和解而感到高兴。
泽维尔从前一直以为朱塞佩是一位严厉刻板的人物,起码不会这样神色温和的照顾别人·现在他才知道,或许那只是因为他过去太招那位顾问先生的讨厌,所以才得不到一星半点的好脸色看。
·然而时至今日,尽管已经认识到那种行径的愚蠢,泽维尔依旧不知道自己坚持不懈的向那位顾问先生找茬的初衷·他只记得在很久以前,自己刚从贫民窟里来到唐巴罗内的别墅,他就像一只来自地狱的小鬼,或某种亮出獠牙的恶犬,刻意作弄并伤害着身边那些与他有仇或无辜的人们。
而就在这种时候,没有人可以管教他的时候,朱塞佩却带着一种斯文而又冷峻的气质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位戴着金边眼镜的,学者似的先生,作为唐巴罗内意志的延伸,在泽维尔眼里是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原罪的。
然而即便如此,泽维尔却还是在意他,在意得不行,好像欣赏某种精致的艺术品,又好像处理一道复杂的计算题·但是泽维尔对他的好感实在相当有限,因此只能不厌其烦的戏弄着他,惹恼着他,想要弄明白他的底线和那面具之下所隐藏的真情实感。
然而这种执着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刺探,却在岁月交叠里慢慢变了味道,泽维尔开始忌讳朱塞佩总是把唐巴罗内挂在口头,更忌讳那位顾问先生没日没夜的处理家族事务·他在嫉妒,为了一种连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原因,嫉妒一些连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而这种嫉妒,在朱塞佩甘愿为家族而和他上床的时候到达了顶峰,使他冲动着打开了灾难的盒子,倾覆了一些不可收拾的微妙感情·泽维尔从不知道,原来这位一本正经的顾问先生,可以像熟到极致的苹果那样甜美而又惑人。
朱塞佩是具有某种魔力的,那个男人本身就是一条吐着鲜红信子,用狂吻来麻醉对手的神经并将其温柔绞杀的毒蛇··但是此时此刻,这条毒蛇却微笑着把装满食物的袋子递给他,然后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起吃着做工粗糙却异常美味的三明治。
泽维尔见了,有些悲哀的感到,他依旧对朱塞佩一无所知·尽管他们已经做了一些非常非常亲密的事情,尽管他们对彼此的恶习与优点都知根知底,但他还是不懂那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的来源,更不懂眼下的温和表情究竟是不是出于本心。
泽维尔忽然有些烦躁,因为他发觉前天晚上的谈话并不能百分百的解决问题·他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疑虑,但这些疑虑无论如何都不能从朱塞佩的口中获得答案,甚至无论如何,他都不敢向朱塞佩提起。
泽维尔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先前所划下的界限,或许并非是他心里真正希望的东西·他的理智,他的原则,在朱塞佩面前毫无用武之地·他贪得无厌并且所求颇多,他希望能够掌控朱塞佩的一切,知道他的本意,了解他的真相,并且甚至因此而产生了一些危险的念头。
他想做掉朱塞佩从前的所有情人,并恨不得将那位顾问先生脑中关于他们的记忆也一并消除·他想获得朱塞佩的一切目光,一切思想,一切的一切··那是他的顾问先生,他是他的唐。
泽维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几乎以为是被人下了诅咒,才会出现这种可怕而又诡异的念头·可是他却不忍心抛弃这个念头,因为它就好像教典之于信徒,阳光之于万物那样令人着迷。
他说不清楚这种着迷的原因,但他已经实实在在的沉溺了进去··而与此同时,他也无法把这种念头说给朱塞佩听,以祈求他的宽容与怜悯,甚至是一丝一毫的表情都不能多余因为他深知那位顾问先生一定不会允许这种感情,更知道朱塞佩的难缠和多端诡计。
于是他只好偷偷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朱塞佩,希望达成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朱塞佩对于泽维尔那种窥伺猎物般的目光却已经见怪不怪,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令人上瘾,并且从某些可悲的方面来说,如果不是由于这副皮囊的功劳,他或许都不能活到此时此地。
但他还是对那位小少爷的充满欲望的眼神有些提心吊胆,毕竟泽维尔曾对他做出过一些不可理喻的暴行··朱塞佩想到这里,把手里的浓缩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对泽维尔说:·“我明天要去见达里奥,达里奥·隆巴蒂,你要不要一起”·泽维尔知道达里奥是朱塞佩相当尊敬的一位人物,那位顾问先生肯把他介绍给自己或许已经是某种极大的肯定。
泽维尔的心情开朗起来,他语气轻快的答应了朱塞佩的提议,然后就听见那位顾问先生补充了一句:·“在那之前,你还记得他的第二任妻子吗如果你不记得,请把那些人物的名字和簿记点的生意背熟了再去。”
泽维尔意识到,他所极度想要占有的:·很可能是一位固执过头的神经病··作者有话要说:·哦豁~·另,11-16章进行了大修,重写了11,12,大幅修改15,如果觉得17有点衔接不上求回头看一下嘤~·第19章 Ch.18·在泽维尔和各式各样的人名纠缠了五个小时以后,终于通过了那位顾问先生的,严厉而又漫长的考察。
此时此刻,他的脑袋被一堆中老年人的面孔塞得满满当当,其中甚至夹杂了几张可悲的遗像——·鬼知道那位顾问先生是从哪里找来的资料·但好在,朱塞佩还是遵照他的约定,开着车把泽维尔带到了达里奥位于密歇根湖畔的别墅、。
湖畔的风景依旧有些萧条,几艘纯白色的小零星散落在湖面上·岸边的鸢尾依旧倒伏,那些枯黄的叶子好像裙摆上的流苏,在芝加哥十二月的寒风里起伏飞扬··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达里奥的个子依旧很小,满头银发乱蓬蓬的,被肆虐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异常步伐矫健的,从别墅的大门里走了出来,一见面就给了朱塞佩一个热络的拥抱,并拍着他的后背,询问他关于工作的情况··朱塞佩斯文的笑着,在点头的同时,嘴里说着一切都好。
然后他把作为礼物的红酒和雪茄烟交到了那个小老头的手中,并侧过身来,给泽维尔让开了位置·尽管在唐巴罗内的葬礼上,达里奥已经和泽维尔见过一面,但是朱塞佩还是觉得有必要向他重新申明一下那位小少爷的身份。
达里奥看到朱塞佩的态度,脸上有些掩饰不住的诧异·因为他当然不会忘了,就在小半个月前,就在这栋别墅里面,这位顾问先生还紧皱着眉头斥骂泽维尔是个无理取闹的混蛋。
而现在,这位无理取闹的混蛋,却已经值得他像对待唐巴罗内那样毕恭毕敬了··达里奥对他态度转变的原因一无所知,但他却非常清楚,朱塞佩毫无疑问的,希望他也如自己那样对泽维尔表示更加的友好。
于是达里奥拍了拍自己那小巧的脑门,然后摆出一副热情的笑容·他走上去,用力和泽维尔握了握手,仿佛对此时此刻才认识这位伟大的先生而感到追悔莫及··可是泽维尔,那位小少爷,拜朱塞佩所赐,现在已经对这些担任家族顾问的人物有了深刻的认识。
他发现这些人,或多或少的,都具有某种虚伪的品行·就好比朱塞佩,尽管他对泽维尔讨厌得无以复加,却还是可以在床上装出一副为其神魂颠倒,欲罢不能的样子。
·泽维尔从心底里厌恶这种虚伪,并且认为那是一种可恶的装模做样·他对自己有很清醒的认识,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因而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吹捧和赞美来自欺欺人。
但他却不讨厌达里奥,甚至能从他的尊敬里读出一点罕见的,真诚的影子··泽维尔并没有误会他,因为达里奥,这位快活的小个子先生,似乎从未对谁吝啬过自己的好意,也从未对谁抱有过天然的敌视。
他是那样的随和,仿佛没有事情能使他感到真正的愤怒·而他的和善也是真诚的,是来自于- xing -格的,毕竟达里奥生来就是一个风趣幽默,温顺善良的角色··就算在他为纽约大家族效力的时期,达里奥也很少把生意上的冲突诉诸武力。
他喜欢和人谈判,谈一些共同的利益,一些相似的追求,并且循循善诱·他总是有些谦卑的希望获得谅解,或者干脆低声下气的乞求帮助,这种行为使他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多少有些懦弱。
可是没有人讨厌他,甚至绝大多数的人都会在他那温柔的语气和无害的笑容里软化,并顺着他的意思,达成他的目的··但朱塞佩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物,那位顾问先生的温和是一副面具,是他若干年摸爬滚打的结果。
朱塞佩的本- xing -就是冷酷的,甚至有些过分的险恶·他对那些丑陋的东西也知道得太过彻底,所以他完全无法将它们统统付之一笑,或者像达里奥那样轻松随意的提起。
说到底,他那副文质彬彬的外表也不过是行走社会的凭票,阳光下生活的伪装·这层外表经不起任何推敲,更经不起一点的猜忌,但它却一直忠实的反衬着朱塞佩的危险,收割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敬畏。
而现在,这位表里不一的顾问先生,在为泽维尔点上雪茄烟以后,就和这栋别墅的主人开启了漫长的对话·朱塞佩提到了之前,他和唐吉拉迪诺在联邦饭店的讨论,那个关于“惊喜”的话题。
他说到,唐吉拉迪诺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似乎打算向巴罗内伸出援手,给巴罗内卖一个人情·而这位极具权势的老人也解释得非常明白,“基督不会管这些事情”。
也就意味着,巴罗内因和谈所获得的利益不是侥幸,也不是他的无心之举,更不是他同马尔蒂尼增进友谊时的附加产品··朱塞佩很明白的,纽约方面的视线从来没有在他们的身上离开。
委员会的许多成员都上了年纪,需要找合适的,可靠的,聪明的人来接替他们的权力·因此,不光是在芝加哥地区,几乎每一个存在大规模黑手党的城市里,都充满了委员会所派出来的眼线,物色人选的探子。
但他还是对此有些好奇,想要弄明白唐吉拉迪诺抛弃旧友的原因,并想要弄明白他亲近巴罗内的意图·朱塞佩需要请求达里奥,让他去为自己打听一些消息,试图查出委员会在巴罗内的卧底。
