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城故事 by 宇宙外星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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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城故事 by 宇宙外星人（下）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第41章 第四十一章·老板娘想在燕城开家庭餐厅的分店··她效率极高，赶在林彦放寒假之前已经租好了地方，选到了主管经理，唯独缺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帮忙一起照料后续的事情。
思来想去，老板娘认为林彦最合适··“不耽误你上课，抽空闲时间去店里逛逛就行·”老板娘说，“我不可能天天到那边守着，你在，我放心。”
“可我不懂经营·”林彦苦恼地说，他也不愿意在学业之外的事情上，废太多脑筋··老板娘：“谁让你懂经营了，经营有专人做。”
她戳戳林彦的脑袋，“再说了，我也是从不懂走过来的，只要用心，事情就没那么男·我没指望头一两年就挣大钱，咱们按部就班慢慢来，又没投资人追着让你交财报，怕什么。”
林彦对老板娘的轻松说辞感到吃惊：“怎么啥事儿到您这，都跟不是个事儿一样呢，这可是开店，不是吃饭喝水吧……”·老板娘推了下他的脑袋，皱眉道：“你怎么回事，半年大学，上成榆木脑袋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这边有俩店撑着，我手里还有一些钱，总不会饿死。”
“那倒也是，您自己有后路就行·”林彦理顺被她弄乱的头发，点了点头，“我回去把那些兼职辞掉，专心弄你这个事儿·”·老板娘弯起眼睛：“我到时候拟个合同，你作为初创员工之一，就算技术入股了。”
“别，我只会做点琐碎的事情，能有什么技术，没必要·”林彦不好意思地说··老板娘恨铁不成钢地瞅了他一眼，“白送你的东西，你还不要傻不傻。
不过也没那么就能分到钱，早着呢”她语重心长道，“你家的情况，姐知道，你很懂事，也用心·金山银山，姐没法给，可也绝对少不了你一口饭。
虽说暂时不能跟那些大企业比，那好歹也是钱嘛·这事情，你也别推，拐过年头，你可就19了·你那点心思，以为姐不知道天天打短工做兼职，可挣不来一套房。”
老板娘的话，让林彦心里生出一些感激·他确实在店里拿着房地产宣传单页看过几次，而且研究得相当认真·最近一两年，因为旅游城市的名号，溪城房价疯涨，何止林彦，任何一个想买房的人，都非常焦虑。
“发什么呆等你毕业，要考研还是要回来，都随你定，别给自己压力·”老板娘伸手在林彦面前晃晃，“但大学这几年，你可得给我好好干，别的人我都不放心，只能是你了。
我帮你在餐厅附近租了房，两个地方都离你学校不远·”·“租房”林彦回过神，惊讶地瞪大眼睛，“您这速度，我总感觉自己要被论斤卖，那地界租房，得多贵您别乱糟蹋钱，我住宿舍就挺好……”·“你就当员工宿舍么，不大的，两室一厅，是我大学同学的房子。
她现在出国，想趁早出手，我刚好接过来了，没花多少钱·”·林彦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因为这事，他的春节假期过得十分短暂，年后初五，林彦揣着两大包土特产，稀里糊涂地被老板娘塞进高铁，回到了燕城。
很快，林彦仿佛被赶鸭子上架一般，开始在老板娘的新餐厅里忙碌起来··老板娘手里的两家老店各自有独立的运营套路，互不影响·她一直坚信只要味道好，就能有客人，但新开的店铺，老板娘却希望能做得更理想一些，只是，她抽不出太多精力去规划运营。
林彦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能依靠直觉跟实地勘察得来的信息资料做判断··店的位置周边大学林立，还有在建的新楼盘，他想，也许做独立餐饮品牌要好一些，尽量跟溪城那边的店有所区别。
林彦的提议跟老板娘请来的职业经理人程琪，想法不谋而合·两人效率很快，定了方向，又迅速给新店取好了名字·林彦辗转请来美院学生设计了新标识样稿，再加程琪做的初步方案，一并拿去给老板娘看。
老板娘虽然有做尝试的想法，但并不赞同启用全新店名跟标志，认为这样实在太冒险·双方就这个问题反复讨论，谁也不肯让步·没办法，她只好亲自飞到燕城，跟他们当面谈。
“出了溪城，您问问谁还记着您那两家店”林彦说，“这个问题没有必要纠结太长时间，结束前面的准备工作，我们去申请商标，做网站，搞宣传，后续团队招聘也得尽快开始。
还有，姐，考虑到这边的成本，建议您把菜品价格提20%·”·“这不是挺有干劲的么，当初还犹犹豫豫的·”老板娘笑着道，“林彦你现在的模样，别提多市侩了，看起来像夜半鸡叫的那个谁。”
林彦灌下一口白水，往椅背上一靠，摊开手，“反正店不是我的，也不是老程的，他的话您不听，我的话也不听，您继续做家庭饭馆也可以·但这是燕城，您店铺周边的食客百分之六七十可都是大学生。
年轻人的想法，可是很不好琢磨的·”他边说边拿胳膊肘捣程琪，程琪立刻跟着帮腔··“对，虽说做平价南北菜也稳赚，但周边这类餐馆太多，能出头的机会就少了，有几家甚至在这里做了十几年，我们如果想立足，恐怕得熬。”
他说完又回捣林彦，“别叫我老程，叫我程哥·”·林彦赞同地点头：“老程说得很对，他比我们都懂，虽然我们俩看起来像游说你加入传销团伙的犯罪分子，但都是实话，不掺一点儿假。”
程琪：“……所以能叫我程哥吗”·林彦给两个人斟满茶：“以后出来谈事情，还是别喝茶了，总觉得手上差一串儿佛珠，怪怪的。”
程琪愤怒地喝了口茶，怒气冲冲吼：“我最讨厌喝高级生普了就没有- xing -价比高一点的那种吗二十块一斤的”·“真是个会过日子的海归。”
林彦给他重新倒了杯温白开，“虽然我对茶没有研究，但生普招你惹你了”这茶是老板娘从溪城那边带过来，据说几万块一斤，林彦把它当金汤喝。
程琪：“我们能不能聊正事光是一个名字已经拖很久了”·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林彦道：“你要让她自己捋顺才行，不然咱们说干口舌也没用。
再说，生个孩子取名都得想好几个月呢，这才几天·”·“你刚才不也挺急”·“现在不急了·”·程琪果断地闭上了嘴。
很明显，在厚脸皮以及与人交际上，他远没有眼前这个19岁的年轻男孩子来得老油条·程琪在国外有5年职业经理人的经验，时间不算长，但做得不错，只是到了这里，他还得适应。
“让我再考虑考虑，这等于从头开始，我心里没谱·”老板娘按紧额头，面露难色··“是谁说的一开始她自己也不懂经营，主要靠良心来着”林彦笑嘻嘻地给她换了杯新茶，“大家可以都冷静冷静，您开店的决定下得太匆忙，仔细想想慢点儿也是好事，咱们不着急，全弄明白再说。”
“你闭嘴，你这个掉进钱眼的臭小孩你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手里还备着一套”·“不挣钱，毋宁死。”
林彦烂漫道··在老板娘回心转意之前，林彦跟程琪私下悄悄开始了后续的工作·他们- xing -格虽然不同，但做起事来理念竟然出奇的一致，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俩人手里有一部分提前预支出来的流动资金，他们计划到时直接把实体的物料全部做出来，虽然冒险，但如果停滞不前，过后事情会更难推进··不过，林彦跟老板娘已经打了三年多时间的交道，他把对方的心思琢磨得很明白，所以不担心。
那位设计标识的美院学生是宋睿推荐过来的，后面还需要做一整套视觉，算是不小的工程，程琪担心他假期被人拖出来工作心里不痛快，建议预付款多加20%··多数事情上，林彦都选择跟随程琪的建议，但说到钱，他会格外坚持。
“我们已经按照合同预付了百分之三十给他，就算这个活儿周期长，对于一个大二生来说，这部分款子也能让他小半年的零花钱都不是问题·当然他的设计确实很优秀，假期做事也很辛苦，但这不是为此增加预付款的理由。”
林彦说完，又担心程琪不痛快，特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你不是职业经理人么，别太善良，当个女干商才对·在钱的问题上，没有必要遵循一些莫名其妙的规矩，按照你在国外时的原则就可以。”
程琪不解地看向眼前这个鼓动他当女干商的19岁小帅哥，“我只是希望他能再用心一点，是我用力过度了不过，我确实没有接触过设计这个行业。”
林彦：“几乎每一位设计师都会抱怨客户，但他们很少真的把情绪带到最终作品里，知道为什么吗”·程琪摇头，“请林老师赐教。”
林彦：“这话听起来像讽刺·”·程琪怒道：“快说”·林彦叹气：“当然是审美了也怕被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底线，特别是设计师。
当他们遇上年轻的客户时，其实会更加开心，至少在某些元素上，年轻人的接受程度会更大，改的频率也少，不信你看·”他指指电脑上传过来的样稿，“我们两个都没有对他的审美提出过任何的意见，你说他会开心去做，还是带着不爽去做”·“你的话虽然有些绝对，但不否认，相当有道理，我都快被你说服了。”
程琪笑了起来，“感觉同年龄和外表比起来，你大脑内部的林彦，是完全不同的独立个体··“我根本不想说教，很多话也特幼稚，你千万别放心上。”
林彦低头翻看桌上的装修材料手册，“只是，我在房地产公司做过一段时间综合岗的兼职，那边的设计，日子才是真的不好过·不过我也没认真见识过大设计师的生活，倒是有个朋友是做建筑设计的，上述经验基本连蒙带骗吧，你听一半就行。”
程琪皱眉问：“你做过很多工作”·林彦趴在桌上伸出手指头一根根数：“我想想啊，如果把小学时候帮邻居家大爷卖早点也算上的话，还真是不少，但类型单一。
家教、餐馆、书店，各式促销活动什么的，哦我还去过工地，但是人家不要我，别的基本没正经接触过·”·“小学就打工”程琪颇为震惊。
林彦挑挑眉，“我初中就给人做家教呢牛吧·”·程琪：“你很缺钱老板娘老说你掉进钱眼了·”·林彦吹吹刘海无奈地点头：“是啊，缺，太缺了，不打工，我没办法生活。”
程琪立刻感觉也许自己不应该问，他伸出手亲昵地揉了揉林彦的头发，语带安慰，“怪不得你社会经验看起来比我还丰富·”·“别跟摸狗一样摸我。”
林彦把程琪的手拿下去，“你的经验都很系统，只是初来乍到有个磨合的过程，我就算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拿不上台的·”·程琪笑了：“你很会夸人，虽然我奔三了，可也没感觉比你成熟多少。”
“哈哈”林彦把脑袋埋在胳膊里拱了两下，闷声道：“所以你不喜欢我叫你老程啊”·“叫我程哥嘛。”
“老程哥”·“太不可爱了你”·林彦在开店的事情上投入了非常多的精力，等他再次接到贺正西电话的时候，才主动去翻了翻日历——竟然正月十四号了。
他在电话里跟贺正西说了店铺的事情，贺正西坚持要过来参观，林彦欣然同意·他现在学乖了，总之只要随贺正西开心，两人不再吵架，一切都好说··“店里就你们俩在忙”贺正西严肃认真地逛了两圈，仿佛太子视察，“你们老板娘也太压榨剥削了。”
林彦笑着踹了他一脚，“臭小子，项目刚开始，你都不知道这想法落地过程有多么的风风火火·我年前刚到家，老板娘直接说房子都租好了”·“那你别的兼职不做了吧”贺正西问。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不做了，就剩这一个，当正经事业搞·”·贺正西咬着杯沿道：“这样其实蛮好的，不折腾了，专注做一样儿，就是得多- cao -心，你上课没问题么”·“哟，都知道‘- cao -心’这俩字了，成长不少嘛。”
林彦打趣道，“没什么问题，跟高中比起来，不算什么事，你也说了，关键是不用来回在好几个地方折腾·”·“嗯·”贺正西沉沉应了一声。
他似乎又稳重了一些，举手投足越来越像个大人，“那你们餐厅肯定有夜班儿吧，到时候怎么回宿舍”·林彦听后，恍然醒悟道：“你不提这茬我都忘了，还有个事儿得跟你说。”
贺正西：“”·林彦：“老板娘帮忙在附近租了套房子，今后碰上休息日，你可以过来一起住·”·“真的”贺正西收起那副成熟模样，拍着桌面喊出声。
他在林彦面前，向来都没办法成功掩饰情绪，开心就是开心·但很快，他又苦着脸问：“你不怕我又作妖”·“再怎么作，你不还是我弟我难道要跟你绝交吗”林彦起身去拿钥匙，“这会儿不算忙，有老程守着，咱一起去房子那瞧瞧”·“行啊。”
贺正西答应着，却转身朝程琪走了过去··“你要干什么”林彦警惕地问，他实在怕了之前郑启风的事情··贺正西背着他喊道：“放心，我说正事。”
“了不起，就你个高中生，还说起正事了……”·林彦嘟囔着走到门口推车等人，过了没几分钟，贺正西满脸愉快地走出来··“进行了什么肮脏的交易”林彦跨上车，“心情很不错么。”
贺正西一屁股蹲到后座上，熟门熟路地伸手揽过林彦的腰，“他是个正常人，以后你们俩要一起做事业，我肯定不能找他麻烦·”·“嘿”林彦伸直脚尖玩车蹬，诧异地出声道：“你这段时间吃错药了一般来说，没有变得这么迅速吧确定没重塑- xing -格”·“慢慢来么，我尽量在上大学之前，变成个稳重、踏实、值得被信任的好男人。”
贺正西嘴上说着话，手也没闲着，他开始摸林彦屁股……下面的车座弹簧··“不着急，你没什么大毛病，只要管好脾气，就没事儿·”·林彦吹了声口哨，跟站门口的程琪挥了挥手，载着贺正西直奔新家。
算上等红灯的时间，俩人在路上统共不过用了十多分钟，贺正西对这个距离感到满意··“这小区最好的一点，就是没装电梯，我不习惯那玩意儿·”林彦打开门走进去，房子在四楼，周边挺安静，外面有个小型农贸市场，很适合居住。
“挺贵吧·”贺正西站阳台上朝下看，“你们老板娘真大方·”仿佛刚才说压榨剥削的是另一个人··林彦仔细琢磨一番，这话里确实没有醋味，于是笑着说：“对啊，是很贵，我专门找人打听过了，所以盘算着开学后，视奖学金发放情况，给她补上一部分。”
“知道几等了”·“不知道啊，但大差不离吧，我对自己有信心·”·林彦走过去跟他一起站到阳台上看风景，俩人都挺沉默，在燕城料峭的北风里，他们各自思考了几分钟人生。
接着，贺正西突然转过身，蹲下去，用双手拖住了林彦的大腿，把他抱起来颠了两下，又赶在林彦挥拳抬脚前，迅速把人放回了地上··“老贺虽然也牛逼，但只有你是我的灯塔。”
贺正西红着脸扭过头说··林彦尴尬地咳了两声：“酸腐肉麻·”·也不知是说灯塔那句话肉麻，还是说贺正西抱他的姿势肉麻··虽然有了新的住处，但林彦没打算夜不归宿。
周一到周五，他绝对会安安分分地在学校上晚自习、睡宿舍，空闲时间专心忙餐厅的事，偶尔也会跟贺正西交流下兄弟感情，每天按部就班夜跑半小时··等到四月底，燕城的大街小巷里飘满槐花香味儿的时候，他们的新店铺总算准备结束试营业了。
“季节限定必须要好好做，让后厨师傅在造型上继续下功夫，不仅要好吃，还得上镜，知道么做完后，先试着拍张照看看样子·”林彦边回消息，边吩咐身边的小助理，“对了，记得拿手机试拍，现在大家慢慢开始喜欢用手机拍照了，最终成品宣传照再换单反。
摄影师我这边有，不需要再请·”·“明白·”小助理干脆利落地领命直奔后厨··“等等”林彦又叫住他，“算了，我亲自去说，你跟着老程，进货那边少个人手。”
