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城故事 by 宇宙外星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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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城故事 by 宇宙外星人(上)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文案:·林彦是个没人要的小孩子,他有点抠门,有点啰嗦。没办法,生活不易,林彦叹气。·某天,不干正事的家长又去做善事了,领回来一个小自己三岁的屁孩子,没成想,俩人的孽缘开始了……·一个少年与另一个少年的励志成长故事,间或有点高于亲情的东西。
比较生活化的文章,大家看得愉快,文的存稿已全部写完,40w字左右,放心,不会坑·文中人物、地名、学校等均为虚构,请勿太认真··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青梅竹马 励志人生·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彦,贺正西 ┃ 配角:陆驰,蔡栩生 ┃ 其它:年下,励志·第1章 第一章·一夜暴雨过后,溪城东郊的棚户区久违地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这地方本来也是有大名的,叫临水街,因为外围有条三米宽的小河沟·过去水质清澈,居民们还能在河沟两旁聊天洗衣服,现在已经成了垃圾堆放地,常年蚊虫肆虐。
新千年伊始,上上下下都忙着在地价飙升的市中心盖楼,到划出去的高新区建厂,没人肯花功夫打理这片隐藏在城市角落里的钉子街区··如果有人愿意花十分钟,从街头到街尾一路淌着半指深的水走过去,他们会发现,其实这地方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满满当当的住户之间,见缝插针地生长着枝叶繁茂的樟树,把这片球场大小的破烂地方装点得像是文艺电影取景地·住在这里的人,各自也有该忙的事业,但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活跃在各个建筑工地和服装厂。
临水街房租便宜,两三千块甚至能租半年之久,钱不够能拖便拖,没人跟他们要押金,也不会有人堵门追债·房屋原本的主人们,总是记不起来在这里还有几间破烂不堪、青苔遍布的老房。
在临水街的尽头,有间旧祠堂,极其标准地诠释着什么叫真正的“年久失修”,门口像模像样地悬挂一幅不怎么通顺的对联·上联:四时顺遂风正雨泽,下联:乾坤满堂子孝孙贤。
因为昨夜暴雨的冲刷,祠堂屋顶原本就少得可怜的瓦片又被掀翻了一小部分·房檐上滴滴答答的雨点在门台前积起一个个小水洼,一只通体油光水滑的肥猫在窗前悠闲地打呵欠。
突然,屋里传来一声男孩子的吼叫··“许嘉临你快给我起床啊咱家又漏雨了我书包- shi -了”·大肥猫仿佛聋了,它云淡风轻地拿爪子糊一把脸,又仔仔细细用舌头舔遍四爪,自在满足地沉沉睡去。
“许老头你赶紧起来吧您老人家的房产马上就塌了”男孩儿边说边往外跑,手里抓着的蓝色书包一片洇- shi -,坏掉的拉链堪堪护住一侧,露出来半本四年级数学习题集。
被男孩儿直呼大名的中年男人在床上拢拢毯子,闭着眼朝外喊道:“熊孩子,你得叫我叔还有你不吃饭呐,小心长大还这么矮”·男孩儿三步并作两步,连蹦带跳地跃过地上的积水往门外跑去,嘴里再次吼道:“你做的饭,连老肥猫都不吃”·嘭一声,窗户里飞出一只布鞋,“林彦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小东西”·说我狼心狗肺,也不看看每天都是谁做晚饭,你做的东西能吃么。
被唤作林彦的男孩子腹诽着踏出家门,看见等在门口的同学,脸上绽放出一个耀眼的笑··“走走走,要来不及了”·“又被臭老头训啦”走在林彦边上的少年比他要高半个头,他边说边往林彦包里塞了个纸袋,又试图帮忙把书包给拉上,结果努力半天也没能成功,只好放弃。
林彦扭身直接把纸袋给掏出来,纠结地看了一阵子,嘴里咕咕哝哝道:“嗨,他不就那样嘛,没真骂过我·你也别老给我带早饭啦,太不好意思了·”·他把那纸袋重新还给蔡恒远,又跑去不知谁家的水龙头下面洗过手,才肯伸胳膊揽上旁边朋友的肩膀。
无奈没人家高,样子有些滑稽··“哎蔡恒远同学,组织认为,你这长个子的速度呢,可以稍微放慢一点点,让群众们都赶上你才对嘛”林彦伸出食指在空气中比划着。
这位叫蔡恒远的男孩子,长相虽然还是小孩子的模样,但神色动作都比林彦要成熟沉稳一些··“我妈说了,你这是还没开始长个子呢,多吃点就好了·”蔡恒远边说边走到林彦另一侧,“对了,看天气预报了么,今天下午还会下雨呢,你没有带伞吧。”
林彦扬起小脸,眯眼看着被晾衣绳分割开来的天空,毫不在意地说:“嗨,我不怕那玩意儿,俗话说得好,六月的天,小孩子的脸嘛,肯定马上就晴了·”·“哎……你这人”蔡恒远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放学的时候,记得找个看得见人的地方等我,咱俩到时候一起回。”
“好的蔡同学”林彦顿了顿脚步,眨着眼朝蔡恒远比了一个敬礼的手势··早上七点半,阳光越过密密麻麻的破旧筒子楼,条形的光斑落在他们肩上。
除了推着三轮车偶尔路过叫卖早点的老大爷,其他住户们早就起床上工了··这个时间的临水街,是静谧安逸的·街上错落有致地散布着浅浅的积水,每一片都映出小部分头顶的天空,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用跳房子一样的动作穿过了窄窄的巷子。
早读前五分钟,林彦跟蔡恒远气喘吁吁地赶到学校,副校长站在大门口点人头·俩人弯腰猫背专心加速,奔向各自的班级··“看看太阳都晒哪儿了,来这么晚,床都起不来,你们以后能有出息你们这帮学生啊,就是活得太滋润,哪像我小时候……”·“哪像我小时候啊,吃不饱穿不暖的,还得跟大人出去混公分儿,哎呦,那个地瓜啊,都吃够了,天天就是地瓜煎饼……”小孩儿清亮的声音从学校走廊传过来,把副校长气得眼镜几乎崩裂。
“又是你林彦给我老实点儿”·“哈哈哈林彦还是你牛啊”班里传来一阵哄笑。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在林彦的印象里,许嘉临算是个穷困潦倒的人,但这个没钱没势的穷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硬是把他送进了溪城实验二小·二小是这座城市历史最久的小学,年龄比校工老头还大,这么多年培养出来不少能人,出国的、经商的、搞科研的、从政的,经常有校友回来做慈善。
二小校风开放,但考风堪比中学毕业班,每周小考,月月大考,培养出来的学生有大半考力惊人··可惜,目前的林彦,暂时不算什么好学生,固然成绩偶尔在阶段考能跑进前十,但人来疯的- xing -格让老师们都很头疼。
上到四年级,他只给许嘉临带回去过一张奖状,还是“劳动标兵奖”,许嘉临当时很开心,特地出门做了个精致的相框给裱起来,此时这张奖状还挂在堂屋正中间的墙上。
林彦走到自己的课桌前抽出书本往桌洞里一塞,舒展身体打了一个悠长的呵欠,夜里大雨叮叮当当,他没睡着·同桌孙林林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靠近他耳朵··“喂,林彦,三班的谢晓敏,认识不”·“……啊”林彦蹙着眉转过头。
“谢”孙林林只好无奈地大喊··林彦掏掏耳朵,仔细在脑海里搜索过后,恍然大悟道:“哦,你说她啊,以前认识,现在不熟。”
孙林林依旧不放弃,扒着林彦的胳膊道:“你知道她家里电话号码吧”·林彦叹了口气,摸出习题集交给路过的学习委员,又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串数字,扔给孙林林,说:“她家早从临水街搬走了,我不知道号码换没换,你自己试试吧。”
孙林林开心地抱住林彦啃了一口,“不愧是咱班最帅的爱你”·“你恶不恶心·”林彦使劲擦擦脸颊,重新趴下补眠。
下完雨后,窗户里有风吹进来,带着- shi -润的植物味道,引人入睡,不安分的一小撮头发在他头顶摇来晃去,显得颇为可爱··林彦在班级的喧闹声里仿若无人般浅眠了不知多久,直到被数学老师用粉笔头砸醒。
他在班级里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林彦似乎总也没把心思放到学习上过,虽然成绩大多数时间里只能算尚可,但也没有落到四五十名去,数学与自然科学成绩尤其拔尖。
二小跟其他小学不同,二年级开始就有英文课,内容简单,但是林彦偏科严重,三年过去英文依旧不开窍·几门分数平均下来,实在是让老师感到无奈··林彦的数学老师是一位三十几岁的温柔女- xing -,叫陈珊,讲课很有一套,对他也挺重视。
“林彦,你数学作业本怎么回事”·林彦揉揉眼,呆呆地回答:“昨晚上下雨,没注意给弄- shi -了·”·“你这孩子。”
陈珊拿书轻轻拍了一下林彦的脑袋,“中午下课来我办公室,老师有事情找你·”·“哦·”林彦听话地点点头摊开课本,双手把耳朵一拍,安心等待开课。
他的座位很靠前,听课的表情每次也都是认认真真的,如果不是对林彦十分了解,那么第一眼看上去,大多数老师都会认为,这孩子一定对学习很用心·不过,课外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林彦在四年级的小圈子里,相当有人气,女孩子认为他长相可爱又好开玩笑,男孩子则把他当哥们儿。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林彦在满走廊的招呼声中飞跑着去了一趟洗手间,又匆匆下楼赶到陈珊的办公室,推开门时,发现蔡恒远也在··“林彦”蔡恒远开心地喊了他一声。
林彦挠挠头,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老蔡你也在啊,陈老师呢”他的校服有些大,袖子没过手掌,只露出指头尖·蔡恒远感觉林彦这个样子,很像家里养的那只小猫崽。
“早上就想问了,你夏季校服呢,穿这不热”·“昨晚淋- shi -了,没法穿,贴身上凉飕飕的·”林彦边说,边将袖子使劲往上撸。
只是衣服太肥,他又太瘦小,袖子反复上上下下,总之很不听话·蔡恒远越看越觉得林彦像猫了,而且是咬着自己尾巴转圈儿的那种··两个小孩子在办公室里无聊地等了些时间,陈珊才抱着课本赶回来,手上拿了个针线包。
她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翻出来两个崭新的笔记本,塞到林彦手里··“你原先那个别用了,可以在课下当演算本·”·林彦嘿嘿笑了一声,也没推辞,道了谢收好。
“对了,明天周六,早点起床,九点你到我家,跟恒远一起补英文·”陈珊拿出钱包,递给立在一旁的蔡恒远,“去买两份午饭,你俩别回班里了,午饭在这吃。”
蔡恒远点点头走出办公室··“陈老师,不用的,我这就回去啦……”林彦连连摆手,脚底抹油打算跟在蔡恒远身后跑路,一转身就被陈珊给拉住了。
“回去可以,得把你的书包拿过来,我看看能不能修·”·“陈老师万岁”林彦风一样地跑走了··陈珊看着消失在门口的幼小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蔡恒远回来得很快,他只从校门口买来两份小馄饨,林彦吃得少,一份吃不完,两人这些足够了··办公室里,陈珊捏着一根针正在帮林彦缝书包,他那书包的拉链已经不怎么好修了,陈珊只能往上加几颗纽扣。
“林彦呢”蔡恒远环顾四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孩子脸皮比你还薄,你记得给他把书包拿过去·”陈珊缝好最后一颗扣子,对蔡恒远说。
林彦回到自己班里,准备去买午餐时才想起来,书包不在·这样一件简单的小事情,让林彦吃东西的欲望瞬间消失了·理由只有一个——他不想花钱,一毛钱都不行。
许嘉临给的每一笔餐费、零用,他会仔细地按张叠整齐,夹在床头的老版汉语词典里·如果说穷,林彦还不算最穷的那一类人,但他仍旧不敢花钱,他害怕哪天自己变成一个人,连碗米粥都吃不到。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胃没有得到满足,大脑就会跟着变疲惫,他趴在桌上重新进入了睡眠状态··林彦很瘦,细胳膊细腿,唯独脸颊上有一些单属于小孩子的软肉,此时压在胳膊上,像颗软绵绵的白馒头。
蔡恒远看人睡得香,放轻脚步悄悄走进来,把书包挂到林彦的课桌上,又悄悄走了··学校周五下午的课程安排很少,不少同学都选了兴趣小组·林彦跟同学老师关系都很不错,但他没有选,他暂时没有所谓的兴趣,包括分数还不错的那两门。
大多数时间里,林彦都会在学校周围先玩一圈,然后等蔡恒远的活动课结束,两人再一起回家·陈珊对现阶段的蔡恒远管得不算太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林彦感觉陈珊这样的态度,有些像许嘉临,但两个人又有着天壤之别。
毕竟重点小学的数学特级教师,跟住在破烂祠堂里没车没房的落魄大龄中年男子,本身就不同··傍晚,林彦刚走到校门口,果然就下雨了,附近聚集着不少来接孩子放学的老头老太太。
他个子小,在人群里敏捷地钻来挤去,几下就成功出去了·他猜测蔡恒远还得有一阵子才能下课,就在路边找了一顶小贩撑开的大阳伞钻进去·林彦对外- xing -格开朗,样子又讨人喜欢,三言两语跟小贩成了勾肩搭背的临时朋友。
那小贩年龄不大,穿着也不怎么整洁,他瞧见林彦这么大点儿的小孩子,下了雨还一个人在大街上晃,书包又破烂得不能更破烂,应该是起了恻隐之心,跟林彦说话时相当的和颜悦色。
林彦刚刚满十岁,对于此类充满怜爱的眼神,他暂时是无所谓的·他家里穷,许嘉临更不懂带孩子,从上小学的第一天开始,每每有人见到他,无不是带着怜悯,林彦早就习惯了。
至少在现在的年龄,他还能够接受··林彦在伞下等了大约一刻钟,跟小贩七扯八扯些没边际的事情··蔡恒远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走出来,隔着街看见林彦小小一个站在巨大的伞下面,手舞足蹈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愉快。
“林彦,走了”他喊··“哦”林彦乖巧地同小贩道别,他站在街边上来回瞧了瞧,确认一辆车也没有以后,才敢迈开步子跑过来。
“聊得什么啊,这样开心·”·林彦歪头仔细回顾一番,眨眨眼睛回道:“忘记了,这我哪知道·”·蔡恒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总这样,干什么都不过脑袋,我妈说了,你就是不用心,要是你能把平时玩的工夫放在学习上一点点,成绩能进前三。”
林彦掏掏耳朵,一脸“又来了”,他没再说话,就着地面上的花纹跳房子·这时雨已经下得很小了,没多久的时间,林彦一个人就跳出去老远。
蔡恒远跟在他的步子后面,一下一下按在林彦走过的脚印上··他的家不在临水街,父母都是老师,一个在小学一个教高中,家里三口人住在教师公寓里·房子是新分下来的,三室一厅,很大。
他一直想说服家里人收养林彦,不过林彦没这想法,也不爱从旧祠堂搬出来,这事情只好作罢··蔡恒远想不通许嘉临那人什么好的,更想不通林彦干嘛非得跟那个人一起生活,甚至怀疑过许嘉临收养林彦的目的跟流程有问题。
许嘉临落魄、没出息、人又懒,早晨别家的大人都在给孩子准备早饭,他却要睡到日上三竿··林彦才四年级,却已经把做饭、洗衣、打水全技能掌握了·蔡恒远总感觉,林彦之所以长得矮,是因为肩膀上事情太多,压得他没法长个子了。
两个孩子一路无话,很快走到了旧祠堂门口,蔡恒远要在这里换另一条路··“明天别忘记来我家·”蔡恒远对他挥手··“哦”林彦也对他挥了挥,悄悄呼出口气。
面对蔡恒远和陈珊,他觉得压力巨大,这些人对自己太好,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偿还这份好·林彦年龄太小了,他的大脑容量还不足够来运行解决此类问题··回到旧祠堂,放下书包,他提了半桶水走到院子的角落里,开始照顾自己的小菜园。
林彦专注认真地松土、间苗、锄草,斟酌过用量后,一勺一勺给每棵菜浇够水·整个过程不紧不慢,老农一样娴熟·结束后,他站起身,心满意足地看着脚下这一小片青菜地,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郁闷顿消。
祠堂的院墙原本是缺了一块的,许嘉临懒得修,一直都是门户大敞的样子,他认为家里最值钱的是人,其他的东西几乎可以算作破烂,小偷也不会感兴趣·这里确实也没有好东西,但林彦看着相当不舒服,他用一个周末的时间,跑街上翻了一路垃圾箱,找来些破旧木板,把那个豁口给堵好了。