他要规划这件事情,如果运气好的话,泽维尔将能获得一些新的境地··达里奥当然不会拒绝朱塞佩的请求,他决心联系几个在纽约的老友,和唐吉拉迪诺关系不远不近的那种,然后先行打听一下马尔蒂尼的口碑。
再怂恿几个依旧活跃在社交圈的人物,去问问唐吉拉迪诺本人是否有退休的意望··朱塞佩对达里奥的慷慨表示了由衷的感谢,然后又说了一些新年时期的客套,一点褐石大楼里的事情。
泽维尔听不懂他们之间的,那用意大利语飞快进行的谈话·他只能抓住一些诸如“生意”和“关系”之类的词汇,但对于谈话的内容却彻彻底底的毫无头绪。
于是那位小少爷,只能可悲的,把注意力又转回了朱塞佩的身上·壁炉里的火苗,把橙黄的颜色投- she -在那位顾问先生的脸颊,并勾抹出一道浅浅跳动的轮廓。
而他那金边眼镜的框架,在火光照耀下晕出一团闪亮辉煌,像极了一颗微缩了的恒星,吸引着泽维尔的全部目光··泽维尔,那位小少爷,觉得事情很不正常,因为他无法抑制目光里的热度,正如无法抑制对朱塞佩的热情。
他似乎是有瘾的,又似乎是中了毒的,既不能离开那位顾问先生的气息,又注定要被这种气息麻醉,溺毙,直至万劫不复的地狱·他是一个盲目的蠢材,被所谓“爱情”的幻觉蒙上了眼睛,从此心头只剩下一个人不经意的施舍,并为那些微不足道的施舍而回味良久,暗自心惊。
这感情,真是一种该死的,蛮不讲理的东西··泽维尔充满自嘲的,如此归结了以上那些不合时宜的联想·他觉得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得上某种诡异的疯病,然后做出一些无法用理智来衡量的事情。
但是,这些事情,以及这些事情的诱因,却都又带着那么点心甘情愿的成分,抑或是破罐子破摔的无奈情绪··泽维尔对自己的无可救药感到郁闷而又绝望,或许爱上那位歇斯底里的工作狂大叔本身,就是一出彻头彻尾的闹剧。
这种糟糕的心情持续到了朱塞佩和达里奥在门前道别的时候,那位顾问先生坐上汽车,有些欲盖弥彰的解释起了之前在壁炉边的对话··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他们的对话并没有太多实质- xing -的内容,唯一有些价值的,还是关于唐吉拉迪诺的事情。
可是朱塞佩却不想让泽维尔知道这个部分,更不想让那位小少爷察觉出了自己的勤劳和好意·这里面无疑有些赌气和扭曲的原因,但朱塞佩向来固执,并且尤其擅长在可有可无的方面执着。
于是,他低头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了香烟,并抬手塞进了泽维尔的嘴里,和他解释说:·“达里奥问了我一些生意上的情况,只是年末惯常的客套·你也知道的,他的英语口音太重,我们交流起来不太顺畅……”·泽维尔听完,看着朱塞佩,颠来倒去的看着他,总觉得事情有什么问题,总觉得朱塞佩这句话说得有些心虚。
可是他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初衷,就在那位顾问先生从烟盒里单手抖出香烟,咬在罗马雕塑似的,形状饱满的嘴唇的刹那,彻底走了样子·他看见烟卷上光滑的雪白绢纸,映着朱塞佩的血色淡薄的嘴唇,将他的皮肤衬得更加柔软温润,甚至好像某种具有丝绒般光泽的奶油。
他忽然很想吻他,不是那种纯情的,略微一点甜蜜就可以满足的吻·而是那种把他按在怀里,压进胸膛,恨不得整个囫囵吞下,又恨不得彼此纠缠窒息而死的交流。
朱塞佩察觉到了那种好像要把他剥离拆解的目光,以及那目光中所潜藏的暗流涌动的情感·他有些愕然的回过头来,挑着眉毛无言询问着那位小少爷的意图··泽维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心里的感情,居然没有任何一点可以宣之于口。
而他明明清楚的预料了,接下来的行为会让朱塞佩生气,让他变得更加难哄·可他还是忍不住扔掉了手里的烟卷,并抓住那位顾问先生的领带,把他侧压在车门上,无视他的反抗,掰过他的下巴,和他激烈而又狂热的亲吻。
·朱塞佩因为缺氧而头脑发昏,险些又要脱下西装,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和泽维尔去重复一些早就被论证了的,无聊而又低级的行为·但好在,他的理智尚存。
于是他极力调动起自己那已经七零八落的冷静,试图推开泽维尔压上来的身体,并大声抱怨说:·“见鬼,你能不能换个地方”·泽维尔听了,撑着胳膊和他对视,觉得他那皱着眉头,一脸隐忍抗拒的表情十分有趣。
于是那位小少爷低低的笑了起来,并咬着朱塞佩的耳朵,用一种含混不清的吐字和他纠缠··“朱塞佩,我的顾问先生,请问这里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朱塞佩突然有些现世报的意味,他或许是调戏泽维尔的次数太多,让那个小混蛋学会了这种下流本事的皮毛。
但好在,他还是可以依靠一点见不得光的经验,在泽维尔面前找回一丝一毫的可悲的自尊·他的喘息急促,脸颊有些泛红,却仍可以相当镇定的,对那位小少爷说:·“小甜心,叔叔年纪大了,希望你玩些正常的花样。”
泽维尔被他那充满恶意的自称噎得面色一僵,继而哑口无言·那位可怜的小少爷,只好愤愤的松开了他的领带,然后靠在车窗边上生起了闷气·他觉得自己的审美一定出了某些天翻地覆的偏差,才能在那个可恶的大叔的身上嗅到一点- xing -感与诱惑的气息。
“去他妈的”·泽维尔在心里这样咒骂着,却仍觉得毫不解气,他甚至为此小心翼翼的盘算了起来,认为总有一天,一定要把朱塞佩按在汽车座椅上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在那之前,他也一定要用领带好好塞住那张恶毒的嘴巴,以免他再扯出什么令人反胃的话题··而就在他有些一厢情愿的,仔细计划着这个毫无营养的方案的时候,朱塞佩却用一个急刹摧毁了他的全部思路。
那位小少爷本能的瞪了朱塞佩一眼,想斥责他的驾驶技术·可是他那凶恶的目光,却在企及之前,又好像阳光下的冰锥,毫无力道的柔和了下来··朱塞佩咬着烟卷没有说话,用下巴示意他去看看前面的情况。
灯光很暗,只能看见褐石大楼的外面似乎坐着一团黑影·这几天芝加哥的天气依旧没有好转,许多流浪汉会像这样挤在建筑物的门前,试图躲避寒风的侵袭··褐石大楼原本离这些事情很远,因为那些端着机关枪的守卫,通常都会拒绝任何可疑人物的靠近。
可是眼下已经放假了,整栋大楼里只有朱塞佩和泽维尔在生活,于是某个可怜的流浪汉,或许就这样误打误撞的来到了这里··而无论如何,他们都有必要提醒一下那位坐在门前的人物,以结束他这种过于危险的行为。
泽维尔没有办法,只好依照朱塞佩的驱使,并接受他那出于懒惰的指挥·他打开车门,跳下车去,走到那团黑影的面前··那个人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于是从厚重黑灰色外套里抬起来头来,灯光依旧不是很亮,但她的脸孔却让泽维尔发出了一声惊呼:·“哦,桑德拉”·作者有话要说:·爆炸重写……·第20章 Ch.19·朱塞佩被泽维尔的话吓了一跳,他当然不会忘了,桑德拉,桑德拉·盖洛。
因为就在大半个月前,他还被泽维尔横抱着,并以这种相当丢脸的方式出现在了那个女人的门前·只是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这种时间,坐在了这种地方··而出于那一餐炒饭的恩情,朱塞佩尽管疑惑,却还是飞快的打开了车门。
他推了推那架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借着车灯的照明,看见不远处在泽维尔的搀扶下,那个女人终于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桑德拉弓着脊背,动作有些迟缓,好像难以忍受疼痛似的跌跌撞撞。
朱塞佩见了,心底里升腾起一些不好的预感,他立刻加快了自己的步伐··汽车大灯所发出的刺目的光线,穿透那好像墨水般的夜晚,把桑德拉原本美丽的脸庞照得苍白一片。
那双如同焦糖样甜蜜的大眼睛里充斥着惶恐,脸上写满了死里逃生的惊魂未定·那个女人浑身颤抖着,用沾染了血污的手指,死死抓住了泽维尔的衣袖,仿佛那是她在惊涛骇浪里溺亡前所遇见的最后一块木板。
朱塞佩走近过去,发现泽维尔紧咬着牙关,侧面脸颊绷成一条刚硬的,充满成熟意味的直线·他知道这是那位小少爷发怒的表现,只是有些莫名,尚且不知道他发怒的原因。
但当他低头看见桑德拉的时候,就在和那个女人目光相撞的时候,他却一下子明白了全部的事情··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桑德拉的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那些新伤叠着旧伤,让人不能分辨出确切的来历。
她的右侧眉弓处带着一道深深的口子,皮肉外翻,从未结痂的伤口里涌出一线殷红的鲜血·那股鲜血,顺着青肿发紫的眼睑流下,流过大面积挫伤的颧骨,染透了半侧衣领。
桑德拉瞪大了眼睛,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她还是极力迎着灯光,看清了朱塞佩的相貌·那位顾问先生眼中所蕴藏的,奇异而又平和的力量,像柔暖的阳光消解冰雪那样,令那一直支撑她来到褐石大楼的坚强在顷刻间就荡然无存。
她努力掀开因暴力而充血开裂的嘴唇,调动已经脱臼了多次的下颌,然后艰难异常的,对那位顾问先生诉说起她所遭遇的不幸·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那汽车的引擎声覆盖,但她的眼神却恳切如祷告着上帝。
朱塞佩见了,充满绅士礼节的凑过去,凑到她的嘴边,听她那好像呢喃般的话语··“先生,我万能的先生,我请求你好心好意的施舍不然他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会杀了我的”·朱塞佩听着她的胡言乱语,那副斯文面具里终于体现出一点真正的怜悯。
他用手轻轻拍了拍桑德拉的肩膀,要她镇定下来,并安慰她说:·“请放心,他已经不能再伤害你了·只是我还需要知道他的名字,他的来历,以及你们之间所发生的事情。”
“哦上帝·”桑德拉听了他的话,又回想起那些恐怖的经历·她如同抽搐似的颤抖了起来,并牙齿打战着,向朱塞佩解释了一切的来龙去脉。
“阿方索,阿方索·法布里,这是他的名字……我们在小酒馆里认识的,他从前对我很好,但后来却染上了毒品·工厂给他的钱根本不够花销,他就向他的朋友去借,借了也从来不还。
我知道这样不好,我想和他分开,可是他不允许……他打我,并威胁我如果告诉别人的话,就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然而我的先生,我真的不能再忍受他了”·朱塞佩静静的听着,那张英俊的脸孔上波澜不惊,尽管他也为桑德拉的际遇而感到伤心和愤怒,但他却早已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