“好”小助理换了个方向继续跑··跟后厨做完沟通，他又联系了之前美院的设计师，店铺开业的物料现在也全交给了那位小哥做，甚至副线产品的包装都提前把稿子给定好了，即便暂时用不上。
林彦跟程琪的计划是，没准过上几个月，外面流行的事物就得换一遭，一年下来，大节小节，早晚能用··“你们这是打算把这家店，做成什么到此一游圣地吗”老板娘忧心忡忡地说，“这跟我预想中的店，完全不同。”
“保证什么的不好说，但至少年轻人会喜欢·我们试营业期间做过各种调查，应该还不错·”林彦递给老板娘一杯自己试调的饮料··“我不喝，我减肥”老板娘努力往回收了收小腹。
“这可是你的损失·”林彦仰头喝光，扯了张纸巾擦净嘴角，“我去后面，您先帮忙在这儿坐坐镇·”·“你们俩随意折腾吧。”
老板娘托着腮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聚焦在林彦身上，“别老喝那东西，也得吃饭·”·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知道·”林彦已经走远了。
虽然店铺选址附近就有市场，但一些高级、新鲜食材，仍旧需要凌晨起床去城郊那边抢·林彦跟程琪都是年轻人，初来乍到，每次采购心里都挺忐忑，担心没人拿他们当回事儿。
后来干脆衬衫西裤也不穿了，林彦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两条镀金链子，一人一条，在脖子上挂着·程琪会抽烟，而且非好烟不抽，金链子配黄鹤楼，妥帖、有范儿·如此形象在商贩堆里晃了几天，不仅混成了熟脸，竟然还交到些朋友。
“到咱店里，就赶紧把金链子给撤了吧，太逗了，而且特蠢·”·“这不是你给的现在倒是嫌弃了”程琪耳后别着一根烟，头发剃成了崭新的板寸。
他抓了袋洋葱往推车上一丢，说：“我很喜欢现在的打扮，挺潮的，拍成海报，绝对帅·”他抽出毛巾擦了擦汗，又道：“今天居然还有人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还是个孩子呢。”
“别装了，其实心里挺雀跃吧，30岁的孩子·”林彦摸出颗卷心菜掂了掂，“还挺扎实·”·“30岁依然年轻好嘛这菜我亲自选的，当然扎实明天我不打算戴这个链子了，下午去商场亲自选条真正的金链子，我跟你说，人靠衣装。
这个范儿啊真是，你不服不行……”·“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林彦突然打断他，“就……三十岁之前那儿。”
“你能不能别老强调三十岁”程琪扛着土豆愤怒道··林彦两手一拍，“我有个想法，虽然不算新颖·”·程琪泄气：“你说。”
“给咱店里的员工拍几组硬照大片前台、后厨、行政岗他们工作中的状态，宣传的时候可以用·”林彦兴奋地抓着程琪，“就你说的，挺潮的，后厨师傅颠勺，最潮了，对吧得把临场感给表现出来，所谓人的帅气，绝对不止一张脸嘛，大家都清楚。
我觉得咱们店里的哥哥姐姐，都挺不错的·实在潮不起来，就搞笑点嘛·”·“……哦……哦”程琪赞同地鼓掌，“你最近情绪不错嘛，笑容非常闪亮。”
“我之前情绪不好”林彦冷静下来问··“有点儿·”·“很明显”·程琪疑惑地看向他：“挺明显的，不过现在好了，怎么碰上难题了”·林彦立刻否认：“不，没有。”
“那就行·”程琪笑着掏出手机，“我这有个供应商还得谈，你盯着卸完货就赶紧回学校上课·”·林彦：“行，忙你的。”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我担心会给你们拍成鸭.店风·”蔡栩生再次伸长脖子，试图把脑袋拧向后厨，“你跟那位海归绅士是看脸招人吗”·“绅个鬼团队照片不需要第二个摄影师了”林彦拖着他往前厅走，“你，去拍菜品。”
蔡栩生死死抓着后厨门框，不屈不挠，“让我再看几眼，就那个摆盘小哥，手臂肌肉线条真是美·”他咽下口水，声嘶力竭地喊：“大李特写你懂的”·“我不懂。”
厨房里拿着相机的帅气女孩儿无奈地摇头，“你要是不忙，给我再举个灯·”·“那我还是忙吧·”蔡栩生晃着脑袋走了··程琪不认识蔡栩生，只觉得这人太跳脱，他戳戳林彦的腰，担心地问：“你这朋友，没问题吧”·林彦：“除了脑子，别的都没问题。”
程琪嘿嘿笑了一阵，说：“这段时间你帮了不少忙，换我一个人，是真顾不过来·”·林彦摇头：“现在完全是靠感觉的阶段，边学边做吧，你不要嫌弃我就行。
何况，我没做什么正经事的·”·程琪捶了他一拳，大笑道：“什么直觉，你这叫天分任何一件事都很正经有用说真的，我对赚钱没有执念，总觉得吃饱喝好顾着眼前就行，但我的职业却是帮人赚钱，很矛盾。
回国之前，我本来已经打算不再做职业经理人了，但不巧，被表姐拉来给她闺蜜帮忙，居然坚持到了现在·”店里不能抽烟，他一直在抛打火机玩，玩了一阵子后，程琪又说：“其实在这还蛮开心的。”
“那咱们差不多，我也忙得很开心·”·林彦说完话，朝蔡栩生所在的方向走过去，吼道：“你别欺负我们家服务生你现在像个老流氓”·“我没有”蔡栩生举起相机，“我只是希望他的手能出镜他的手很美”·“那你摸个屁啊不允许随意更改拍摄方案”·“我没有摸屁，这不是要摆造型么，我得手把手教……”·林彦掏手机：“算了，我还是给李斯打个电话。”
“不要”蔡栩生连连合掌鞠躬，“我保证规矩·”·林彦翻出李斯的号码，展示给蔡栩生看，嘴上说：“后天要图，拍完立马给我修。”
蔡栩生咬着下唇泪眼婆娑：“旧社会·”·“你懂个屁旧社会·”林彦的手指慢慢落到按键附近··“……我明天晚上就出图”·“太棒了。”
林彦拍拍手，“李姑娘的不着急，留给她充足的后期时间·”·“时间的杀猪刀，把我哥们儿纯洁、善良、美好的心，给带走了现在的他，只剩下迷惑人的外表”·“这也是一种肯定。”
林彦走到桌前，熟练地帮忙调节补光灯··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餐厅的开业时间定在黄金周，团队前期资金有限，传统硬广烧钱，程琪请来几家网媒做宣传，用的是蔡栩生跟大李拍的那几套图，配合优惠折扣，反响确实还不错。
假期结束后，到店率虽然有跳水，但幅度在可控范围内，两个负责人再加老板娘总算稍稍松了口气··他们原本预期亏本10个月，照目前的思路走下去，时间应该会缩短。
林彦嘴上各种保证，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谱，至于程琪，他是第一次在国内做这类项目，同样忐忑·如今餐厅走出去了第一步，两人都十分高兴··正式开业三个月后，餐厅结束人事调整与招聘，定下了20人的小团队。
林彦作为副主管兼财务，拥有了他人生中第一张带头衔的名片·转天，他就带着贺正西兴冲冲地回了溪城·对于林彦来说，这件事带来的快乐值，远高于上大学，他必须亲自跟许嘉临报告。
“我宝贝大儿子这是要致富奔小康了”许嘉临不吝夸奖，“别忘了留个打扫卫生的岗，我还打算再就业呢”·“别，您好好在这里多学雷锋，攒点儿福报，尽量早一年出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要求太高啦·”·“是您对自己要求太低·”林彦说，他顺手把贺正西拽到前面，“不聊我了，让这小子给您汇报汇报学习。”
“他”许嘉临撇嘴，“没新意，反正就那句‘我拿第一啦’，给我说说学习之外的事情·”他往前凑了凑，挤眉弄眼道：“找小女友没瞧你这个子，你哥得生气了他打小就想长高，特别见不得自己比人矮一头”·“我哥现在也一米八多了，您就别添油加醋啦”贺正西笑着拿手指比划，“我只比他高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讲不过，哈哈”·许嘉临的精气神一直出奇的好，完全不像是正在服刑的人，甚至跟狱警都热络得像朋友。
他在交际这件事上，是老油条中的老油条，几乎快把号子蹲成家了··林彦每回来探视许嘉临，必定聊够时间才走，走着走着，还得一步三回头·如今他餐厅工作比较忙，下回再过来，恐怕就是寒假，心里自然多了些不舍。
高中三年，他很少对许嘉临产生“思念”之类的情绪，但自从去了燕城，他慢慢地也变成了会在夜深人静时惦记老头子的人·他担心许嘉临在监狱不顺心，害怕许嘉临被欺负，也恐惧他的许老头走向衰老。
一旦想到这些，他就会变得焦躁不安，越是不安，林彦反而越要去想·这个闭合的死循环，像恶- xing -肿瘤一样难以根除··结束探视，俩人坐大巴回旧祠堂。
对比在许嘉临面前时的轻松自在，此刻的林彦，沉默而疲惫··“……别瞎担心许叔了，他在哪儿都能过得好·”贺正西支支吾吾地说。
他不擅长安慰人，说出的话往往显得生硬·贺正西自知不够有说服力，只好伸出手把车窗推大一些来缓解尴尬·收回手时，林彦却突然把下巴搁在了他胳膊上。
“贺正西·”·“嗯”贺正西不敢动，他们认识快10年了，这是头一回林彦主动靠近自己··“没啥·”林彦抬起脑袋，仰靠到椅背上，“留神小偷，我睡会儿。”
“哦·”贺正西挪挪屁股，坐正身体··林彦要兼顾学习跟工作，这大半年几乎没有睡过囫囵觉·他说要在车上睡会儿，结果从上车一路睡到下车，回到旧祠堂时勉强睁了几下眼，结果连澡也没冲，一脑袋埋进枕头，接着睡，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觉都补完。
贺正西知道他累，晚饭没喊林彦起床··直到深夜十点钟，贺正西已经打扫完卫生，坐在书桌前看小说的时候，林彦才迷迷瞪瞪地恢复清醒·他挥动胳膊在枕边摸了一阵子，没能摸到手机，只好坐起身看墙上的挂钟。
“吃饭么”贺正西合上书走到床边，扭开台灯·暖黄色的光闪了几下，总算慢慢亮了起来··“这破灯·”林彦拨开汗- shi -的刘海，“晚饭你吃没吃”·贺正西点了点脑袋。
“还行，不傻·”林彦打着呵欠下床趿拉鞋，脚尖比划许久，没够着，正打算弯腰的时候，面前伸出来一双手，手里拿着他的鞋··“这双”·“啊，是。”
林彦刚要接过来，没成想贺正西直接绕过他的胳膊，极其温柔地帮忙把鞋子给套好了··深夜、卧室，蹲在地上给自己穿鞋的弟弟··置身此等微妙的氛围里，林彦狠狠地打了个激灵。
“咳……另外一只，我自己来·”林彦推开贺正西，一脚踩到地上，快稳准地勾起拖鞋，连蹦带跳进了院子，打水洗漱··贺正西倚着书桌，把林彦的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开机，重新放回枕头附近。
林彦只打算在溪城呆一周，有三件事要做：去监狱探视许嘉临，到陆驰家里吃饭，参加高中同学聚会··“我干嘛要去你的同学会”贺正西惊讶地问，“会不会尴尬我都不熟。”
“没事儿，不然难道你一个人在家就班主任一个长辈，都认识，你负责埋头吃就行·”林彦说··“哦·”贺正西应下了，又问：“班上有你的追求者吗”·林彦哈哈笑了两声，“不好说，原先有，现在人家估计已经不要我了。”
贺正西内心的小火苗立刻被点燃了，他摩拳擦掌道：“那我得去鉴定鉴定·”·同学会选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城，情感鉴定专家——贺正西老师，临出发之前，接连换了三身衣服仍旧感到不满意。
“你要出道啊”林彦往他头上胡乱扔了件短T，“大少爷，您怎么穿都帅·”··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我刚梳好的头发……”贺正西闷在衣服里努力往外伸脑袋，“我们这年龄的小男孩儿，可都是很注重外表的。”
“也不知道谁在家里鞋都不穿，抱个西瓜满地吐籽儿的·”林彦一巴掌拍上贺正西的背，“吃个火锅而已，你以为晚宴呢，别磨叽，赶紧。”
最终，贺正西还是仔仔细细花了整十分钟在镜子面前，把一根根头发仔细捋顺，又精心挑选了一条白底红杠的某品牌最新款运动裤，搭配林彦丢他脑袋上的嫩绿色T恤，妥妥帖帖地打扮完毕，出门时还想喷个花露水，穿双红球鞋，被林彦强行制止了。
俩人匆匆忙忙打了辆车赶到火锅城，下出租时，沈玮刚巧走出来，看见林彦，她热情地过来打招呼··“整一年没见了，没想到你居然报了理工大，明明能去更好的。”
“我们学校不差啊·”林彦微笑起来，“你这话让我那边的同学听到，他们恐怕会提出抗议·”·沈玮抱歉地合掌：“我没那意思，别误会。”
林彦无所谓道：“没事儿·”他指指贺正西，“我弟，今天来蹭饭，没意见吧”·“怎么会·”沈玮变温柔了，笑容很靓，“有帅哥在，福利广大女同学嘛”·“谁要福利你们……”贺正西跟在林彦身后，小声嘟囔。
聚会选在暑假，赵晟不算太忙，来得很早·抬眼瞧见林彦同贺正西勾肩搭背地走进门，他兴奋地举着块菠萝冲他们晃胳膊，“来来来，坐这坐这”·“您就不能像个‘恩师’一样稳重吗”林彦无奈地走过去，“怎么样啊这届小孩儿。”
“还可以，反正我有的是办法治他们·”赵晟咽下一口菠萝，伸手又想拿，被林彦按住了，“您悠着点，饿了几辈子似的，这还没开始，就要吃饱了。”
赵晟点头表示同意：“你怎么回事，说话又老成不少，跟我爹一样·”他看向贺正西，“你弟这人高马大的，也成熟了·”·“是您还幼稚。”
林彦拿牙签戳了块菠萝递给贺正西，转过头，揶揄地问：“您还没找对象呢”·“问我之前，先问你自己·”·“我才多大。”
林彦往后倚了倚，正巧靠在了贺正西的胳膊上，他转过脑袋，仰头说：“你手没地儿放是吧”·“是·”贺正西站着回答。
“那你倒是坐下啊，这一圈儿随便你挑，平时不挺能蹦跶的么，这会儿倒是内向了·”·我就想站你后边儿，不行么贺正西抿着嘴腹诽。
“随便怎么着都行·”赵晟对林彦道，“没必要管那么严，小心跟你干架·”·这都干架多少回了，俩人心照不宣地看了眼天花板。
几分钟后，大堂门口一阵吵嚷，他们扭头看过去，一个白毛风风火火地朝他们跑过来·三人仔细认真地辨认许久，齐齐惊呼，这不是蔡栩生么·“哥来了哥来了”他身上仍旧喷着气味浓郁的香水，整个人的氛围可谓花枝招展。
“你这是一夜白头啊·”林彦说··“我为了去见李斯才染的”蔡栩生抓抓头发，“刚回来·”·“你哥真大度。”
林彦说··“那当然了，他还让我去帮他削土豆，我明天一早就出发·”蔡栩生开心道··“巨大的进步，好好削·”林彦拼命忍笑。
赵晟最烦蔡栩生这副吊儿郎当的不正经模样，见林彦说完话，他这头立刻揪着蔡栩生的耳朵走远了，恐怕是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去说教一阵子··“哎……”贺正西遗憾地叹了口气。
“叹一口气，少活三秒钟·”林彦拖出椅子示意他坐上去··“哥，你说，我要是染个白色，好不好看”贺正西跃跃欲试地问。
“别想”·“哎……”贺正西又叹了口气··“你尽管去搞，回来我全给你剃光，信不信”·“信”·兄弟俩旁若无人地闲扯了挺久，直到服务生过来喊人，才匆匆忙忙赶去包厢。
推开门，半只脚都没能来得及抬，一阵口哨声自房间角落传进两人的耳朵，林彦循声看过去，蔡栩生吹的··“兄弟俩，真黏糊哟”·“哈哈哈——”听完这话，大包厢里顿时笑作一团。
林彦无奈地摇了摇头，寻了俩空位置拉着贺正西坐下，低头悄声道：“别搭理那智障，专注吃肉·”·“知道，不用在意我·”贺正西喜滋滋地说。
他正因为‘黏糊’二字心花怒放，别说吃肉，吃下一口锅都没问题··“傻乐吧你·”林彦专注地盯着锅·见有人下肉煮，他立马举筷子等着，当肉片儿颜色随着沸汤开始翻滚变白，他便眼疾手快地往外捞。
贺正西只负责吃，内心春暖花开，面上不动声色··没多久，沈玮端了杯酒过来，脸带微笑，“对你弟可真好·”她望向贺正西面前满满当当的碗，对林彦说。