放学回家后的这个时间,刚好夕阳落山,剩余的阳光从豁口矮下来的那一小块照进来,林彦感觉这就是“惬意”二字的真正含义··“哟,儿子你太优秀了”·许嘉临站在祠堂大屋的台阶上眯眼掐腰,神情跟早晨造访旧祠堂的那只猫有些像。
不过猫早就去了下家,旧祠堂的招待十分朴素,它毫不留恋··“谁是你儿子……许老头,你是不是又在家睡了一天,你已经没救了·”林彦嘟嘟囔囔地走回自己房间,打开书包往外掏作业,书本带出来几张小面额纸币,落在桌上。
林彦暗暗叹气,他把钱捋顺,又夹回书里,打算明天还了··“你们是不是快暑假了·”许嘉临捏着烟走到林彦房间门口,看小孩收拾东西··“快了,还有一个多星期,下周就考试。”
林彦把自己的夏季校服放进水盆,又穿过侧门,走到许嘉临的房间里一通折腾,最后端着高过他下巴的整盆衣服走到院子里,寻了个木凳坐下·许嘉临看着小孩忙活的身影,淡定如常地吐出一个烟圈。
“我后天出去趟,估计得8月底回来·”·听见这话,正在搓衣服的林彦停了停手上的动作,很快他若无其事地回道:“哦·”·他手上的木质搓板很大,衬得正在洗衣服的这张手更加小了。
许嘉临沉默地看了一阵子,几分钟后,他走到林彦身边蹲下,把烟掐灭,捞起盆里一件自己的旧衬衫开始揉洗··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燕雀归巢的时刻,巷子里开始有人气了,街上自行车的响铃与摩托的发动机声交织着。
临水街旧祠堂的夜晚,总算热闹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基本每章都是6000字左右,不会坑,日更··谢谢大家观看,希望每个人都能勇敢面对生活中的一切。
勇敢太难了,但还是得勇敢……·第2章 第二章·6点多钟,旧祠堂里来了一位熟人,比之许嘉临稍大几岁的模样,叫陆明,是位警察·林彦蹲在院子里等水烧开时,习惯- xing -地支棱起耳朵听许嘉临跟陆明聊天。
待水煮沸,他熟门熟路地翻出茶具来,给两人冲茶·林彦自己不爱喝,冲过茶后,只是抱一杯白水默默挪到许嘉临身边站着,也不去主动搭话··陆明捏着茶杯同林彦道谢,对许嘉临说:·“小林彦真是越来越懂事能干了,你也算是积德了……”·许嘉临毫无礼节地吸溜一口茶水,整个人陷进椅子里,没有骨头一样,“怎么羡慕我啊,可惜了,这是我儿子。”
他说完拉起林彦的细胳膊,将他的身子转去陆明那个方向,开口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受了欺负还是找这个警察头子,他给你摆平·”·林彦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对陆明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从五岁时许嘉临带他来到临水街,直到后来进入现在的小学,陆明参与帮忙的次数几乎数不清。
陆明跟许嘉临一直聊到7点钟就打算走了,走前一拍大腿,从提兜里拿出一包笋干,一包腊肉,搁到桌上··“来的时候,你嫂子给带的·”他干掉最后一碗茶,捏起烟朝外走,林彦小跑着跟上,一直送到大门口。
陆明伸出手揉搓一把林彦干枯的头发,又对着站在门里伸懒腰的许嘉临啐了一口,转回头对林彦道:“老许这人对什么都不上心,难为你跟着他了·”·林彦把自己的脑袋从陆明的大手下解救出来,捋顺被揉乱的头发,他无视陆明对许嘉临的控诉,仰起头相当正经地说道:“谢谢陆叔叔。”
他爱吃腊肉炖笋,陆明总给他带··陆明拍拍林彦瘦薄的肩膀,叼着烟走远了,直到他绕出巷子消失不见,林彦才扭身飞速地跑回堂屋,一头扎进许嘉临怀里。
他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像冲家长撒娇的小孩子,惹得许嘉临心下一软··他一手将林彦捞起来,两人说笑着来到院子里,林彦从许嘉临怀里钻出去,跑去水井边撸袖子洗菜,准备晚饭。
祠堂是独立院子,建筑结构与材质又太旧,不能跟临水街其他住户一起通燃气,许嘉临人太懒,家里的天然气罐大半时间都是空的·林彦自己不太敢摆弄那东西,他很喜欢用木柴炭火炖菜煮饭的滋味,从没觉得这是件麻烦事,更不会认为丢脸。
等林彦一个人忙完,猫嫌狗不理的许嘉临总算勤快了一回,他把方桌从里屋搬出来,又找了马扎面对面摆好,两人在院子里就着夏夜安安静静地开饭了··林彦年龄小,对饭菜口味的把握相当一般,但许嘉临从未就此提出过任何意见,他实在没有立场去多说什么,说了还会招来林彦的嫌弃。
白天下过雨的关系,这个时间的夜空很通透,半满的月光照在四四方方的小桌上,像低瓦数的日光灯·林彦中午没有吃饭,食欲全被饿了回去,只夹了几口便将筷子规规矩矩地放在了桌上,许嘉临则无所谓地风卷残云一般,扫荡干净了所有饭菜。
“你这孩子,吃这么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跟我一样高”许嘉临打着嗝感慨··“你等着吧,再过10年,我肯定比你高”林彦边收拾边朝许嘉临挤眉弄眼地威胁。
饭后,他总算有了一些自己的时间,烧热水,冲澡,然后舒舒服服地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林彦最近爱看武侠小说,他从校门口的书店租借回来一套,放在枕头边,这几天都在熬夜,得赶在暑假前还回去。
许嘉临给他装了蚊帐,台灯是搁在蚊帐里面的,林彦喜欢躺床上躲在台灯旁看书,帐子外面有小小的蚊虫飞来撞去··林彦着迷这样的睡前时刻,这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世界。
周末的早晨,林彦可以小小地多睡半个钟头懒觉,等他起床,许嘉临早就不知道又去了哪里晃荡,桌上有擀好的鸡蛋面,旁边放了一碟凉拌菜·林彦顶着一头乱发跑出去看了一眼太阳的方位,又跑回来盯着面条喃喃自语。
“这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啊,居然做早饭了,还是手擀面……”·他哈欠连连地洗过脸,走到院子里开始生火,林彦熟练地将葱花斜刀切段下到锅里,花生油爆出的香气在小院里四散开来。
林彦下好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解决了早饭,把陆明带过来的笋干倒在竹编盖帘上晾着,又去后窗的通风口踩上凳子挂好腊肉,之后才背了书包安心走出家门··他们这片虽然是城市死角地带,但是几乎没有小偷,况且许嘉临出门从不带钥匙,林彦也只好不锁门了。
说到底,也是因为旧祠堂里压根一件值钱东西都没有,小偷都懒得费劲过来,许嘉临在这一点上,说得完全不错··蔡恒远住的教师公寓跟临水街隔了一个十字路口,林彦对汽车相当发憷,每回都要混在人群里才敢过人行道。
走到小区大门,正要进去时,门卫把他给叫住了··“小孩儿,你找谁啊外人可不给进呐·”·林彦把背包打开,拿出课本给门卫看:“我找蔡恒远写作业的,他妈妈是我的数学老师,叫陈珊。”
虽然言语十分条理,但门卫仍旧半信半疑,林彦就说可以打个电话给蔡家确认,两个人扯皮了五六分钟,才得以放行··伸缩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林彦突然有些窝火,他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于是就不想去了。
林彦忿忿地在小区里走了二三百米,把晚上捋顺的零钱往蔡恒远家的邮箱里一塞,转身背着书包又跑出了小区·林彦不知道要做些什么,附近有个小公园,他在小区门口徘徊几秒后跑去了那里。
趴在石桌上匆匆写完两科作业,等周围开始陆续有人路过了,林彦收起文具书本,一路踢着石子返回了临水街··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打工仔不休周六,多数住户早已经出门了,巷子里空荡荡的。
林彦背着巨大的书包,顺着路沿走到祠堂门口·刚要抬脚进去,听见里面陆明跟许嘉临说话的声音,又把脚给缩了回来··“你要想养,就养着吧,一个林彦不够,你这又捡回来一个。
也不懂你是有钱还是有胆子……”陆明一脸无奈地走出来,出门正巧撞见立在外面台阶上的林彦··“哟,回来啦,快进去看看你的便宜弟弟吧。”
说着习惯- xing -地揉了把林彦的头发··林彦疑惑地与陆明道了别,迈过门槛,刚一进去,就瞧见许嘉临笑眯眯地带了一个模样比自己还小些的男孩子,站在院中间冲他招手。
“乖儿子快过来,你爹我捡了个娃娃·”·娃娃林彦看了眼小男孩儿,心里嗤笑一声·虽然比我小,但是有这么大的娃娃·“谁啊,许老头你又去行善积德了”·“嘿,你这崽子”许嘉临把小男孩挪到身前,正式道:“贺正西小同志,这个一头黄毛的小矮子是你哥,叫林彦。”
林彦皱起眉头,不悦道:“你才矮我会长高的头发也会变黑的”他扭头气呼呼地跑回自己的小屋,把书包一甩,爬上床看书去了。
许嘉临心虚地摸摸鼻头,站在他身旁的贺正西则一本正经问:“是因为我生气了还是因为你”·“因为你·”许嘉临面不改色心不跳。
贺正西小大人一样冷笑:“我不信·”·“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刚才还缩垃圾桶边上跟我要包子吃,这才多久就给我玩变脸……”许嘉临腹诽着,这孩子哪像个小乞丐,精得跟个猴儿一样,得是哪家父母脑子缺根筋才能把这么聪明的孩子给落大街上了。
·名叫贺正西的精明小男孩对许嘉临的怒吼熟视无睹,“我困了,能有地方睡觉么”·许嘉临摆手:“你先跟林彦睡,我明天就出门了,到时候再睡我那屋。”
贺正西歪头:“你那屋有少儿不宜”·许嘉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啊,要不跟你分享一下”·贺正西:“不了吧,我还小呢。”
许嘉临瞬间拧着眉沉默了,这在人堆里摸爬滚打过的小孩子确实不一样··他早晨从外面遛弯回来,路过街口时犯了烟瘾,就站那抽了一根烟,抽完还要耍帅,试图把烟头弹进几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结果烟头没进去,反倒是砸中了猫在垃圾桶下面的一个小脏孩子·许嘉临登时被吓一跳,别是烧着哪家的宝贝了,他赶紧跑过去瞧·这一瞧不要紧,被黏上了。
“叔叔,我好饿……”·“叔叔,我被拐到这里的·”·“叔叔,我一个人偷偷逃出来啦,不然会被卖到山里·”·“叔叔……”·许嘉临又想点根烟抽一抽了,当年他就是在大街上捡到的倒霉孩子林彦,如今怎么又碰上这么一出,自己又不是开福利院的。
于是他抓抓头发,仰起脸,目不斜视地笔直前行·可他走了几步,没能走动,再低头看,得,这小孩跟个八爪鱼一样挂在自己腿上了,还用无辜可怜的眼神发动攻击。
许嘉临望着天,心里没什么底气:“……你叔叔我可是很穷的·”·小孩儿:“我不怕穷·”·许嘉临:“你叔叔我可就是个废物。”
小孩儿:“我会有出息的·”·许嘉临摸一把眼泪:“你叔叔我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小孩儿:“打地铺挤车厢,我早习惯啦。”
许嘉临服气了:“行,那跟我走吧·”·小孩儿双手比树杈:“万岁”·不是都说经历曲折的孩子都沉闷自闭么,那眼前这个算怎么回事儿·许嘉临回忆着自己跟贺正西建立缘分的过程,感觉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本来无牵无挂的浪荡人生得隆重画上句号了。
他长吁短叹一番,回自己屋里收拾行李去了··每年他都定期去外地呆两个月,混够一年的花销再回来,其余的时间,睡觉吃喝··那头林彦正趴床头啃书啃得欢快沉醉,中途觉得口渴,爬起来去拿水杯时余光一瞟,给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出声啊”林彦摸摸自己的胸口,给贺正西一个白眼··“你不是在看书么,我要是打扰到你,不还得挨骂·”贺正西小声嘟囔。
林彦从床上爬起来,卷起蚊帐,挪到贺正西身侧道:“你说什么大点儿声”·贺正西皱着眉,心想这大哥找事儿,要给自己下马威,于是大声回道:“我想睡觉”·林彦听见贺正西这一声吼又吓了一跳,他整个人靠墙一缩,喘了口气,才开口道:“你这么大声会死人的”·真是个神经病,贺正西想。
他拿捏不准林彦的- xing -格,刚才让大声,这会儿让小声··算了还是睡觉吧,睡觉最踏实··他从溪城高速路入口一路连跑带爬地逃到临水街,快两天没合眼了,实在困得要命。
贺正西把眼一闭,居然摇摇晃晃地抓着床单睡着了··林彦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在嚣张,下一秒就趴床沿上开始呼呼大睡的家庭新成员,不由得心情有些复杂·但他还是充分发挥了自己作为哥哥的责任感,手脚并用地将贺正西从下面拖上来,又到床头柜里找出来一枚枕头,一床小毯子,还跑到堂屋拿痱子粉过来照着贺正西的身上一通猛搓,这才满意地重新躺下,继续看书。
他向来有着超越一切的适应力,别说来了一位便宜弟弟,就算是泰山压顶,林彦也觉得无所谓,该吃吃该喝喝··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贺正西一觉睡到日头照顶,他梦里还在被人贩子追,就记得呼哧呼哧跑了,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后来就被吓醒了。
睁眼一瞧,他的林彦哥哥正拿着帕子要给自己擦汗呢,贺正西被- yin -霾惊慌笼罩的心底一下子敞亮了··“林彦哥哥,我洗把脸就行,不用擦的·”贺正西嘴角一弯,乖巧地笑着,神情标准得像个社交老手。
“啊哦……”·睡觉前还在大呼小叫,做了个梦这是变成温顺小朋友了吗林彦浑身一激灵,相当不自在。
作为一个10岁的小少年,他可不太擅长跟精明人打交道··“醒了就起吧,我去烧水弄饭,不过……”他穿上拖鞋,转过头,丢给贺正西一个略显高傲的眼神:“不好吃也不准嫌弃,不然你自己开火,懂”·贺正西连连点头。
“那还不赶紧起床,给哥哥我帮忙”·“哦哦哦,起起起”贺正西忙不迭地卷卷小毯子坐起来··“床铺,自己收拾好。”
踏出门的林彦指着新收小弟再次发话··“没问题”·走了几步,林彦又转头,说:“你膝盖上的伤口,我待会给你处理一下,不然会发炎的。”
贺正西低头怔了怔,半晌才反应过来,大声应道:“哦”·这个时间,许嘉临已经再次出门闲逛去了·他时常是不着家的,蹭吃蹭喝,甚至蹭别人家的卧室,林彦早就见怪不怪。
他手把手地教贺正西抽自来水,贺正西学东西很快,无需林彦多说,看过两遍,他已经可以自己- cao -作了··“哥啊,这东西,很好玩,还有小彩虹·”贺正西撸起袖子,结实的小胳膊上上下下,玩水玩得不亦乐乎。
林彦盯着他看了许久,纠结地问:“你多大啊”·贺正西边忙活边思考,回答:“差不多7岁·”·“差不多”7岁林彦不怎么信。
毕竟这小孩子比自己矮不了多少,虽然脏兮兮的,但头发黑亮,手脚结实,瞳仁清澈,看起来油光水滑的,脑袋也挺好使·这哪是7岁崽子该有的形象,天天被人贩子带着走南闯北的小孩,难道不应该是小萝卜头一样吗。
不过林彦也没多追问,他自己这模样么,实在算不上好,满头黄毛营养不良一样,细胳膊细腿,这跟人家没关系,不能太嫉妒··林彦一个人走到灶台边长吁短叹,感慨命运,不远处的贺正西看得直发愣。
“哥,你一个人在那叹什么气啊·”贺正西弄完水,跑到正在生火的林彦身边蹲下,轻声轻气地说话·林彦不耐烦地把他往旁边一推,捞过一把干树枝。
“你大点儿声行不行要么换一边儿,到我右边这来,不然我听不清·”·贺正西挠挠头,满脸困惑,他在柴火堆旁蹲了一分钟,最后恍然大悟地转到林彦右边,一脸抱歉道:“哥,你是不是耳朵生病了,听不见呐”·贺正西说话带点儿方言味道,听着很接地气,但同时又颇具小品效果,这本来一句挺正常的话,被林彦听到耳朵里,就感觉像是带了些别的意思。
他把木棍儿往地上一戳,拍净身上的碎屑,狠狠道:“你什么意思,我这只耳朵就是听不见怎么了照样给你生火做饭,照样上学考试,敢看不起我,打死你信不信”他攥紧拳头,细瘦的臂骨隔着薄薄的皮肤绷出明显的形状。
贺正西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惹到林彦了,急忙调整语气··“我不是那个意思,给你道歉,哎,都怪我乱学人说话,现在带口音啦,我努力学好普通话·”他施展自己的厚脸皮功力,上前一把抱住了林彦的腿。
林彦叹气:“……你先放开·”·贺正西仰头看他:“我不·”·林彦:“火要灭了,得添柴·”·贺正西一手勾住林彦的腿,一手去拿柴,“我帮你。”
说着顺手塞了一根小树枝到灶膛里··林彦想跺脚了,“……你不懂那个,会烧到手,总之放开我·”·贺正西松开手:“那你接受我的道歉嘛……”·林彦:“我接受我接受我接受。”
举手投降··贺正西起身猛地一扑:“真喜欢哥哥啊”·“……你谁啊,你还喜欢我,咱俩才认识几个小时……太虚伪了。”