他也无论如何,不可能像眼前的泽维尔那样,在脸上表现出仿佛火山般的怒意·诡谲的世事教会他淡漠,教会他冷酷冷静,也让他在此时此刻,依然可以面不改色的问道:·“你知道他工作地点的名字吗我需要尽可能多的信息。”
朱塞佩那种和缓轻柔的语气,使桑德拉渐渐镇定下来·这个可怜的女人,在为自己的愚蠢而感到羞愧的同时,也受那位顾问先生的影响,产生了一点无可奈何的清醒。
她仔细想了想那些和阿方索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试图向朱塞佩给出最详尽的消息·她说:·“他在城北的装配厂工作,家里还有一个妹妹·他是意大利人,今年二十二岁,个子不高,棕发,蓝眼睛,左手手肘上有一点疤痕。”
“他会说意大利语吗”·桑德拉点了点头,从布满血丝的眼球边流出一点悲伤的泪水,她向朱塞佩忏悔道:“先生,我无意打搅您,只是我实在走投无路,所望无多……”·“请别这么说,我永远记得你的好意,你也永远是巴罗内的朋友。
只是你该早点来的,早点向我或泽维尔打一通电话,这样我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伤心·”朱塞佩这样说着,脸上的悲痛有了确切的实体·他皱起眉头,又拍了拍泽维尔的肩膀,示意那位小少爷把这个可怜的女人送到医院。
泽维尔一面搀扶着桑德拉,一面抬起头来,看着朱塞佩的眼睛·逆光下,他那金发闪耀着,浑身散发着天神般的气息·直到这个时刻,泽维尔还是不了解那位顾问先生的- xing -格。
朱塞佩就像那歌剧里所吟咏的,善变而又反复无常的女人·他似乎是冷漠的,但他现在脸上的悲悯又那样实际;他似乎是善良的,但他有时说出的话语又那样无情·泽维尔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恼怒的反驳了他的安排,他摆了摆手,对那位顾问先生命令说:·“不,不要去医院,现在没有那么多人手负责安保。
我把房间让给她,你去叫那个德国佬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在褐石大楼里解决·”·泽维尔口中所说的那个德国佬,是在全面战争时期,替朱塞佩医治腿伤的私人医生。
由于生意的关系,黑手党成员们时常会遭遇一些不可详说的外伤,为了避免去医院招惹别人的视线,在伤势并不严重的情况下,通常都会请私人医生来诊治·这些医生们守口如瓶,不会向无关人士透露一点情报。
朱塞佩明白泽维尔的顾虑,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也并非没有考虑到这一层风险·只是对于那位顾问先生来说,他的心里还装着一些别的算盘·可是当着桑德拉,那位家族以外人士的面,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否决泽维尔的提议,更不敢和他进行半点无谓的争论。
朱塞佩把这种情感定义为自己的职业道德,毕竟他害怕泽维尔会搬出“十诫”来,要他跪在地上服从·于是,这位顾问先生,只好有些低眉顺眼的垂下了脑袋,并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大楼的钥匙。
他希望泽维尔先行把这个可怜的女人送到三楼的房间,然后等着自己去打扰那位德国医生的晚餐··泽维尔照做了,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他带着桑德拉走上升降机,然后颇为无奈的看着自己那乱糟糟的房间,诚心实意的请求桑德拉的原谅和将就。
桑德拉见到他那有些懊丧的表情,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她的肋骨受了点轻伤,这使她不能太过剧烈的呼吸,但她还是想笑,并且从心底里感谢泽维尔的好意··朱塞佩的私人医生在一个小时以后赶到,这个高大的德国佬一进门就对那位顾问先生开始了无休止的抱怨。
朱塞佩没有理他,催促他立刻去给躺在床上的桑德拉做些诊断·好在,她伤得并不严重,虽然那些外伤看起来狰狞可怖,却没有真正侵害到骨骼与神经·唯一有些麻烦的,是她或许受到了一点轻微的脑震荡,但是只要休息一下,大抵都能痊愈。
那个医生向她说明了病情,并为她留下了几片止痛用的镇静剂,还有一盒用于外伤的绷带和药膏·他向桑德拉解释了这些药物的用法和用量,并叮嘱朱塞佩和泽维尔,如果情况有变要立刻通过电话联系自己。
那位顾问先生面无表情的听完了他的念叨,一如当年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情形·自从加入巴罗内的组织以后,或是更早的,身处贝托尼街的时候,朱塞佩就已经遭受过无数的伤病折磨,也已经成了半个无师自通的庸医。
可惜,那个德国佬对此向来鄙夷,并且叮嘱他如果再不好好休息,可能会在将来的某天秃顶··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朱塞佩面带郁色的送走了那只乌鸦,然后和桑德拉道了句晚安,就带着泽维尔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有些不情不愿,暗自责怪那位小少爷不合时宜的慷慨,他难道就想和自己这样一个中年大叔挤一张床铺·很不幸,泽维尔或许是真的那样想的,并且即使没有这种意思,也不会对此产生任何的抗拒。
但好在,他还是把这些吓人的想法吞进了肚子,藏在了心底,以免引起那位顾问先生天塌地陷似的惶恐不安·他关上了朱塞佩办公室的实木大门,看眼前这位高大英俊的金发男人毫不犹豫的扯下领带,解开外套,露出宽阔的肩膀和纤细的腰杆。
他忽然有些莫名的心悸,意识到自己将要同床共枕的对象·他犹豫起来,左思右想的,考虑着一个毫无营养的问题:·他到底要不要在晚上的时候,把朱塞佩抱在怀里·那位顾问先生注意到了他那苦大仇深的表情,以为他是后知后觉的,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了全部事情,顿时有些幸灾乐祸。
他摘下手腕上的珐琅袖扣,一边解着衬衫,一边刻毒的嘲讽说:·“泽维尔,我可爱的小少爷,你究竟是犯了什么毛病,要做这种没头没脑的好人”·泽维尔听了他的话,愣了一下,发觉那位顾问先生一定是对他的表情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误会。
但他不想澄清这个误会,并且还对朱塞佩的嘲讽感到如鱼得水,他反击道:·“你以为,我就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朱塞佩脱下了那件纯白色的丝棉混纺的衬衫,露出一片光裸的脊背。
他不明白泽维尔何来这么一个问题,于是停下了自己解皮带的双手,皱着眉头希望他多给一些信息··泽维尔看着朱塞佩那具映着昏黄灯光的象牙色躯体,金边眼镜上依旧流淌着细碎的反光,好像一点一点的流星。
他叹了口气,继续乐此不疲的拆解着那位顾问先生的面具,·“朱塞佩,我的顾问先生,你知不知道,当你听见‘城北工厂’的时候,你的脸色产生了一点微不可见的变化。
你害怕阿方索的卖家是马尔蒂尼的人物,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才拒绝把桑德拉带进这里……可是,你该明白的,她救过你的命,你不能放任那些杂种对她施加暴力”·猛的被人戳中了心事,朱塞佩难免有些尴尬和不快。
虽然他并非不想帮助那个可怜的女人,但是家族利益摆在他的面前,让他不得不有所保留·他抬起眼睛,看着泽维尔的表情,试图从那里读出一丝一毫的确切的情绪。
可是那位小少爷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用一种让他无地自容的眼神静静的看着他··朱塞佩心虚起来,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决定毫无错误,却还是走到泽维尔的面前,低着头向他道歉:“我让你失望了。”
泽维尔听了他的话,心里好像被人扎了一针,不可抑制的疼痛起来·这种疼痛是那样的渺小,几乎完全不值一提,但它就是固执的存在着,几乎要阻碍呼吸。
“朱塞佩,我不是,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很难懂·”·“我很难懂吗”那位顾问先生这样无意义的反问着,然后低低的笑了,灯光打在他的睫毛上,在脸颊边晕出一线长长的,抖动着的- yin -影。
他看着泽维尔有些局促的眼神,又用一种甜腻的,好像叹息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泽维尔,我很难懂吗”·“你太难懂了。”
虽然泽维尔很想这么说,但他还是把一切一切的感想归结于一个深吻,然后覆盖在了朱塞佩的唇上··作者有话要说:·噗,小夫妻吵架……·第21章 Ch.20·虽然,泽维尔认为朱塞佩是某种相当难懂的人物,但这种难懂绝对不包括在床上的时候。
与他一惯的精明算计不同,那位顾问先生一旦做起爱来,似乎就显得有些大脑短路·他仿佛是一丝一毫也不明白对方的情感的,更不知道何为适可而止,何为见好就收。
他总是有些颠倒错乱的诱惑着,索求着,也不管自己那上了年纪的身体究竟能不能够承受·他总是如展示肌肤那般缓慢的除下衣物,然后跨坐在别人身上,并用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舔着嘴唇极尽撩拨。
而他一大把年纪的人,每次都要做到喉咙沙哑,呜咽求饶,一面皱着眉头抱怨别人的蛮力,一面却从来不懂得克制一下自己的欲求··泽维尔很多次,从心底里对此生出一点好像不忍,又好像不满的情绪,可是这种情绪却仿佛风中火焰那样,迅速就被那位顾问先生的不知好歹又充满恶意的讥讽掐灭。
朱塞佩常常会缠着他,给他脸色,嘲笑他技术不行,以达成某些见不得光的目的··泽维尔明明很清楚他的伎俩,也为此吃过无数的闷亏,可他却不思悔改,甚至渐渐感到一些纵容和习以为常。
尽管朱塞佩在这方面从来恶劣得可怕,但那位小少爷实在对他毫无办法,并且不由自主的,从心底里深深诅咒起那可恶的,该死的爱情··可是那位顾问先生,此时此刻,绝对不会知道他脑海里的,堪称温柔的想法。
朱塞佩还熟睡着,侧身躺在泽维尔的臂弯里,连表情都是那样的心安理得·他的脊背,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吻痕,从纯白色的羽绒被里露出一截令人心惊的曲线·而这具身体,纵然包裹着一团- yin -险恶毒的灵魂,却还是仿佛鸦片那样,令人欲罢不能。
泽维尔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身来,看着朱塞佩的睡脸·那位顾问先生实际上并没有他自称的那样老成,起码从他的脸上,无法看出近三十六年的岁月痕迹·可是泽维尔心里却很清楚,那些皱纹是长在看不见的地方的,比如朱塞佩时不时会表现出来的,那些沧桑而又淡漠的神情。