“他又不是咱班的·”林彦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夹嘛·”·沈玮温柔地笑了一下，拿起林彦的杯子，认真地倒满啤酒，递回去，“喝一杯吧。”
“行，就一杯·”林彦站起身，“你也少喝吧，小心明天头疼·”·沈玮碰碰林彦的杯沿，一口闷下去·她陶醉地眯了眯眼睛，伸出食指，戳上林彦的脸，说：“你又不要我，还要关心我，算了吧。”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林彦被她说得有些尴尬，只好轻轻说了句：“抱歉”··“你有什么可道歉的，说多少回了，都是我一厢情愿。”
沈玮走回去，拿着白色瓷碟过来，放到林彦面前··“做什么”·“给我，夹菜·”沈玮说·在这之前，她大概已经喝了几轮，看起来不太清醒，眼睛里泛着水汽。
房间里满是“心神领会”、“我们懂”的诡异气氛··“然后呢”林彦抄起筷子··“然后……就没有然后啦我就不会喜欢你了……”沈玮红着眼圈说。
“别这样，你还是咱班那个动不动修理人的班长么”林彦把碟子接到手里，“想让我给你夹哪个”·沈玮揉揉眼睛，指着隔壁贺正西的小碗，语气强势，“我要肉，我也要山一样高的肉”·“好吧好吧。”
林彦放下竹筷，换成漏勺，努力开始帮沈玮在锅里找肉·上一波肉得有一半全被他弄进了贺正西的碗里，这会儿重新找起来有些困难，他只好重新下一盘·在等待煮熟的时间里，沈玮又自顾自地灌了两杯，整个人倚着桌子发飘。
“大少爷，把我书包里的手机掏出来·”林彦碰碰贺正西··“干嘛”贺正西叼着鸭肠抬头··林彦抽了张纸巾，示意他擦嘴角，低声说：“帮我给沈涵打个电话，说沈玮在这里喝多了，让她们家里来接人。”
“好·”贺正西拿着手机出去了··几分钟后，他重新回到包厢，眼前的景象有些混乱，让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贺正西原本的位置被沈玮占据着，沈玮正哭闹着让林彦喂，周围的同学纷纷鼓掌起哄。
贺正西皱紧眉头，拐了个弯走到蔡栩生身侧，猛踹一脚座椅··蔡栩生幸灾乐祸的晃动全身：“干嘛啊弟弟·”·“干嘛你说干嘛。
把那女的给我弄走·”贺正西说··“真服你了，沈玮估计也就黏你哥这一回，听说大学有个男的正狂追她呢，很快就不惦记林彦了……”·“你不管”贺正西打断蔡栩生，“那我去把她拖走，她姐家离这不远，估计马上到门口了。”
“等等·”蔡栩生拦住他，“还是我去吧·就你”他上下打量着贺正西，“根本不是怜香惜玉的那号人”·“没有什么香玉值得我怜惜。”
贺正西冷笑道··“这张嘴，能把死人气活·”蔡栩生剥完一只虾塞进嘴里嚼着，站起来，“听你的，我去试试·”·“那真是谢谢您了。”
贺正西周正地微笑··贺正西跟林彦不同，他给予别人的尊重和宽容都极其有限，更妄论是一个纠缠自家哥哥的醉酒女人·只是，他也看得出来，林彦对沈玮没感觉，别说是沈玮，林彦所有的心思完全不在恋爱这类事情上。
能应付她，仅仅是因为犯不着去驳一个女孩的面子，何况这女孩还是在座所有人的班长，是沈涵的妹妹·所以贺正西倒也没有太着急，但是，再不着急，也不能让沈玮在这样的场合，肆无忌惮地给他的兄长难堪。
等沈玮被蔡栩生连哄带骗地带到外面的休息室，贺正西重新把服务生叫进来，收拾走酒瓶酒杯，重新上了一套新的餐具··“你这谱摆的，不知道以为多大号人物。”
林彦说，“牛肉真不错，嫩，咱吃够本再走·”·“不是AA吗你想怎么够本儿啊·”·贺正西有些无奈，林彦总是这样，明明已经吃不下了，还不肯放弃。
“大家都聊天呢，就咱俩吃”·“当然了·”·林彦瘫坐在椅子上，感慨自己来之前没空出地方装肉，顺带教育贺正西：“你不懂，我这几个月实在是体会大了，碰上这种不谈正事的场合，就得抓紧时间多吃。
等你进了职场，再好吃的东西，只要是跟一帮油嘴滑舌的人呆着，都一个滋味儿——味同嚼蜡”·贺正西觉得，自家大哥可能有些醉了，眼神发痴，不过精神还可以，挺清醒。
“我得去个洗手间·”林彦甩甩脑袋··“一起吧·”贺正西说··火锅城的洗手间很狭窄，没有单间，林彦解开腰带站在小便池前，努力憋了老半天也没能成功尿出来。
十几秒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侧过头看向贺正西，说：“能不能别盯了，你三弟有些紧张·”·“我没看你·”贺正西狡黠道··“啤酒利尿啊给哥的膀胱一点活路好吗。”
“你尿嘛，我真的不看你·”·“算了”林彦重新提上裤子，“我出去吹吹风，酝酿一下·”·（至结尾手动略过656个字）·作者有话要说：·提要那句来自手动删除的部分哈哈。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林彦铁青着脸走出火锅城，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贺正西，再往后是乐得合不拢嘴的蔡栩生··“哎弟弟啊”蔡栩生贱嗖嗖地跑上前，戳戳贺正西的腋下，“被修理了吧，哈哈”·贺正西吃痛地嘶了一声，加速走了两步，没搭理他。
蔡栩生也不生气，他顶着一头迎风招展的白毛，连蹦带跳地越过贺正西，追到林彦面前，仿佛是个刚刚加入少先队的小学生·他眨着纯真的眼睛，愉快道：“林彦哥哥，不要生气，带你去我的工作室看看呀”·林彦皱眉：“你不上学了搞工作室很忙吧。”
蔡栩生：“你不也当餐厅主管了”·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林彦笑道：“副主管好么，我就是个帮忙打工的，半路出家。”
“有钱赚就行”蔡栩生搭上林彦的肩膀，“要不是你五月找我拍照，我都想不起来自己还能搞这个，财路一条啊跟着林老大，果然能发家致富”·“不得了，你都知道发家致富这个词汇了，高考语文不是72分吗”林彦惊讶地说，“有合伙人么，自己单干恐怕太累，那位大李姑娘呢”·“人家专业摄影师。”
蔡栩生遗憾道，“她今年上大四了，下学期要去西北那边做一个公益项目，看不上我浑身的铜臭·”·“人各有志·”·“说得对。”
前面俩人一唱一和，聊得热火朝天，贺正西独自落在他们屁股后头踩路沿，满心郁闷··林彦这人，大多数时间里温柔包容得过分，享受这些温柔和包容的，贺正西独一份，但他偶尔发的狠，也基本全招呼给了贺正西。
这能怪谁不都怪自己手贱么贺正西感觉自己肋下一阵阵发疼，不知道有没有被林彦一拳捶裂··这就是手贱的报应，来得比台风过境都快，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
但他郁闷过后转念想，又觉得心里挺满足，毕竟自己已经朝着意- yín -过的目标迈出一大步，真实地接触到了林彦最隐秘的地方（之一），甚至林彦在他手里似乎还挺享受。
在这样的结果之上，那剩下的一小步，已经完全不值一提了··综合来说，此时此刻的贺正西，美滋滋的·美到心里直泛气泡，胳膊肘跟肋骨条都不疼了，浑身充满干劲，精神抖擞，无形中仿佛压根不存在的鸡冠子都红亮了一些。
林彦已经盯着贺正西看了很久，面对眼前陷入诡异状态的弟弟，他沉沉地叹了口气，退回去说：“大白菜工作室附近有个诊所，待会儿让医生给你检查下肋骨，可以的话，顺便把脑子也看看。”
“不用·”贺正西满足地揉了两下，“一点儿都不疼，估计就青了，我掀起来给你看看啊”·“你可真是够没脸没皮的了。”
“我努力登峰造极·”·林彦说得对，贺正西已经彻底没脸没皮了·他的心思林彦都清楚，半个钟头前又刚刚进行了跨越隔阂的崭新尝试。
就连不着调的蔡栩生，都明白他在想什么··既然大家各自心知肚明了，那自己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贺正西不止没脸没皮，他还无惧无畏，甚至能做到越挫越勇。
林彦越是捶他，他就越开心，最好能捶到他负伤住院，那样林彦搞不好还能日夜不离地陪床照顾··即将满17岁的贺正西，奔着跟林彦预期完全相反的方向，变成了一个十分出色的独特少年。
这里的独特二字如果换成个更加大众的词儿，那得叫“变态”··但，无论如何，林彦依然对变态少年贺正西抱有期待·他希望贺正西别光在智商跟个头上能茁壮成长，最好在人格方面也能尽量正常一些。
没错儿，是正常，一些··至少，不能在公共场所的洗手间，去骚扰自己的大哥·想到这里，林彦又开始纠结·这里头还包含着事关男- xing -尊严的问题，他一直不能忍受贺正西跟对待小女孩儿一样对待自己，虽然他并不了解贺正西对待小女孩儿的方式。
一个人在未成年的时候已经敢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到了20岁，恐怕去炸地球都是一句话的事情··林彦在贺正西的事情上简直- cao -碎了心，可是贺正西却似乎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
他自在地享受着来自兄长的关爱，然后在被揍成残废的边缘，疯狂试探，甚至为自己的勇敢行为感到自豪满足··俩人各自抱着歪七扭八的想法，心不在焉地参观了蔡栩生的新工作室。
打算离开时，外面路边上停下来一辆车·林彦不认识这车，但他熟悉车里的人··“蔡表哥”林彦惊讶地喊··苏闻锁好车子，跟他打招呼，“好难得，你现在简直比我还忙，完全抓不到人。”
林彦心虚道：“嗨，都瞎忙·”·“最近怎么样”苏闻问··“还可以·”林彦拿余光看了眼身后的贺正西，走到苏闻跟前，低声说：“有空电话，我弟不知道这事。”
蔡表哥了然地点头，接着大声笑道：“虽然我的确是蔡栩生的表哥，可我不姓蔡，是时候换个称呼了吧·”·“那我应该怎么叫”林彦想了想，“苏闻哥苏闻老师苏闻医……苏闻老苏”·苏闻笑着眨眨眼，悄悄道：“你还真是……根本不像是会找到我做咨询的那类人。”
“什么咨询”贺正西突然走近插话问··“餐厅咨询·”林彦迅速回答·他猜到也许贺正西会去打听苏闻的工作，后面又顺带解释了一句：“顾客心理咨询，去年的事情了。”
贺正西哦一声，掏着口袋又问：“回家么”·林彦点点头：“回，这就走·”·旧祠堂平时没人住，夏季一到，雨水多，屋里屋外都泛着潮- shi -的味道。
林彦要在走之前，把几间屋子里的东西全收拾出来晒一晒··“这么看，这小院也不小·”林彦晾完被子蹲在台阶上说，“等毕业回来，还是要继续种菜。”
“你不能毕业呆在燕城吗”贺正西问，“到时候可以把许叔接过去·”·“也有可能·”林彦揪起一棵草捻着，心情莫名地突然低落了几分。
现在院子里已经没有蔬菜了，平日里没人管，他也不敢再种，看起来非常荒凉··两个人刚回来那天，石板缝隙里的青草长得无比放肆，比膝盖还要高一截·林彦站在这样的环境里，心里总会发慌。
他庆幸现在天气还热，并且身边跟着贺正西·如果到年底回来看见一院枯黄的野草，自己恐怕又要出问题··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有了餐厅这份正经事情做着，林彦这大半年过得还算舒心。
他忙，但忙得挺有奔头·苏闻说这是安全感在堆积，林彦认为这话应该改成“这是人民币在堆积”·一个在病床上亲耳听见父母商量如何把他丢去福利院的小孩子，安全感这东西本身就够扯了，林彦不奢求。
他只盼望许嘉临能早日出狱，贺正西可以安安稳稳长大，可以的话，最好到时候他们仨还能住到一起，就在溪城·不住临水街也可以，他现在努力存钱，几年后可以拿出去作为首付，买套三居室，目标直指宋睿家开发的小区，搞不好还有折扣。
如此一番盘算，林彦发现，后面的生活还算充满了希望，值得被期待··去年年末，林彦听从苏闻的告诫去医院做了检查，幸运的是，情况不算严重，尚在初期·林彦不肯承认自己得了那种病，更何况他吃得下，睡得着，工作学习顺顺利利，社交也没有遇到难题，怎么会抑郁他一直坚信自己只是情绪出了问题，问题可能有些大，但今后肯定会好起来。
在林彦的意识中，这根本不是病，既然不是病，就更加不需要吃药了··至于那份医生给的诊断书与治疗方案，早被他锁进了书桌抽屉··贺正西手上拿了个旧球拍在晾衣架旁拍被子，余光里，林彦一直蹲在门口台阶上没动过，不知是在想事情还是在发呆。
“哥·”他走过去，紧挨林彦坐下··“啊”林彦眯着眼睛抬起头，用手遮住阳光，望着满院子的乱七八糟问：“都弄完了”·“嗯。”
贺正西点点头··“挺好·”林彦伸长腿，踏踏实实地也坐了下去，他靠向旁边的立柱说：“我睡一会儿，你要是困，也进去打个盹吧，夜里还要去赶火车。”
“在这儿睡你不晒”贺正西拧起眉毛，他只是在院子里站了几分钟就已经大汗淋漓了，林彦居然要在这里睡觉他晃晃林彦的胳膊说：“会中暑。”
林彦闭着眼睛摇脑袋，“不会，别说话，我已经睡着了·”他喜欢被热辣的太阳光包围着，舒坦、自在，还暖和，即便大夏天并不需要暖和··贺正西独自在旁坐了几分钟，走回屋里拿了一把伞出来，刚要撑开，林彦像是知道他做什么一样，又闭着眼开口了，他说：“别挡阳光。”
贺正西匆匆忙忙地把伞往身后一藏，结巴道：“哦……哦”·林彦并没有睡很久，半个钟头就醒了，他走到院子里给被褥挨个翻完面，出门去附近的市场买了些熟食回来。
傍晚，两人把东西陆续搬回屋里，叠整齐，遮好防尘罩··林彦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语带惆怅地说：“吃完这顿，又得走了·”·“对啊”贺正西明显要更加高兴一些，“我跟老贺说了，开学后天天住你那儿。”
“住我那”林彦明显不太同意，“出租房那里你上学怎么办你可是高中生”·“不过几站公交，不然我可以骑车啊，那样还环保。”
贺正西开心地回答··林彦还想再说几句，但他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讲出去的都是教训，没有意义·他伸手按了下贺正西的脑袋说：“你自己别影响学习就行。”
“不会，我任何事都不会受影响·”贺正西颇为自信··“你倒是牛气·”林彦对他感到无奈··解决过晚饭，他们坐院子里看了一阵子星星，9点钟开始出发去火车站。
兄弟俩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迎面停着辆眼熟的车··“陆驰哥不说别来送么”林彦惊喜地喊··“得了吧，你说不送，还不让我来了”陆驰走过去，向他们展示手机消息，“家里俩老人千叮咛万嘱咐，我必须送站。”
·“又要麻烦陆哥了·”贺正西接过车钥匙去开后备箱··陆驰摸出一根烟，搁进嘴里，“你可真是长大了，看起来稳重不少，以后你哥可以轻松一些。”
“早晚要长大的嘛·”贺正西放完东西走到车前，看见陆驰叼着烟，顺势打算从裤子口袋里掏打火机，掏到一半时，才猛然意识到林彦也站身边呢，这事儿得瞒着。
他顿时心脏狂跳，点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懵了··“你平时身上装那玩意儿做什么”林彦盯着他问··贺正西迟疑半晌，发觉自己实在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只好承认道：“……抽……抽烟。”
“可以啊·”林彦斜了他一眼，“先上车吧·”·“哦……”贺正西惴惴不安地提着小背包钻进车子，他想了想，又解释说：“我没天天抽，就偶尔。”
林彦一脚踏进车里，摇下车窗，呼了口气说：“偶尔是怎么个算法的恐怕初中就开始抽了吧，瞧你这动作，够熟练的·”·“我很少抽……”贺正西偷瞄林彦的表情。