林彦抹掉额上的汗,看不出来许嘉临捡了一个自来熟并且难缠的小孩子··混迹牌桌上的许嘉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他对面的络腮胡叼着烟笑得像是犯了癫痫。
“许大善人啊,明儿就走了,你那俩孩子怎么办”·许嘉临在烟雾缭绕里面不改色,飞快地洗牌抽牌·听过络腮胡的话,他把两脚搭在茶几上,瞥了对面的人一眼,吐出口烟,说:“那俩孩子比你机灵,担心不着。”
络腮胡听完,“啪”一声出牌,“嘿十年前那个嚣张跋扈年轻帅气的许老大落魄成现在这副模样,你问问弟兄们,还能不能认出你来,早晚被孩子拖累到死。”
“老子现在也不丑,照样撩翻全场·”许嘉临把牌递给在他身侧观战的络腮胡手下,自己走到沙发上舒舒服服地躺好,闭眼睡觉··络腮胡摇了摇头,端起啤酒吹了半瓶,打着嗝开始絮絮叨叨:“你是能撩啊,可哪个女人能喜欢你这样的。
不顾家,还懒,不当老大在家带孩子,人女的嫁给你,给那俩小孩当后妈不是我说,你都什么年纪了,还混日子,要混到哪天算是个头啊你家那个林彦,看着倒是机灵,可耳朵还不好使,你今儿又折腾回来一个,几时能从那个破烂棚户区搬出去你这人吧……”·“你他妈的有完没完了”许嘉临抄起沙发上的厚杂志猛地一扔,把络腮胡打了个趔趄,“一个黑社会还嫌弃我混日子,你他妈的给我过日子看看啊你去干一回正经事不行谁他妈的带我混的社会是你吧”许嘉临把头往沙发角落一塞,两耳捂紧,不搭理络腮胡了。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什么人啊……老子还不是为了你好·”络腮胡嘟嘟囔囔地继续打牌,几圈下去,手气越来越差劲,于是把牌一摔,也进屋去睡了。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心领神会地收拾好茶几,各自出门,去压马路··林彦生火烧水的时候,贺正西就蹲在一旁看着,像颗蘑菇,还是在坭塘里滚过几个来回的那一种,林彦实在是无法忍受了,皱着眉道:“你,去把衣服脱了。”
贺正西往后一缩,“啥意思我可是良家好少年·”·林彦嫌弃道:“你这样的鸡崽子,谁会抢,去我房间,打开床头柜左下角的抽屉,那里面有几套我7、8岁时候的衣服,挑喜欢的拿出来,脏衣服搁门口的石凳上就行。”
“好咧哥哥”贺正西欢欢乐乐地跑走了··林彦兑好洗澡水,亲自伸手试过温度后,才去招呼贺正西·贺正西已经麻利地脱了个精光,他抱着林彦的旧衣服,兴冲冲跑过来。
真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京巴狗啊,林彦默默想着,顺手把靠近自己的脏孩子往外推了几公分··“先洗澡,肥皂毛巾都给你放旁边了,搓干净再换衣服,知道怎么洗么”·贺正西头如捣蒜,随后又垮下脸来,捂住腿间,羞涩道:“哥啊,我就在院子里洗这光天化日的,怪不好意思的……”·这么聪明的人会被拐卖林彦冷笑一声,抬脚踹向贺正西的屁股,笑骂:“滚吧你脏衣服丢另一个盆里就行。”
便宜弟弟哼着儿歌专注地洗澡,林彦开始考虑两个人的午饭,他不太清楚贺正西的口味,想了半天打算先做自己爱吃的·祠堂的水缸里有两尾大鲢鱼,是许嘉临不知从哪里捞回来的,这对儿鱼半死不活地在缸里活了快一个周,今天算是迎来了命运的尽头,也算死得其所。
林彦不太擅长处理活鱼,他拿网兜捞出来一条,之后就无从下手了,平时在水里看着没生气,一旦离开水,就拼了老命求活··林彦模仿市场上卖鱼小贩的手法,把那鱼往地上一摔,还活着,再一摔,还能跳,又来一下,这回算是消停了。
他两手紧抓还在抽搐的鱼,走到水桶边,拿起刀熟练地开膛破肚·只是熟归熟,林彦有点怕这东西,很少上手弄,内脏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很差劲,让他犯恶心··那头的贺正西利利索索洗完澡,已经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他往林彦身前一站,清新的肥皂香气扑进鼻腔··“哎哟,这谁啊,我怎么不认识呢·”林彦用胳膊肘把贺正西的腿往旁边拨,低头舀水洗鱼··“嘿,我帅吧。
那个故事叫什么来着,丑小鸭,我可是会变身的·”贺正西得意洋洋地说··林彦懒得搭理这个奇怪的比喻,他要专心做鱼·其实他也不懂如何料理河鲜海鲜,但是葱、姜、蒜在油里炸过,裹了淀粉的鱼下锅,正反面煎得焦黄,再倒酱油、醋、白糖,一锅煮沸,大火收汁,味道已经足够好了。
林彦趁炖鱼的间隙,跑外面买了一袋白面馒头回来,他听贺正西的口音,应该是北方人,面食吃起来不会有什么问题··走到旧祠堂门口准备进去时,蔡恒远一脸怒意地走上来,拉住林彦的胳膊,语气很冲。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来,是不是睡懒觉了,说好的9点,你居然在这里做起午饭了”·林彦顿时就不爽了,他一把甩开蔡恒远的手,自顾自往院子里走,蔡恒远跟着跑进来。
“你听没听见我说话,林彦你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心,我妈对你这样好,你就不能认认真真学一次吗”·“哥,这谁啊”贺正西手里攥着跟柴棍,从灶台前站起来。
“不是谁,别理,洗手准备吃饭吧·”林彦把灶膛里的树枝抽出来几根扎进炭灰里熄灭,依次搬出方桌马扎,在桌上垫好木圈,沉默地把锅端过来搁上去。
贺正西大概是感觉到气氛确实不好,听话地没开口··“你什么意思你要是不想来,昨天跟我说就行了,为什么今天一声招呼也不打·”蔡恒远不理解林彦到底哪根筋不对,但是林彦不愿意多解释为什么,他脾气也不算很好,又懒得纠结这种事情。
“你烦不烦,我不喜欢学习行吧,碍着你什么事儿了,我也不需要你妈的关心,以后别搭理我·”·蔡恒远听见这话,心里的火蹭一下蹿得老高,他涨红着脸吼道:“你真是狗咬吕洞宾,我妈一定是瞎眼了才会关心你”说着竟然伸出手,把林彦直往后猛推。
“哎危险啊,哥哥”·贺正西站在一旁,他既想扶住林彦,又想把还在沸腾的鱼给端走,但是贺正西才7岁,他没有力气扶稳大自己三岁的哥哥,更不敢去碰刚下灶台的热锅。
蔡恒远的推力虽然大,但林彦还不至于跌倒,只是脚后面的桌子成了“绊脚石”,林彦往后一倒,手肘直冲着鱼锅撞了下去··今天诸事不宜……·他皱着眉迅速直起上半身,望向灼热一片的那部分皮肤。
身旁的贺正西则天真烂漫地开口道:“哥哥,你胳膊好像红烧了一样啊·”·第3章 第三章·林彦坐在巷子口名为“江湖医生”的诊所里一阵龇牙咧嘴。
“老江你对我温柔点哎哟疼疼疼”·装模作样穿着白大褂的诊所医生老江嘿嘿地笑着,往林彦胳膊肘上慢条斯理涂药膏。
“没大问题,回去别瞎碰,平时注意别老闷着,太辣的少吃,鱼虾少吃·”·林彦听完眼泪汪汪地点头,心道我家正巧有条鱼……·他的左手肘被热汤给烫起来两个小水泡,其中一个在来诊所的路上被他用手撕破了,很疼。
蔡恒远也不过是个小孩子,把自己的伙伴给弄伤了,他自己心里有些害怕,又对老江的医术充满质疑,想带林彦去教师公寓那边的公立诊所···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小伤,我得跟我弟回家吃饭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林彦扶着左手往旧祠堂走,贺正西跟在后面,乍一看身量,居然比林彦还要结实一些·蔡恒远站在刚刚组队成功的两兄弟身后,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多余了,他捏捏衣角,手足无措。
“……那行吧,今天的事情,是我的错·补课,你要是不爱来,就算了·”他说··林彦冲他挥手道:“行,那咱周一学校见啦。”
蔡恒远看着林彦越晃越远的潇洒身影,一时间弄不明白自己待在诊所门口的意义是什么了,他一语不发,怔怔地愣了半分钟,神色郁闷地也走了··贺正西同林彦一起回到旧祠堂,院子正中间的小方桌上,那锅可怜的鱼依旧朝外散发着浓厚诱人的味道。
林彦大步走到跟前,单手将锅摆正,吩咐贺正西拿了毛巾过来擦净桌面,两人安安稳稳地坐下··“这会儿应该没凉,尝尝你哥我的手艺,不许说难吃啊·”林彦脸上不见笑容,但眼神里带着期待,他拿竹筷夹出一块软嫩的鱼肚,递到贺正西的面前。
“饭跟鱼肉不能一起吃,知道么,不然会被鱼刺卡住·”林彦朝贺正西顺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会死掉,明白不”·贺正西是什么人他从五岁开始就走在被拐卖的路上,除了名字跟大概的年龄,家庭住址,父母之类的信息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记忆,残羹剩饭颠沛流离,经历可谓丰富曲折。
他小小年纪,自认为在短暂复杂的这段人生里,见惯了人情冷暖·前不久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跑到溪城这里,更是吃尽了苦头,再嫌弃的眼神都见过·所以贺正西躲在垃圾桶旁看见许嘉临的时候,扒住腿就不舍得松手了。
他牢牢盯紧眼前林彦用竹筷擎着的鱼肉,晶莹可爱香气四溢,贺正西心里原本就不算牢固的小长城立刻全线崩溃了,他嘴巴一咧就要掉眼泪,林彦眼疾手快,瞅准机会一筷子把肉塞了进去。
“唔,嗷——”·“好吃么”·贺正西眯起眼睛,满足地冲林彦竖大拇指,林彦一脸“孺子可教”地拍了拍贺正西的小肩膀。
“以后跟着哥混,有哥一碗,就有你一口,好好加油·”·贺正西憋回眼泪,笑得一脸谄媚:“嘿嘿,这可是你说的,小弟任您差遣啦,不过,我也要一碗,不要一口。”
林彦:“看你表现呗·”·他们这顿饭吃得相当迅猛,当然迅猛的人主要指贺正西,横扫千军的架势像是几辈子没正经吃过饭了··林彦作为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倒霉孩子一号,对贺正西这个新晋倒霉孩子二号顿时充满了同情。
不过同情归同情,谁洗碗谁去做清洁,他心里门儿清·过去,家里的事情大半都是林彦一个人做,现在有了帮手,他总算可以轻松一些,而且贺正西这小孩,虽说比自己小,但是做事麻利,为人又不矫情,还是个胆子大的。
总体看来,挺好相处··小孩子之间,建立关系的方式总是简单又迅速,一口饭就能变成知己··这一回,许嘉临大概做了件靠谱的事情·林彦坐在小凳上,两手拢住脚踝,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贺正西忙前忙后洗碗擦桌,心里生出些畅快。
·贺正西跑出一脸汗,正要抬手擦,面前飞过来一条毛巾,他咧嘴一笑:“哥哥,你胳膊肘还疼不疼”·“还行吧,不疼,就是有点儿火燎一样的感觉。”
林彦直起身子,试着转了两圈胳膊,破掉水泡的地方还得过段时间才能干瘪结痂··“哦对了,你小子,很有经验嘛,还知道用凉水冲·”·“咱生存经验丰富呗。”
贺正西把碗筷收拾好放回里屋,回来又要搬桌子,被林彦给挡下了·“歇吧,我来,你还小呢,搬不动的·”·贺正西感到不服气:“怎么会,我胳膊跟你的一样粗,而且你不也是小孩”·林彦闻言立刻不开心了,他瞪向贺正西:“你小子这是在嘲笑我吧。”
贺正西有了先前的经验,很快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要惹衣食父母生气,于是连忙赔笑:“不不不,咱们一起搬,一起搬嘛”·林彦轻哼一声,他感觉贺正西太油嘴滑舌,不太想搭话了,无奈贺正西总要拉他聊天,林彦也没办法,只好配合。
两个孩子屋里屋外你一言我一语,话题虽然没什么营养,却让这个原本空荡荡的小院子变得生机热闹起来··饭后,林彦把泡在盆里属于贺正西的那堆脏衣服一点点舒展开,挨件开始搓洗。
“哥,我会洗衣服,你胳膊还有伤·”贺正西熟练地挪到林彦右腿边,蹲好,缩成小小一团·只是说归说,却没有伸手要帮忙的意思,林彦也是小孩子,怎么会不知道这位小弟的心思。
他边搓衣服边笑:“我刚来这里住的时候,就天天自己洗衣服,别提多累了·他们老说我矮,搞不好真是□□活压矮的,你不一样,你有希望长高·等你长到一米八,再给我洗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稚嫩可爱的脸上带着朴实和沉静·如果有大人看见,一定会对此惊讶,这个10岁的孩子,竟然也能给人带来名为安全感的东西··贺正西支支吾吾地应下,放心地靠着林彦的腿开始打瞌睡。
他在这样一个日头高照的中午,从身边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但他才7岁,并不知道这份情绪的复杂含义·里面有别扭的关心,还有林彦作为一个孩子对过往生活的无奈妥协。
他只是希望自己能长大,长到林彦说的一米八·他还希望能跟身边这个刚刚认识不过才半天的哥哥,一起生活下去··林彦洗完第一遍,要站起来换清水,但是腿上多了一个人形挂件,实在是挪不动。
“要睡去房里,我洗完衣服也过去·”他使劲想把贺正西的手从自己的短裤裤脚上扯下去,结果小孩抱得死紧,于是林彦捏起手指,掐了挂件的脸一把。
“哎呦,疼啊……”贺正西捂着脸跳起来,委屈地噘嘴··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你就装吧·”林彦低头专心涮衣服,手法娴熟,堪比大人。
贺正西跑去台阶上蹲坐着盯看了几分钟,见林彦没再找他说话,只好悻悻地回屋午觉··林彦不知道贺正西这套衣服到底穿了多久,不管洗多少次,居然还能涮出脏水来。
洗到最后胳膊又酸又疼,他这时醒悟到自己刚才说了大话,什么“等你长到一米八再给我洗”,自己绝对脑子坏了··林彦拼小命干了一个钟头,总算马马虎虎搞定贺正西那堆破布。
稍作休息后,他又跑去许嘉临屋里,把被褥拖出来晒太阳·许嘉临对这些生活的细枝末节毫不在意,就算发霉长虫,也照睡不误,让林彦无法忍受·只是每次帮许嘉临晒被子,他总能在床垫下发现几本有色读物,还有套子,不过已经都是小意思了,林彦从一开始的懵懂震惊到如今见惯不怪,成长可谓巨大。
到差不多两点钟,林彦总算想起来,自己还有周末作业要写,只得又跑回自己的小屋拿书包·进门的时候,贺正西已经醒了,这会儿正躺床上玩蚊帐,他看见林彦,便立刻绽放出一个相当灿烂的笑。
“您这笑脸,比探照灯还亮·”林彦抬手盖住眼睛,拿上书包又再次跑回院子里·贺正西见他走了,自己在床上翻滚了几圈,也揉着眼睛爬下床往外走,走了几步又返回来,仔仔细细叠好毯子,捋顺床单,这才再次抬脚出门。
林彦在学校里闹归闹,但作业向来都是认真完成的,字迹也十分漂亮整洁,因此作文时常是加分项·即便写得跑题三千里,老师也总能给找补些分数·贺正西也识一些字,但他没有系统地入过学,背首古诗尚可,读课文就有些困难了。
只不过,他总赖在林彦身边不挪步,林彦拿他没办法,只能自己学一阵子,再帮贺正西读几段,中途又翻箱倒柜找来一本刚入学时用的字帖,给他临摹··许嘉临手上提着两只烧鸡、一包卤肉溜达进小院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兄友弟恭、沉迷学习的景象,他感动地在心里抹了一把老泪。
多么和谐的两兄弟,半句话都不用他多说,自然,他也完全没有立场去说·恐怕连林彦今年上几年级,学校开了几门课,许嘉临都得去翻一翻孩子的书包才能知道。
思及此,他略略有些羞愧,只好弓背踮脚,悄悄溜进了屋里··林彦大部分学习时间,其实都拿来发呆了,但他总能装出一副十分正经的勤恳模样··贺正西捏着半根铅笔头看了他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哥,你在想什么呢”·林彦转过脸,拍着书本说:“认真学习咯,不然呢。”
贺正西哦一声,嘴上道:“我不信·”·林彦伸出手去:“纸笔还回来·”·贺正西立刻合掌作揖:“哥你学得太认真了,但还是要多休息啊。”
这是个成长中的马屁精,林彦暗暗想··不过,贺正西说得也没错,他整个下午都在胡思乱想,情绪也不怎么高··许嘉临要出远门,自己留守在家,他一点都不开心,他讨厌一个人呆着。
现在虽然多了一个贺正西,可他能在这破院子里呆多久林彦心里没底·搞不好,很快就有家庭来把人给领走了··健康聪慧的男孩子,有谁会不喜欢如果许嘉临最终把贺正西送去福利院,外面等待领养他的人,恐怕可以排成长队。
不过林彦的这些想法,贺正西本人必然不会懂,从刚才开始,他只在一旁托着脸观察林彦·这位刚认的哥哥,脸上的表情一秒钟换三轮,一个比一个精彩·他感觉有意思极了,正看得入神,林彦却突然转过脸来。
贺正西瞪大眼睛无辜地嘿嘿一笑,凑到林彦面前乖巧地叫了声:“哥哥·”·林彦蹙眉:“”·“你以后教我认字儿读书呗。”
贺正西嬉笑着说··“你确实得开始学习了,暑假后估计要直接读小学,不提前学跟不上,那个滋味不是人受的……嗨,不过你人比较聪明,也不着急一年级就往前跑。”
林彦倒是回答得很认真,贺正西凑得更近了··“会跟你上一间学校不”·林彦把他往外推开,嫌弃道:“就算同校,我暑假后就五年级了好么。”
“我这人生地不熟的,不是得需要您多照顾嘛,而且我没上过幼儿园,又大字不识一个,孤零零的·”贺正西装起可怜,可谓驾轻就熟,语调里还带着节奏,如果这时候路过一位大妈,估计已经被说得眼泪鼻涕一大把了。