他曾听别墅里的人们悄悄议论,说朱塞佩在贝托尼街的过去,说他怎样依靠下贱的手段博取了唐巴罗内的宠信·泽维尔对此有些心情复杂,可是却又不得不受他话语的蛊惑,堕入他无处不在的陷阱。
而时至今日,他也依旧不明白朱塞佩的本心·他把自己对那位顾问先生的情感定义为不惜代价的占有,可是朱塞佩呢他那双充满□□的嘴唇里,究竟会说出多少真话,那些真话里又有多少真实的感情·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泽维尔不确定,相当的不确定,朱塞佩对他而言就是一个难解的谜题。
那位顾问先生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一些刻薄无情的话语,却又在他忍无可忍的瞬间,脱下衣服来用某种娼妓般的姿态向他妖艳讲和·泽维尔疑心朱塞佩是知道他的情感的,否则怎么会把握住如此精确的时机·但说到底,他还有退路,起码他们之间还没有把彼此的感情摊到明面上来说。
泽维尔知道,他现在最好放弃对那位顾问先生的渴望,因为朱塞佩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良好的恋爱对象,更不是一个合理的追求目标·而且,他已经拥有了那具身体,他不该,也不能,试图剥离出里面所隐藏的内心。
毕竟他不知道那颗内心的成分,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另一种变化了的,灾难的种子··可是他却仍不知足,他想把自己的愿望向朱塞佩说明,他想让那双冷淡的灰绿色眼睛里充满温柔的感情,他希望获得一些除家族事务外的回应。
然而,他们好不容易签订了“停战协议”,泽维尔害怕自己的行为,将使先前的努力毁灭殆尽··泽维尔纠结了起来,对于一位年轻人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太过艰难的选择。
不过谢天谢地,就在他做出一些可怕的决定以前,朱塞佩,那位顾问先生,就用实际行动打断了他的思考··朱塞佩揉了揉鼻梁,对于自己在泽维尔怀里醒来的事实无从辩驳,只好有些郁闷的,选择- xing -的将它过滤。
他从枕头边上拿出了金边眼镜,然后在这副眼镜的帮助下,终于仰头看清了泽维尔脸上那有些复杂的表情··“怎么了”·他用意大利语小声嘟哝着,并从尚未清醒的头脑里努力挤出一点可用的逻辑。
从某些方面来说,一大早就看见那个小混蛋的脸孔对朱塞佩而言,更像是某种考验忍耐力的测试或者愚人节的把戏·尽管他已经和泽维尔和解了,却不代表他真正把泽维尔作为恋人来考虑,上床不过是他用来达成工作目的的途径。
而那位小少爷,却因他这样短短三个字的问句,感到一阵彻骨的心虚·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毕竟打死他也说不出半点肉麻的话语,更说不出自己心里纠结着的本因。
他必须在朱塞佩面前装做冷淡,装做波澜不惊,并且自欺欺人的,把那种狂热般的感情深埋心底·但他还是喜欢着那位顾问先生,甚至是深爱着他,这种感情越是深藏,便越是昭然若揭得像要撕碎胸膛。
可是他对此却无可奈何,朱塞佩比他所想象的更加高深莫测,也更加令人心神动容·于是,他只好轻轻吻了吻那位顾问先生的眉心,试图从那丝绒般的皮肤上寻找一点安慰,然后又默不作声的下床穿衣。
朱塞佩有些莫名,抬手按着泽维尔吻过的地方,心情晦暗不明·他怎么也想不出来,那位小少爷会作出如此举动的原因·可是说到底,那只是一个吻罢了,他和泽维尔做过更多更多过分的事情,但是他却对此感到在意,在意的不行。
他觉得这种行为里通常带有太多的感情,他害怕那些感情,害怕一些连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但好在,他们彼此双方,都有无视这种疑惑的办法·朱塞佩披上了那件奶油色的丝质睡袍,撑着酸痛的腰杆,去和人在电话里进行一些无聊的新年祝贺。
而泽维尔,主动肩负起照顾桑德拉的责任,虽然不会做饭也不会换药的他,最多只能陪着那个可怜的女人说话··可是,桑德拉却不嫌弃他,甚至能从他那无赖似的举止里,读出一点近乎是温柔的感情。
泽维尔有时给她念报纸,有时说一些家族里的传奇,而当无话可说的时候,就会提起一些自己的事情··比如今天,受到朱塞佩那探询似的眼神的刺激,泽维尔打算参考一下桑德拉的意见,然后尽快得出那个要命的,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的结论。
可笑的是,尽管那位小少爷有过许许多多的恋人,可他真正谈过的恋爱却寥寥无几·所以,他在斟酌良久以后,才有些鬼鬼祟祟的和桑德拉说道:·“桑德拉,首先说明,这是我一个朋友的问题。
呃……他喜欢上了一个比他年纪大上很多的人,他知道他们两个不适合,可是他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放弃他的爱情·”·“哦,是吗”桑德拉这样回应着,然后沉默了一下,用一种令泽维尔相当心虚的表情盯着那位小少爷的眼睛。
她似乎对泽维尔的说辞有些疑惑,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的尴尬·她想了想,决定还是有些残酷的,向那位小少爷通告一个人尽皆知的现实:·“泽维尔,我们通常都以为,所谓朋友的事情,就是某人他自己的事情。
如果我猜错了,请你不要生气·但如果你喜欢朱塞佩的话……好吧,你需要意识到,你喜欢的可能并不是一个普通人·”·泽维尔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他支支吾吾的想辩解两句,却在反驳之前,就已经收到了桑德拉看笑话一样表情。
于是,他只好有些自暴自弃的放弃了狡辩,并打算和桑德拉真正讨论一下这个问题··而桑德拉,或许由于女人八卦的天- xing -,顿时好像恢复了大半精神·她从床上坐起来,用枕头垫着后背,然后拿起床边的热水润了润喉,用一种很像是说媒拉纤的语气打探着消息:·“泽维尔,说说,你怎么会喜欢上他的大半个月前,你在我的公寓里,还和我一遍又一遍的申明,他只是你的朋友。”
泽维尔被她问得有些窘迫,非常不想回答这个使人看上去愚蠢的话题·但是,他没有别的出路,他希望和桑德拉商量一下,毕竟除此之外,也再没有其他人选。
当然,其实泽维尔根本不需要为此感到难堪,毕竟朱塞佩在达里奥面前承认和这位小少爷上床的时候,那场景比现在还要尴尬百倍·然而,泽维尔眼下还不能意识到这点,所以他只好有些为难的摸了摸下巴,然后和桑德拉解释道:·“我说不清楚……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忽然觉得他该是我的东西。”
“真浪漫”桑德拉吹了下口哨,然后如此没心没肺的论断·她顿了顿,又充满顾虑的对泽维尔提醒说:“可是那是朱塞佩……他有大你……十二岁而且好像是个工作狂,帮派分子,说话总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虽然承认这一事实让泽维尔心力交瘁,但他不得不为了桑德拉的话而点头,甚至产生了一点附合的冲动。
鬼知道他究竟是喜欢上了朱塞佩的哪点,才心甘情愿的为他内心纠结··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桑德拉似乎看穿了这点,并且打心眼里觉得,上帝可能还存在着某种调皮捣蛋的一面。
她并不害怕泽维尔喜欢上朱塞佩某种的优点,毕竟那样还要更加好办一些·然而实际上,那位小少爷却是盲目又狂热的爱上了朱塞佩的一切,包括那些好与不好的,重要与不重要的。
他想说的太多,于是反而一时也说不出来··“哎,他已经完了”·桑德拉心想,并暗自为泽维尔叹了口气,但她表面上却还是问道:·“泽维尔,你是不是打算追他”·泽维尔有些自暴自弃的,继续点了点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像一个莫名其妙的笑话,可是他却不能摆脱这种使他成为笑话的原因·他试图向桑德拉解释一下自己的顾虑,然后寻求一点实质- xing -的建议,·“我对追他的事情毫无头绪。
而说到底,我甚至都不确定他会喜欢工作以外的东西”·桑德拉听了他的话,很想说这种时候只好用肉体取胜·可是她转念一想,觉得这话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一个女人该说的,于是只好有些敷衍的回答道:·“你平常怎么追人的……就先试试……吧”·很不幸,对于泽维尔来说,对于这样一个在爱情里慌不择路的人来说,桑德拉的每句话都好像耶和华的启示。
于是以上一切的一切,导致了朱塞佩在新年的第二天,确切来说也是他生日的当天,收到了来自泽维尔的一大束玫瑰花·那束玫瑰花,是被那位小少爷用某种未知的手法,私自夹带进来的。
它被摆在了朱塞佩办公桌的正中,占据了一大片原本堆满了文书的空间··朱塞佩在看见那束玫瑰花的一刹,本能的退后了两步·他怀疑这是来自仇家的新年礼物,并且里面被安置了炸弹或生化武器之类的东西。
但他很快就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那用来包装花束的旧报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泽维尔和朱塞佩的姓名··朱塞佩觉得整件事情莫名其妙到了极点,可他却不得不收下这份心意,以表示对巴罗内家族首领的尊敬。
然而与此同时,他又搞不明白泽维尔到底是什么意图,也不禁在惶恐不安里,去思考一些可怕的事情·他害怕泽维尔对他抱有什么出格的感情,更怀疑那位小少爷实际上心怀鬼胎,动机不明。
而总之,这束充满好意的玫瑰花却让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甚至让他出现了一些神经衰弱的征兆··但好在,卢卡,那位娃娃脸的青年助理,提前结束了休假·他带着如同天使恩赐般的工作出现在了朱塞佩的面前,然后拯救了那位顾问先生的,岌岌可危的神经。
作者有话要说:·爆炸重写完毕,18-20经过了粉碎- xing -修改,如果感觉剧情衔接不上,请一定要重新阅读~·第三卷:马丁尼与燕尾服·第22章 Ch.21·人有肉体,这肉体同时就是人的负担和诱惑。
人拖着它并受它的支配·——《悲惨世界》·朱塞佩坐在位于褐石大楼的办公室里,阳光从他背后的百叶窗中透出,洒在他宽阔瘦削的肩背上·他还是穿着那件奶油色的,丝绸做的系带睡袍,从松松搭着的领口处,露出一截象牙般的胸膛。
那双纤细分明的锁骨,那段线条优雅的脖颈,以及灿烂如金银的发丝,就在逆光的- yin -影下,随着他平稳的呼吸颤动··天气渐渐回暖,芝加哥的春天就像弄堂里的猫似的,悄无声息的贴近,然后跃上浓棕的枝头,跃上人们的眉梢眼底。