“我看不像·”林彦凑到贺正西跟前，上下左右地仔细嗅了一阵，嗤笑道：“我说你怎么天天嚼口香糖，嚼那玩意儿有什么劲，原来是为了遮盖烟味儿。”
“主要怕你生气么·”贺正西带上笑脸道··“我生气我不会生气的，总归身体是你自己的，校规在你眼里恐怕也算不了什么。”
林彦摊开手脚看着外面的路灯，语气生冷··“你这话不就是在生气嘛……”贺正西嘟囔了一句··“我哪里敢，这世界上，还有你不敢尝试的事情么，应该没有了。”
林彦深呼吸了一口，心里积攒已久的失望全部挤在喉头·他想到自己在贺正西回燕城的时候，还特地写过信，文字说不上多么优美，至少全篇足够真挚肺腑。
几年时间过去，贺正西已经完全与他信里写的期待背道而驰了··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贺正西对林彦的态度感到烦闷，他扯扯手机上的挂件，低头道：“确实有不敢做的事情啊，我现在跟你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到你。”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林彦转过头看向贺正西，“我还去参加你的家长会，可你听过我一句话么我并不是禁止你抽烟，咱们说过的，中学阶段不行。”
“我错了，我以后不抽了·行吗”贺正西没好气地一脚迈出车外，把打火机往垃圾桶里一丢，又重新坐回来，嘭一声甩上车门。
“不是你的车，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儿”林彦提高声音道··“陆哥我错了”贺正西冲陆驰道歉。
“嗨，没事，咱准备走了哈，各退一步，少说两句·”陆驰扭头道·他全程没想明白这兄弟俩为了点小事都能吵，又不好直接开车，担心到时候打起来会出事。
“不好意思陆驰哥，您开车就行了，不用担心我们·”·贺正西跟陆驰说过话，把裤子内兜和书包都翻出来给林彦看，“哥，你可以检查的，我包里真没装几根烟，这次回去也不抽了，行不行”·“你不需要给我展示口袋。”
林彦倚着车窗说，“我没必要管那么多·”·“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都道歉了，我也保证不抽了，还要怎么着啊·”贺正西有些不满，他想不通林彦到底是什么心思。
林彦重新转回脑袋，他的刘海被风吹到一侧，露出白皙的额头，迅速掠过的霓虹灯光落在大半张脸上，这景象让贺正西瞬间有些恍神·但下一秒，林彦却自嘲般笑了，说：“你想抽就抽，不用为了谁去放弃，以后可以更勇敢一些，甚至去吸毒也无所谓，不用给我报备。”
林彦说话的声音几乎是轻不可闻的，贺正西却听得一清二楚，甚至从中嗅出来一丝失望的气息·他着急地抓紧林彦的衣袖，吼道：“我不会吸毒的我有自己的原则，那种事我不会去做。”
“你的承诺太多，太随意，还是少做一些保证吧·”林彦说，“这样显得你没有担当·”·“怎么又扯到担当上去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贺正西感觉自己要发疯了，放在平时，这话题估计早过去了，但今天林彦就是不松口。
“我不想说什么，我说你就算以后吸.毒，我也不会再多教训你一句·”林彦平静道··“我不吸毒我说多少次了，我不吸.毒”贺正西愤怒而烦躁，“说到吸毒，你倒是应该去说一说别的什么人而不是在这里教训我”·“……你什么意思”·林彦闭上眼睛，胸腔一阵刺痛。
贺正西的火气蹭地窜了起来，他伸出手指着林彦，脖子上迸出青筋，“我说你应该去牢里跟许叔说说他不应该去掺和毒.品，指不定他以前吸过多少次了我就算真吸.毒，也是跟他学的他碰没碰过那玩意儿，你比我清楚你骂我有什么用他还不是要在监狱里蹲到老他要是不去搞毒.品，你……”·“小贺”陆驰立刻踩了刹车，打断贺正西，“你快成年了，要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话你得问我哥，他今天抬的什么杠我都说以后不抽了，他不听”贺正西吼完，拽起背包推开车门走到外面，狠捶附近的一棵树干，“- cao -都特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孩子”陆驰担心贺正西跑远太危险，急忙下车去喊他回来，“行了，兄弟俩，能有什么疙瘩是解不开的回去跟你哥道个歉”他抓起贺正西的手，“傻了吧，你跟树较什么劲这都出血了。
赶紧回车上，我那有药水·”·“我不去”贺正西拧过脑袋往前挪了几步，看向身后车子里隐约的身影，执拗道：“他又不待见我，我干嘛腆着脸回去啊”·陆驰哎呦一声，揽过贺正西的肩膀，“我的好弟弟，你这话可千万别让林彦听见，我反正是没见他对谁这么好过。
他把你从7岁带到大，说你两句难道不应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今后他真不搭理你了，你哭都没地方”·“他现在就不想搭理我了，你又不是没听见……”贺正西小声道，“我最怕他说不管我。”
“果然年少天真·”陆驰笑了，“他哪回不管你了我刚才听你们俩吵吵，怎么，林彦真给你去开家长会啊”·贺正西哼一声算作回答。
“你这都被亲爹亲妈领回家了，林彦还能去你的家长会，够可以了的别说明天，我看待会儿你一上车，再诚诚恳恳去道个歉，保准就没事了。”
“我不信·”贺正西抠着树皮不肯回去··“不信啊不信那我带上林彦去火车站了，你反正一个大小伙子，自己拦辆车吧。”
陆驰摆摆手，转身要走··“别啊”贺正西立刻喊，“带上我，上了车替我说句好话，不然他真会上手揍的”·“那咱赶紧走呗”陆驰无奈地摇摇头，絮絮叨叨地说：“你哥这么多年，怪不容易的，别老跟他闹，虽说你俩也就差三岁，可长兄如父啊。
何况，既然不是亲兄弟，人家凭什么对你好，再看看你自己，好歹高中生了……”·林彦独自在车上呆着，安分许久的耳朵嗡嗡直叫·他不怕贺正西说狠话，贺正西也不是头一回这样了，他多少有了些经验，但唯独受不了许嘉临的事情被拿出来评说。
他很难受，脑袋里像是有一团黑线来回地缠绕着，上下里外，揪得浑身都疼··林彦在车座上蜷缩几分钟后，缓慢地睁开眼睛，路边陆驰还在跟贺正西说话，不知道是因为隔着车厢，还是耳朵真的出了问题，总之他什么都听不见。
周围异常地安静，连过往车辆的汽笛声都消失了··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短暂的寂静过后，一个缥缈不定的声音钻进了他的大脑——·切断那些东西吧，切断了，就不会难过，就能快乐。
就现在，趁着那两个人还没回来，赶紧下决定·决定什么决定怎么切断·林彦掰着车窗慌乱地坐直身体，他迅速地看向周遭，什么人没有。
一阵风从外面飘进来，上臂瞬间激起一层小疙瘩·他想找出手机给谁打个电话，比如外面的贺正西，或者陆驰·可在毫无章法的胡乱摸索中，他抖着手从书包里侧的小夹层里，翻出来一把外部已经生锈的剃须刀。
不是电动的，是里面夹不锈钢刀片的老款式·这是许嘉临的东西，走之前林彦特地装进包里的··他哽着喉咙，哆哆嗦嗦地把剃须刀拆开，捏起薄而锋利的钢片，就着路灯的光看了几秒钟。
眼前仿佛有一瞬的恍惚，等再次聚焦视线，刀片已经在手掌上深深地划了下去，血珠迅速的从组织缝隙挤出，汇聚成两条细细的线·他怔怔地看着血液走出的纹路，有些茫然。
当尖锐的疼痛透过神经末梢传递进大脑，林彦才猛地打着颤清醒过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疯了吧，怎么办……”·他看着脚下聚起的那极小一洼鲜血，痛苦地喃喃自语。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简单做过清创就完全足够了，真的，相信我”·林彦举起被裹了厚厚一层绷带的手，再次对天发誓··“不行，那刀片都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搁多久了，必须打针，而且刚才去的诊所太小，看起来不够正规。”
贺正西紧抓林彦另外一只手，扭头对陆驰冷静地说：“陆哥，开车，去市医院，油钱我报销·”·陆驰啧了一阵掉转车头：“我到底该听谁的你们俩商量好，给个准话。”
“我的”·“我的”·后排俩人异口同声喊道··“刀片上没生锈，也不脏，信我，没事的。”
林彦单手抽出几张- shi -巾，弯下腰，扯着身子去擦拭脚边干涸的血迹，闷声道：“陆驰哥，咱还是直奔火车站吧，不然浪费两张票，又得重新买，麻烦·”·“这能是麻烦的事儿吗”贺正西激动地想站起来，脑袋被车顶棚一磕，只好重新坐回去。
他按住林彦的手，接过- shi -巾，边擦边嘟囔：“要是破伤风了怎么办，伤了神经怎么办，真是，哥你带什么不好，带个剃须刀出来睹物思人……”·他摊开擦满血的- shi -巾，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说：“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被我气到脑子发昏搞自残呢”·林彦不自在地干笑两声：“怎么会呢，你自我感觉过分良好了。”
“不过那玩意随便划几下，能划这么深”贺正西掏出一瓶水倒在血迹上，继续擦着，“这血量很大啊，刀片够厉害的，回去给你买袋红枣补一补，哥你抬抬脚，这下面还有一点儿。”
“哦·”林彦点点头，随即内疚地朝前排的陆驰说：“这车里一股子血腥味儿，得麻烦你洗车了·”他用胳膊夹着钱包，抽出一张纸币，准备找个地方悄悄塞进去。
“等等·”陆驰扭身，眼疾手快地捉住林彦的手·他把塞到一半的钱捏出来，迅速地打了两个对折，递回去，“收着，不需要·”·“我昏头了，没找准时机。”
林彦抬起眼睛，咬紧嘴唇，有些无辜地看着陆驰，“还是嫌少啊那我再给一张·”说着又拧脖子去掏钱··陆驰：“别装可怜，我不吃你这套。”
“那好吧，不跟你客气了·”林彦把钱拿到手里，舒展开，再放回钱包··每做一个动作，他掌心的伤口都密密麻麻地泛着疼·虽然割下去的时候脑子是混沌的，但这时候已经慢慢恢复了，恐惧跟后怕布满胸腔。
第二次了，林彦想，如果那回在山上也算的话，这是第二次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产生自我了断的倾向··该怎么办他有些痛苦地按了按眼角，茫然地看向车顶。
身旁的贺正西已经忙完了，等他丢完垃圾回来，陆驰启动车子，开始朝火车站赶·林彦一直仰着头发呆，夜里的灯光一束束交替打在他的脖颈上，勾勒出清晰的骨骼形状。
隐隐约约的，贺正西感觉林彦的情绪似乎不太对，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不过他知道，这回自己把林彦惹急了，他有些担心林彦的耳朵，但不敢开口··在说出那些话的瞬间，贺正西已经后悔了。
他完全看得见，当时林彦眼睛里充斥着巨大的震惊跟失望·所以他推开车门逃走了，他不敢再面对林彦那张总是笑意盈盈的脸·他用刻薄尖锐的气话，狠狠地伤害了自己最在意的人。
·许嘉临涉毒的事情，让林彦一直处在煎熬之中·偶尔他也会怨恨许嘉临，恨他为什么头脑发热去触碰底线·但在怨恨之外，作为一个男孩子对养父的依赖又让他感到痛苦，他恨自己不够努力，不够富有。
如果自己有很多钱，许嘉临能不能提早几年出来他不想一个人呆在旧祠堂那个破烂院子里，他太需要一个长辈的陪伴了，即便许嘉临并不算合格的父亲。
这是一根藏在林彦内心深处某个小角落里的刺，现在，贺正西把这根隐刺血淋淋地重新挖了出来，甚至逼林彦去看，去触碰··太累了，林彦在半睡半醒间缓慢地思考。
他只是想快乐地活着，可从小到大，为什么每天都这么累他实在不想继续往前走了，哪怕半步·这将近20年的人生，有大半都是挣扎着爬过来的。
脑袋累，耳朵也累，手脚都累，甚至在这一刻，连心都不想继续跳动了··前所未有的困乏疲惫笼罩着林彦，他一下一下迟钝地眨眼··针对贺正西的任何一件事，他都不能再插手了，必须做个冷静的旁观者。
陷入沉睡之前，林彦混混沌沌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直到进站检票，林彦才勉强支撑着睁了几分钟眼睛·他像缕游魂，亦步亦趋地跟着人群，行李都懒得管，找到自己的位置，倒头接着睡。
“好好顾着点你哥，我看他情况不太好，有事给我打电话·”陆驰跟贺正西嘱咐道，“今天就不能让你俩走，路上恐怕够你折腾的·”·贺正西：“我哥这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到家也电我一下或者来条短信，这么晚了，我哥肯定也不放心。”
陆驰点点头，又按了按贺正西的脑袋：“行，我先走了·”·“嗯·”贺正西跟他挥手··陆驰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身远远喊道：“别老气你哥，知道吧”·贺正西自然而然地就想回答‘知道了’，可他正准备开口时，嗓子眼却仿佛被堵住了似的，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俩人对望了一阵，陆驰几乎要跑回来给他一巴掌了，贺正西才用力地点了点头··“会的·”他说，“以后，绝对不再这样了·”·最后一次保证。
林彦这一路睡得并不安稳，到后半程，贺正西躺在上铺抱着本书走神时，下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穿鞋的声音，他伸出脑袋去瞧，林彦已经匆匆忙忙地推开门朝洗手间方向跑走了。
他立刻敏捷地翻身下床，从包里翻出个一次- xing -纸杯往身上一揣，也跟着跑了过去··五、六分钟后，林彦弓着背走出洗手间·他刚刚漱过口，清瘦的脸颊上还带着水珠，眼眶微微泛红，每次呼吸，嗓子似乎都在漏风。
这模样让贺正西心里发痛，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林彦也会脆弱··“肠胃感冒，吐完再睡一觉就没事了·”像是预先知道贺正西要说什么一样，林彦抢先开口道。
他扶着手边的柜子定了定神，才慢慢地开始挪动脚步·夜里吃的东西刚才一口气吐了个干净，列车轰轰隆隆的声音震得他浑身打晃··贺正西专注地盯着林彦看了一阵子，没能得到更多的回应，心里升起一些失落。
他走到林彦面前，屈了屈腿，伸出手说：“上来，我背你·”·“我可不轻，这一年都在跑步，长肌肉了·”林彦哑着嗓子道··贺正西笑了笑，拍自己的背：“别小看你弟，来。”
“好吧，那你悠着点儿·”林彦低声笑着，小心翼翼地趴在了贺正西仿佛雏鹰一样年轻结实的背上··“坐稳了”·“坐稳了。”
“那咱们出发·”·“好·”·仿佛不久前的那场争吵从未发生过，贺正西背着林彦，在周围人疑惑的眼神里，走回了属于他们的那间车厢。
林彦靠坐着下铺床沿，不敢挪地方，也不说话·他有些难受，胃里已经没东西可吐了，胸腔却依然憋闷·贺正西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同样沉默着·车厢里另外一个人在睡觉，狭窄的空间里无比安静。
贺正西兀自思索一阵子，手慢慢地伸了出去，在几乎要触到林彦的额头时，林彦突然开口了，贺正西听见他用意外低沉的声音说：“没发烧，你给我倒杯水，然后就上去休息吧。”