他对着手指,委委屈屈地说完话,居然又唱了起来··“哎,北风吹,雪花飘,我就是那地里的白菜苗啊……”边唱边用眼角余光观察林彦的反应。
林彦早就把这位弟弟给看透了,他对此毫不动摇,哼一声道:“别演了,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浪儿童,你哪里学来这么些东西,还押韵呢,怎么不作诗去卖艺,还能自己赚点零花。
你哪里需要上幼儿园,幼儿园老师在你面前太嫩·”·贺正西很快换了副新的表情,挥舞起拳头连道:“是是是,您说得都对,我这算啥,不都是多跟您学习,您比我牛掰多了我们俩以后,可以当这街头双雄,出门威风啊”·“你歇一歇吧,无不无聊。”
林彦感觉贺正西的词汇量丰富得要命,回他一句,他能再来十句,给个台阶能当滑梯使··俩小孩子跟说相声一样你来我往,许嘉临听得津津有味,同时他又很感慨。
明明是可以窝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这两个孩子,言语之中却已经像半个大人了·只是,虽然有这样的感慨,许嘉临也很少会去自己身上找原因,或者只能像刚回家时那样小小地愧疚一下。
在他的观点里,能给两个孩子一口饭吃,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还完成得十分漂亮·毕竟,他自己已经活成了这副样子,能做的实在不多··贺正西固然比同龄人成熟,但总归还是个小孩子。
林彦房间里没有玩具,没有游戏机,甚至漫画书都找不到一本,兴奋了一整天的7岁小男孩,这个时间开始感到无聊了·过去,他的时间主要用来跟人贩子斗智斗勇,着实闲不下来,如今姑且算是到了相对安逸的地方,手脚还处在没地方搁的闲散状态。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你能不能别瞎晃了·”林彦把书一放,朝房间里停不下来的身影吼道·贺正西冷不丁被这吼声吓了一跳,他转过身,又上前把林彦的腿给抱住了。
“哥,你平时也不看个动画片什么的”·林彦皱起眉头思考良久,顿时发现,好像还真是……·“你不说,我都没注意过这个事情,确实不怎么看。
不过,家里有电视的,许叔偶尔看看新闻,我很少看,没兴趣·”·“哦……”贺正西有些沮丧,他留给林彦一个可怜的背影,扭身又转移阵地到院子里玩水去了。
林彦看着贺正西这模样,有些难过·自己已经距离一个真正小孩子的生活太远了,每天活得忧心忡忡,但贺正西跟自己不一样,他可以瞎胡闹、撒娇,甚至耍脾气,像个正常小孩一样长大。
他叹了口气,冲贺正西喊道:“喂,别玩水了,给你开电视,但不保证有没有动画片哦·”·“真的”贺正西甩着- shi -淋淋的爪子跑过来,一把搂上林彦的肩膀。
“这个时间,我记得地方台应该有播动画片的吧·”林彦半背半托地带贺正西走进堂屋,打开电视柜·一时间尘土飞扬·他边清理边说道:“许叔就住在里屋,你平时看电视小点声,别吵到那位睡神。”
说到许嘉临,林彦眼神里突然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寂寞,连说话的音调都低了下去,“……不过,明天他就得出远门,你可以稍微地放肆一点点。”
贺正西的心思全在电视上,他年纪还小,很难完整体会林彦话的情绪··两个人专注地摆弄电视,但是调不出清晰的画面,满屏幕都是雪花纹,林彦虽然是生活小能手,但对电器没有办法。
乱拨一通不成功,兄弟俩都有些沮丧··“哟看电视啊·”许嘉临适时地端着茶杯走出来,他抬手挨个揉揉两人的头发,站在他们身后,长臂一伸。
不知按了哪个按钮,竟然有画面了··“哦哦”贺正西开心得原地转了几圈,随即伸出手指对准屏幕上的字幕,扭头问林彦:“这个念什么我不认识。”
林彦嘚瑟地回他:“侦探,zhen,一声·”他在这时开始感觉到有个弟弟也很不错,可以展示作为兄长的知识才能,自信跟成就感就是这么来的。
可惜的是,动画片在前,贺正西对识字的兴趣不大,他只跟着林彦读了一遍,就目不转睛地看电视去了·林彦自觉无趣,只好耸了耸肩膀,打算准备晚饭··明天一早许嘉临就得出发,今晚这顿算是践行,林彦在考虑做什么菜比较吉利。
虽然,他作为一个孩子也不懂这些东西,厨艺又十分有限··许嘉临在旁边站着,他观察林彦很久了,见孩子要出去,就知道这是要去开火,赶紧上手拦林彦的胳膊,不料碰到了之前的烫伤。
“痛啊许老头你的蛮力”林彦往前跳了半步,甩开许嘉临的手··林彦在许嘉临面前,有着不少面孔,像现在这样龇牙咧嘴的小孩子模样,是许嘉临最喜爱的,于是他立刻赔笑道:“是叔叔的错,快给我看看,怎么搞的”·“是烫的啦,那个谁……我不认识,一个男的跟我哥吵架来着呢,还推我哥,说什么补课的,我感觉那男的是个衣冠禽兽。”
贺正西窝在小板凳上,看动画、挑事两不误··林彦则被他的描述给逗笑了,“一个男的”,想不到这小孩还挺排外的·“衣冠禽兽”又是怎么回事,一个7岁小孩,哪里知道的这个词。
许嘉临也笑了,他猜出来“那个男的”是林彦的同学蔡恒远,林彦很少跟同龄人玩,除了蔡恒远,从没让别的同学进过家门··孩子之间的事情,还是他们自己解决最好,更何况,许嘉临是一个对家庭教育完全不上心的人。
他对林彦的确是想要充满关爱的,但他又有着无法改变的本- xing -·许嘉临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没再问,他揽过林彦的小肩膀,俩人聊晚餐话题去了··面对许嘉临买回来的一堆熟食,林彦愁得小脸紧皱。
家里那台旧冰箱坏了很久,制冷效果一言难尽,东西再搁一天准得馊·林彦一身穷毛病,对浪费深恶痛绝··许嘉临则毫不在意地说:“你以为我照着你饭量买的看动画片那个能吃着呢,才几岁就天天- cao -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变成小老头怎么办”·你以为我愿意么,难道不是因为你都不在乎这些细毛蒜皮·林彦决定不再跟许嘉临扯了,他说不过这个满嘴道理的人。
许嘉临是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大人,是家人一样的存在,他们熟知彼此的- xing -格·没有哪个人是零缺点的,许嘉临更是如此·可就算他再没出息,再颓废,林彦也只想紧紧抓住,死都不愿放开。
这一天的晚饭相当丰盛,但吃在林彦嘴里,却尝不出味道了··自他进入小学开始,许嘉临每年都要出去一、两个月,等在外面赚够钱,并且浪荡够了,再回到这间破旧祠堂里继续住着。
许嘉临对挣钱花钱没有概念,第一年出去的时候,他带回来五万块,林彦很惊讶,什么工作能让人一个多月赚五万他有些害怕,但不敢问·许嘉临当时拿出来三沓钱交给林彦让他去存好,过后才意识到,林彦就是个孩子,就算去银行,柜员应该也不会帮忙开户。
从那年开始,许嘉临每年都给林彦存一些钱,行情不好的时候存几千块,行情好了是几万块·林彦从不伸手跟他主动要钱,两人平日里也没有更大的花销,这笔钱一直安安稳稳地呆在银行里定存着。
林彦的左耳已经完全接收不到任何声音了,医生与助听器都无能为力,但作为长辈,许嘉临还是抱着一些期待的·他确实不会教育孩子,可哪个家长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如果真遇见了机会可以治愈,没有钱是不行的,如今又顺手捡回个更小的,负担一点点变重。
许嘉临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祠堂里住多少年,作为一个不可能有出息的人,在离开之前,总归要留些什么给这两兄弟··为什么非得要给自己找两个累赘许嘉临自己恐怕都给不出答案。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这些想法,他从没跟林彦说起过·林彦心思太重,许嘉临希望这孩子能活得简单一些·但他却从没考虑过,其实自己,才是造成林彦心思重的罪魁祸首。
饭桌上一大一小各怀心事,贺正西作为刚刚加入的临时新成员,此刻正抓着鸡腿吃得一脸满足·他年龄还小,几乎是没有烦恼的,就算有,一顿饱饭就能让心情好起来。
明天要做什么那是明天的事情··院子里再次泛起泥土的- shi -气,缠绵的雨季很快要迎来尾声了·林彦放下竹筷,仔细分辨着雨滴落下的声音,随后他站起身,推开侧门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了窗户。
作者有话要说:·要上班了,为什么假期不能再长一点··第4章 第四章·雨势渐大,许嘉临招呼两个孩子坐去房檐下玩耍·贺正西没有再闹着看动画片了,这个时间,每个台拨过去一水儿都是新闻,他没有兴趣,手里提一个从林彦床底翻找来的小塑料桶接雨水。
林彦不知道这下个没完的雨有什么可玩的,不过他很享受这份安静·谁也不开口,耳边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祠堂年岁的确久,几百年的时间里,恐怕还经历过数次修整,即便破烂零碎,但建筑风格依然与外面那些水泥楼房有一些不同。
雨水沿着沟瓦一路汇成溪流,落在长满一层青苔的石板上·每逢这样的时刻,林彦总会有种身处异世的错觉·仿佛几条街外热火朝天、开发建设中的城市CBD,跟自己毫无关系。
这里破败、老旧,没有一点属于现代生活的气息··林彦在脑海中为自己编织了一个头戴斗笠行走世间的大侠故事,中间不忘穿插几场雨中戏码,临溪观鱼、白鹤冲天之类,一时间仿佛进入了无我状态。
只是氛围再美,总有被破坏的时候·当脸盆叮当作响的声音倏地响起,他猛然惊醒·支起耳朵仔细听了几秒,立刻大喊起来··“许老头咱家的屋顶还漏水呢我的床铺哎呀”说完拔腿就跑。
贺正西手里还抓着盆,他歪头看向一旁抽烟的许嘉临,对方给他一个“没事,接着玩”的眼神,于是贺正西心情愉快地又继续接水去了··那头跑走的林彦,又风风火火蹿回来,指着许嘉临道:“许……许老头,你修好了怎么不告诉我呢,吓唬我一个小孩子算什么英雄”·许嘉临指指贺正西手里的脸盆,面露无辜:“小傻子,你也没给我说的机会啊。”
林彦气极:“你少抽根烟行不行,我班上有个同学的爸爸抽烟得了肺癌,医生说没救了·你再这样抽,以后肯定也没救了”他伸手把许嘉临别在耳朵后面的烟给拿下来,丢进脚边的垃圾筐。
“诶你这孩子,还同学的爸爸呢,你倒是叫我一声爸爸啊,连叔都不叫,一口一个老头老头,我还不老·”许嘉临觉得委屈,但仍旧十分听话地把剩下那半根烟也顺手给捻灭了。
林彦没再接话,扭头去看贺正西·这祖宗还沉浸在玩水的快乐里,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拿脸盆接水这事儿有什么好开心的·”林彦嘟囔了一句,结果被许嘉临给听见了,笑起来道:“你五六岁时也这么玩,当时我也寻思,这东西有什么值得玩的。
但你还是玩得起劲,那时候啊,你才那么小·”他边说边比划林彦小时候的个头,“以前觉得,得吃多少饭你这小东西才能长大……”·“我都十岁了,还提什么五、六岁……”林彦透过雨幕看着外面朦胧的街灯,小声说道。
他不太明白这份回忆里到底掺杂着些什么,但是他知道许老头把自己带大挺不容易,等将来,他得挣钱给许老头养老,这才算有良心··林彦出神发呆时,贺正西已经换了新玩法。
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堆空余的盆盆罐罐,反正只要能盛水,就全搁到屋檐下面,放眼望去足有十来个·雨水落在这些材质不同、水位不同的容器里,砸出起起伏伏的节奏。
虽然是不成曲调的,但听起来倒是叫人心生快乐··贺正西拿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着问林彦:“哥,好听么我从电视里学来的,嘿嘿。”
这笑容,太憨厚了,林彦默默地想着,嘴上回道:“嗯,还行吧·”·贺正西稍显失落:“哦……”·林彦叹口气,去拿了毛巾,招呼贺正西坐在自己面前的木板凳上,仔仔细细地帮他擦头发。
贺正西乖巧安静地低着头,任林彦揉搓·林彦的手很小,也没有宽厚有力的脊背胸膛,说话还总是带着刺,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让贺正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归属。
他往后靠了靠,身上- shi -漉漉地倚在林彦温热的怀里,像只在雨中找到家的小兽··因为下雨的关系,夜里的温度降了下来,林彦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早晨8点钟,待他睁眼,贺正西那张苹果似的小圆脸已经凑到了跟前。
“哥哥,你才醒,许叔叔都走了·”·林彦心下一惊,顿时有些懊恼,不由得话里带了些迁怒:“怎么不叫我啊”·“这不是许叔叔说要你好好睡么……他说睡不好长不高呢。”
贺正西给吓得往后一退,缩着手指不敢抬头··林彦气极:“再说长不高你就别住这了”·贺正西还不明白为什么林彦突然就发火了,他猜这位小兄长可能是有起床气,还是躲一躲为妙。
贺正西转头趿拉着小拖鞋,默不作声地下床跑许嘉临那屋玩儿了·早晨许嘉临走之前,给他找出来一个大纸盒,里面堆满了积木,还是崭新的,贺正西喜欢玩积木··见人跑走了,林彦的气也就消了,他整理好床铺,三分钟洗脸刷牙完毕,换过衣服,往兜里塞好零钱,出门去买早饭。
一般来说,周末的时间,他都会极其正式地开伙,只是类型单一,无非就是白粥、水煮蛋、小咸菜,但是今天,林彦同学没有心情··以往没有心情的时候他选择不吃,这次不同,家里有了弟弟,弟弟似乎很能吃。
林彦打着呵欠走到临水街巷子口的早点铺子,要了两份小馄饨,一个肉烧饼·早点铺子的老板也住他们这条街上,姓李,是个没老婆的光棍,60多岁的模样·林彦喜欢吃老李家的馄饨,皮薄馅多,跟厚皮馄饨的口感完全不同,柔软温和,嚼起来不费牙。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做饭这么好吃的人,为什么没人要呢,林彦不明白·这道理就跟许嘉临长得好却没人愿意跟他结婚一样,林彦的脑袋暂时还想不清楚这些事情。
他一路上闭着眼考虑着“为什么没人要老李爷爷”、“为什么没人要许嘉临”这两个问题,习惯- xing -地踢着石子晃悠到家,进门就喊贺正西出来吃饭,可他嚎破嗓子,那小鬼头仍旧没出来。
林彦把早餐放门口的方桌上,进屋找人··“贺正西你出来吧,吃早饭啦有小馄饨哦”·他往自己屋里的床底下瞧,很显然,没有人。
他又朝水缸里瞧,那孩子的个头应该塞不进去··电视柜里这地方更加不可能藏人了··林彦着急了,那么大个人,能躲到哪里去·这才认识一天的弟弟,就这么没啦虽说是少了个麻烦,可也没人帮自己洗碗了,而且许老头一走,我转头就把人给丢了,显得自己挺没责任心,起床时还迁怒了人家……·哎估计是气跑了。
他蹲在堂屋的台阶上望天叹气,可馄饨不等人,再等下去,口感要变的··要不,还是先吃饱再说·想到这里,林彦心里突然就敞亮了,早饭是启动任何事情的本钱。
他正要移步小方桌,屋里窸窸窣窣地传来一阵小动物一样的微弱声音,接着一只小胖手扶紧门框,贺正西那张通红的小脸出现在了林彦面前,他眯缝着眼,样子看起来怪可怜。
“哥哥……我不小心睡着了·”·林彦心里顿时充满了“失而复得”、“幸好没欢呼雀跃”、“早饭没吃太好了”等等复杂的心情,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开口道:“睡够了就来吃饭吧,吃完再接着睡。”
贺正西迷迷糊糊点头,抬脚出门,一个趔趄,脑门直冲地面就要跌下去·林彦眼疾手快地抓住他,贺正西身上传来的热度烫得林彦心里发憷··他摸摸弟弟的额头,又把自己的额头凑上去碰一碰,果然是发烧了。
贺正西要成烤乳猪了怪不得脸蛋一直红得像大苹果……·林彦一路上连拖带拽,总算把贺正西给弄到老江的诊所·老江检查过后,随手丢过来一根温度计,让贺正西在咯吱窝下夹好,可这小孩子现在脑子不清不楚的,怎么会安分听话。
林彦只好把弟弟揽到怀里,箍紧··他此刻心里正惶惶不安,担心贺正西烧坏脑子··“老江爷爷,我弟会不会变成傻子”林彦担忧地问。
“……老江爷爷什么时候学会尊敬长辈啦”老江挑挑眉,轻拍林彦的脑袋,他难得见小孩儿着急,心里只想逗他。
“老江爷爷,您是我亲爷爷,我弟到底有事没事”林彦眼泪汪汪地继续追问··他在“江湖医生”的狭小诊所里急得想转圈,又怕碰掉贺正西身上的温度计,只能坐着干着急。
老江心里狂乐一番,回归正经道:“没事,他啊,结实着呐,你这弟弟就是太疲劳了,是不是昨晚还淋雨啦,有点儿着凉·”·林彦皱眉:“疲劳”·没错了,贺正西一直吹自己走了多少路如何勇敢艰难地才走到临水街,估计真有几天没好好睡过觉。
想到这里,林彦心里生出些后悔,早晨他还对人恶言恶语,现在看来,似乎不够厚道·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搓搓鼻头,抓着老江的胳膊道:“那您给他开点药吧,不吃药能行吗”·“小屁孩子吃什么药,维生素片都不用嚼,平时多吃水果蔬菜,早睡早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懂吗。”