而就连那四处流动的空气,也好像轻快了起来,褪去了冷冽的外表,露出一点温柔的内心··新年的假期也到了尾声,卢卡,那位娃娃脸的青年助理,先行一步回到了他褐石大楼的岗位。
他的整个新年都在教堂里度过,为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与孤儿布济,并代表巴罗内家族,向一些福利设施提供了资助··卢卡几乎是用一种虔诚的态度在做这些事情,因为他本人,就是这种施舍的成果之一。
他崇拜唐巴罗内的仁慈,并从心底里感恩他的善行,也希望这种善行能够披泽更多的苦难,使更多人为此心怀感激·他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唐巴罗内的帮助,他如今该在哪一个- yin -暗的角落里卖命,甚至可能已经不幸的早早死去。
可是,这种毫不犹疑的忠诚的另一个结果,却不见得全然都是好的·卢卡向朱塞佩提交了数十页的报告书,其中异常详尽的阐述了一下他在教堂的所见所闻,并极度肉麻的,赞美了巴罗内的善行。
而作为实际的拨款人,朱塞佩对此看得脊背发凉,却又不愿把这种赞美移加到毫无关系的泽维尔的头上·于是他只好面带郁色的,架着那副金边眼镜,一边积攒着负罪感,一边用钢笔刷刷的审批着内容。
但好在,褐石大楼里的气氛竟然出奇的平静·或许是由于桑德拉的事情,或许是由于他自己的心怀鬼胎,总之,那位小少爷罕见的消停了下来,并再也不向朱塞佩做出一些诡异的挑衅。
泽维尔把褐石大楼里储存的,一些人事记录的档案拿了出来,以及过去艾伯特名下的,那些簿记点的账本·他认认真真分析着那笔金钱的去向,试图为朱塞佩提供一丝一毫的帮助。
而且,在玫瑰花事件以后,泽维尔也没有向朱塞佩有过更多的表示·他把这件事情归结于自己的经验不足,以为天底下送花只有玫瑰一种选择·朱塞佩觉得泽维尔有点蠢,却还是相信了他的说辞,打消了那足以使他患上神经衰弱的顾虑。
泽维尔对此也表现得相当平静,正常得有些不太正常·他还是和朱塞佩维持着床上的关系,还是在晚上抱着那位顾问先生入睡,但他却再也不会违抗朱塞佩的意愿,甚至会因他一个皱眉的表情而退缩下去。
与此同时,他也再不会开一些无聊的玩笑,耍一些烦人的把戏·他似乎是看清了和朱塞佩的关系,并对此不再抱有任何困惑和希冀··这无疑是好的··然而,朱塞佩内在的那根贱骨头,在此时此刻,却又开始莫名作痒。
他觉得事情不合常理,怀疑或许存在着某种- yin -谋·他不相信泽维尔会这样轻易的放弃和自己作对,更不相信那个小混蛋会心甘情愿的为他工作·可是,他一下子又想不出别的理由,最后只能把这种异常归结于泽维尔的鬼迷心窍,和他自己的不知好歹。
谢天谢地,朱塞佩仍未察觉泽维尔的感情··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如果那位顾问先生,知道了泽维尔对自己的痴迷,甚至是他那可悲的,无法自拔的爱情。
他一定会当场从窗户里跳下去,并发誓下到地狱里都不想再见那个小混蛋的一面··这或许有些夸张,但千万不要低估朱塞佩的固执·因为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今天所能获得的一切,都来源一根筋和认死理的偏执。
并且,那位顾问先生的精明剔透也是相当有限的,他的智慧和心思,大多数都浓聚在了有关工作的方面·而对于私人生活,很不幸,他通常就是迟钝得可怕··而这位在私人方面异常迟钝的工作狂先生,在阅读完卢卡交上来的报告书以后,就看见那位娃娃脸的青年助理神色惶恐的出现在了办公室的门前。
这个可怜的年轻人,穿着一套浅灰色的羊毛西装,西装领口里露出一段雪白的纯棉衬衫,和一条花纹沉闷的丝绸领带·他似乎是跑来的,因为他的脸颊还在泛红,因为他的胸膛还在起伏不停。
朱塞佩抬起眼睛来看着他,放下了手中的钢笔,他那沉稳而深邃的目光,使门前的年轻人一下子局促了起来·卢卡整了整领带,并把自己那有些发皱的西装扯平,然后咽了口唾沫,向朱塞佩结结巴巴的汇报:·“顾,顾问,那个……楼上厨房的女人……”·朱塞佩听完,忽然想起了一个事实,他还没有向卢卡介绍过桑德拉的来历。
但他觉得这位娃娃脸的青年助理的样子相当好玩,于是不禁起了一点恶毒的心思·那位顾问先生,对此装做一无所知,然后睁着眼睛,反问道:·“所以,那个女人,她怎么了”·“基督,她在大冬天里穿着一条超短的低胸吊带裙,然后似乎在料理着什么东西。”
卢卡这样说着,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他连忙欲盖弥彰的补充了一句,“我确信自己没有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朱塞佩听了他的话,很想对他的遭遇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但最后的最后,还是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
卢卡几乎是与此同时,察觉到自己中了那位顾问先生的陷阱,他有些埋怨朱塞佩不合时宜的机灵,并长长的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卢卡,那是桑德拉,不是什么可疑的人物。”
朱塞佩还在轻轻的笑着,奶油色的丝质睡袍从抖动的肩膀上滑落,露出半条手臂的光景·他又接着和那位娃娃脸的青年助理解释,·“她被一个打女人的混蛋逼得走投无路,只好来褐石大楼寻求帮助。
而泽维尔,你那位英明睿智的首领,自诩无所不能的大好人,非要把她收留在这里·当然,出于她在全面战争里对我的收留,我觉得这也并不过分·只是……她占领了泽维尔的房间,并且会时不时去厨房做点吃的。”
卢卡当然听得出朱塞佩话语里那些嘲讽的意思,并且对于他那拿捏精准的说辞感到无比佩服·然而,他还有些疑惑藏在心里,甚至无论如何都不敢向朱塞佩说明。
因为根据卢卡对泽维尔的认识,那位小少爷所接触的女人,有极大概率的,都是他的情人或曾经的情人·而卢卡在褐石大楼里也待了足够长的时间,和朱塞佩有了足够多的交情,知道那位顾问先生和泽维尔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
所以,他相当的不确定,那位顾问先生的刻薄语气里,究竟是不是包含了一点微妙的嫉妒和醋意··不过,他宁愿处理来自“大花园”的一百句抱怨,也不敢和朱塞佩提起这件事情。
好在,朱塞佩对泽维尔的评论也仅仅到此为止,没有抓着卢卡数落起那位小少爷的其他毛病·他从容的拉上了丝绸睡袍的衣襟,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边眼镜,然后立刻把话题转移到了关于年后的安排之上。
朱塞佩仔细审核了切萨雷在放假前送来的报告,上面清楚交代了埃尔文·特纳的生平·朱塞佩向几个和他有联系的朋友,求证了他经历的真实,并间接询问了一些对他的看法。
这位顾问先生,在充分的权衡了利弊以后,做出了一个非常简短的决定:·他认为埃尔文信得过··这个决定,说出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却实实在在的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从此,巴罗内家族和朱塞佩个人在政治世界里所拥有的全部资本,都会围绕着他,以他为核心而不停运作·他将轻而易举的,获得别人所梦寐以求的一切,并且在短时期内,不需要付出任何实际的代价。
朱塞佩对于埃尔文的决定,也充满了他那独特的思考逻辑·因为他自己那低贱出身,这位顾问先生更加信奉底层人的挣扎·他相信在某些人身上,一定具有那种和他一样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也深深的明白,那条在泥潭最底层降下的,摇摇欲坠的绳索,胜过辉煌宝座上一切灿烂夺目的黄金··而说到底,当年马尔蒂尼用来收买他的,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拥抱。
朱塞佩就这样为了一个廉价的拥抱,出卖了两年自己的身体·直到那个拥抱的魔法失效,而它的主人也彻底下到了地狱,他才得已从那咒语般的虚伪童话里解脱·朱塞佩对于厄运的了解比常人更甚,他知道人在生死一线时,所能做出的那些可笑短浅的决定。
他曾经掉进过这样的陷阱,而他现在,却相当残酷的,准备欣赏他人愚蠢的反应··“卢卡,去和议会里的那些先生们打个招呼·说下周二,在巴罗内的酒店,希望他们赏光参加庆祝新年的聚会。”
那位娃娃脸的青年助理,并不清楚朱塞佩在短暂的沉默里究竟得出了怎样的结论,但是他却非常清楚,他必须要忠实的履行那位顾问先生的命令·于是他点了点头,沉默的站在原地,看见朱塞佩从办公桌的一角拿起钢笔来,在便签纸上飞快的列出了有幸参加宴会的人物。
朱塞佩写完了名单,又从一旁堆积如扇的文件夹里找到了埃尔文的资料,并连同那张便签纸一起递给了卢卡·他说:·“按照这上面的联系方式,通知这个可怜的美国佬去见见世面,并对他说这是我本人的邀请,希望他给一点脸面。”
卢卡听到“美国佬”三个字,又想起了从前那位坐在褐石大楼里的议员·他和埃尔文见过一面,虽然不清楚具体的为人,但他总觉得那是个可怜的倒霉蛋。
哎,圣母玛利亚在上,如果一个人不是被逼到了绝境,又怎么会和那位顾问先生打上交道,并诚惶诚恐的乞求帮助·当然,这些话,他是绝对不敢说给朱塞佩听的。
好在朱塞佩也不知道他的想法,他打发走卢卡以后,就继续和那些无聊的文书缠斗到了半夜·而在十二点不到的时候,那位小少爷也终于从账本堆里爬了出来,他有些憔悴,看得朱塞佩心里一阵幸灾乐祸。
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桑德拉好心好意的,为他们做了点夜宵,作为自己借宿的补偿·可是当朱塞佩看到那件卢卡所说的,超短的低胸吊带裙之时,还是默默的给她找了件泽维尔的衬衫。
他自己是无所谓的,对于女人也没什么兴趣,可他害怕卢卡的血压再这样升高下去会迟早把这位可怜的助理送进医院··等到一切都处理完,夜已经很深了,泽维尔洗完了澡,看着朱塞佩一边咬着雪茄烟,一边冷笑着看《芝加哥太阳报》上的新闻。
他凑过去,把那位顾问先生嘴唇里的烟卷抢下来,发梢上还未擦干的水滴就落满了那段光滑的,象牙色的胸膛··“不要在床上抽烟·”泽维尔有些老妈子似的告诫道。
朱塞佩神色古怪的盯了他半天,觉得他或许是沾染了自己的毛病,忽然感到有些内疚·但他惯擅于装模做样,决不会把心里的想法表露在脸上,于是他轻轻吐出了一团白色的烟雾,然后在光影朦胧里吻上了泽维尔的嘴唇。
“泽维尔,我的小甜心,那只好由你来解决这烟瘾·”·作者有话要说:·重写了第18-20章,如果不清楚桑德拉姐姐是怎么出现的,一定要回头重新看一遍哦MUA·第23章 Ch.22·耀眼的灯光闪烁着,像群星,像宝石,像佳人的眼眸,像眼眸中的泪滴。