贺正西的胳膊在空中尴尬地停顿了几秒钟，最后只好收回来·他拿起那个跟自己运动背包里一模一样的同款保温杯，走到外面，排队接热水··林彦确实没发烧，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肠胃感冒，他想自己可能只是单纯地犯困，需要睡眠，需要彻底的休息。
林彦盯着对床睡得正香的大哥看了片刻，很快，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他又再次闭上眼睛，开始了下一阶段的混沌梦境··贺正西提着保温杯回来时，林彦歪着身子躺在小床上睡得正沉。
即便这个夜晚的经历实在算不上愉快，但他睡着以后的眉眼依然温柔好看，戾气这种东西，似乎从来没有在他的身上出现过·贺正西悄悄地脱掉鞋子，长腿一伸跨到林彦身体两侧，骨节分明的手缓慢地摩挲着林彦的脸，漆黑- yin -郁的眼睛里，微妙的情绪时隐时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贺正西仍旧没有从林彦的身上下去··“哥哥……”他小声地呢喃着，“我快疯了，喜欢你喜欢得要发疯了，哥……”贺正西把鼻尖深深埋进林彦的脖颈，仔细、认真、专注地嗅着。
他目含炽热，一路从锁骨到小腹，指尖微微触碰着林彦衬衫下温热的肌肤··“瞎闹……倒水……”林彦闭着眼咕哝了一句··贺正西愣了愣神，随即蜻蜓点水般轻吻了一下林彦的额发，小声说：“等着，马上给你水。”
他利利索索地翻身下去，伸长胳膊从上铺重新拿了枚纸杯，把保温壶里的水倒进去，搁在唇边慢慢地吹了半分钟，才敢给林彦喝··在弯腰喂林彦喝水的间隙，贺正西突然感觉自己正被一道陌生的视线盯着。
他不动声色地喂完水，收好纸杯，拧上保温壶盖子，才转过脸，对上视线的主人··“你……你们，什么关系啊”对面大哥的表情极其诡异，说话磕磕巴巴。
贺正西记得刚上车时，这人还挺正常的，他在脑袋里迅速筛选一遍刚才自己的作为，随即憨厚地笑着说：“我哥感冒了，身体不舒服·”·大哥擦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满心狐疑地点了点头，“哦，那你们兄弟关系可够好的……哈哈。”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我们从小没有父母，是他把我带大的·”贺正西稳重正经地回答·他仔仔细细给林彦盖好随身带的毯子，回过头再次笑着对上大哥的脸，“是不是打扰您了，不好意思，您继续睡，我也要休息了。”
“……哦，睡吧，睡吧·”大哥被贺正西的憨厚笑容搞得浑身发毛，迅速地转了个身，面壁而眠去了··他们乘坐的这趟列车，沿途有将近30个停靠站，总路程超过2000公里，由南向北，从水田飙到玉米地，林彦就这么一路睡了过来。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到了燕城，程琪过来接站··“可算是瞧见人了，这些天忙死我·”程琪迎过去帮忙拖行李箱，视线落到林彦手上，顿时惊呼道：“老天，你的手怎么回事”·林彦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小点儿声，我耳朵疼。”
程琪立刻捂住嘴，用蚂蚁才能听见的声音再次问：“老天，你的手怎么回事”·“不小心被刀片割到了。”
林彦恹恹地打了个哈欠，“辛苦你把我送回去了·”·“不先去店里遛一圈小姑娘们都盼着你回来呢，今天还有个试餐会，你可以带着贺弟弟去蹭饭。”
程琪说··林彦扬了扬脖子说：“给我两天假，我得睡觉·”·程琪好奇地上下打量林彦，精神确实不太好的样子，“行，你这几个月够累的，好好休息，身体是本钱。”
“嗯，谢了·”说话的工夫，林彦又打了俩呵欠，他指指贺正西，对程琪说：“先送他回家吧，咱们俩反正住得近·”·“我不想回家，住你那，行么。”
贺正西小心翼翼地问··林彦顿了顿脚步，转头用困到难以聚焦的眼睛看着贺正西，半晌后，他终于开口道：“行啊，随你·”·贺正西听完，放下了半颗心。
林彦说要在家睡觉，这话半点不虚，他的的确确要睡够两整天才行·头天下午，程琪带着火锅材料去出租房找他偷闲吃饭，都没能起得来··“不是，你哥到底怎么回事儿啊”程琪推开门看了一眼埋在枕头里睡得脸颊泛红的林彦，又退出来，忧心忡忡地问贺正西，“别是生了什么大病，不过上月组织员工体检，他身体也还好。”
贺正西烦躁地抓抓头发，靠在客厅的墙上，说：“我来之前惹他生气了，火车上他又有点儿感冒，吐得挺严重……”·“怎么惹的”程琪关上卧室门，点了一根烟，走到阳台上。
“我跟你说，你能替我想想办法么”贺正西问·他见程琪抽烟，忍不住也开始掏口袋，不过很快就面露窘色地停手了··“哟。”
程琪被贺正西这一系列的动作逗笑了，“抽烟肯定是生气的事儿之一·”·“是啊……”贺正西靠在阳台上，抽出一条口香糖，嚼着。
虽然跟程琪认识的时间实在太短，但直觉告诉他，程琪跟他哥的关系确实不错，又是合作伙伴，或许能给出一些建议也说不定，但也可能会直接上手一拳··“然后呢跟我说说吧。”
程琪摆弄完阳台上林彦种下的几盆绿植，望向贺正西，“你看起来真像个叛逆期的困惑少年·”·“也许吧，总之我想不出解决办法了·”贺正西抄起手边的小喷壶开始给植物浇水，直到每个叶片上都变得干干净净，他才犹豫不定地开口。
“我们俩的情况比较复杂一些，我不知道有些细节说给你听好不好，比如……”他纠结地抓额头··“比如，传说中的许叔，嗯……那什么的事情”程琪问。
贺正西诧异地抬头，“我哥居然连这个也说给你听了”·程琪吐出口烟，点头，“他说，既然是合作伙伴了，有必要告知我跟老板娘这些事情，他希望我们不要介意这样的背景。”
程琪在烟雾缭绕里皱眉回忆着，“林彦太坦诚了，你知道吗，他当时甚至说，如果担心招来麻烦，他可以立刻收拾东西走人·”·贺正西心里突然抽疼了几下，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了，因为他完全不清楚林彦因为许嘉临的事情都遭遇过什么。
在贺正西的眼里，林彦一直是自信、强大的，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披荆斩棘··程琪看了眼发呆的贺正西，继续说：“这次回来，他简直像棵枯萎的小草·他意志力比任何人都强大，一般不会这样，希望你能在可说的范围内，尽量多说。”
他掐灭手里的烟，表情很严肃，“毕竟他可是我们餐厅的大护法，当然了，他更是我的朋友，或者说弟弟·无论他经历了多少事，林彦终究只是个学生，他可不是超级英雄。”
贺正西沉默了许久，说：“……我……我其实很喜欢我哥·”他说完这句话，又急急忙忙解释道：“不是兄弟之间的亲情，准确说，我爱他，我希望能照顾他一辈子。”
他看向震惊满脸的程琪，带着寻求支持的语气，“你在国外待过那么久，应该能理解的·”·程琪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疑惑地问：“可你们不是兄弟么”·“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两个都是许叔收养的孩子，只是后来，亲生父母又把我带回来了……”贺正西低下头，神色里充满愧疚。
“好吧，你继续·”程琪说，“你强.上.你哥了”·这回轮到贺正西震惊了，他尴尬地回答：“没有，我不会的，不过……其实也差不多。”
“差不多到什么程度了”·程琪的眼球几乎要脱框了，他惊讶于面前这个大男孩儿的行动力。
”就……我趁他不注意，用手摸过他几次，而且，摸的很……怎么说呢，你是男人，应该懂的·”贺正西见程琪的表情十分难看，立刻又道：“我手指没有进去过。
我哥他，其实也会揍人的，虽然平时看不出来，他拳头特别硬·”·程琪无奈地掏掏耳朵，不怎么客气地高声道：“你还想进去林彦没干掉你就不错了，更何况你是未成年。
这样的事情，如果真的诉诸法律，你哥占不到一点话语权·”·“还，还有……一件事，可能是导致他变成这样的直接原因。”
贺正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还有”程琪呛了一嗓子，“没想到啊，你小小年纪，够厉害”·贺正西灰头土脸道：“是啊，我自己一梳理，发现确实不怎么样，简直劣迹斑斑。”
“来吧，”程琪拍拍手掌，“继续讲述你的劣迹吧，林彦下不去手的话，我可以代劳·”·“我没有意见，给我一刀都行·”贺正西红着眼睛说，他努力地仰起脑袋，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一样，从抽烟这件事开始，讲述起两个人的争吵。
每句话，每个细节，甚至表情，他断断续续复读机一样说了十几分钟··“……最后我大概是气急了，脑子跟不是自己的一样·我竟然跟他提了许叔的事情，就是我们的养父许嘉临。
我说，指不定许嘉临吸过多少次毒了，他会蹲监狱蹲到老，是活该，他应该把教训我的话，多说给许叔听……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说个不停·”贺正西有些痛苦地抬手盖住眼睛哽咽了几声，后悔道：“我肯定把他伤透了，我看得出来，他很失望很难过，我感觉自己简直没良心，白眼狼，不是人。”
“我听完也觉得你不是人，顺便，你记忆力挺好，不愧是好学生·”程琪沉默了几分钟后说道，“那他的手呢林彦的手是怎么回事”·贺正西艰难地回想了一下，说：“我当时没有脸再继续面对我哥，就开车门跑了，送我们俩去车站的大哥下车追我，等我们两个再回来，他的手上就全是血了，眼睛里又恐惧又茫然。”
他伸出自己的手，向程琪比划着，“很深的刀口，我哥说是不小心被割到了·他流了很多血，真的很多，脚边上全是·我们当时很紧张，就带他去附近的诊所做了清理和包扎。”
他说完话，重新看向皱眉思索的程琪，问：“我绝对是做了件大错事，对不对我现在脑子很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补偿，才能让他心情好起来。”
“你等等·”程琪朝贺正西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你们出去后，车子里就剩下林彦一个人了，对不对”·贺正西点头：“对，当时已经是夜里8、9点钟了。”
“车里开灯没有”·“应该，没有……”·“也就是说，没人看见他做了什么，在- yin -暗的环境下，即便外面有路灯，也不一定能照亮整个车厢。”
程琪在阳台上来回踱步，自言自语地分析着，“他手上的伤，说是不小心被刀片割的，我感觉不太可能·”·“为什么”贺正西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脑子里压根没细想过这事情，林彦说不小心，他就信了。
“林彦手上有几道伤”程琪问··“三道，三道很深的……”·贺正西说着话，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猛抬起头。
他定定神，对上程琪的眼睛，对方也给了他一个同样的猜测：·谁会连续三次不小心被割伤伤口还那么深·第45章 第四十五章·阳台上程琪跟贺正西一直在说话，声音时高时低，林彦反复被吵醒数次，关键他又听不清，除了烦躁还是烦躁，只好翻身起床。
“你们俩，嗡嗡嗡嗡的，没完了是吧·”林彦抄起两瓶水往那边一丢，“不说吃火锅么还没开始”·“这不等你呢么。”
程琪两手并用稳稳接住，递给贺正西一瓶，转头道：“筒骨火锅，吃完你也别睡了，跟我去店里转转·”他拧完瓶盖冲林彦抛眼神，“就当放松放松。”
“别搞这套，怪恶心的·”林彦长腿一跨，盘踞到沙发上，忘我地灌下半瓶水，朝程琪挑下巴，“这段时间店里还行吧”·程琪走过来，也盘到沙发上，“前几天有个闹事的，我找菜市场认识的大哥给吓回去了。”
“你悠着点儿，等我缓过劲，咱们就把料理教室搞起来，放完假，富贵闲人都要出来撒欢了·”林彦说着话拧拧胳膊，靠上抱枕又要睡··他在家里穿着比较随意，大裤衩白背心，屈腿躺下去的时候，柔韧的大腿跟胸前的两粒隐约露出来。
程琪虽然是个明白圈里事的知心大哥，但他比直角尺还直，所以这样的风景到他眼里，就变成了“诶呀，你别在这里睡，穿堂风会吹过来，不然还是坐起来我们吃火锅吧。”
但贺正西那厮就不同了，贺小弟的目光，从阳台一路翻山越岭曲折回环，打着旋儿地落在陷进沙发的那个人身上，心思无限活络，脑筋疯狂打转·直到下一秒，那只缠满绷带的手落进他的视野，贺正西火热的情绪立刻冷却了。
刚才在阳台，程琪似是而非地猜测说，林彦搞不好可能有心理问题，让他平时多观察，不要等到出事再重视·贺正西嘴上说不可能，程琪骂他讳疾忌医，贺正西心想并不是这样，他也忐忑，只是，他不能接受向来积极的大哥也会碰上这种事儿。
他试探- xing -地又朝程琪问，餐厅有没有请过消费者心理顾问这号人物，程琪说确实请过，是个30多岁的眼镜男·贺正西努力回忆起几天前见面时苏闻的长相，有没有30多岁他不清楚，眼镜男倒是真的。
林彦闲着没事干嘛会认识一个心理咨询师他又不是大白菜那样的交际花··贺正西人生经验有限，但不傻，行动力也不差，他悄悄给蔡栩生发了条短信，说希望晚上能跟苏闻聊一聊。
蔡栩生迟迟疑疑老半天，最终还是把苏闻的联系方式发了过来，又备注道：别让你哥知道··虽然还没有跟苏闻深入地交流，但当他一条条把逻辑捋顺，程琪的猜测仿佛变成了事实，清晰地摆在他面前。
然后呢该怎么办林彦有意识地去找心理咨询师做辅导，恐怕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状况，现在我如果重新提一遍，会不会引出更大的问题到时候俩人再吵一架，林彦的刀片往上挪几寸也不是没可能。
贺正西望向沙发里跟程琪有一搭没一搭聊工作的大哥，脑袋里全是难过和自责·他从没有细致认真地去探寻过林彦的内心，在过去的将近十年时间里，有大半都被他拿来享受了。
他在林彦面前抖机灵、耍滑头、各式撩拨，甚至说错话做错事，然后再嘚瑟瑟地等待林彦无奈一笑后的宽容·贺正西过去没见过林彦苦恼崩溃的糟糕模样，然而在缓慢流逝的时光里，这些变化似乎真的悄悄发生了，神不知鬼不觉。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你站太阳底下把自己当铁板烧吗·”·贺正西顺着声音转头一瞧，刚才还窝沙发里的林彦已经套上围裙打着哈欠，准备进厨房了，“去跟你程琪哥把带来的东西收拾收拾，我去弄锅底。”
“啊哦这就去”贺正西被喊得一激灵，收回乱飞的思绪，匆匆忙忙跟程琪交换了个眼神，切土豆去了。
林彦一摸上那个厚底小炖锅，恍惚乱飘的踏实感便慢慢聚了回来··烦躁什么该干嘛就干嘛吧·他利利索索地把电磁炉拿出来，架上锅，煮热水给那几节筒骨去血漂沫。
他做锅底没什么太独特的地方，也不用备高汤，葱切段姜切丝，拍两瓣蒜，揪几粒花椒，下筒骨，再加一匙粗盐，倒满水，开锅煮沸后，再陆续堆放别的食材就行·简单、快速、好吃。
虽然单手处理起来稍显困难，不过有人帮忙，还算顺利··“这自己煮的，就是不一样·”程琪招呼林彦跟贺正西赶紧把浮起来的肉丸子往外捞，顺手倒了一盘牛肉进去，“我不让了啊，你们俩自便。”
林彦无奈地夹起竹筷说：“这好像不是你家吧·”·程琪眉毛一挑：“哟把我当外人啊·”他埋头专注地搅拌着瓷碗里的麻汁小米椒花生碎，搅完满足地抿一口，说：“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要一起挣大钱的，这三五年都得在一个壕里当战友，我会经常- xing -地提着肉蛋菜奶来这里视察你要及时做好接待工作”·林彦笑道：“你少看几集地方台黄金档电视剧吧”·“不不不。”