老江抽出温度计对着窗户瞧了瞧,对林彦说:“真不要紧,看着烧,温度还可以,回家记得补觉,多睡上一阵子·”·林彦难得乖巧地点头听话,他告别了老江,把贺正西弄回旧祠堂。
许嘉临的床正好空着,林彦打算把他丢到那屋,可到了门口,贺正西死活不去·没办法,林彦只好将贺正西抗回自己的小破屋,边走路,背上的小孩边嘟囔··“哥……我想吃肉……红烧肉、卤肉、蒜泥白肉、糖醋肉……”·“确实没傻,还知道这么些肉的吃法。”
林彦给贺正西脱掉鞋子,卷春卷儿一样将他翻上床,伸手摊开毯子,把人严严实实裹紧,这才满意地拍着手准备去解决早饭·只是刚迈出去半步,胳膊就被贺正西给拉住了。
“哥哥别走,抱抱我·”贺正西睁开半只眼,嘟着嘴,撒娇··林彦一时间手足无措了,他长到10岁,几乎不知“撒娇”是为何物,贺正西如此一番闹腾,他感觉自己一贯的认知很受冲击。
林彦老成地叹口气,决定不搭理这倒霉孩子··“纯爷们不要跟老哥撒娇,睡你的吧,我去吃饭,吃饱再回来·”·他往前挪,挪不动,再挪,还是没法动,于是林彦急了,他用力把挂自己身上的贺正西往下一扒,头也不回地向小馄饨进发,留下身后打滚翻跟头的贺正西。
“呸,哪个人感冒了跟你一样·”·林彦走到屋外,把木桌抬进来,塞一口饭,瞄一眼床上的人·林彦同学是个心软的好孩子,虽然贺正西闹,可人家好歹发着烧呢,要是再从上头翻下来,岂不更难办。
如果不幸摔破脑袋,还要去住院,住院不得花钱么·在林彦眼中,看病吃药纯属不必要的花费,小打小闹的病捱一捱也就过去了,都不如称斤卤肉吃进肚里来得舒坦。
吃完饭,林彦就一直没离开过屋·贺正西这会儿也不打滚了,睡得正香,但是老说梦话,翻来覆去的就一句——哥哥抱抱我··林彦猜,贺正西这小孩子被拐之前,估计挺得家里的宠爱,可惜,不知道他何时才能跟家人团聚。
林彦虽然抠门了点儿,可人不坏,偶尔也会正义感上身·他在心里恨恨地想,这人贩子是最应该从地球上灭绝的人种·随后他看向贺正西的眼神里,就多了那么一丁点的同情。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小东西是自己的弟弟,这样可怜,可以暂时对他好一点··林彦把鞋子一拖,爬上床,靠着床沿躺下来,把滔滔不绝说梦话的贺正西往怀里一拽。
“哥哥在呢,弟弟别怕,醒了可得记着给哥洗碗……不能耍赖·”林彦模仿小时候自己感冒时许嘉临的手法,小心翼翼地给贺正西擦汗··“……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你哥我还是头一回对人这么好,知足吧。”
林彦拿手指去戳贺正西软乎乎红扑扑的脸蛋,边戳边打瞌睡,戳着戳着,他自己也睡着了··贺正西睡饱睁眼时,已经接近晌午·他这一觉醒来,浑身神清气爽,原本通红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他揉着眼睛,打算掀毯子起床,掀了老半天,愣是没法动,扭头一看,林彦把毯子两边压得严丝合缝,任他睡相再差恐怕也踢不开··“……哥,松松手,我起啦。”
林彦哼哼唧唧地答应了一声,翻身,不自觉地把弟弟往自己身边又搂了一把··贺正西觉得有一点点的害羞……又甜又爽,整个人已经飞上了天。
随即他又福至心灵地往毯子里缩了缩,闭上眼睛,再用力奔林彦怀里一钻··贺正西觉得自己长到7岁,从没像现在这样聪明睿智过·他装模作样地咳一声,拿脑袋蹭蹭林彦的下巴,弱弱喊了一声:“哥哥……”·林彦怕贺正西又烧起来,这觉也睡得不安稳,小孩在自己怀里一通钻,他早醒了,贺正西那一脸故作正经的窃笑,全落在了林彦眼里。
林彦想看这弟弟要搞什么鬼,只好重新闭上眼·没想到等半天,小东西居然在跟自己撒娇··他无奈地出声:“你这模样,像街上的小黄狗·”·贺正西从他怀里钻出来,一脸懵懂:“啊”·林彦睁开眼:“啊什么啊赶紧起床吧,我去做饭,先填饱肚子再说。”
贺正西这时也感觉到饿了,肚子里应景地咕噜几声,他有些害羞地挠挠睡乱的头发,冲林彦笑了起来··林彦再次评价:“你跟个傻子一样·”·许嘉临不在旧祠堂的日子,兄弟俩的日子按部就班照常过,甚至比以前还要规律。
之后的一周,直到期末考试结束,林彦也没再跟蔡恒远约到一起上学放学·他要早起先备吃喝,接着去喊贺正西起床,盯着他吃饱后,再把贺正西送到老江那里去·中午的时间,他还要跑回去一趟,看看贺正西有没有闹出事前,中饭多半就被老江留在诊所里吃了。
“你这孩子,吃饭跟鸡崽子一样,瞧瞧我们小贺,那才叫吃饭”·每到饭点,老江都会在林彦耳朵边上来几句吹胡子瞪眼的教训··许是因为自己家里没有孙子,老江对林彦跟贺正西很亲近,总是早早提前问他们第二天中午想吃什么。
林彦不好意思提要求,但贺正西却总是“我想吃糖醋鱼”、“我想吃炸酱面”、“我想吃水饺”,到后来“我想吃烤鸭”这种话都能毫无愧色地讲出来。
林彦只能满脸抱歉地捂紧他的嘴巴,把人往自家院子里拖··“诶别走啊爷爷给你们买”老江在诊所门口笑得满脸皱纹。
“不了,谢谢老江爷爷,暑假给您去帮工”·林彦也笑,边笑边去掐贺正西身上的软肉··结束了期末考,林彦还有个数学竞赛的短期小培训要参加,为期3天,在城郊的少年夏令营基地,跟临水街有将近2个小时的车程,要住宿。
林彦如果一个人去,贺正西就得自己呆着,他不放心,打算带上弟弟一起·不过多交一份餐费的问题,不用安排床铺,两人睡一张床足够了··贺正西对于在哪里睡觉,从哪玩儿,暂时没有什么概念,只要能跟着林彦,他就会觉得安心。
林彦同他一提这事情,他脑袋跟着一点,同意了·隔天一早两人收拾好背包,一路上欢快地打闹着跑到学校··参加培训的同学来自不同班级,蔡恒远也在,他看见林彦,走上前打招呼,林彦朝他点点头,两个人再没话说,之后就分开上了不同的车。
陈珊是领队,这时还在忙,没注意到他们··林彦带着贺正西上车的时候,有两个初中部的男孩子正张牙舞爪地聊球赛,林彦不看球,也不太认识这些人,找好位子后便一直低头专心教贺正西认字。
他家里的那本旧版新华字典,被贺正西当成宝贝,这段时间总在抱着读·几天下来,竟然学会了不少,林彦挺惊讶的,他认为贺正西在学习这方面大概是很有天赋的那一类人。
不仅是识字,贺正西平日里跟他去市场上买菜时,算账的速度比普通人用计算器还要快些·林彦感觉,许嘉临搞不好捡回来一个天才,将来没准比自己有出息··他跟贺正西认真地翻着字典聊天,不知不觉车子已经驶到了大路上,刚才聊球赛的男孩子也准备回去自己的座位。
只是当他们路过林彦身边时,司机突然减速,其中一人的胳膊肘碰巧打上了林彦的额头·或许是没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他也没回头,径直继续往后走··贺正西见状,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蹭一下站起来,越过林彦,小脸涨得通红,气冲冲道:“你跟我哥道歉”·这一声把林彦几乎给吓了个半死,手忙脚乱地把小孩往回扯:“贺正西坐下我又不疼”·贺正西不理他,扯着嗓子喊:“你蓝衬衫你打到我哥了,给他道歉”·那男生总算意识到是自己被吼了,他转过身,低头,一脸茫然:“小弟弟,你叫我啊”·他一开口,方才一起聊天的几个哥们儿也聚集过来。
他们的个头比林彦都要高,看起来有些打群架的气势·剩下十几个小学生全员沉默着,谁也不敢出声··林彦缩在座位上,脸色难看极了··宋睿也没想到,原本一件小事,现在发展成了局部范围混战,他觉得委屈。
他哪里会想到自己不小心能把一小学生的头给撞了,虽然没流血,但是被人弟弟给收拾了一顿,比自己小那么多,他可太郁闷了··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嘶……”宋睿摸上自己的鼻梁骨,“你这什么弟弟,打架水平直接赶超中学生了。”
林彦心里觉得抱歉,听见宋睿这样一番话,原本就白的脸,现在几乎是有些惨淡了·他扭头狠盯罪魁祸首一眼,转回来堆起满脸的笑,说:“哥哥对不住,我弟他脑子不大好使,我不放心把他留家里才带出来,对不起。”
林彦边说边去掐贺正西的小臂,只是贺正西仿佛半点害怕都没有,梗着脖子不服软··看他这副样子,林彦的火气也压不下去了,抬高声音吼:“道歉”·贺正西感到不公平,委委屈屈道:“我不道歉,我脑子挺好使的,我是天才,这话还是你说的呢。”
他声音脆生生的,十分清亮,听起来挺可爱,只是说出来的话太不招人待见·宋睿的那小哥们看样子也很不好惹,见贺正西还这样嚣张,原本已经落下去的屁股,又重新抬了起来。
“你道不道歉”·“凭什么我道歉,我不道歉是你同学先犯错”·“你——我看你是欠揍”小哥们说着话就要打人,刚举起胳膊,就被一只手给按了下去,转头正要开骂,结果一个“妈”字卡在喉头,不敢继续了。
“冯博文是吧,你回后排坐好”陈珊刚才已经拉过一次架,现下还没说两句安生话,又被闹了起来··被唤作冯博文的男学生悻悻地退回去,临弯腰时不忘朝贺正西挥挥拳头,贺正西目不斜视地走回自己的位置,没搭理他。
宋睿虽然被一拳打到鼻梁,不过贺正西年龄还小,力气总归有限,又被林彦给拉着,脸上也只是有一块小小的淤青,没有流血··两头算扯平了·到车程后半段,林彦跟贺正西已经彻底将“互殴”事件放到了脑后,怀揣书包睡得昏天黑地。
宋睿跟冯博文,其实不过孩子心- xing -,没有坏心思,同样闹完就忘了,不再当回事·冯博文从自己包里往外掏应急物品,创可贴、碘水、酒精棉,但是没有找到能祛淤青的药,有些泄气。
宋睿安慰道:“我这已经不疼了,估计明天就能好,你别忙啦·”·“你特么走路不能看着点儿,真把那小黄毛给碰坏了,他弟难保不把你头给拧下来。”
冯博文名字听起来文绉绉,其实长得挺猛,个头高,比宋睿还高,长相也算帅气,人很细心·只是表情太凶,说话不够客气·不少同学都挺怕他的,但宋睿不怕。
“把‘特么’二字去掉吧,人家小学生,咱们是中学生,你也好意思·”宋睿张嘴打了个哈欠,他看前座的小黄毛早就睡得不知今夕何夕,顿感自己的困意也澎湃汹涌,顺势把脑袋往冯博文肩膀上一搁,也沉沉睡去了。
溪城的少训基地建在一片度假区里,依山傍水,比市区要舒服一些,宿舍是四人间·林彦拖着睡眼朦胧的贺正西推门进去时,已经有人在收拾了,他抬眼一看,不禁感慨世界之小。
“林彦你总算到了”蔡恒远开开心心地跑过来··“哦……真是巧,你也在啊。”
林彦觉得尴尬,只是矛盾闹这么久再不和好,显得自己太小心眼,何况补课确实是好事,蔡恒远说得对,自己不识好人心·他挠挠头,朝蔡恒远道:“之前我太冲动了,你别放心上,对不起啊。”
蔡恒远就着林彦给的台阶摆了摆手,“是我的错,害你烫伤了·”他指指林彦的胳膊,问:“还疼么”·林彦把书包往蔡恒远手里一丢,欢快道:“早好啦”·蔡恒远特别喜欢林彦这副没心没肺的放肆模样,他笑着接过书包,又准备伸手去拿贺正西的,被小孩躲开了。
“我自己有手·”他抓着林彦的衣服说··蔡恒远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林彦的这位新老弟,脾气不小,也不待见自己·但蔡恒远无所谓,他懒得去巴结一个小孩子。
训练营宿舍里的床铺都是崭新的,每床一套,放在柜子里,队员过来只需要自行铺开就能用·林彦早就做惯了这样的事情,铺起床来很顺手·贺正西跟在他身边帮一些小忙,递枕套、抻床单,两人配合默契。
蔡恒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才一个周过去,自己更加像个局外人了,和好之后的愉快心情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独自躺回床上发呆··五六分钟后,宿舍里另外两个队员也说着话走了进来。
林彦这时跟贺正西刚铺了床准备稍作休息,结果看见走进门来的两个人,一口水喷了个干净··“小黄毛还有残暴小弟”·冯博文这张嘴,一开口,没一句好话。
眼看着“残暴小弟”就要开始残暴,宋睿两手并用把冯博文的嘴巴给堵死,清清爽爽地笑着冲两人道:·“太巧了,咱们还能分到一个宿舍·”·林彦也乖巧地笑了:“是啊。”
他凑上前去观察宋睿的鼻梁,“没事儿吧我弟就是冲动了些,他其实是个好孩子·”·宋睿松开冯博文亲切道:“哥还是很英俊,你放心。”
贺正西自打宋睿跟冯博文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们,他不担心宋睿,只是那个叫冯博文的,贺正西感觉挺危险·他年龄虽小,但眼神锐利,胆子又大,莫名就有了些气场,冯博文想无视都不行。
如此对峙了几秒,他无奈地走过去,捏住贺正西的小脸,嬉笑着说:“残暴小弟,目光太炽热了,可千万别爱上哥哥·”·残暴小弟闻言,脸颊浮起一片绯红:“你才不是我哥”·冯博文见贺正西要跳脚了,心下大悦,紧追不舍道:“哦……我知道嘛,你哥哥是小黄毛,你喜欢小黄毛哥哥,哈哈哈。”
·“不用你管我呸”贺正西抬脚就要去踩冯博文··这动作直让林彦一头芦苇般的黄毛都要竖起来,他赶紧赔着笑拖走贺正西。
蔡恒远不知道林彦兄弟俩在车上跟两个初中生闹开的事情,全程围观下来,有点懵,赶巧又到了集合时间,只能见机拉上这对兄弟往外跑,剩下宋睿跟冯博文留宿舍里面面相觑。
宋睿笑着坐回床板上,戳戳柱子一样的冯博文··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被你吓跑啦·”·冯博文无奈道:“大少爷,您移驾,小的要铺床。”
宋睿满意地点头:“得咧”·他的状态像条虫,从自己垃圾堆一样的床,挪去林彦那张床,感觉自己像是到了天堂·林彦的被子重新叠过了,整整齐齐,床单上连个褶都没有,被子旁有两个枕头,大点那个是基地配发的,小一号那个,估计是从家里背过来的。
宋睿意识到自己再坐下去,恐怕要破坏人家床铺的整体美感,只好重新站起来··冯博文对宋睿的生活习惯感到无奈,他手脚麻利地理过东西,收好钥匙,背上两人的书包,招呼宋睿动作再迅速一些。
宋睿已经开始犯懒了,他靠到冯博文颈窝里,感慨道:·“瞧瞧这湖光山色的,就是得愉快放松,你急什么,我不信你真是奔着学习来的·”·冯博文笑了:“敢情您是来农家乐呢”·宋睿跳脚:“土,这叫度假懂么。”
冯博文点点头,在这个话题上宣告投降··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开工快乐··第5章 第五章·参加培训的学生不过四十几人,小学部跟初中部分作两个小班。
林彦跟老师申请来一张课桌放在教室角落里,这课桌自然是属于贺正西的·他长得可爱,平时不哭不闹,下了课只去粘林彦,完全不像是能跟初中生叫板的硬气小孩子。
班里的同学喜欢逗贺正西玩,还有女孩子给他塞零食吃,不过贺小同学很有原则,林彦给的,他才要,别人给的,他一概不收··林彦他们在少训基地只呆三天,几乎可以算作一次简短的野外放风。
第三天的下午,队员们完成摸底小测验,就可以各自回家·临走之前,宋睿拉着林彦要来电话号码跟家庭住址,说是要在暑假去找他玩儿,跟冯博文一起··他们的关系看起来有些亲密过头了。
贺正西搞不懂,这两个人为什么还要再来招惹他的哥哥,从里到外写满抗拒,但是被林彦掐着虎口,又不得不挤出来一个狰狞的笑容表示欢迎··隔天,林彦同蔡恒远返校去拿期末考的成绩,同桌孙林林挤在级部走廊的公告栏前上蹿下跳。
林彦也想趁机看看,但他个子不够高,跳起来也见不着,只好退到后面等人群散去·几分钟后,孙林林兴冲冲地钻出人群,捏着林彦的肩膀使劲摇晃··“你可以啊这回居然考到了第五名,有两门还是满分,我就不行啦,游戏机算是没了”林彦被他晃得头脑发昏,只能举手投降,孙林林又要求他请客喝汽水,林彦摇摇手指,说:“当初你跟我要谢晓敏家的电话号码时,我应该没让你请客吧。”
孙林林登时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怎么能试图去敲一个铁公鸡的竹杠,完全找错人了··两人看过分数,略过请客环节,勾肩搭背走回教室的路上,碰见了蔡恒远。
林彦看他被人群围着,就没上前,远远地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了·等走到班级门口,孙林林突然一阵长叹··“哎,你那朋友,蔡恒远吧,他可是咱四年级女生心里的这个。”
他朝林彦举起自己的大拇指,眉目挤成一整个,有些不满的样子,“回回考试都拿第一,长得么也还说得过去,谢晓敏可喜欢他了·”·林彦天天跟蔡恒远呆一块,从没觉得他多么闪亮,不就跟个老妈子似的么,虽然这样说有些没心没肺了。
他语重心长地拍上孙林林的肩膀道:“大家都是水塘里的田鸡,早晚有一天都是要上案板的,想开点啦,再说才小学呢·”·这句话如果听在成年人的耳朵里,应该会感慨林彦作为一个小孩字,言语还挺有哲理,只是很可惜,此刻面前的聆听对象是作文从来只写半张纸的孙林林。
他扭头做了个干呕的动作,说:“请闭嘴,我最讨厌田鸡啦,林老师您的比喻太清新脱俗,小的受不住·”·林彦一跃跳上孙林林的背,笑嘻嘻道:“受不住也得给我受,还嫌弃田鸡,田鸡多好吃红烧田鸡、酱焖田鸡、干锅田鸡、香酥田鸡……”·“啊啊啊————,林老大我错啦。”
孙林林捂紧耳朵,“不需要你发散思维”·“行吧,老大就先放过你了,这个暑假,尽量爱上田鸡,懂么”·林彦拍了拍孙林林的脸,觉得手感没贺正西的好。