大厅里铺满了鲜艳的羊毛地毯,洁白的桌布覆盖在实木长桌上,垫着做工精巧的各色餐盘,以及餐盘内应有尽有的菜肴··泽维尔在不显眼的角落里,穿着一套簇新的,黑色哑光绸缎制作的燕尾服。
对于这种高档而又斯文的礼服来说,他的身材有些过分强壮,这让他看起来与那些彬彬有礼的绅士完全脱节,更像是某位表里不一的打手··可是,泽维尔却对此没有丝毫意见。
因为说到底,他还是那个贫民窟里出身的混混·而无论朱塞佩再怎么纠正他的言行,他也不可能变成如同那位顾问先生一样的,装模做样的文明人·当然,他并非不羡慕朱塞佩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左右逢源的本事,可当他一想到那群桀桀怪笑着的糟老头子,就感到一阵由衷的反胃。
毕竟,迄今为止,值得那位小少爷去努力追求讨好的,只有美貌如花的漂亮女人··哦,或许还有朱塞佩,一个已经三十六岁的工作狂大叔··泽维尔想到这里,越来越觉得,那位顾问先生可能是他人生中最为莫名其妙的偏差。
他似乎生来就具有某种摧枯拉朽的破坏力,总能在泽维尔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如同暴风雨似的卷入他的生活,把他好不容易构建起的得过且过搅得一团乱麻·泽维尔一直觉得,自己该是怨恨朱塞佩的,然而这种怨恨的表达形式是那样诡异,居然让他一遍又一遍的沉迷于那具身体。
泽维尔现在渐渐明白了,自己对于朱塞佩的,那渴望与痴迷的来源·有句很高深的话,到底是怎么说的——物质决定意识他似乎就是被那些肉体上的快乐迷住了脑子,进而对朱塞佩这个人本身,产生了一点愚蠢的好感。
然后这种好感,又和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搅合在一起,使他不能干净利落的放弃,更不能干净利落的索取··可是,这种清醒的想法,在毫无逻辑的恋爱面前却狗屁不是。
泽维尔虽然想通了这种感情的本源,却丝毫于事无补·他依旧想朱塞佩想到发疯,也依旧希望把那位顾问先生锁住手脚,囫囵塞进到自己的胸膛,然后合上皮肉,不复与他人再见。
哎,他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了··然而不幸的是,尽管泽维尔所想象的很好,但他在玫瑰花事件以后,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找出追求朱塞佩的方法·那位顾问先生好像是铁打的,或者是某种设定精巧的仪器,尽管外表看起来如同娼妓,内心却和人类的一切感情都没有关系。
这位小少爷,最后,只好选择顺其自然,并用工作来填满自己那求之不得的内心··但他不知道,这种有些敷衍的方式却歪打正着的,让朱塞佩感到一点微妙的体贴。
泽维尔把过去几年的人事记录翻了个底朝天,又找到了艾伯特名下簿记点的账本·他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最后却得出一个颇为玄妙的结论:·他们可能都搞错了一些事情。
巴罗内的成员们不喜欢艾伯特,认为他是靠唐的血缘关系,才得到了那些令人羡慕权势与地位·而他的才能和品行,都实在不配拥有这些东西·尽管艾伯特有不少的附庸,可是那些人并不会帮助他背叛家族,替他藏起贪污的金钱。
所以,泽维尔在一开始,认为那个死胖子是把这些钱都输光了·他为此,向艾伯特常去的几个投注点询问了一下情况,那里的工作人员都否认和艾伯特及其相关亲属存在过任何大宗交易。
泽维尔不信任他们的说辞,特意调来了投注点的账本,但上面的条目显示,他们并没有说谎··泽维尔有些奇怪,他不得不在心里重新考虑起这件事情·艾伯特背叛了巴罗内,也应当从马尔蒂尼那里拿到了一大笔的好处。
可是这些好处,和他所贪污的钱一样,在他死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况且,以艾伯特的能力和胆量,真的会独自去和马尔蒂尼谈判,为他们充当卧底·泽维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认为艾伯特不是背叛的主谋,而只是一个被人玩弄了的靶子。
这其中,还应当存在着一个更为狡猾的人物,一个有本事,却在家族里不受重用的人物·他表面上做着马尔蒂尼与艾伯特的掮客,实际却- cao -纵艾伯特使自己免于调查和清算。
而艾伯特所贪污的那些钱,很可能作为中介费付给了这位掮客··泽维尔把这个结论和朱塞佩详细说明了以后,那位顾问先生露出了一个见了鬼似的表情·他维持着那个表情,然后沉默了一下,忽然情不自禁的飙起了意大利语。
那语气,似乎是在用各种泽维尔所知道或不知道的粗口,来赞美那位小少爷的善行··然而,对于这位顾问先生那罕见的赞美,泽维尔却感到相当烦躁·因为他几乎听不懂那些带有褒义的词组,只能听见诸如“混球”和“我他妈”之类的用语。
这世上,恐怕再没有比这更令人糟心的赞许·于是,他只好扯着朱塞佩的领带,然后咬上了那片仍在喋喋不休的嘴唇,人为的终结了这种赞许··朱塞佩的心情很好,愿意陪他搞些毫无营养的名堂,甚至久违的愿意倒在床上随他摆弄。
而这种心甘情愿的代价,就是泽维尔现在脖子上,那用立领衬衫也遮不住的吻痕·朱塞佩通常不会疯狂到这种地步,但他那天似乎是被逼到了极端,撕破了脸皮,险些陷入某种毫无理智的胡闹。
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泽维尔略微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并挥手打断了这种念头,他害怕自己会当场弄出一些难堪的笑话·好在,埃尔文·特纳,那个穷酸的美国佬议员,扭扭捏捏的凑到他面前,从而彻底消除了朱塞佩那副放荡情态对他的影响。
“先……先生,请问你有看见朱塞佩,那位巴罗内的顾问吗”·埃尔文这样说着,并深深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后悔·他不愿和那些站在中央的名流们搭话,只好跑到角落里询问朱塞佩的下落。
可是,如果他知道那站角落里的,是这样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去跟那位面目严肃的法官交流·埃尔文非常想要逃跑,可是泽维尔已经看见他了,并且那双大型猛兽般的目光像楔子似的,把他死死的钉在了原地。
泽维尔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位相当胆怯的中年人·埃尔文穿着一套并不那么合体的燕尾服,甚至看起来有些陈旧·他的皮鞋也不是特制的,而是平常穿着的,最普通的那种。
泽维尔看到这副极力想要融入上流社会的装扮,忽然觉得埃尔文有点眼熟,却弄不清楚,究竟和他是在哪里见过·但这些又都不是那么的重要,因为那位小少爷不可避免的,十分反感别人打听朱塞佩的事情。
尽管这个问题并不过分,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是再合理不过的··“朱塞佩,他去和那些老头子们打招呼了·”泽维尔说,又抬起眼睛看向埃尔文的脸孔,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是那些议员们的跟班”·埃尔文听了他的话,感到有些窘迫,因为事实上,他只是一个连跟班都不配做的渺小新人。
而他此时此刻,在这种与自己格格不入的环境里艰苦奋战,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机会,一个被人使唤的可能·埃尔文虽然不知道泽维尔的身份,但他依旧记得先前在褐石大楼里,朱塞佩对他的,好声好气的劝解。
埃尔文从心底里,感激着朱塞佩的好意,甚至像崇拜天主那样崇拜着他·因此,面对泽维尔,这个连那位顾问先生都要客气对待的人物,他对自己的名字有些羞于启齿。
但他却又必须回答泽维尔的问题,这让他看起来显得更加犹犹豫豫,·“埃尔文,埃尔文·特纳,这是我的名字……我之前曾乞求过朱塞佩先生,希望借用他的关系,帮助我在芝加哥的议会里生存下去。”
那位小少爷忽然明白了,原来眼前站着的,就是朱塞佩今晚大费周章的原因·他心里有些可悲的嫉妒,发现朱塞佩,那位顾问先生,似乎从没对自己有过如此的关照。
而且,他想起来了,这个胆子只有针眼大的人,不就是先前在褐石大楼底下,莫名其妙冲上来的那个·“哦,那他真是好心·”·泽维尔随口敷衍着,很想弄明白朱塞佩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决定要帮助这么个胆小如鼠的东西。
可是埃尔文,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泽维尔那语气中的,附合的成分·他以为那位小少爷,也受到过朱塞佩好心好意的施舍,于是情不自禁又滔滔不绝的列举了朱塞佩的优点。
“这个可怜人,马上就要心甘情愿的,为朱塞佩工作至死了·”·泽维尔有些悲哀的想着,认为埃尔文一定是受了那位顾问先生的欺骗,才会从朱塞佩那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中年大叔身上,找到如此多可以详细佐证的好处。
与此同时,他觉得埃尔文根本不值得朱塞佩的帮助,他太蠢了,蠢到会轻易相信那位顾问先生的说辞,相信天下竟然有不计报酬的施舍·泽维尔想到这里,忽然从心底里感到一阵不合时宜的幸灾乐祸,甚至是智慧上的优越感。
他觉得自己,百分之百不会重蹈埃尔文的覆辙,毕竟他深深的清楚,朱塞佩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也见过那副斯文外表下最不堪的模样··尊敬,可笑,有哪个正常人会尊敬每晚在自己身下哭喊到沙哑的娼妓·但不幸的是,泽维尔忘了,他对那位知根知底的顾问先生,虽然并没有任何崇拜的情感,也没有任何由衷的敬意。
但是,他却喜欢他,并且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这种情况,似乎比单纯的尊敬还要来得糟糕可怕·而他本人,也似乎比埃尔文还要愚蠢可笑··好在,埃尔文·特纳,那位战战兢兢的美国佬议员,并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内心的想法。
否则他一定会以为泽维尔是某种别出心裁的精神病患,甚至会损伤那位顾问先生在他心中的,牢不可破的高大可敬··而当朱塞佩举着两杯马丁尼,却仍然用一种意气风发的姿态出现在泽维尔面前的时候,埃尔文已经消失在觥筹交错的宴会中许久了。
那位小少爷,出于一点十分见不得光的心思,并没有和朱塞佩提起这个美国佬议员的事情·他只是一脸坦然的接过他手里的鸡尾酒,然后靠着墙壁啜饮··朱塞佩用手梳了梳额前散落的发丝,金边眼镜覆盖着的脸孔上有些疲惫。