程琪晃晃筷子，“你不懂，纸醉金迷的季播剧压根不适合我，我就爱看柴火垛跟大田野”·“虽然我在溪城的家没有大田野，但柴火垛努力努力还是可以有的，有机会你可以去那里玩儿。”
林彦说·程琪这人，也是个幼稚跟成熟的混合生物，特纯粹，很少说‘不可以’，他喜欢直接交出行动纲领，林彦跟他相处得很舒服··桌对面的贺正西虽然郁闷林彦一直跟程琪说话，但林彦看起来心情不错，他也跟着松了口气。
只是一顿火锅从开始到结束，仨人各吃各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没意，林彦连筷子小白菜都没给贺正西夹·手不方便嘛，贺正西自我安慰··“哎……”贺正西边涮锅边叹气。
他要萎了，不久前，他那碟子里的肉还冒尖儿呢··程琪靠在厨房门口，边看边笑：“自作孽了吧，装*装大发了吧，不招人待见了吧·”幸灾乐祸得不行。
贺正西哼哼唧唧的，没反驳，他可不就是自己搞的么··“吃饭的时候倒是挺正常的，怎么这会儿又钻卧室了·”程琪往外面瞧了瞧，低声说。
贺正西把餐具分类码好，擦干净手，也走出去看了一眼，回来道：“我待会儿再找个明白人问问，我真挺怕的……”·“现在知道怕了，那以后就少折腾。”
程琪拍上贺正西的背，“记得咱们头一回见面的时候，你还让我多照顾他，嘿·”他啧了几声，“据说你哥在你这年龄的时候，已经能养家了，你也应该考虑考虑什么时候真正长大。”
“我跟那些四体不勤的高中生不一样·”贺正西执拗道··“你现在依然说这样的话，说明距离成熟还差一大截·你比同龄人好的地方很多，但再好，你也得首先学会体谅人，得有良心。”
程琪抬头看了眼钟表，又道：“这些话，林彦不会对你这个弟弟说的·虽然他对你要求似乎挺高，但实际上，他一直在溺爱你，溺爱你这个仅仅小他三岁的弟弟，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要想一想，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人家付出的·”他说着话又再次伸出脑袋看看卧室，回过头放低声音继续道：“我跟你们，也没多大关系，恐怕十年后，可能就是路人过客，但现在，我得以大哥的身份跟你说句话。”
贺正西认真地点头，“我听着，您说·”·“别搞这么正式，我纯粹是嘴碎·”程琪摆手，“你吧，记得无论怎么着，别一味玩儿什么英雄主义，这也叫尊重。
显摆能力之前，先确认自己是添乱还是添花·”·程琪说完这话，臊得直给自己扇风，他其实单纯想说：贺正西你一个半大孩子，当个好弟弟就行了，平时少整幺蛾子，奶都没断呢，光长个头不长脑子。
贺正西倒是听得很专注，但听没听进去，程琪不晓得，也不愿深究··“不过你已经挺不错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哥那人吧，他自己心里其实挺明白的。”
程琪又说··“嗯，知道了·”·林彦冲完澡在卧室床上躺了几分钟，发现吃太撑睡不着了，索- xing -换了身衣服坐在窗户前看风景，等外面那俩人差不多聊完了事情，他才推门走出去。
“你们俩关系真是突飞猛进啊，这么能说·”·林彦修长笔挺的腿被黑色休闲裤包裹着，贺正西扭头看过去时，心跳漏掉好几节··程琪拍着手掌赞扬道：“我看咱们那个料理教室，就把你弄去当主厨得了，业绩肯定蹭蹭往上涨，色相就是生产力。”
林彦抱着胳膊笑出声，混不吝地说：“你以后开个鸭店，我去做头牌·”·他这话一出口，贺正西直接听愣了·开鸭店，做头牌这种玩笑都开·程琪淡定道：“我可付不起千万薪水。”
他晃晃车钥匙，“走吧，这个点，餐厅要上人了，咱俩去镇镇场子·”·俩人有说有笑、勾肩搭背地走了，剩下贺正西一个人站那目瞪口呆··他匆忙蹿下楼，丢完垃圾，在小区里晃了两圈，组织好语言，重新回到出租屋端坐在沙发上，开始给苏闻打电话。
苏闻这人，听声音软绵绵的似乎没脾气，真聊起来，贺正西有些招架不住——太会绕了，转着圈地忽悠人·而且他不相信贺正西是林彦的弟弟，非得让他提交证明，才能往下谈。
贺正西没办法，把学生证、身份证、成绩单，全拍照给他看了一遍，又联络到蔡栩生做担保，就差交押金了，苏闻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苏闻在电话那头不情不愿道，“按照规矩，我不能在这跟你瞎聊，好歹林同学也有隐私·”·“拜托您了，我真的很担心他……”贺正西着急道，“我哥，最近情况不太好，他好像特别累，而且，我们不确定，只是猜测，他也许……有自残的倾向。”
“自残”苏闻听完直接笑了，“他没自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自残不是很正常吗”·“抱歉，您能不能说清楚一些。”
贺正西握紧电话的手开始发抖了，“自杀又是什么情况”·苏闻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纠结一阵，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我们两个的第一次通话，大概在去年的深秋。
那天我中午刚上班，一个陌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是个挺清亮的男孩子的声音·他说是栩生介绍过来的，做心理咨询……他很坦诚，说了很多，从小到大的经历，遇见的一些人和事。
我想他是一个非常冷静客观的年轻人，不慌不乱·聊过几次后，我建议他去医院做一次抑郁症筛查·”苏闻在那头窸窸窣窣地开电脑，声音忽远忽近，“结果可想而知，只是按照他的- xing -格，诊断书可能早丢了，我这边有他发过来的扫描件，等下给我留个邮箱。”
“……好·”贺正西哽着嗓子回道··“喂喂喂，你不要这么伤心嘛·”苏闻笑着说，“还没到非常严重的地步，就算他拒绝吃药，好歹还坚持锻炼呢。
不过，最好还是定期去医院接受检查跟治疗·”·“没到严重的地步他都已经到那种状态了真不是误诊”贺正西的情绪十分激动。
苏闻：“那种状态是什么状态无论什么状态，你不也是过了一年才知道的么不过，这样的发展速度，你作为他的家人，的确应该多加注意。”
“是的，”贺正西愧疚道，“我只是感到后悔和难过，如果早一点察觉，肯定不会去惹他生气·”·苏闻：“人无完人，谁都有脾气。
再说了，他没跟你讲这件事，这证明他不希望你知道，也不愿被人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至于你，做好该做的就行·”·“嗯·”贺正西点点头，随即忐忑地问：“那什么是我该做的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很怕在跟他交流的过程中说错话。”
苏闻那边静默了几秒钟才开口：“你哥的自控力很强，他现在工作、学习、生活都还算顺利，我认为你最好把他当个正常人看待·”他顿了顿，又带着提醒的意味安慰道：“兄弟嘛，本身就需要互相扶持。
慢慢来，你哥会痊愈的·”·会痊愈吗贺正西不清楚，更不敢随意张口··苏闻察觉到他的犹疑，顺口嘱咐几句，没再多说什么。
挂断电话，贺正西在黑暗里静默了一阵，起身走到阳台上·窗外暮色降临，热风四起，这是属于燕城的夏末·楼下的邻居三两结伴，挥动蒲扇下棋遛弯，市场里熙攘喧闹，不远处彩色灯光亮起来的地方，是林彦工作的餐厅一角，几盏莹亮可爱的玻璃灯悬挂着。
贺正西来回揉搓指腹，不久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口香糖，慢慢地嚼了起来··临水街老巷子里的邻居总夸林彦是个特别励志的小孩儿，从不让人- cao -心·学习好，不惹事，家务活上手，勤俭节约到几乎一毛不拔。
任谁评价，林彦都是个极其完美优秀的·过去贺正西听见这些，会骄傲地扬扬脑袋说，我哥就是厉害，但现在，他只觉得苦涩··都说“越努力越幸运”，可现实似乎并非如此。
都已经努力到接近极限了，为什么幸运总是不降临到哥哥身上·贺正西站在沉沉的暮色中，长长地叹了口气··“说真的，这大窗真不错，做料理教室可惜了点儿。”
林彦站在餐厅三楼的窗户旁朝外看，程琪在他身后，略微有些紧张··“装修好再看呗，过段时间还得再麻烦你那建筑师学长·”程琪走过去，不着痕迹地把林彦往后拖了几步，“不过他居然还能做室内设计，真是很不错。”
林彦挪到光秃秃的吧台前靠着，说：“他初中就开始做那些了，咱们对设计又没硬- xing -要求，他最爱接这样的活儿，随他搞吧，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小小年纪，周围神人倒是很多。”
程琪说··林彦得意道：“哟，变着法儿的夸自己呐·”·程琪：“那必须·”·两人聊着天，程琪手里的电话响了，说是有客人找，俩人一起下了楼。
林彦是这20人团队里年龄最小的，担心气势上压不住，平时为了显稳重，来店里都是衬衫西裤·这天难得穿着休闲，年龄一下子嫩了不少·有一桌相熟的食客冲他吹了几声口哨，林彦自在随意地并起手指冲他们抛了个飞吻，店里顿时升起阵阵闹嚷。
“林大帅哥可算知道回来了”·“林弟弟腿好直”·“我妹非说不见你，就不写暑假作业哈哈哈，可惜她这会儿去洗手间了”·林彦跟着笑了一阵，说：“那告诉她，期中考试前进五个名次，哥哥陪她吃中饭，期末前进十个名次，给她送礼物到家”·对方大笑道：“你这是要让她悬梁刺股啊”·程琪聊完事情出来，看见林彦正神色愉快挨个到餐桌前照顾客人，心里不由得轻松许多。
“有你在正好，征用两个钟头，先别回家·”程琪把他拉到身边··林彦歪歪脑袋，戳了下程琪的衬衫口袋，“你出去干嘛第108次相亲”·程琪呸了一声：“根本没有108次好不好，我去见料理教室的培训合作商。”
林彦：“女孩儿吧”·程琪：“我不可能跟合作商谈恋爱的”·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林彦把他推出去：“赶紧走吧。”
程琪边走边扭头：“我真不是去谈恋爱的”·林彦站门口冲他挥手：“别被美□□惑，记住，当个女干商·”·程琪切了一声开车走了。
程琪走后没半个钟头，餐厅准时进入了忙不过来的状态，林彦开始身兼数职楼上楼下不停穿梭·点单、传菜、收账，稍带看孩子、清理餐桌，一整套流程做下来，面色如常，比店员还顺手。
这般忙碌到8点钟，才有功夫喘口气·他坐到门口空出来的双人小桌前朝外看·对面的烤串店慢慢热闹了起来，香味若有似无地挤进门·林彦眯起眼嗅了嗅，羊肉，肥多瘦少，是贺正西喜欢的口味。
·想到贺正西，他顿时愁绪上头了·前两天还发狠再也不愿管了，可如今把气儿捋顺了，他又觉得自己还是得尽量多带带这位问题少年··天生贱命么林彦自嘲。
快9点的时候，程琪才匆匆忙忙赶回来，面上带着喜色··林彦走过去问：“怎么样她有房吗毕竟你没有·”·“你这张嘴”程琪白眼翻到一半，察觉到自己已经30了，不能跟个19岁的小男孩一般见识，于是他又努了把力，把眼睛翻回来，愉快道：“明儿再见一个，这回的先作为备选，主要人比较踏实，妆容淡，看着不闹心。”
“这描述……”林彦嘿嘿直笑，“感觉你挺渣男的·”·程琪两手一摊：“笑吧笑吧笑吧，我坦诚自己不够善良”·“说真的，你现在事业蛮不错，干嘛急着找对象呢劳心、劳力、劳财。”
林彦掰着指头数··程琪松松肩膀，喝了口茶，闭上眼，语带幻想：“我只想在繁忙的工作之后，能有个一起发发牢骚，或者分享快乐的人·”·“那人家要房子也是为了踏踏实实过日子嘛，住在自家房子里，发牢骚，或者分享快乐的时候，心里有底。”
林彦说··程琪叹了口气：“是这个道理没错……”·夜里10点半，餐厅送走最后一位顾客，程琪在大堂跟服务生挨个摆椅子收拾酒瓶，林彦呆后厨帮忙拖地洗涮。
街道上仍旧喧闹，属于另一拨人的生活，接力般地开始了··林彦提着两袋烤串回到家的时候，客厅依然亮着大灯，大小几个行李箱横七竖八地摆着·他把烤串放餐桌上，踩着有限的空地艰难挪到另外一间卧室门口，“你这是又折腾什么呢”·贺正西抱着被子转过身，脑袋被挡得严严实实，“哥你回来啦，我这理东西呢。”
他努力伸出半张脸，小眼神闪亮亮的，“不说回来就搬到这儿住么我速度吧·”·林彦背起手，点头道：“速度，秒那什么的速度。”
贺正西嘻笑着追问：“那什么”·林彦：“礼义廉耻·”·贺正西故作大悟状：“哦懂了。”
林彦：“你懂个屁”·贺正西：“我懂你呗·”·林彦：“朽木”·第46章 第四十六章·9月，贺正西跟林彦前后脚开学。
林彦一只手需要定期换药不能沾水，贺正西自觉地把做饭洗涮的事情给揽了下来，两人似乎又过回了十一二岁时的生活，和谐默契·贺毅有天抽空过来视察，抬头瞧见阳台上套着围裙专注给花草浇水的大男孩，整个人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反应过来那是他别扭叛逆的亲儿子。
临走时，他满心佩服地给林彦竖了个大拇指··实际上，贺正西做得比小时候好了不止一点半点，林彦最清楚·只是平日燕城的家里没有观众，贺正西的技能无处展示。
又或者，贺正西的服务对象挑人··“真的不能去你们餐厅兼职”贺正西殷勤地给林彦夹排骨··“真的不能·”·贺正西眉心一皱，嘟嘴装可怜：“跟你一起攒钱买房嘛，买咱自己的房。”
林彦正色道：“你- cao -心这个纯属浪费时间，第五回 说了，没有第六回，懂”·贺正西立刻头如捣蒜：“懂我今晚还骑车去接你”·林彦无奈地叹气：“知道啦，我手愈合得差不多了，你下周可以安心在家学习。”
“我不安心也能学得很好·”·“赶紧向全国正在努力学习的青少年道歉”·“好好好”贺正西合掌示弱，“怪我有个太睿智的哥哥。”
“跟我有什么关系·”林彦放下竹筷，“不吃了，我去搞一搞作业·”·“嗯，交给我，你忙·”贺正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面颊上沾了些糖醋汁，这模样看在林彦眼里，颇有些时光倒流回十年前的错觉。
他习惯- xing -地抽出张纸巾，示意贺正西抬脸，边擦边说：“就你这样吃饭漏汁儿的傻子，居然还能当学习委员，令人震惊·”·贺正西扬着那张迷倒小学妹的俊脸，嘚瑟地抖抖肩膀：“你不懂，按照最近流行的说法，我这叫反差萌。”
林彦把纸巾攒成个球，砸到贺正西脑袋上，“你一个人在这乐吧，我真得撤了，两个小时内，不准敲门·”·贺正西点头：“你去你去，手机留给我，帮你接。”
林彦指指茶几：“交给你了·”·对于两个人来说，这简直算得上是一段无比安稳的同居生活·风平浪静，兄友弟恭，仿佛任何烦心事都不曾存在过。
林彦的卧室门一关，贺正西扯起的嘴角迅速回归水平线，他把林彦剩下的小半碗粥一口喝光，规规矩矩好收拾好餐桌，洗碗拖地·半个钟头后，伴随着啪嗒两声，客厅跟厨房再次陷入黑暗。
贺正西甩着手上的水滴，走到阳台上，例行吹风·待吹足五分钟，他返回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书桌上还有三份试卷等着·贺正西直觉自己在林彦眼里，只有成绩能算得上挑不出毛病，因此他尤其上心，这点儿优势如果保不住，那才是彻底没竞争力了。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贺正西在学习这事上，正处在简单纯粹的埋头阶段，但林彦却必须要要开始考虑未来了·辅导员最近把他叫到办公室谈话，希望他能尽量多放一些精力到专业上。