两人在走廊上的斗嘴引来不少同学围观,小孩子爱凑热闹,路过他们身边时也跟着嘻嘻哈哈玩一通,吵嚷的氛围直到班会开始前才恢复安静··林彦的人缘很不错,他比较热心,任谁要求帮忙都很少拒绝。
数学习题也总是做得一丝不苟,偶尔有同学忘记作业,林彦会直接把自己的丢过去让他们照着写·在小学生中间,光是这一点,林彦已经足够得人心了··放假前的最后一次课,只上半天,到了中午,林彦收好各科试卷,背着书包去校门口等蔡恒远放学。
周围蝉声四起,他站在落满树荫的台阶上看着家长们来来往往,一开始觉得无聊,时间久了,不由得生出些难过的情绪··期末考了第五名,拿了进步奖,他想跟许嘉临报告一下。
可是那个人这时候在哪里,又在做什么,林彦完全没有头绪··头顶的天空不- yin -不晴,林彦感觉自己也像这片天一样,混混沌沌,不知所以··“喂。”
蔡恒远蹿到林彦身边,“想什么呢,太入神了吧·”·林彦被这一声吓得往外一跳,差点跟撞上迎面过来的自行车,他摇摇晃晃地抓紧蔡恒远的袖口站稳,生气道:“你叫个什么劲,差点事故知不知道”·蔡恒远没料到林彦的反应这么大,只好立刻道歉:“对不起啊,我的错,我的错。
请你吃冰棍,好林彦,你别生气……”·年级第一撒娇的功力,也相当出色,林彦压下心里的不自在,说:“算啦,我不生气,走吧·”·回去的路上,蔡恒远提议转个弯去隔壁初中部玩一圈再走,说不定还能偶遇宋睿跟冯博文,林彦不想去,他惦记着在老江那里混吃混喝的贺正西。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那下午去吧,他们今天应该在学校补习·”蔡恒远再次发出邀请,林彦无奈地只好点头··之后两个人又在街边的报刊亭里专注地挑了一阵子冰棍,因为蔡恒远大话说在前面,林彦毫不客气地选了两只冰激凌,外面有巧克力涂层。
他自己不爱吃这种东西,但是林彦直觉贺正西肯定会很喜欢·那个小孩过去在人贩子手里,恐怕吃饱饭都成问题,自然不可能会接触到零食了··蔡恒远这时故作心痛道:“你这是宰我呢,平时给你买早餐都不要,现在倒是积极。”
林彦歪脑袋质问:“不是你说要请客的”他说着话就要把东西放回冰柜··蔡恒远按下他的手,说:“开玩笑呢,别当真,而且你说的也没错。”
林彦得了冰激凌,扭头哼了一声跟蔡恒远告别,转弯拐进临水街·两人约好,等四点钟天气不太热时,再出门去压马路··贺正西很得老江的青睐,他短短几天已经学会了一些基础的诊所技能,平时会帮老江做一些消毒、整理的手边工作。
临水街这条巷子里的住户大多都会在老江这里看病买药,附近小区里的人偶尔也过来,按惯常思维,他收入应该还不错·只是老江是个对财务没有计划的人,如果对方看着可怜,他多半会大手一挥,直接来一句——“有了钱再给“,或者“算了,也没多少钱”。
贺正西认为老江的诊所再这样做下去,会直接到赤贫线的··他前几天在旧杂志里学到了“赤贫”这个生僻词汇,老江是他的理论实践第一人··“熊孩子,老许才是赤贫还敢挤兑我”老江对此感到不服。
贺正西立马给出一个轻蔑的表情,胳膊在胸前一抱,“你比人家大好多岁,还叫老许呢,害不害羞哇·”说完还要朝老江吐吐舌头··老江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伤害,凭什么7岁小儿都能教育我一个老头子他好歹算是大人,体力上占了优势,说不过时,就伸手去挠贺正西的咯吱窝。
两人在狭小的诊所里闹得欢快,林彦站在门外听得哭笑不得·他总以为自己够闹了,没想到贺正西比他还要厉害,甚至花样繁多,嘴皮子溜得很··贺正西从老江的手里挣脱出来,转头时才注意到林彦,“哥你放学啦”他小跑着扑进林彦怀里,又钻又蹭地表达过自己的亲热后,感觉身前- shi -漉漉冰凉凉的,撤回身子低头看,是林彦手里提着的的冰激凌纸盒被自己给挤瘪了。
“对……对不起·”贺正西煞白着小脸看向林彦··林彦把东西递给他,淡定道:“这有什么值得道歉的反正东西是给你的,是好是坏全是你自己的事情。”
贺正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表情迅速地恢复了··林彦抓住又要揽他腰的贺正西,跟老江打过招呼,把小孩拖回了旧祠堂··贺正西端坐在餐桌前,用相当正式的动作,伸手戳起一枚碎掉的巧克力脆皮,搁进嘴巴里,眯眼咂嘴。
“……哥你买的这个真好吃·”·林彦递给贺正西一枚小勺,又扯来纸巾给他擦干净手指头,这才允许他继续··“你蔡恒远哥哥请客的,下次见面记得说谢谢。”
贺正西高涨起来的食欲立刻消失得无影踪了,脸色变得沉闷而冷淡,“知道啦……”·林彦笑了一声,捏捏贺正西的脸蛋:“你装什么大人,记得别吃太多,没人跟你抢的。”
“你不吃吗”贺正西举起手里的勺子问他··林彦摇摇头,把勺子推了回去··中饭过后,林彦带着贺正西,雷打不动地午睡半小时,等再次睁眼,钟表分毫不差地落在下午1点45分的位置。
这是林彦6岁以后形成的独特生物钟,作为一名本该天天赖床不起的小学生,他连闹铃都不需要,到点自动起床,寒暑假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影响··林彦开始放假,最开心的人就是贺正西。
他可以不用天天到老江那里去报到了,虽然自己在诊所呆得很舒服,可贺正西还是爱窝在哥哥身边·现在,他已经完全把旧祠堂当做自己的新家了··除了一本综合科习题集,林彦再没别的作业了,他计划用一个周的时间解决掉这份暑期作业,剩下不到两个月,去帮老李爷爷卖早点。
恰好在去培训前,老李问他假期有没有空帮忙看摊子,林彦一口应了下来··跟别的小孩子不同,林彦总是很难做到心安理得地享受假期·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许嘉临靠天吃饭的状态无法坚持太久,等哪天运气不好了,这口饭吃不吃得上还是个问题。
因此,他必须自己学会挣钱·但林彦才10岁,也做不来重活·他会算账,懂收银,只是超市不可能会去雇他一个童工做事·早点摊子就不同了,他可以充当老李的孙子,没人会说什么。
林彦一直跟作业奋战到三点多钟,期间贺正西偶尔会找他问一些字词的读法,两人各忙各的,相安无事·林彦给贺正西定了目标,暑假俩月,得学完一年级上半期的数学跟语文。
贺小同学相当重视,逮着机会就把林彦当老师··忙到四点钟时,林彦就得去找蔡恒远了,走出大门口,他转头准备要跟贺正西挥一挥手,结果却看见贺正西顶着一张怨念的小脸,远远站在堂屋台阶上。
林彦没忍住,笑着喊道:“哟,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啦”·贺正西手里抓着课本扭身钻回屋里,边走边放狠话:“你就走吧,我呸”·林彦又喊道:“那哥哥真走啦给你锁大门啦”·贺正西在屋里没出声,林彦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一步三回头地朝巷子口挪,走了约莫有个几十米,身后传来“噔噔噔”一阵小跑声。
林彦抿嘴一笑,把胳膊往身后搁,一双软乎乎的小肉手塞进林彦的掌心里,两兄弟一前一后地向外街走去··等在路边的蔡恒远看见两人出来,连忙招着手跑过来,林彦不好意思道:“对不住,迟到啦。”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蔡恒远笑着说:“不会,我也刚来呢·”·贺正西立在林彦身后,活像个侍卫·他琢磨这两人的对话,怎么听着有点儿怪,像是电视剧里的约会台词。
我们可爱的贺正西小朋友,虽然心理上比同龄人成熟,可偶尔也十分的心直口快,他大大方方地开口道:“电视上谈恋爱的人都这么说的,‘我来晚啦,对不起’,‘怎么会呢,我也是刚到呀’,一模一样。”
说完捂嘴嘿嘿笑了两声··蔡恒远脸上一红,林彦则把贺正西捞过来,使劲捏了几把脸蛋··“虐待小孩,警察叔叔救命啊”·“装模作样的,就你,还小孩,你把人家小孩耍得团团转才对”林彦嘴里说着话,手上动作没停,又拧了一把。
蔡恒远感觉林彦的这个弟弟,实在是聪明过头,根本不像是7岁的孩子,特别是偶尔看向自己的眼神,甚至带着警告的意味·可他又喜欢跟林彦扎堆玩儿,就算是有个弟弟,那有什么。
贺正西又不能跟林彦同级,林彦的好朋友,不还是自己么想到这里,蔡恒远略微又有些嘚瑟起来··十几分钟后,三个小孩子走到了实验学校初中部的大门口。
正要去找门卫大爷放行时,只看见冯博文提着一个便利包从花坛旁边飞速跑过,蔡恒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他混熟了,张开口,十分亲切地喊了一声“博文哥”,冯博文这才刹车掉头,气喘吁吁地带他们进门。
“博文哥,你这是跑什么呢”,他这声“哥”把附近的贺正西听得走路一个趔趄··“嗨,你们的宋睿哥哥又不消停了。”
冯博文无奈地说·他走着走着又跑了起来,连带几个小孩也开始紧张,绕过教学楼,他们才看见宋睿··“小冯子,你怎么才来啊……”他的声音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您先闭嘴吧·”冯博文跑过去扶起宋睿,让他枕着自己的腿,又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冰袋,隔着毛巾放在宋睿的额头上·做完这些,冯博文才道:“这么热,你跑个什么劲,不是上赶着中暑么。”
宋睿笑着回他:“中考1000米过不了,怎么跟你一起上重点呐,小冯子·”·冯博文没再回答他,气氛一时有些诡异的安静·几个小孩见两人突然没话了,于是也闭嘴屏气,乖乖在一旁猫背蹲着。
过了五、六分钟,宋睿情况好一些了,冯博文才在林彦他们七手八脚的帮助下,把宋睿背去校医务室··宋睿在学校里,确实是如同校草一般的存在·一路上,冯博文走几步就得停下来,等待一帮女生问候完毕,再继续走。
本来几分钟的脚程一下被强行拉长了战线,冯博文的脸简直黑成了锅底·这回贺正西没再开口嘲笑,他直觉冯博文确实心情不太好,这个时候是不能招惹的·惹急了,恐怕自己要挨林彦的收拾。
他们大大小小一堆人,把本来冷清的校医务室挤得满满当当,值班医生头一回受到如此待遇,顿时有些紧张·冯博文安置好宋睿,嘱咐林彦他们帮忙照顾着,自己借了医务室的电话去通知宋睿家里人。
林彦感觉今天来的不是时候,碰上宋睿中暑,担心给人添麻烦·他拖着椅子在宋睿的病床前坐下,又揽了无所事事的贺正西在怀里,蔡恒远有样学样地也寻了一把椅子坐定。
三人默契地谁也没开口,安静地围在小病床周围,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冯博文通完电话回来,走到床前,仔细调整过冰袋的位置后,他趴在宋睿耳边,轻声道:“叔叔说20分钟就到,你先休息。”
宋睿抬手搁在眼前,点了点下巴·冯博文见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抬头对三个小孩道:“对不住了,本来要带你们打篮球的,今天是不行了·”·三人赶紧摆手,表示以后再约。
幸亏是宋睿自己练1000米中的暑,要是跟他们打篮球的时候倒下,指不定冯博文要怎么削人··林彦猜得出来,宋睿在冯博文心里的地位挺高,不是同学,不是朋友。
反过来,冯博文也很受宋睿的重视·他不清楚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他也没有过类似的体验·林彦从不奢求朋友或者知己,他每天要忙很多事情,从五岁被许嘉临带到临水街开始,他就已经开始长大了,像一株沙漠里的小树,如果不去拼命地延伸根系汲取水分,是没办法活下去的,更不可能长成大树。
林彦揽着贺正西发了一阵子呆,宋睿的家里人已经到了,来人却是个20几岁的小年轻,跟宋睿的模样也不像·冯博文像是早已熟识的样子,他站起身喊了声“哥”把那人迎过来,脸上也难得一见的充满笑容。
青年同他点点头,跟校医简单了解过宋睿的情况,走到病床边温柔道:“小睿,宋叔叔很担心你,我先带你去医院,他结束了电话会议就过去·”·这位叫李扬的青年,一身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规矩严整,说话声音里带着沁人心脾的味道。
不过,从来都好脾气的宋睿,听完他的话倒有些消沉了··“……我就知道,谢谢哥,医院就不去了,你跟博文送我回家吧,睡一觉就好了·”·林彦察觉到,宋睿生气。
,虽然没吵没闹,可林彦的确从宋睿的话里体会到了一些失望和恼怒·他自知多说多错,因此全程安安静静地没有开口··李扬跟冯博文要带人回家,三个小孩子也不好再多呆了,李扬提出要送他们,三人赶紧开口拒绝,李扬就没再坚持。
一行人道了别,李扬很快开着一辆看起来挺高档的车子走远了·等车屁股完全消失在大街上,蔡恒远才吐出一口气,慢悠悠说道:“真正的有钱人·”·“嗯什么意思”·林彦听不太懂蔡恒远想表达什么。
蔡恒远一脸不甘心:“我说这个宋睿的家里,应该蛮有钱的,还不是普通的有钱,肯定特别有钱·”·林彦持续困惑:“你怎么看出来的”贺正西也立在一旁认真地听。
蔡恒远伸手比划道:“车子太帅了,我在杂志上见过,好几百万呢·那个李扬估计是个干活的助理,宋睿肯定不是普通人·包括那个冯博文,家里也是有钱有势的那种。
他们俩,说话做事,虽然看起来随和,可你不觉得跟咱中间老隔着一堵墙吗·”·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有吗你想太多了吧。”
林彦说,“再说了,他们也没跟咱们炫耀过,- xing -格蛮好的啊……”·林彦其实也不清楚那俩人到底什么背景,而且跟冯博文混成朋友的,不是蔡恒远么,现在又来说“隔着一堵墙”算什么事。
“你不懂·”蔡恒远突然认真了起来,“一般越有钱的人,越随和,特别穷的那种,很难交往的·”·林彦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他自己就属于“特别穷”那一类人。
为此,他见识过不少冷淡人情,也从来没留意过有钱人得过什么样的日子·林彦确实看得出来,宋睿跟冯博文家里条件好,身上穿的衣服、背的包,应该都挺贵,他在外面见到过广告海报。
可就算人家有钱,跟自己能有多大关系,该过什么日子,不还是照样过么··至于蔡恒远,他的想法却是有些复杂了··蔡恒远的家庭条件,在大多数同学中,完全称得上非常不错。
父母都是高级教师,爷爷是从高中校长位置上退下来的,姑姑在大学任教,他本人学习成绩又一直优秀,怎么说也算半个书香门第·所以蔡恒远总认为,自己的社会层次挺高的,他喜欢被人捧着,虽然林彦没怎么奉承过他,可林彦是个穷小孩,又瘦又矮,耳朵还有一只不顶用了。
不管是学习、体格,还是家庭条件,蔡恒远都比林彦强,他感觉自己在林彦面前,能当个强者·可现在结识了宋睿,蔡恒远的心态上出现了落差,他仿佛见到了比自己更优秀的人。
最关键的是,宋睿家里足够有钱·蔡恒远家里再如何书香门第,能轻松花几百万去买杂志上推荐的好车子么·想到这些,他的心态哪里还能够好。
说到底,都怪那辆车子,他实在太喜欢了·当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东西,轻松出现在别人手里,怎么能开心得起来·林彦路上没再跟情绪不佳的蔡恒远多说话,只是简单聊了些关于暑假作业的事情,之后就带着贺正西抄近道回家了。
他不喜欢蔡恒远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不是一路人”的微妙感,在林彦心里,临水街那条不怎么见天光的巷子,和巷子尽头的旧祠堂,才是自己该呆的地方,安稳、踏实、平平淡淡。
大家的日子确实算不上富裕,可那地方充满了人情味·他喜欢老江的不着调,喜欢老李煮的小馄饨,也喜欢吃百家饭的大肥猫··难道这不是最值得开心的生活·第6章 第六章·林彦开始帮老李卖早点以后,假期生活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
早晨五点多钟他就要起床了,匆忙洗把脸刷过牙,再打着哈欠步行去老李的家里·需要林彦负责的事情并不算太难,只是他需要独自留守中学附近的一个摊点,有人过来,他便起身招呼,没有人时,林彦可以坐着看书。
如此坚持过几天,他倒也慢慢适应了,不再感到紧张··因为假期补习的关系,再加附近学区房集中,早餐卖出的速度很快,到9、10点钟几乎能全部售罄·之后的时间,林彦会安分地呆在原地,等老李过去接他回临水街。
林彦的打工薪水每月三结,第一个十天结束时,老李给他数了四百块·林彦觉得太多,不好意思收·他知道这早点铺子是小本生意,老李身体不算好,每个月要吃药,林彦认为自己如果拿了这些钱,显得很不厚道。
但是老李坚持要给,最后几乎要吹胡子瞪眼了,林彦才勉强把钱塞进口袋··老李见他收下了,立刻眉开眼笑道:“对嘛,你可千万不要可怜我这老头子·钱不多,回去给自己买身衣服穿,知道么”·林彦点点头,诚恳道谢。
他手里得了钱,自然是很开心的·林彦如今跟贺正西同住,两人都是小孩子,平日里很少有需要花大钱的地方·许嘉临走之前留下一个信封,里面有五千块备用现金,家里银行卡存折的密码,林彦也都晓得,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打算用。