或许他是真上了年纪,对于这种需要高度专注的场合感到捉襟见肘,他已经和那些政客们打了小半辈子的交道,也说了小半辈子的冠冕堂皇的客套··朱塞佩相当理解达里奥退休后的决定,那个幽默风趣的小老头,离开了纽约,离开了黑手党,离开了一切的灯红酒绿。
然后在密歇根湖畔买了栋别墅,从此不再与任何利益来往·朱塞佩很想那么做,甚至想现在就那么做·但是,泽维尔还需要他的照顾,艾伯特的钱还没有找到,他离退休也还太早。
“你好像有些累”·泽维尔和他耳语着,却情不自禁的,在那位顾问先生回答以前,就用身体挡住了那些来自大厅中央的目光··朱塞佩虽然比泽维尔稍高一点,但还是无法越过那位小少爷的头顶,看到水晶灯下的灿烂光芒。
而他们彼此胸膛间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狭小环境也因此昏暗起来,透露出几分暧昧的空气··朱塞佩抬起手,勾过泽维尔领结,温柔的亲吻着他的嘴角·然后毫不客气的靠在了那位小少爷的肩膀上,嘴里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牙疼……真的不是因为甜的,是因为智齿……·第24章 Ch.23·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虽然埃尔文几乎一无是处,也几乎一无所有。
可他却有一件事情,是值得人们羡慕并为此常常夸耀的·他的妻子,黛西,是个无与伦比的漂亮女人··黛西不仅有着高挑的身材,端正的五官,还留着长长的,电影明星似的金色卷发。
她的- xing -格叛逆而又开朗,向往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从不受教条约束·她还喜欢做义工,喜欢和各式各样的人接触,喜欢时髦的连衣裙与高跟鞋·总而言之,她是个与埃尔文截然不同的人物。
虽然这样说有些抱歉,但是许多人都确确实实的好奇,这样一位光鲜亮丽的小姐,是出于什么诡异的原因,才会喜欢上埃尔文这个穷小子当然,这或许就是那蛮不讲理的爱情,或许就是那人与人之间奇妙的吸引。
可说到底,尽管她那古板的父母认为埃尔文配不上她,甚至就连埃尔文在乡下的父亲也这样觉得,黛西现在,也已经是那位穷酸议员的合法妻子了··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位顾问先生的慷慨帮助。
朱塞佩借给了埃尔文一笔现金,并让他把钱拿到黛西父母的面前,以说明他还有那么点可供开销的积蓄,并不是一个,会让他们女儿过苦日子的男人··可是,黛西的父母,想要把女儿嫁给铁路商的儿子,似乎那样才是上帝的旨意。
他们根本看不起埃尔文的出身,嫌弃他的家庭,认为他那引以为傲的大学文凭废纸不如·他们原本打定了主意,无论那个年轻人说得再怎样冠冕堂皇,许下的诺言再怎样令人心动,他们都绝不会改变心意。
可是,钱是有魔力的·尤其是那位顾问先生亲手包装的,一大捆一大捆的现钞,更是具有某种令人不可抗拒的,神奇的力量·黛西的父母妥协了,认为埃尔文一定拥有一些强大的背景,或者受人尊敬的朋友。
他们有些自我安慰的想到,或许埃尔文的朋友们比那个铁路商人要厉害得多··埃尔文得到了他们的允许,然后生怕他们后悔似的,在新年到来以前就迅速的举办了婚礼。
好在他的朋友不多,用几桌简单的酒席就能对付过去·而黛西也不在乎这些,她有白婚纱穿就够了·至于双层蛋糕,至于纯银餐具,很抱歉,她在决定嫁给埃尔文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这些。
埃尔文,那位可怜的新郎,原本想请朱塞佩来证婚,因为他才是他们最大的恩人·然而不幸的是,朱塞佩认为自己既不德高望重,也不是个正经人物,不该出现在婚礼这种神圣的场合,于是他只好委婉的拒绝了埃尔文的好意。
毕竟,朱塞佩也很怀疑,如果黛西知道,埃尔文在她父母面前拿出来的钱上沾满了黑手党的罪恶,还到底会不会这样义无反顾的和他结婚··好在,黛西迄今为止,还对其中的隐情一无所知。
但也仅仅是迄今为止··当黛西听说埃尔文要去参加宴会的时候,心里充满了诧异·她对埃尔文的工作并不十分了解,但她却很清楚,自己的丈夫不是那种可以飞黄腾达的角色。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埃尔文有一天,居然会有机会到那些名流面前露脸··黛西有些手忙脚乱的,拿着从伙食里节省的预算,替埃尔文租借了礼服·并且她几乎用尽了一切方法,求遍了一切好友,才使他们夫妻两个,看起来配得上巴罗内酒店那豪华的大门。
但就算是这样一场大费周章的宴会,埃尔文还是对此表现得充满希望,他曾多次向黛西提起,自己的好运正要来临·他意识到,朱塞佩很有可能将会给他一些切实的帮助,把他引见给芝加哥城里的大人物们。
如果真是那样,他将拥有更多的机会,甚至收获更多的尊敬·他们的生活会被改善,那些远见和抱负也都会被施行··然而,黛西不知道埃尔文和朱塞佩的交情,不明白他的意思,更不清楚那种可以让埃尔文整夜整夜不睡觉的兴奋的原因。
她只是有些诧异的,目睹着自己的丈夫像个神经病似的,成天和她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埃尔文甚至想在将来的某天,去买一栋海景别墅,尽管他们现在还住着面积狭小的破旧公寓。
她对此毫无办法,并放弃理解这种春秋大梦的动机·她认为,自己的丈夫是渴望成功到了疯魔的境地··“哎,男人都是些神经大条的生物·”·黛西这样想着,又裹紧了自己那件海蓝色丝绸礼服外的羊毛披肩。
礼服是她从前买的,也有了不少的年头,她自己动手改了改样式,使它看起来依旧时髦·而那双名牌高跟鞋,那条珍珠项链,那对钻石耳环,都是她从城里租来的·为此,她必须在明早八点以前,横穿整个芝加哥以把它们归还。
她从前以为自己是不怕贫穷的,觉得日子再难过,也总有解决的办法·可她现在却渐渐明白了,真正可怕的不是饥饿与寒冷,而是头脑里的,捉襟见肘的焦虑·但尽管这样,她还是没有向埃尔文提起过那笔现金,一次都没有。
她知道人有人的难处,而那笔钱也来路不明··黛西独自站在昏暗的酒店门前,灯光从她的背后洒落,剪出一片单薄的身影·她看着那浓黑的,夜色下的一切,忽然对未来产生了一点怀疑。
埃尔文所描绘的那些美好,究竟会不会到来而他所说的那些机会,又究竟是不是实际她想起这些问题,忽然觉得天气很冷,冷到骨子里。
·埃尔文还在为那些议员送行,他的资历太浅,几乎每个人要离开的时候,他都必须去和他们道别·虽然他身边的轿车飞驰驶来又飞驰驶去,车窗里露出的面孔也全然不一。
但他还是竭尽所能的,温和的笑着,用力的握手,充满感激的致谢·这便是他能力范围内的一切,他非但不能给人提供帮助,甚至很难表现出一点与众不同的价值·但他还是努力着,并从心底里恳求着一丝一毫的,微不足道的赏识。
然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人,赐予他这样的赏识·埃尔文有些挫败,失望到几乎绝望的境地·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丑,披上一件租赁而来的廉价礼服,就妄想挤入那条衣冠楚楚的行列。
他或许根本就不是干政治这块的料,应该和他父亲所说的一样,早早回到家乡的田野里去种地·他突然想哭,鼻子酸得可怕,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在一片刺目的灯光璀璨里表露。
埃尔文想起了自己的妻子,黛西,他好不容易才获得了她父母的允许·埃尔文永远记得那对老夫妻颐指气使的表情,如果他真如想象中的那样,从芝加哥的浪潮里永远抽身而去。
那么,岂不是坐实了他们诅咒般的预言,得逞了他们看好戏的心怀他可以忍受数不清的嘲笑,放下数不清的脸面,但他不允许黛西因此遭受任何的伤害。
那是他的底线,是他一切奋斗的源泉··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而且,他又想到了朱塞佩,那位巴罗内的顾问先生·埃尔文是几乎用尽了这辈子的勇气,才敢坐到褐石大楼的里面,恳求这位无所不能的先生帮助。
朱塞佩是个好人,虽然他骨子里还是带有那种黑手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气质·但他却不像那些势利龌龊的小人,或许并非发自本心,可是朱塞佩还是对自己所接触的每一个人保持着相当的敬畏和斯文。
而这位顾问先生,花费了大量的金钱与时间,想为埃尔文争取一些政治世界的筹码·他无疑对埃尔文是抱有期待的,是心怀好意的·埃尔文不想辜负这种期待,更不想辜负这种好意。
况且,朱塞佩还没有放弃,甚至还没有给出确切的定论,就轮不到他来终结这场赌局··对,这生活,这命运,本身就是一场豪盛的赌局··埃尔文搓了搓自己那在寒风里,有些发麻的脸颊。
他要振作起来,他必须振作起来,因为还有不可计数的困难需要他面对,因为还有不可度量的机会等待他开启·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黛西依旧站在酒店的门前,但她却在考虑是否要回到大堂里去,天气太冷了,可她的脚掌已被不合脚的鞋子磨出了水泡。
就在这个时候,从巴罗内酒店的玻璃大门里,走出一位身着高级燕尾服的金发男人·他的身材高大,长相也很英俊,却有一双刀锋似的,冷冽的灰绿色眼睛·他走到和黛西并列的位置,从西装口袋里摸出香烟和火机,然后挑着眉毛,轻声问道:·“女士,我可以在您的旁边抽支烟吗”·黛西被他那突然的搭话吓了一跳,连忙点了点头,让他不要在意。
那个男人,于是,露出了一个好像学者似的,温和的笑容·他单手抖出香烟,咬在嘴里,然后动作潇洒的甩开火机,用纤长的十指拢着,慢慢把烟卷点燃·一阵白色的烟雾便腾起在他的眉间,又迅速消散在黑夜里,只留下末端一点明灭的火星。
黛西情不自禁的注视着他,那个男人优雅而充满蛊惑的动作,让她丝毫移不开眼睛·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察觉到了黛西的目光,因此回过头来,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女士,难道我的脸上沾了东西”·“没,没有。”
黛西有些局促的,笑着摆了摆手,又和他解释说:“我身边的人从不抽烟,所以看您点烟的样子有些稀奇·”·“是吗”·那个男人说完,眯着眼睛,像狐狸似的笑了起来。
他用带了意大利口音的话语,询问黛西为什么一直站在原地··黛西回答说:“我在等人,我的丈夫……埃尔文,他有些事情·”·那个男人听了她的话,没有评论,只是望着那深不可测的黑夜,默默抽烟。
黛西以为他只是闲的没事,因此对那突然的沉默毫不在意,甚至深深为避免了一场麻烦而感到高兴··埃尔文,是在那个男人抽到第三支烟的时候出现的·他的面部肌肉因长时间的微笑而有些酸痛,小腿也因从裤管钻进的冷风而有些冻僵。