说林彦已经大二了，成绩够好，也不闹事，只要别太出格，再上进些，是很有希望拿到保研名额的··辅导员之所以会找林彦，源于一次偶遇·那天，他带着家里的亲戚到林彦工作的餐厅吃饭，当时店里忙，林彦碰巧在招呼客人，没成想会招呼到自己的老师。
店里的人虽然与林彦私下玩得不错，但工作时间都十分顺从尊敬，一口一个林哥，辅导员当时直接听愣了·这些人看起来都比林彦年龄大，怎么喊起哥来了·临走时，他抓着一个店员问过才知道，这家最近挺红火的新秀餐厅居然是自己的学生搞起来的。
辅导员大惊，隔天就把林彦召唤到了办公室，一通苦口婆心··“你的家庭状况，系里和学校都是知道的，你没有申请助学金，老师也表示理解·”辅导员语重心长，“只是，你既有天赋，也很努力，今后的路，肯定不止眼前这些。
兼职无所谓，可是否能够作为事业，还是要想清楚……”他知道林彦确实缺钱，不能说太过，一番话后，只好意犹未尽地停下来，开始翻阅店里的宣传手册，换话题道：“你这小年轻，倒是很能折腾，餐厅搞得不错。”
·“您以后去吃，刷脸卡，打五折·”林彦抹掉额头的冷汗，老实开口··“你们这些学生啊，一个个的·”辅导员发出一声感慨，“真是比我们那时候胆子大太多。”
林彦不说话，只是笑··辅导员拿他没有办法了，最后留下一句“记得规范经营”，无奈地挥手让林彦走了··林彦心里明白，辅导员跟他聊这些没有恶意，这完全是从一个老师的角度，在为学生着想，但随着餐厅越做越顺手，他愈发不想把时间全耗在考研深造这些事情上了，他想试着换一种活法。
当初选专业时，赵晟盼望他能一路读到博士，然后申请机会去国外研究所呆两年，回来到国内大学任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份完美体面的人生计划，如果顺利，今后的生活绝对不会太差。
赵晟不是一个会随便下论断的人，他对林彦的能力很了解，也有信心·只是在林彦看来，读博与出国，不是值得他热衷的选择，更何况，再有天赋，也得拿出大把时间去拼。
他不希望离开许嘉临太远、太久，许嘉临已经走在了变老的路上，父母在，不远游，林彦的心里没有属于亲生父母的位置，这个位置，他留给了许嘉临··8月份，在监狱里，林彦说国庆还会回去，许嘉临当场给拒绝了，说要他好好在燕城呆着，别耽误做正事。
林彦自然是不可能听进去的，黄金周店里虽然忙，但有程琪照应，老板娘也在，林彦顺利抽出三天时间跑了个来回·这次贺正西没跟着，他假期还有学校的活动要参加。
林彦一路风尘仆仆，刚返回燕城，屁股还没坐热，贺正西的消息已经到了，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开视频··“你们那地方还能让学生上网这什么骗钱的组织啊。”
林彦擦着- shi -发在电脑桌前坐下，镜头有点歪，他伸手去拨正，“行了吗能看见吧·”·那头的贺正西脑袋点出一片幻影：“能”·“别瞎晃，网卡着呢。”
林彦摸出本专业书放在桌上，“我可要干正事了，你那边人不少啊，这很明显不是搞什么训练吧·”·贺正西：“就这半天可以玩儿的时间，都在宿舍瘫着赶作业呢，不信你看”他举起手里一沓卷子，“我待会儿也要做题。”
“那行，你做，我关视频了·”林彦说··“不行不行”贺正西着急地阻止，“就这么开着，咱俩各学各的”·林彦笑了起来：“纯属浪费，随你的便吧。”
他把毛巾往脖颈上一搭，披上外套低头专注研究课题去了··贺正西盯着镜头那边垂下来的半张脸发呆，他作业早弄完了，开视频无非是为了多看看林彦··“我靠，这就是你哥啊”路过的隔壁班男生凑过来，前后左右地冲着视频框观察了一阵，捏起下巴若有所思道：“怪不得开家长会的时候你们班女生躁动呢，可以，很帅，虽然这个角度……看不见整张脸。”
贺正西把他往旁边一推：“你小点儿声，我哥用功呢·”·男生：“得得得，相亲相爱两兄弟·”·接下去的几天时间里，林彦无论在家还是餐厅，只要有电脑，贺正西总能偷出空找他开视频。
“我说，咱哥这是……在办公室啊”那男生又遛过来，“呜哇，咱哥抬头了，真挺帅的，确实比你好看·”·贺正西皱眉：“谁跟你咱哥，那是我哥，我哥肯定好看啊，用你废话”·林彦在那头摆弄表格，听后笑道：“你们几个还挺热闹，不怕老师找啊。”
贺正西坐正道：“没你那热闹，我明天一早就能回去了，想我吗”·林彦给他发了个小红心，说：“好好学习吧，别耽误我挣钱。”
贺正西：“那我下了，一会儿给你发消息·”·林彦冲镜头挥挥手背：“行·”·很快，视频挂断的提示框出来，他停下了打字的动作，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贺正西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再跟他闹不愉快了，这让他感到舒心·过段时间他还要去趟医院再做一次检查，林彦希望能得到好的结果·他在自己的身体状况上，一直像个旁观者，无论耳朵还是心理状态，比起太多拿到诊断书就开始发疯慌乱的人来说，他简直客观冷静到有些事不关己了。
他甚至愈发认为，人活在世，脑筋清楚的时间不过几十年，何必在意这些不怎么可爱的绊脚石况且，林彦相信自己能够跨过去，他还有许老头要照顾，不能随随便便就一了百了。
贺正西结束掉学校的事情后，假期只剩两天，一回来就窝在林彦身边哪儿也不去了，甚至连贺毅与方西闵的电话都无视得干干净净·实在没有办法，夫妻俩只能大包小包亲自上门。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保鲜箱里有蔬菜和肉，还有两条鱿鱼·”贺毅喊住拿钥匙准备出门的林彦，“不用特地出去买·”·林彦点点头，招呼贺正西一起把箱子弄进厨房。
“西蓝花炒鸡腿菇、爆炒鱿鱼、山药排骨、水煮肉片·”林彦拿便签纸，边写边数，“会不会太少”·贺正西按住林彦手里的笔：“不少，冰箱里还有咸鱼跟糖醋蒜头，到时候摆上，六六大顺。”
“这能叫待客”林彦笑着拍贺正西的背，“去客厅，给你爸妈冲个茶，然后聊会儿天什么的·”·贺正西撇嘴：“我不去，没什么可聊的，要不你去”·林彦抱着电饭煲无奈道：“真是不懂你。
那把吃不着的东西做个分类，塞冰箱，我先蒸饭·”·贺正西这下开心了：“明白林老大”·林彦：“你少学蔡栩生”·俩人嘻嘻哈哈地在厨房里忙碌，气氛很融洽。
客厅沙发上的贺家父母面面相觑，倒是显得有些尴尬了·方西闵嗑着瓜子踹了贺毅一脚，“你瞧瞧那俩孩子，比咱还会过日子呢，你学习学习”·贺毅却问：“是你让林彦去开家长会的·方西闵点头：“小林比咱俩会教训那小子，班主任说没什么问题。”
“你倒是挺放心·”贺毅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如果有十大杰出兄长这种奖项，林彦完全可以拿第一名·”方西闵说着话，再次把目光投向厨房。
贺正西正顶着满脸的傻笑跟林彦耍赖，她默默看了许久，才面色极不自然地继续道：“可就是，怎么说呢，咱儿子对林彦，过分依赖了·在外面挺机灵一孩子，到林彦跟前，跟三岁儿童似的。”
·贺毅看了她一眼，“恐怕不止依赖这么简单·”他趁兄弟俩没注意，起身走到洗手间，伸手拿起两人一模一样的刷牙杯，冲方西闵晃晃，又远远指了指茶几上的同款保温杯，让方西闵看。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方西闵皱眉瞅着重新坐回沙发的贺毅··“找不到合适的词·”贺毅道，“我只是感觉，他们的相处模式，跟普通家庭兄弟不同。
即便有儿时经历的缘故，但实在亲密过头了，就像……”·——恋人·贺毅的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两个字··“像什么”方西闵追问道。
贺毅搓了搓脸：“不好说·”·方西闵啧了一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俩嘛，跟小两口似的·”·贺毅眉头直抽：“你瞎说什么”·方西闵示意他降低分贝，小声道：“不要这么吼。”
贺毅故作淡定：“你一个大学教授，搞科研搞坏脑子了吧，什么小两口·”·方西闵顺手把电视打开，调大音量，揶揄道：“行了，你一个院长，不也搞坏脑子胡思乱想了”·贺毅没搭理妻子的话，再次看向厨房。
贺正西坐在小马扎上专注地处理鱿鱼，神情无比温顺，间或还要把鱿鱼举起来，问林彦这样洗行不行··“老方啊，我估摸着……”贺毅转过头，缓缓开口道，“你可能抱不上孙子孙女了。”
方西闵头也不回，专注地盯着电视剧，说：“这事儿，除了林彦，咱们任何一个，都没发言权·我就算不接受，也没办法，反正要当封建家长，你去当，我不去。”
贺毅：“怎么成我了，我这一句阻止的话都还没有说·”·方西闵：“你看着就像棒打鸳鸯那种父亲·”·贺毅：“你还像恶婆婆呢”·方西闵啪一声关上电视，扭头：“你说谁是恶婆婆”·贺毅：“你，你这种有学问的恶婆婆最难伺候。”
方西闵的火气来得无比迅速，她蹭一下站起来，指着贺毅：“你还说我，也不知道谁见天不着家，天天就是医院医院医院医院是你家啊”·贺毅毫不示弱地杠回去：“这话我得原封不动还给你我看正西就是缺乏母爱，才把林彦当妈一样黏着”·“明明是缺乏父爱”·“缺你”·“缺你”·林彦扒着门框剥蒜头，他想上前去拉架，但贺正西说不用管，听着就行。
他只好端个马扎坐门口，以备不时之需·不过听了一阵，林彦发现这吵架内容相当幼稚··“不愧是知识分子，骂来骂去，都没句脏话·”林彦笑着说。
贺正西摊手：“他们就这样，吵不出花的·”·林彦：“不过他们吵架的重点内容是你到底缺什么·”·贺正西认真想了想，冲林彦绽放笑容：“我缺你啊。”
林彦：“把你这功力拿去撩拨小姑娘吧·”·贺正西：“小姑娘哪比得上你有意思啊·”·我还是去看看锅吧，林彦捏着蒜头想。
客厅里那两位一直吵到饭菜上桌，还没消停，内容已经从“贺正西缺爱”，变成了“我就知道你跟那个谁有一腿”·俩人工作忙，聚少离多，有这样的疑问倒也正常。
林彦坐在饭桌上，咬着筷子听得津津有味··“你们俩·”贺正西敲桌子，“别吵了，跟小孩儿似的·”·方西闵抓抓乱糟糟的头发，没好气道：“你儿子说别吵了。”
贺毅愤怒道：“那也是你儿子”·这场没有任何营养的辩论消耗了两人不少能量，以至于中饭时间谁也没说话，每个人都在埋头吃。
林彦觉得有些尴尬，贺正西的态度倒是很无所谓，他攒了不少训练营的事情要说给林彦听·至于自家父母的小打小闹，他根本不在乎··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贺毅跟方西闵沉默地边吃饭，边看自家儿子跟条家狗一样去拼命逗林彦开心，彼此心里酸味四溢。
他们俩算不上合格的父母，林彦却把兄长做得很称职··吃过饭，贺正西跟林彦去收拾厨房，方西闵得空溜到俩人卧室··贺毅对妻子的行为感到脸红，“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他们的隐私”·“这有什么。”
方西闵低头认真翻垃圾筐，除了草稿纸，没别的东西，她不放弃地去翻床头柜，“诶……怎么都是书，老头子的气息·”·贺毅站门口给方西闵望风，方西闵翻完林彦的房间又去翻贺正西的，照样一无所获。
“不行，我得去洗手间再看看·”方西闵锲而不舍道··贺毅想到他们两个四十好几的人了还得偷摸做这种事，满心拒绝，“你消停消停吧，我刚才早看了，你想的东西，没有。”
“什么没有你们干嘛呢”贺正西擦着手突然走了过来·看见方西闵在他房间乱翻，顿时生气道：“你们俩在我房间找什么”·方西闵也是头一回做这种事，被儿子一吼，立刻有些紧张了：“没……没，我就，看看要不要打扫。”
贺正西冷笑：“你这鬼话，狗都不会信的·”他指指倒在地上的垃圾筐，“打扫卫生的会制造这种麻烦”·贺毅沉声道：“怎么跟你妈说话的，教养呢。”
贺正西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他径直越过两人，走回自己的卧室，坐到床沿上，说：“教养谁教谁养”·贺毅：“你这是在抬杠。”
贺正西大声喊道：“是我就抬杠了不喜欢没办法，我就是这种人”·方西闵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贺正西有些- yin -晴不定她是知道的，但从没见过自家儿子如此暴躁的一面，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门外的林彦··林彦接了这重大任务，开口道：“这怎么又吵吵上了”他看了眼里头正炸毛的贺正西，喊：“干嘛呢你，炸给谁看啊厨房的地板，别忘了拖。”
“……哦，知道了·”贺正西嘟囔了一句，站起身，默默扶正椅子跟垃圾筐，跟在林彦屁股后头出去了··贺毅感恩戴德地趁贺正西涮拖把的工夫，把方西闵连拖带拽地给弄出了家门。
“我还没搜完”方西闵很不甘心··“你再搜，那孩子要跟你拼命·”贺毅伸手递了包- shi -巾，“擦擦额头的汗吧，女士”·“你儿子快十八了，又早熟，你信他没藏个安全.套什么的或者，你信他不会去骚扰林彦”方西闵还惦记着那事儿。
贺毅如果不是在开车，他简直想抬手捂一捂自己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你少一些异想天开吧他们还小呢再说了，人家俩孩子到底是不是，还不一定”·方西闵仔仔细细擦完汗，摇下车窗呼出口气，眼里闪着精光，“林彦是个稳重踏实的好孩子，而且易守难攻，我信他没什么问题。
咱儿子么……”她冷笑一声，“还真是不好说，一肚子坏水，跟你差不多·”·贺毅无辜道：“冤枉啊老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二十年前还说我是个只会搞医学的书呆子。”
方西闵撩撩头发：“你也知道是二十年前·”·贺毅没法子了，只好打开音响，开始听音乐·他跟方西闵交流的机会也十分有限，况且他不是自家老婆的对手，再讲下去，一整天都得浪费在吵架上。
方西闵一直蓄势待发，等贺毅说完，她好接上·结果等了一阵，贺毅也没开口，她自己却忍不住了·方西闵戳戳贺毅的腿，说：“怎么沉默了说不过我吧，你不能就这样认输拿出你在医院开大会的劲头，我相信你可以的。”
贺毅叹气道：“我认输，你说咱俩有必要为了儿子的事情吵吗只要不太出格，让他们折腾就是了，你这- cao -的哪门子心·”·方西闵也跟着叹气：“我不担心咱儿子，我是担心林彦受欺负啊，他对正西太包容了。”
贺毅皱眉思考一阵，认真回答：“我看林彦也不是吃素的，你没瞧见那混小子多听话吗以后，你得祈祷正西不要经常挨揍才对”·第47章 第四十七章·贺正西，一个闷骚到极致，却依然无法成功隐藏对兄长热爱的高中男孩儿，此刻正胆战心惊地躲在自己的卧室，收拾被亲妈搜翻天的床铺。
他扯开枕套拉链，伸手进去摸了一阵，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东西还在，半个不少·贺正西瞬间松了口气，顺带在心里对方西闽的四体不勤表示了庆幸与感谢··“以后藏东西，地方别那么刁钻，前两天给你洗枕套，差点儿全丢洗衣机。”
林彦靠着门框，笑眯眯地看他··贺正西的脸顷刻间胀红了，结结巴巴道：“没……没事儿，不值钱反正·”说完还带了一溜嘿嘿嘿作为后缀。
林彦忍俊不禁：“不是，我怕你那些东西把洗衣服弄坏·”·贺正西：“哦，哈哈·”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站起身把林彦往门外推，“哥，你去坐着看会儿电视，休息休息，我这乱七八糟的，有什么可看的。”