按耐下雀跃的小情绪,他走进早点铺子狭窄的后厨,把该做的事情快速忙完,擦干额头的汗,跟老李告别回家··进到院子里,他快快乐乐地拍着自己的口袋喊道:“贺正西快出来,老哥带你去逛街啦买新衣服”·这小孩自从来到家里,一直穿的是林彦的旧衣服,暑假后就得上小学了,虽然有校服,但平时没几件合身像样的衣服肯定是不行的。
贺正西左手一本一年级上期数学课本,右手一本新华字典,眉头皱成座座小山,满脸郁闷地看向心情愉悦的林彦,顿时感到委屈了,小嘴一撅,不搭理他哥··林彦跑到贺正西跟前,揉搓一把他圆咕噜的脑袋,说:“走吧,别看了,下午回来教你。”
贺正西扭头:“我不去·”·林彦心想这小孩今天脑子多半是坏了,只能发大招,他两手往贺正西胳膊下面一塞,边挠边闹,“痒不痒,痒不痒,反正你屁股上没502,还怕你不起来痒不痒,哈哈哈哈”·贺正西觉得这位大哥有一些傻,完全没有挠对地方,但还是配合地开口:“呜哇哥哥,我错啦,好痒,痒死啦,我起,我起。”
林彦得意地撤回手:“这还差不多,洗把脸咱就走·”·贺正西点点头,整理好书本,被林彦攥着手出门了·走到巷子里,贺正西歪头问这是要去哪里买,林彦面带神秘,不告诉他。
贺正西猜测,左右不过是批发市场一类的地方,这也值得卖关子·可他哥一路抓着他的手,路过商场,又穿过市场,走了小半个钟头还没到目的地,贺正西这时有些着急害怕了。
“哥哥啊,你是不是要把给我卖了”他怯生生地停下脚步,半步也不肯再往前挪,“我以后少吃米饭,求你别卖我·”·自己除了吃就是睡,大字不识几个,家里的事情从来都是林彦在忙,现在报应来啦。
贺正西的心情,瞬间- yin -云密布,脸色惨淡极了··林彦瞧他这模样,笑得直打嗝:“你干嘛呢演电视剧吗平时装傻充愣挺机灵的,怎么突然蠢成这样马上拐个弯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贺正西被林彦拉着手,穿过又一条街的胡同口,叫卖声开始由远及近地传进耳朵·他紧张地抬头去看,偌大一个集市猝不及防地突然出现在面前,贺正西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林彦观察着贺正西的表情,知道小孩这是开心了,于是继续拖着他往人群里面走··“我们买什么”贺正西迅速地恢复了状态,兴奋地问。
“你就这么丁点耐心”林彦笑着回答,“很快就知道了·”·贺正西鼓起脸颊嗯了一声,林彦觉得他可爱,便伸出手去戳。
贺正西也不躲,大大方方地任林彦摆弄··“……哥哥,其实你也是个小孩子嘛·”贺正西仰着脸对林彦道··林彦停下手上的动作,“那当然啊,你以为呢”·贺正西大胆地伸出食指,轻触林彦的鼻尖,笑着呲了呲牙。
这个很无心的动作,让林彦突然想起了许嘉临第一次带自己来这里的时候··8岁那年的立冬,他被医生宣告左侧耳朵听力永久损失,再没有治愈的可能·林彦其实没觉得有什么,他右耳很健康,依然能听能说,可许嘉临把这当成了大事。
从医院出来,许嘉临破天荒地把林彦抱在怀里,一路上没说话,只是走,在林彦感觉自己几乎要睡着的时候,许嘉临才停下脚步··他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热闹繁忙的大集市,他转过脸去惊讶地看许嘉临。
许嘉临笑着戳戳他的鼻尖,递过来一块烤白薯·烤白薯很烫,他单只手抓不稳,另外的一只手还牢牢攥着许嘉临的衣服,腾不出空来·林彦正纠结时,许嘉临居然伸手了,他像个真正的父亲一样,格外耐心地帮忙举了很久。
林彦开开心心地,一小口一小口把那块绵软香甜的白薯吃了个干干净净··总有人说许嘉临浪荡,他的确浪荡,林彦特这么认为,可他觉得无所谓·他知道,在大多数时间里,许嘉临其实很温柔,只是很少主动显露那些东西。
现在,面前这个小自己三岁的弟弟,竟然也能让自己感受到了一点点属于家人的氛围……·他稀里糊涂地通过回忆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顿感神奇··很快,一声招呼打断了他的思考。
“哟,林彦放假啦,打算买点儿啥”·林彦回过神朝那人挥挥手,带着贺正西从人群里挤到摊前,乖巧地开口喊:“鲁叔”·“哎有一个月不见了吧,又长高喽。”
鲁叔摸摸林彦的脑袋,见他身边跟着个更小的孩子,问:“这又是谁,小崽子挺精神”·林彦自豪地回答:“我弟,今天带他来找您买几件衣服。”
鲁叔开心道:“这敢情好,昨儿刚去进了批货,保准适合你这位小弟·”他边说边从身后的小货车里拖出来一个巨大的编织袋,里面整整齐齐摞着几十套衣服,鲁叔摊开来让他们挑,又笑着去问贺正西的名字。
贺正西躲到林彦的身后不开口,眼神里充满谨慎和警惕·林彦捏捏他的手掌,替贺正西回答:“我弟叫贺正西,贺龙的贺,正大光明的正,西窗剪烛的西·”·“哟,咱们林彦的语文肯定是进步了,这都知道西窗剪烛啦。”
林彦得意地抬抬小下巴,伸出手掌:“我这回,考了班里第五名·”·鲁叔哈哈大笑,鼓掌道:“不得了,咱们临水街这是要出大学生”·林彦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红着脸低下头去帮贺正西挑衣服。
贺正西没见过这样的林彦,跟大人眉飞色舞报告成绩的样子,像是同主人求表扬的家养宠物·贺正西重新站回林彦身侧,盯着他一直看,越看越觉得,哥哥其实有点可爱。
比刚才戳自己脸时,更加可爱··“看我干嘛,看衣服啊·”林彦突然转过脸对他说··贺正西有些紧张地吸两口气,手里装模作样地摆弄着衣服正要接话时,林彦很快又转回了视线,继续跟鲁叔讨价还价去了。
林彦帮他挑了两身春秋装,蓝灰两色各一套,鲁叔认为这俩色不活泼,林彦一句“耐脏”成功反驳回去·他不可能天天洗三个人的衣服,力不从心·鲁叔明白林彦家里的情况,也没再坚持。
鲁叔的全名叫鲁国庆,跟临水街上大多数住户一样,也是外地过来的打工客·去年春天,才九岁的林彦,在鲁国庆的小摊子上,把一件80块的衣服直接大刀阔斧地砍价到45块,走之前还要求附赠一条毛巾。
鲁国庆那会儿脸色难看极了,他一个成衣贩子,就靠差价吃饭,被一个小孩儿给压榨成这副样子,他还要不要做生意啦··过后没多久,许嘉临亲自带着林彦过来给鲁国庆道了歉,说是小孩子不懂事,不要放在心上。
鲁国庆没觉得林彦不懂事,这小孩儿,纯粹是太懂事,成精了··一回生二回熟,之后林彦仍旧常来他这摊位买衣服,倒是不像第一次似的往死里砍价了,彼此都留一些空间。
他人虽然小,但思维敏捷,会说话,模样又比一般小孩子要好,往摊子旁一站,总能让人驻足多瞧几眼,很讨喜·何况,会砍价这件事搁四五十岁年纪的人身上,不算多招人待见,换成一个小孩子,那就是不得了的技能了。
贺正西一直竖着耳朵仔细听林彦跟这位鲁叔的聊天内容,从“批发衣服的诀窍”,到“如何移栽小西红柿”,话题的确相当丰富,只是他听得云里雾里。
不过贺正西也算是个有眼力见的小孩,他看林彦跟人关系不错,先前充满警惕的眼神,这时已经完全收了回去·临到跟林彦离开摊子继续逛集市,贺正西已经可以乖巧地喊“鲁叔再见”了。
对于这一点,林彦很满意·他不喜欢难搞的小孩子,贺正西这样的,足够聪明懂事,林彦觉得舒心程度刚刚好··买过衣服,林彦拽着贺正西继续去挑鞋子,这回他没再跟摊主聊天,简单快速地给贺正西选了两双小跑鞋,这趟行程总算可以结束了。
他带着贺正西直接走到集市的尽头,穿过出口,进了一家便利商超··“咱还要买啥”贺正西抱着东西问,“中午有钱吃饭么”·“担心这个做什么饿不死你,放心。”
林彦把衣服鞋子存到服务台,拽紧贺正西的手边走边琢磨,最后站在日用品货架前,说:“再给你买两条小内裤嘛,其实差几套厚衣服,不过现在时间还早,等国庆节假期打折再买吧,也不着急。”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他说话时,嘴巴会不自觉地嘟起来,贺正西看久了,就想去摸一摸·只是挣扎过后,贺正西还是忍住了,他感觉自己一定会被林彦狠狠修理。
贺正西收起小心思,亦步亦趋跟在林彦又瘦又瘪的屁股后面,到收银台前结账·收银的姐姐看样子也认识林彦,她拿手指点了点林彦的小黄毛,温柔地笑着说:·“有段日子没见了,林小彦同学,期末考成绩怎么样”·“哎呀,刚来就问这个,考得还行啦,第五名。”
林彦把购物小筐放在收银台上,说话声音里带着不同寻常的轻快,脸上红扑扑的,像是在害羞··贺正西惊讶地把目光挪到林菲的工牌上,他最近字典翻得勤,大概地猜出来这位让林彦害羞的收银姐姐大名叫林菲。
也姓林啊……他没头没尾地想··“比之前进步了很多,继续加油·”林菲伸出拇指鼓励林彦,顺便同他身后的贺正西招招手,“这是哪位小朋友”·林彦立刻把人拖到身前,说:“我弟,贺正西,很聪明的。”
林菲掩嘴而笑:“你可真有意思,今天的正事就是跟我炫耀吗”·林彦看见她的笑,脸更加红了,催促林菲快快结账,之后迅速地带着贺正西跑出了超市。
林菲隔着玻璃门叮嘱:“别落下储物柜里的东西”·“哦”林彦远远地对她挥手,“姐姐再见”·一天两趟购物,刷新着林彦在贺正西心中的认知。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贺正西都认为林彦很强,不仅强,还特别有意思··“哥,我觉得你真厉害·”贺正西认真地给出评价··“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彦把购物袋挂肩膀上,腾出一只手去拉贺正西的小臂,“人行道也要看路的,小心一点·”·贺正西仿佛没有听见林彦的告诫,他抬起小脸,凑到林彦面前,提高音量道:“我说你真厉害”·林彦嘿嘿一笑:“我当然厉害了,以后我会更厉害的。”
贺正西点头:“对对,我哥,临水街一霸临水街一枝花”·林彦轻踹他的小腿,说:“一霸嘛,是很准确的形容,一枝花不行。
大多数情况下,那是形容女孩子的·”·贺正西立刻回答:“没错,林一霸”·林彦觉得“林一霸”这名号,相当有江湖气,他喜欢。
回到家里,林彦还有事情忙,要洗衣服·他有一点点洁癖,出厂后的衣服,不知道经了多少张手,单是用水冲,他是不放心的,必须拿肥皂把边边角角都搓洗干净,才敢上身。
贺正西不懂这些,他搬了木凳坐附近安静地看··林彦揉揉发酸的胳膊肘,抬起头:“又瞎看什么呢,等会儿给我递- shi -衣服,会吗”·贺正西两手搁在水里捧着肥皂泡点头:“会”·林彦把他的手提起来:“别玩这个,你没洗过衣服,皮肤不适应。”
贺正西充耳不闻一般,两手在水里摸来摸去,正好林彦的手也在水里,他便像是在下潜一样,把小指浮到林彦的手掌心里,轻轻地挠··“干嘛呢你”林彦抽着气咯咯笑了一声。
“哥哥你也怕痒啊,嘿嘿·”贺正西透过指尖的泡沫看着林彦说··林彦喘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装作很苦恼地说:“那我的弱点被你掌握了,该怎么办,你长大了会欺负我。”
贺正西靠近林彦:“我不会欺负哥哥的,我能保护哥哥,以后我还能长到一米八几,多多锻炼,到一米九也说不定啊”他边说边挥胳膊,手上的胡乱地飞着。
前半句让林彦颇为感动,后半句就不是那么得他心思了·林彦自己也想长到一米八几,必须一米八几,一米七几是不能够的··他甩掉手上的水,笑骂:“去你的吧,敢欺负我,就把你给卖了”·林彦这话说得很随意,也没有多考虑,只是一句玩笑,可贺正西听完,表情却突然变了。
原本玩着肥皂泡的手绷得紧紧的,眼睛周围迅速泛起一圈红··林彦心道,这下坏了,戳到人家的伤心事,要道歉··他拍拍贺正西的肩膀,愧疚道:“哥哥刚才说话没注意,不会卖你的,有了你这个弟弟,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卖啊。”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贺正西的反应,连呼吸都放轻了·尽管林彦比同龄人成熟太多,可他依然是个孩子,做错了事,心里必然自责难受··他想,自己这算是嘴快闯祸了,要是贺正西赌气跑走,许嘉临回来一定怪他没照顾好弟弟。
林彦希望自己在许嘉临心里的形象,一直是懂事能干的,他不想当一个容不下外人的小心眼··小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不过很快,贺正西却像已经忘记了似的,依然笑嘻嘻地去给林彦帮忙。
两个人之后再没提过刚才的话题,只是贺正西的确因为林彦的那句玩笑话,发生了一些改变··饭点,他会在林彦之前先行准备好碗筷;小件的衣服,自己起床就洗了,不再让林彦帮忙;认字看书的时候,开口问林彦的次数也少了一些。
林彦心里着急,但他不知道该怎样处理,他才10岁·早上的时间,林彦不在家里,几乎没有跟贺正西聊天的机会;等到晌午前回来要找贺正西聊天时,小孩已经自行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安安静静读书去了。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半个月,林彦卖早点的激情日渐衰退,偶尔碰见宋睿跟冯博文光顾,他连招呼都没主动打··“怎么了这是没精神啊,不像你。”
宋睿夹着背包,低头戳林彦的脸蛋··“没怎么·”林彦拨开宋睿的手,“你们买完赶紧去上课吧,我得收摊了·”·冯博文没注意林彦的状态,径直走过来问道:“残暴小弟居然没跟着”·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林彦挺烦有人说贺正西的,于是不耐烦道:“他一点都不残暴,我弟人很好的,你不要这样评价他。”
冯博文被呛了一口,心里也挺不爽,还想知道为什么林彦突然就生气了,打算再追问几句,不过在开口前被身边的人给拉住了··宋睿笑着躬身同林彦说道:“你弟弟很可爱的,也很维护你,他是跟你闹着玩呢。”
林彦这个时候已经察觉到自己有些任- xing -了,他很快恢复脸色,朝冯博文道了歉··宋睿啃着早点捏捏林彦的耳垂,说:“那我们先撤,周末再找你玩。”
林彦点点头,目送两人走进学校··日子已经到了7月下旬,梅雨季早就结束,大暑刚过,阳光很足,天是湛蓝的··林彦的摊子基本都在跟着树荫走,等落在头顶的- yin -凉变成斑驳的点面,他也刚好到时间跟老李回家。
只是最近的天气太热,就算有树荫也让人心焦·林彦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这颗太阳给炙烤着,还是来回翻面烤的那种,刷点甜辣酱捏几粒孜然,能直接装盘上桌。
“好热啊……”他抹掉额头的汗,揉着困乏的眼睛,爬上老李的小三轮··“入伏不少天了,肯定热,赶明儿给你支个大阳伞,我这脑子,刚想起来。”
老李喘着粗气边骑车边道··林彦其实不好意思让一个60岁的老人载他,可老李也不肯被10岁小孩子照顾,一老一小因为坐车的事情掐过几次··回到家里,胡乱地洗了一把脸,林彦就窝到床上去了。
他感觉自己的腿有千斤重,眼前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天花板,浑身累得泛酸,戳哪哪疼·老李给了茶叶蛋和肉包,冰箱里有冰淇淋,他还没来得及跟贺正西说,也懒得去说了。
躺在床上,林彦的眼神在屋里飘忽游荡,最后落在走进门来的贺正西身上·这货短短不到一个月,像是又长高了一点点·林彦想翻个白眼,翻不动,只好气若游丝一般嘟囔道:·“你别再长了,我不允许你超过一米八……”·作者有话要说:·故事从2000年初开始的,消费水平不能跟现在比……·第7章 第七章·老江的生活很规律,每天雷打不动到11点钟给自己焖一锅养生粥,但是今天却没能做成。
他刚把砂锅刷干净,就听见外屋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这哭声还挺耳熟·老江跑出去一瞧,这不是林彦那小弟贺正西么·“小贺弟弟,这是怎么啦你哥呢”老江端着锅笑眯眯地问他。
贺正西哭得直打嗝,话也说不清,断断续续的,老江伸长脖子听了一阵,才明白过来,林彦在家里睡过去不省人事了·他甩下砂锅背上医药箱,跟贺正西跑去了旧祠堂。
老江算临水街的老住户了,但也是头一回进到巷子尽头这个破旧的家里·小院打理得干干净净,墙角还有一块菜地,晾杆上挂了几件小衣服,随着风来回晃动·乍一看,居然有些温馨自在的味道。
老江没有更多的空闲参观,他被贺正西一路拽着走到了林彦的小卧室··“老江爷爷,您快看看,我哥生病了,我喊不醒,他刚才还差点翻白眼了·”说着说着,贺正西又要决堤,被老江一瞪,他吸吸鼻涕,使劲憋回去了。
林彦这会儿正神游太虚,他已经成了登仙预备役,就差临门一脚了·许嘉临跟贺正西那两张脸,跟风筝似的在天上飘,晃得他眼睛疼·他决定不理那俩神经病了,还是修仙要紧。
林彦寻思,按照小说里的流程,得先拜个师傅,世外高人那种·这座山云雾缭绕,看起来仙气四溢,台阶上还有道童,扎个丸子小髻,应该有大人物··山门大敞,林彦上前敲敲生满铜锈的门环,道童们各忙各的,没人过来招呼他。
林彦如入无人之境,他大模大样地拾阶而上,走了约摸得有一个多时辰,总算来到大殿前·他战战兢兢地喘两口气,一副恭敬的模样立在门外,打算出声··这时,脚下突然像地震一样摇晃起来,林彦手脚麻利地抱紧柱子,只见那恢弘的大殿周身开始出现裂纹,道道金光四散开来,林彦腾出一只手捂紧双眼。