他很没出息的跺了跺脚,搓着手准备和黛西回家,然后就在巴罗内酒店的门前,看见了那道宽肩窄腰的背影··埃尔文怀疑自己的视力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看见黛西和朱塞佩站在一起的情形但他却来不及细想,并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刻延续起先前重复的作业,挂上一副和善的笑容去和那位顾问先生问好。
“先生,我还以为您早就回去了”·朱塞佩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埃尔文凑上去,和他热络的握了握手,并向一旁满头雾水的黛西解释了他们之间的交情。
黛西愣愣的回应着,却觉得事情有点诡异·如果埃尔文说的没错,他和这位叫朱塞佩的先生早就认识,那么为什么,朱塞佩在听说她是埃尔文妻子的时候,没有立刻和她澄清事实还有,据埃尔文所说,朱塞佩就是今晚宴会的举办人,但如果他是一位能够邀请诸多名流的人物,为什么自己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奥利弗议员准备在今年竞选市长,听说你在大学的时候负责过宣传方面的工作。
他人手不足,希望你能尽快加入·”朱塞佩却表现得异常坦然,他说完这些话,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笑着补充了一句:·“哦,议员他喝醉了,所以托我转达。”
埃尔文战战兢兢的,从朱塞佩手里接过那张印有联系方式的名片,好像接过的是基督亲手分享的圣餐·难以掩饰的喜悦,就像春风覆盖大地那样,刹那间覆盖了他的全身全灵。
他感到愉快,感到轻松,感到肺腑里充满了新鲜的空气·他向朱塞佩致谢,把之前说过的,一切感谢的话语,又毫无次序的堆叠在一起,然后像录音机似的滚动播出。
朱塞佩沉默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好好努力,又礼貌的和他们道别,转身走入那一望无际的黑夜里·一辆浅绿色的别克轿车,已经停在了面前,驾驶位上的强壮青年和他说了几句零碎话语,然后就驾车飞驰而去。
黛西站在原地,一下子有些反应不及·埃尔文在她身边激动得语无伦次,她不想去管,也没心思去管·因为她看见了:·那位驾驶员的,雪白礼服衬衫所映着的,黑色□□。
“基督,那只是一群恶棍,披了绅士的外皮”·作者有话要说:·怎么办,我好怕贺图画不完啊……(瑟瑟发抖·第25章 Ch.24·泽维尔仰躺在朱塞佩房间里的大床上,手里拿着那位顾问先生订阅的,内容一本正经的报纸。
然而,报纸上并不存在任何泽维尔感兴趣的消息,他只是拿着它们,纯粹装模做样的拿着··他所穿的燕尾服已被脱了下来,整整齐齐的叠放在沙发上,那是朱塞佩的杰作。
而他那雪白的立领衬衫,却被乱七八糟的揉作一团,随意扔在了床尾,那是他自己的成果·当然,他绝不会知道,朱塞佩究竟调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没像老妈子似的替他继续收拾。
那位顾问先生似乎终于习惯了,也终于停止了反抗,他有些认命的接受了床上总会多出一个人的事实,也看清了泽维尔那相当不修边幅的面目·他起先,还会因此念叨几句,后来却连自己都觉得这种说教毫无意义。
于是,朱塞佩只好放弃了改造泽维尔的念头,并从心底里打算和他划分一下生活的界限··强强年下三教九流西方罗曼·可惜,受限于他房间的构造,朱塞佩也仅仅只能在心底里打算一下而已。
不管怎样,他们两个人目前还是维持着微妙的和平,没有因为脏衣服或快餐盒的事情吵嘴,也没有因为洗澡顺序和空调温度的事情干架·唯一存在矛盾的,还是关于在床上的,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
但是这种矛盾早已有之,所以不能算是同居导致的问题··泽维尔□□着上身,很没形象的歪在床边,肩背深陷进柔软的羽绒枕里,露出一点蜜色的肌肤·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体格,褪去了全部稚气,变得强壮而又棱角分明。
他的骨架非常宽阔,手脚也长,有着意大利人里罕见的高大·而那骨架上所包覆的肌肉,显眼却不夸张,如同奔跑时的豹类那样矫健流畅,又好像振翅时的鹰隼那样富于威慑。
他脖颈处的线条顿挫如山脉,勾连一双宽肩,以及宽肩下锻炼良好的胸膛·他的肋骨并不明显,但腰腹部的人鱼纹却异常深邃,带着某种古典绘画似的,普世的诱惑。
他有一种和朱塞佩截然不同的气质,似乎是粗犷的,却又似乎存在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温柔··泽维尔听见浴室里清脆流淌的水声,那是朱塞佩在洗澡·他望着磨砂玻璃上那闪动不停的身影,忽然埋怨起这间办公室的设计。
当然,这位小少爷,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那种偷窥狂似的行径,毕竟说到底,他对那副身体也早已不存在任何好奇·他只是有些心烦意乱,觉得那水花好像是溅开在脑海里。
他试着去想点别的事情,想想今晚的宴会,想想宴会上的嘉宾·那些衣冠楚楚的政客,那些浓妆艳抹的女- xing -,那些交相辉映的,缤纷的鸡尾酒,那些林立簇拥的,鲜艳的装饰花。
还有柔软的羊毛地毯,热情的寒暄细语,人们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尊敬··泽维尔忽然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奇幻,有些仿如梦境的失真·他甚至觉得,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贫民窟里为了一顿饭而堵上- xing -命。
但现在,这些食物,这些金钱,都是那样的享之不尽·而在他过去的,二十四年的时光里,他也从未像今天这样被人抬举,从未受到过今天这样尊贵的待遇··朱塞佩把他,作为巴罗内新一任的首领,介绍给了那些芝加哥城里最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人物,像对待老友那样和他握手,拥抱,说着零碎而日常的话题·他们低着头,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并向泽维尔发誓担保,永远认同彼此之间的友谊,甚至愿意随时随地奉献自己的尊敬。
他们甚至愿意为泽维尔斟酒,愿意当场敲定与巴罗内的生意,愿意解决那位小少爷所担心的任何问题,满足所提出的任何要求··如果不是朱塞佩的引见,如果不是他们光鲜傲人的外表,泽维尔几乎以为他们是家族里最低等的成员,不能反抗他的一切意愿。
而这种恭敬和顺从,在朱塞佩用单膝跪地的方式替泽维尔系鞋带的时候,毫无疑问的到达了顶峰·泽维尔仍不清楚,到底是怎样强韧的神经,才能支持着那位顾问先生这样干净利落的,在他面前装出一副臣服的,粉饰太平的表象。
泽维尔依旧记得,朱塞佩上一秒还在和他说话,下一秒就突然跪在了地上,替他系起了鞋带·泽维尔看见他那白皙的脖颈在衬衫间若隐若现,肩背处的礼服褶皱交叠,从哑光绸缎上反- she -出一点柔软的光泽。
他僵着身体,觉得此情此景颇为诡异,却又忽然从诡异中,想起了某些糟糕的事情·泽维尔很快意识到一个悲哀的事实,上次他用这种视角看着那位顾问先生的时候,还是朱塞佩在平安夜喝醉了酒,用牙咬着他的拉链,半强迫的为他做“法国式”的刹那。
对于这种想法,朱塞佩不知为何,居然了解得一清二楚·所以他在系完鞋带以后,轻轻微笑着,仰头望向那位小少爷·他的表情依然和善,金边眼镜半反着灯光,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却似乎带有某种刀锋般的锐利。
泽维尔有些奇怪,不明白这种对视的原因,却在反应过来以前,就被那位顾问先生用压低了的嗓音宣判:·“下流·”·泽维尔很想辩解几句,并向基督发誓,这绝对不是他的过错。
可是那些大人物们的眼神,统统好像胶布似的粘在他的身上,让他不能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于是,那位小少爷只好面带郁色的,接受了朱塞佩那实际上也算不得错的判断。
但好在,朱塞佩没有因这件事情继续嘲笑他,而是选择踩着皮鞋,去和那些面目可憎的糟老头子聊天·而关于这场宴会的目的,泽维尔大概知道一些情况,他从朱塞佩那里听说了埃尔文的事情,并为那位顾问先生看人的眼光而感到着急。
埃尔文,那个穷酸的美国佬议员,在他眼里狗屁不是·他弄不明白,朱塞佩为什么要帮助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利益的人物··对于这个问题,朱塞佩所给出的解释,却让泽维尔更加一头雾水。
那位顾问先生和他说了一套似乎是来自安东尼奥的,关于收获和报偿的理论,并告诉他,一百个出于人情的回报,也比不上一个发自内心的感激·那位顾问先生还说,即便埃尔文现在没有报答的能力,但他在将来,可能依靠巴罗内的关系而出人头地。
到那个时候,他们给予的越丰富,收获的也越丰富,完全不用担心亏本的问题··泽维尔听了,很想询问一下那位顾问先生,自己是否也是这种投资的对象·可是,诸如此类的,太过尖锐的问题,他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的。
并且泽维尔在心里,相当奇妙的,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结果··哎,如果这种关系是一场风险投资,那么他或许就是朱塞佩这辈子亏得最惨的一次··泽维尔想到这里,有些悲哀,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庆幸。
他默默的站在角落,看着不远处水晶灯下的一切,一切觥筹交错的光影,一切繁华喧嚣的境地·从前那种面对唐吉拉迪诺时的,汹涌而澎湃的感情,又重新占领了他的全身全灵。
·如果名利场是一部更迭如飞的戏剧,那么他现在,已经站在了舞台的中央,并完成了最初的亮相·往后的所有闪耀夺目的煊赫,所有令人艳羡的成功,都将从这里开始,从这一秒开始。
泽维尔忽然觉得,此时此刻,他的手掌里充满了力量·他似乎是无所不能的,他似乎是应有尽有的·这种有些飘飘然的想法,一直固执的充斥着他的头脑,驱使他作为,要他轻狂桀骜。
而这种想法,到朱塞佩从浴室里走出的时候,也依旧没有消散·那位顾问先生披着件奶油色的丝质睡袍,头发- shi -漉漉的,从发梢上淌下的水珠顺着锁骨凹陷,缓缓跌落衣襟。
他扭过头来,想催促那位小少爷洗澡,却忽然露出个好像见了鬼的表情,然后又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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