他从指缝间窥到,似乎是有个人从金光里走出来·那人赤身裸体,梳两个饭团发髻,跟道童一样打扮,个头还不矮,得有个一米九·那一米九的巨型道童正撒丫子朝林彦这边跑。
林彦认为这形象不怎么好看,索- xing -重新捂上了眼,等人跑到跟前,林彦再次好奇地隔着指缝偷摸看,这一看不要紧,把他给吓得往地上一坐··林彦颤颤巍巍地指着面前的大高个,哆哆嗦嗦抖着嗓子道:·“贺……贺正西你这身高怎么回事你怎么长到一米九了,还是7岁的脸呢”·只见那道童蹲坐在地,把嘴巴一撅:“哥————”·这声哭吼可谓穿云裂石,林彦听得耳朵发紧,拔腿就要跑,没两步,被那一米九的童颜巨身版贺正西死死抓住了胳膊,贺…贺大小孩哭哭啼啼地喊出声:·“哥哥啊”·林彦浑身一个激灵,拱手连连告饶。
我不登仙不登仙了,求天帝师尊放过我吧,记得把我弟变成7岁的个头,这模样太吓人,消受不起·或许是天帝师尊真的听见了林彦的请求,很快,一枚巨指自大殿内伸出来,携风落到林彦额前,巨指轻轻一点,林彦只觉身子倏地变轻了,整个人飞到虚空之中。
他摇晃着正要站定,此时又一阵狂风袭来,随着风的力量,林彦突然又被强行丢进了一片混沌里··如此起起伏伏地飘了许久,一丝光线突然劈开了眼前的黑暗·林彦眨眨眼,醒了,他呆愣片刻,认出来自己这是趴在老江的背上,他拿余光再去看看身侧,还好还好,贺正西是矮的,于是放心睡去。
屋外艳阳高照,贺正西的心却像是在冰窖里,空落落、冰凉凉··他看着眼前昏睡中的林彦,感觉自己那好不容易撑起来的一小片天要塌了,散落满地的忐忑围成一个圈,把他牢牢堵在正中间。
“……哥哥,你快醒醒吧别睡了哥哥啊”·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7岁的倒霉孩子贺正西咧着嘴,在“江湖医生”诊所里啕嚎大哭,鼻涕眼泪像是在泄洪,看得老江不忍直视。
“哭上你哥耳朵边上趴着哭去,指不定能直接被你给吵醒呢”·“真的么”贺正西抽噎着刹闸。
老江捋一捋并不存在的长胡须,正经点头:“当然·”·贺正西信了,他认真地挪了半圈走到林彦那张小病床的另一侧,边走边吸鼻涕·他抓起林彦的手,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在椅子上坐定。
贺正西凝视着林彦那张直冒汗的惨白小脸,万般情绪再次涌上心头··“呜哇—————哥啊你快点儿好起来吧,我是个傻瓜,我再也不气你了,你快点儿醒醒我给你做饭吃,我考100分,我长到一米九也不欺负你哥哥你不要我就没人要我了”·从贺正西本人的角度来体会,他哭得挺凄惨,算得上闻者流泪见者伤心,可老江在旁边坐着,差点笑出声。
他见惯了贺正西耍机灵,这样崩溃的时刻的确是头一回·贺正西这带着口音的哭腔,又实在有些滑稽·可怜的贺正西仿若无人般,自顾自哭了大概有个2、3分钟的光景,林彦就皱着眉头醒了。
他睁开眼一看,贺正西正带着满脸的鼻涕眼泪,手脚并用往自己怀里钻·林彦把头一扭,对准垃圾筐··“咳——呕咳”·贺正西被林彦的反应吓到一动也不敢动了。
怎么自己居然这样招哥哥的讨厌么……看见我就要犯恶心·林彦干呕了两口,没吐出什么东西,又重新躺回床上。
他耳朵里嗡嗡直叫,嗓子眼也像是堵着什么似的,上不来下不去,连喘气都费劲,只能张开嘴使劲呼吸·贺正西耷拉着脑袋,不敢看林彦,刚才大哭把力气都用尽了,这会儿林彦醒了,换他赶趟一样开始犯困。
林彦看贺正西这模样,心里挺过意不去,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你回家吧,我在老江这里再睡一个钟就好了,桌上有午饭,记得吃,不喜欢可以拿零钱出门买,绝对不能自己开火。”
贺正西擦了擦双眼,点点头·他想睡午觉了,可又感觉不能把林彦丢在诊所,纠结了半天,还是本能战胜了理智·临到门口了,又返了回来,说:“哥,这个小床,也够咱俩睡的啊。”
·林彦这回能顺利翻白眼了,他咬着牙说道:“你回家,把脏脸洗干净,脏衣服换下来”贺正西对干净没什么概念,呆头鹅一样地答应下,就跑回家了。
林彦送走这尊祖宗,又重新合上眼,他头脑发昏,需要补觉··老江见他脸上的汗已经少一些了,起身在门外挂了个暂休的牌子,走到诊所最里面的小厨房里,开始淘米煮粥。
林彦有些中暑,身体又太疲惫,加之以前出车祸耳朵受过伤,眩晕症状有些严重··贺正西回到家里,照着林彦的吩咐洗脸换衣服·他已经困得要头点地了,但林彦说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贺正西收好桌上的东西,去开冰箱·冷气扑到贺正西的脸上,赶走了他的困意·冰箱上层里蔬菜、水果、熟食分门别类地被摆放着,整齐漂亮·他蹲下去拉开冷冻层,里面除了两盒他爱吃的冰淇淋,另外只有一份被分割成小方块的牛肉,干干净净,是林彦的风格。
这冰箱已经很旧了,他刚来那阵子只能当个橱柜用,但现在已经修好了·贺正西不知道林彦什么时间找人来修的,他压根没关心过这些事情,一直都是林彦在打理。
贺正西关上冰箱门,突然有些难过·从来到这个家,到现在,林彦帮他做了很多事·明明两个人都是小孩子,但林彦已经像个真正的兄长一样了·林彦会种菜,会砍价,会洗衣服,会烧菜做饭。
林彦聊天特别有趣,废旧报纸中缝里的笑话集锦,他每回都能看得前仰后合··贺正西越想越懊恼,食欲全无·林彦大概是天下第一的完美哥哥·,可自己又做了些什么闹别扭最近他从电视剧里学到冷战这个词,也许很适合当下自己的状态。
贺正西想捶自己一拳,又怕疼,琢磨了半天,只好拿了板凳,摸索着学习洗衣服·他没用过木搓板这种东西,贺正西抬起来掂了掂,很沉,手指搁在上面来回一搓,有点疼。
他感觉,自己的大哥,是真的很强··贺正西的衣服洗得有些马马虎虎,但是比较明显的污渍都没了,他颇为得意·院子里的晾衣杆不高,贺正西踩个板凳就能用,站在上面的时候,视野开阔了一些,原先没有在意到过的边边角角,仿佛一下子都落进了眼里。
临时养着花鲢的小水缸闪着光,林彦种下的豆角开始爬秧了,几茬小青菜的旁边,还有一高一矮两株葵花朝向太阳绽放着·贺正西不知道才10岁的林彦,用了多少心思和精力在打理这个原本破旧杂乱的小庭院。
虽然他感激许叔把自己从垃圾桶旁捡回来,可第二天许叔就走了,一直是林彦在照顾自己·、·贺正西在2年多的被拐生涯里,遇见过许多林彦这么大的小孩子·也许是经历了颠簸和欺骗,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眼里已经没有神采了,彼此之间也不存在信任,甚至开始拉帮结派。
贺正西就是在参与他们的逃跑计划时,被一个比自己大半岁的孩子告发,不得已才从溪城高速上跳车··当时万幸命还在,只是膝盖摔得血肉模糊,可贺正西心里只有跑,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受伤了。
等后来到了旧祠堂,是林彦最先发现,又给他处理了伤口··“你这都要化脓了啊,怎么弄的,嘶……好痛好痛”·明明是自己受的伤,你痛个什么劲啊,贺正西当时腹诽。
“先给你简单弄弄吧,我也不太会处理伤口,跟着老江学过一点点·”·林彦蹲在贺正西小腿前,唠唠叨叨的,头顶的发旋形状可爱,发色不算很深,贺正西站了一会儿,心里慢慢踏实起来。
这个哥哥,跟以前的那些哥哥,都不一样··贺正西晾完衣服,突然就没了睡意·他不知道许嘉临能收养自己到几岁,也无法预知可以跟林彦在一起呆多少年。
自己到了18岁,会不会就要跟林彦分开贺正西有些发慌·他喜欢旧祠堂,喜欢临水街,喜欢林彦,他希望能在这里一直住下去·他更希望,自己再多成长一些,这样,哥哥可能就不用在暑假里的早晨五点半就起床去卖早点了。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7岁的贺正西,在这个炙热的午后,懵懵懂懂地立下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目标··而对林彦来说,让他一直在家里躺着睡觉才是最煎熬的。
第二天一早,他依然准备定时定点地出门·贺正西原本一直睡在许嘉临的屋里,昨晚上愣是跟林彦挤着睡了一晚,早晨林彦起床时,他也醒了··“哥,这么早啊……”·林彦靠着床沿绑鞋带,经过一个下午外加一整晚的睡眠,还干掉了小半锅老江的独家药膳粥,虽然还有些头重脚轻,但他感觉自己已经好多了。
老李不知道林彦生病的事情,这个时间,恐怕仍旧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在等他··“接着睡吧你,早饭我会做好给你温在锅里,记得吃,知道么·”·贺正西没回答,他看林彦出去了,揉着眼睛爬起来,窸窸窣窣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林彦在洗脸,一捧水扑到脸上,闷热黏腻一扫而空,凉滋滋的·他平日里是留着刘海的,现下光洁的额头露出来,几缕- shi -发贴在眼角,没了昨天的苍白虚弱,显得很有精神,晶莹黑亮的眼睛里神采满满。
贺正西站在台阶上,迷迷瞪瞪地围观林彦洗脸·他感觉这样的哥哥,虽然哪里有所不同,可生机勃勃的··这个时间的临水街还在沉睡,间或有早起做工的邻居,骑着摩托从巷子里路过,不知名的鸟偶尔发出一两声啼叫,远处熹微的光芒开始散落在这座睡眼朦胧的城市上空。
就让世界停在这一秒吧,贺正西悄悄地想··“下神呢你,跟一世外高人似的·要是不睡,就跟我去老李那,肉包子、小馄饨、馅饼,吃啥有啥,管饱。”
他这段时间受贺正西的影响,口音也开始跑偏,再加他原本的说话习惯,听起来有一种奇怪而可爱的味道,贺正西听完之后嘿嘿一笑··“德行,搞不懂你。”
林彦叼着牙刷,路过在门口傻笑的贺正西身边·他不明白这小孩每天都在想什么,也没工夫深究,在林彦心里,好好挣钱才算正经事情··等两兄弟一路小跑到老李的早餐店里时,正好是6点钟,时间上来说,稍微有些晚了,林彦手脚麻利地卷袖子投入战斗。
贺正西也想帮忙,胳膊刚伸出去,就被林彦给按住了··“笼屉里的热气烫手,你没经验·”林彦说··贺正西有点开心,他认为林彦又在为自己着想了,他很受用,抬起胳膊要去抱林彦。
只是很快,林彦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花钱治伤,得不偿失·”·贺正西只好尴尴尬尬地把胳膊肘转了个方向,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实验学校初中部的门口,今天卖早点的可爱小孩又来了,这回小孩还带了个小小孩。
来往的中学生和附近的居民,买完早点都喜欢在这里聊两句再走,特别是女学生跟大爷大妈们··“林小同学又来啦”·“哟,这边上站的是谁啊,小林你的弟弟”·“真可爱快让姐姐捏把脸”·“我家孙子还在床上打滚呢,哎,愁人哦。”
林彦全程笑眯眯的,像是已经熟悉了这样的交流方式·甚至不太忙的时候,他会特地跟年长的老人聊聊天··他很得长辈的喜爱,又是小小年纪就一大早顶着太阳在这里做事,本身就让人心生疼惜,有人愿意找他多说话也是正常,甚至有一位老太太,总是特地绕远路过来,纯粹为照顾照顾林彦的生意。
附近值班的民警偶尔也会过来,知道他既没有人身危险也不是被强迫做事以后,就没再深究··贺正西看着眼前一波一波来买早点的人群,略微发憷·这是他头一回跟这么多人打照面,不过他适应力还不错,慢慢地习惯后就玩开了。
贺正西的- xing -格比林彦还要开朗活泼一些,临收摊时,他甚至嘴巴甜甜地称呼一位50多岁的老奶奶为“阿姨”·“阿姨”当时听完就笑了,笑意盈盈地从兜里掏出来一包零食,说什么也要塞给贺正西。
“你倒是很牛气嘛……”林彦趁没人瞥了贺正西一眼,“尾巴要嘚瑟上天了·”·贺正西调皮地挑挑眉:“那当然了,你就等着吧,小弟我可是很优秀的。”
林彦抿嘴笑道:“那你可要继续加油咯,争取早日给老哥挣大钱,我可只想过吃喝玩乐的日子·”·贺正西“啪”一声并腿站直,朝林彦行了一个歪歪斜斜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林彦闻言,十分满意地拍了拍贺正西的小肩膀。
两人收拾好东西,在树下又瞎聊了一阵子,准备赶在老李来之前按原路返回时,远处晃晃悠悠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林彦撇撇嘴:“怎么又是你们俩·”·冯博文笑了:“我还想问呢,每回遇见,都是你们两兄弟在说相声。”
林彦:“你们这上课时间也太晚了吧,天天迟到·”·冯博文:“大人的事情,你们小孩子不懂的·”·林彦同冯博文你来我往地说话,贺正西在旁没出声,宋睿挺好奇的,平时都是这小弟跟冯博文掐,今天怎么格外安静。
他往前走了几步,挪近那一片窄小可怜的树荫,把贺正西往旁边挤了挤,说:“今天跟你哥出来走江湖啦”·贺小弟严肃正经地点点头,依旧沉默着。
宋睿继续耐心道:“这天也太热了吧,哥带你们去学校小卖部吃冰棍,去么·”·贺小弟摇摇头,往他哥身边移了半步··宋睿感觉自己要认输了,他捏着背包带耸耸肩膀,说:“你突然转- xing -,都不可爱了。”
这时冯博文跟林彦也不再继续聊天了,各自转过头来,齐齐看向一直不答话的贺正西··“是不是太热了,我就说你应该在家睡觉·”林彦皱眉道,这会儿温度怎么也有30℃了,贺正西一脑门子的汗。
贺正西再次摇头,他攥攥拳头,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郑重其事开口道:“我要当个沉稳的弟弟·”·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林彦听完这话直接愣了,几秒后才“噗嗤”一声笑出来:“傻弟弟,你知道自己多大年龄么,咱们到三十岁都不一定稳重,那是老头子的东西。”
贺正西鼓起来的勇气顷刻消失,他害羞地低下头,抓紧裤缝哦了一声··林彦掰过他垂着的脑袋,大幅度地揉了揉·贺正西收到了来自哥哥的无声安慰,情绪很快得到恢复,他默契地接下林彦方才的任务,专注地同冯博文继续对着干去了。
四人没有玩太久,很快,降服宋睿二人的年级主任出现在校门口·他戴着眼镜,一身衬衫西裤,气质斯斯文文,脚上甚至蹬了一双皮鞋·这样一幅打扮,跑起来的步子竟然十分利索,吼起学生更是中气十足。
“宋睿,冯博文又是你们俩给我回来上课”·被点名的两人见状也不聊了,扔下林彦兄弟俩,跟老师围着校门口,脱缰野驴推磨一般绕了两遭,跑回去了。
林彦与贺正西免费观看了这样一场真正的闹剧,心情愉快得很·很快老李骑车过来接人,林彦与贺正西也没上车,一边一个,推着老李,一路欢声笑语地回了临水街。
这一天的午饭,他们仍旧是在老江的家里吃的·先前切完脉,林彦扭头要走,被老江给抓住了,非得让俩小孩尝尝他刚试做的新品药膳粥··贺正西自然很开心,一口应下,林彦却纠结得很。
他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却又在自觉不自觉间,总在享受着这些,林彦对此感到困惑和犹疑·何况老江的粥,确实是营养丰富的,只是味道与模样实在怪到了极致·在吃这方面,林彦尚属于一个十分肤浅的,且仅重视外在美与直观体验的普通小孩子。
不过纵使心里藏了无数想法,林彦还是没走·老江对他们非常亲近,他舍不得拒绝·只是待两人穿过后院,坐到大方桌前时,林彦才感觉自己对老江的误会实在太深了,深到恨不得立刻给老江鞠一躬,以示歉意。
“过……过年啊”他捏起竹筷,看着满桌的的大餐,结结巴巴地出声问··烧茄子、蒸鱼、卤鸡爪、老鸭汤,还有红焖田鸡……·贺正西也看呆了,他一早跟着林彦做事,早饭吃得马马虎虎,此时看什么都是饕餮大餐。
老江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出点点得意之色:“好好吃一顿·不吃撑,不准走·老许不在家,你们俩也不能凑合过,知道么”林彦已经做好了聆听教诲的准备,只是老江没有说更多,他很快自行结束了“宣讲”,开始招呼两人吃饭。
对比林彦,贺正西心里的情绪要更加纯粹直白一些·他突然希望老江真的能来做他们两人的亲爷爷··被强行带离老家两年,他其实早就忘了爷爷的模样跟姓名,只是贺正西还隐约记得,自己的爷爷应该也是一位医生,因为他脑海里有爷爷穿白大褂的模糊样子。
老江也常穿白大褂,他还是个别扭老头,可他从来不倚老卖老,林彦每回称呼他“老江”,老江也只是拍拍他的头,笑骂一句“小崽子”··贺正西嘴里嚼着田鸡腿,迅速地难过起来。
他以为自己很勇敢了,可他还是有些想家,想知道爸爸妈妈有没有报警找过他,想夜里睡觉时有人给他讲故事,想肆无忌惮地发通脾气··怎么办,要掉眼泪了··第8章 第八章·就算有三个胃,也不过一个老头再加两个小孩子,老江准备的菜并没有吃完。
贺正西情绪不高,没胃口,筷子只在自己面前的碗里拨·餐桌上,林彦数次要开口,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不懂为什么贺正西突然不开心了,担心说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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