林彦弓着步子戳门口纹丝不动：“害臊啊不就安全.套嘛，不值当的老大不小了，确实得注意·”·贺正西哭笑不得：“我又没谈朋友，也不会出去乱搞的。”
林彦挑眉：“那你准备那么些个套.子，见天睡觉压脑袋下边儿，当春梦素材”·贺正西摆出一个花季护航软件般正直的表情：“我睡眠质量可好了，经常一夜无梦。”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你骗鬼呢林彦心道.·高中男学生的精力，也就能分给学习五分之一，剩下的，不是在日天就是在日地，要么就在跟右手交流感情。
可他也不好一直拿这种事闹贺正西，只说：“你自己折腾吧，我准备去店里了·”·“我也去”贺正西立刻跳起来去拿书包，“我骑车载你。”
林彦点点头：“你也别看书了，那边不新开了个室外篮球场吗，拿上球去混混脸熟，放松放松，晚饭一起在店里吃·”·贺正西开心地蹦了一下，林彦无奈地摇头直笑，心道果然还是小孩子。
球场在新建成的小区外围，拐个弯就是林彦他们的餐厅，附近的学生经常聚集到一起打球聊天·林彦每天路过都跟他们闲扯几句废话，偶尔还手痒打一阵，甚至还会帮忙讲讲习题，仿佛大哥带小弟。
这天去的时候，他的小友们不在，倒有几个面生的新人·这片儿陆续有新住户过来，他没太在意，把贺正西送过去就走了··店里员工餐4点钟开饭，等到4点35贺正西还没回来，林彦有些着急。
程琪嘴里叼了块里脊，含糊不清道：“他们这年龄的小孩儿，都贪玩儿，给他留一份晚饭得了，你着急这个没必要·”·“那也得发个短信，打个电话什么的啊直接关机算怎么回事儿”林彦握着手机来回戳按钮，“就他那脾气，我还真怕跟谁干上架了。
下午那几个新来的小年轻，当时没觉得，现在一想，个顶个的都跟流氓似的”·程琪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像你不是小年轻一样·我说，你弟已经上高中了，咱别跟个溺爱孩子的老爷爷似的行吗”·林彦懒得再听他掰扯，留下句你们吃，径自推车出门奔篮球场找人去了。
刚拐过弯，就听见球场那边一阵哄闹·林彦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他伸手拽住一个正巧走过来的大哥问那边怎么了，大哥摇着头道，几个中学生搞群殴，警察把人带走了。
“那您见没见着一个比我还高点儿的大男孩，穿一件红色运动衫，球鞋也是红色的”林彦急急问··那大哥仔细想了想，回：“没瞧见，估计也被带走了吧，你是他什么人啊小伙子甭急，估摸着一会儿功夫，警察就给你打电话了。”
说完他又语带安慰地拍拍林彦的肩膀，补充道：“地上没见血，放心吧”·林彦懵懵地点头：“那行，谢谢大哥了·”·他骑车在球场围栏外那条街转了两圈，确实没找着人，正准备再给贺正西打个电话的时候，手机响了，林彦着急忙慌地接起来。
“到底在哪儿呢”·贺正西沉稳道：“哥，你先别着急，我在大学城派出所这边，没什么大事·”·林彦抬高声音：“动手了伤着没有”·贺正西赶紧回：“没没没，我没参与，我是拉架的，见义勇为”·林彦总算放心了：“那就好，我马上过去接你，让警察叔叔准备好锦旗。”
贺正西被他逗笑了，说：“你不来也行，我这就走了·”·林彦打断他：“废什么话，给我等着”·贺正西手上破了块儿皮，拦人的时候不小心被撞到水泥地上蹭的。
林彦走进派出所大门的时候，院子里刚巧有个小警察，正拿- shi -巾给他擦胳膊上滴滴答答的碘水·林彦抬眼就被这阵势给吓住了，上去直接开吼··“这特么是没事儿倒这么多碘酒哪个孙子干的啊”·旁边儿穿制服的小伙子颤颤巍巍举起手：“大……大哥，是我。”
林彦怒目喊道：“你打的”·贺正西急忙拉住林彦：“不是，他给我擦碘酒的时候，不小心洒了，没多大伤口，不信你看。”
他抬起胳膊，“就这么一小块地方，蹭破皮了·”·林彦皱眉，狠捶了贺正西一拳，骂道：“疼不疼啊得亏你这张欺骗小姑娘的脸还在，闲着没事学什么雷锋不知道见事儿就跑小时候怎么教的，一堆小流氓，你拉个屁的架让他们进少管所，你一五好少年，瞎掺和什么劲见义勇为是什么东西能顶一顿肉”·贺正西虚心聆听，不时连连点头：“是是是，没错，你说得对。”
小警察立在一旁，无话可说，人字字句句都挺有道理，该如何反驳··林彦唠叨了几分钟，教训爽了，才想起来问问谁伤了他弟，小警察只好把他带到里间，指着一个满脸血忽淋拉的少年道：“要不你还是问问被见义勇为的这位吧，小流氓人太多，挨个审呢。”
“行，谢谢你了兄弟，刚才我着急上火，您别在意·”林彦拍拍小警察的肩膀，笑如春风，大佬一样··“不会不会，可以理解的，我碰上也着急。”
小警察擦擦额头退到旁边，站成一根小细棍·心道这帅小伙，人不可貌相，下回所里参与清扫黑.恶.势力，要特别关注··林彦没工夫去琢磨小警察的心思，他走到那少年的面前蹲下，盯着对方开口道：“这位弟弟，跟我们家贺正西说谢谢没啊”·贺正西听完只想狂笑，估计当年，他哥就是这么吓唬自己班上那刺儿头邻桌的。
少年抬了抬眼皮，看向面前大不了他几岁的青年··“说啊·”·他错开林彦的眼神，扭头朝贺正西蹦出来俩字：“谢谢·”·“乖。”
林彦弯起嘴角，拍拍少年的脑袋，随即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递过去，说：“奖励一下，交代完情况就赶紧回家，别在外头瞎混啊，下回不一定能碰上我弟那么傻的人了。”
那少年脸上虽然都是血污，但一双眼睛十分明亮，他盯着林彦瞧了许久，突然道：“你真是个好哥哥·”·林彦捋捋额发，面色明媚：“羡慕吧”·少年愣愣地点头。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那你回家啊”林彦站起来··少年又摇摇头··“没家啊”·少年再次摇头。
“这货可能是个智障儿童，咱管不了·”·林彦没辙了，他抬头冲贺正西道：“去跟警察叔叔要盆热水来，还有毛巾·”·“干嘛啊”贺正西问。
林彦指指少年脏兮兮的脸，“你说呢”·贺正西不情不愿地走了··因为自己有个不怎么完美的童年，林彦看见可怜小孩，恻隐之心总会冷不防地冒出来，虽然派出所这倒霉孩子看起来也就比贺正西小一点点，不算真正的儿童。
“你叫什么名字”林彦把热水往倒霉孩子面前一推··“林丛·”·林彦啧一声：“也姓林，但这名字，你爸妈怎么取的，跟你这气质，不怎么合适啊。”
“树丛的丛·”林丛同学瞪了他一眼··“那还不如叫林树呢”林彦敲敲水盆，“你脸上脏得我犯恶心，赶紧擦干净。”
林丛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贺正西走过来问：“走么”·林彦点头，他转头对认真擦脸的林丛道：“树丛小弟，没事儿少玩离家出走，回去好好儿给爹妈认个错，安心去上学。”
林丛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毛巾往盆里一丢，别扭道，“我不想回家，我能跟你们走吗”·林彦直接笑了：“你被人揍傻了吧，跟我们走个什么劲我哪知道你是人是鬼再说，警察叔叔也不允许啊”·“我是人我不会回家的”林丛急忙道，“我不给你们惹事，就住几天行不行”他把被扯烂的背包拿到身前，在里面翻了一阵，摸出个钱包，塞到林彦手上，“这有我的证件，还有钱，都可以交给你们。”
“谁还缺你这几个钱了·”贺正西不耐烦地把林丛往外推了推，林丛有些受伤地收回手·贺正西被他这表情弄得很烦：“你别搞出这副表情，围观群众会认为你这一身伤是我们俩搞的”·“这哪有围观压群众啊……”林丛嫌弃道，“警察叔叔都知道谁打的。”
贺正西怒极：“你这么会耍嘴皮子，被揍的时候怎么吃瘪了有钱有证件，自己出门左拐400米，快捷酒店包月3000”·林丛：“那家没开通这服务，我找短租，人家也不租给我。”
贺正西：“你一未成年，看起来又像个小流氓，谁会租给你破洞裤人字拖短袖墨镜”他在教训人这方面，得了兄长真传，林丛是他练手第一人，运气很足。
林丛无辜摊手：“所以嘛，我给你们钱，你们收留我半个月，半个月一到我就回家·”·“你是个棒槌吧警察又不傻，你等着吧，过不了多久，你爹妈就会来把你绑回去”贺正西脑壳很痛，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遇到了对手。
“我死都不回去·”林彦拧着脖子说··“你死了肯定回不去啊·”·贺正西没辙了，他看向那小警察，小警察也满脸无奈。
说实话，林丛的五官跟林彦是有些像的·眼睛乌黑漆亮，下眼睑都有格外独特细致的弧度，嘴唇在不笑的时候，总是抿成一条严肃的线，但表情鲜活起来时，又挺可爱。
还有鼻梁，正面看英挺十足，侧面却有些俏皮··大概是因为这些若有似无的相像，让他头脑发热见义勇为了……贺正西后悔地想·现在这一来二去交流下来，林丛不仅是外表像林彦，连思维模式都意外地类似，堵人的话张口就来。
“行了行了，别在派出所吵”林彦打断拌嘴的两人，“那个谁，树丛，你收拾收拾，把警察叔叔的水盆毛巾洗干净给人放回去·”·“你打算带我回家”·“考虑考虑。”
“那就好”林丛领完任务端着盆迅速地跑了··“走吧·”林彦扭头对贺正西说··“不管他了”贺正西看向走廊。
“你能管”·“不能·”·林彦舒展手臂，打着哈欠：“那不就得了，咱俩不是扶贫办的，也不是知心大哥哥。”
“说得有道理，赶紧走，我饿死了·”贺正西道··“回去吃肉”林彦揽上贺正西的肩膀，“补补你今天蹭破的那块儿皮”·俩人一路叮叮当当，打着晃地骑车回到餐厅。
林彦把贺正西安顿到小办公室，他自己换了身衣服直接上工去了·黄金周倒数第二天的晚上依然很忙碌，林彦楼上楼下各俩钟头，几乎脚不沾地·贺正西闷在办公室看了半本书，觉得无聊，直接换了身衣服出门帮忙招呼顾客去了。
夜里11点，餐厅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总算可以打烊·程琪前脚刚出门，就嗷一声退了回来，他抖着手，指着地上破破烂烂攒成一团的人喊：·“我靠这有个乞丐可能是死了”·“你特么小点儿声三十好几的人了，一惊一乍。”
林彦示意贺正西去上安全锁，他一个人蹑手蹑脚，走到那团破烂跟前打眼一看，立刻也喊了声：“我靠”·程琪见缝插针紧跟着嘲笑：“还说我呢……”·林彦没搭理他，继续道：“怎么是你这小孩儿啊喂醒一醒”他伸手拍拍林丛的脸，“弟弟，好歹十月了，你穿这样不冷啊”·林丛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定神聚焦：“林哥你们才下班啊。”
他扶着墙站起来，把怀里的书包一背，“走，咱回去睡觉·”·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你等等”贺正西一脚伸过去，顺手拽紧林丛的衣领，“回哪儿啊，谁跟你咱咱咱，脑袋进水了吧睡睡睡，大街上睡你的吧傻了吧唧。”
林丛被贺正西揪着衣服，像只无家可归的狗子，他揉揉- shi -漉漉的眼睛，抹净蹭到脸颊上的口水，扭头冲林彦道：“让我住一晚也行，求你了，你是我亲哥。”
“你再叫一句亲哥试试”贺正西戳指林丛的脑袋，“赶紧滚蛋家庭宾馆或者公园凉亭，爱去哪去哪儿”·“我不去。”
林丛努力从贺正西手里挣脱出来，往地上盘腿一坐，“不让我住，我明天就弄床被子，在这里打地铺，睡你们店门口·”·“你”贺正西的拳头蠢蠢欲动，这傻.逼，根本不像林彦，林彦哪有这么老赖的时候·“算了算了，你们俩消停消停。”
林彦走过来，把林丛的书包拿到手里，说：“你这脸皮厚度很令人惊喜啊，冲着你这份脸皮，今晚可以跟我回去·”·“谢谢哥”林丛喜笑颜开地一咕噜爬起来。
林彦：“包里的东西，先押我这·”·林丛：“都给你也没问题”·“哥咱们都不知道这货到底什么人，不能收留”贺正西快气炸了。
“我不是坏人，我没有前科，我包里一共8000块，还有健康证、学生证、身份证、银行卡，都留给你们·能不能信我”林丛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问。
“不能·”贺正西、林彦、程琪整齐划一地回答··林丛：“……好吧·”·“不是，他要是趁你们俩睡着，给你们把家搬光怎么办”程琪问。
“我们家没有值钱东西，客厅那电视才2000……”林彦说，“还是贺正西买的·”·“要是他掏刀子捅你们呢”程琪再次提出疑问。
“这倒是一个值得深究的可能- xing -·”林彦捏着下巴考虑，“不过贺正西是他的救命恩人，难道我们如此不幸，一上来就农夫与蛇吗”·“我不可能把这智障揣怀里”贺正西怒吼。
程琪：“……记得锁死卧室门，手机开着·”·林丛举起双手，我真不是犯罪分子，我只是个叛逆期的智障少年啊··没人理他。
虽然不被信任，但林丛还是被林彦带回家了，只是出租房里没有属于他的卧室，他得睡沙发·对于这个决定，林丛表示，有的住就行，他不挑··“你想挑也没有”贺正西恶狠狠地说，“这家只有两间卧室”·林彦觉得此时的贺正西像只被惹急的小狼，实在太可爱，不由得伸出手捏捏他的耳朵，“行了，假期就剩下一天，早点儿睡。”
“这就去·”贺正西立马换了个乖顺的表情，蹭蹭林彦的手掌，“哥你也早睡·”·“行，洗澡吧·”·“嗯。”
贺正西应道·临进浴室前，又不放心地扭头冲林丛吼了句：“给我老实点儿”·“我不是坏人”林丛再次举手作投降状。
贺正西气哄哄地甩门洗澡··林彦笑了笑，把带回来的餐盒挨个摆在餐桌上，招呼林丛过去，“你没吃晚饭吧”·林丛边走边点头道：“你们走后，我跟爸妈在派出所门口吵了一架。”
“然后又跑了”·“嗯，还要打听你们在哪儿，太消耗能量了·”·“那先吃饭吧，我也没吃，一起·”林彦笑着走进厨房，拿出两套碗筷，“喝水吗”·林丛往餐桌上一趴说：“我包里有保温杯。”
林彦没太听清，重新问：“什么”·林丛举起保温杯，说：“我有这个·”·林彦明了道：“你还真是……有备无患。”
林丛嘚瑟地笑：“那当然咯，离家出走嘛，当然要做足准备·”·林彦心道，这小男孩，铁定被家里宠坏了，不过挺聪明，知道准备钱跟水·他想着想着便笑了起来，比五岁愤怒离家不幸被拐卖的贺正西要聪明一些。
“你笑起来真亲切·”林丛扒着饭说··“我”林彦指指自己，“我哪里亲切了，下午还骂你呢·”·林丛咬着筷子思考了一阵，说：“诶呀，你也没恶意嘛，我不傻，听得出来。
你跟里面那位很容易爆炸的哥哥都挺好的··林彦开心地给林丛夹了块肉，愉快道：“那你就别老跟他掐，人在屋檐下，要知道低低头，懂么”·林丛：“明白了。”
林彦把胳膊往椅背上一搭：“那就好，待会儿餐桌你收拾，明早起床记得把地也拖了·”·林丛哭着拧开保温杯：“……好啊。”
贺正西擦着头发走出来，抬头看见餐桌上面对面吃得正欢的两人，心里滋味不怎么好受·他皱眉冷哼一声，嘭地关门去睡了·他完全相信林丛就是个不懂事从家里跑出来的二逼学生，恐怕林彦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他不喜欢林彦亲近熊孩子那个劲头，仿佛他要做人家亲哥一样··烦，特别的烦··贺正西睡在自己那枚内容丰富的枕头上，翻来覆去·少年心事，愁绪万千，漫漫长夜，所谓孤枕难捱啊。
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小事件，都能让怀春小伙的心思绕出去八里地，还不带重样的·贺正西盯着天花板研究了一阵儿，睡不着，索- xing -爬起来做题看书···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他在题海里畅游到差不多快1点钟时，手机叮地响了一下。
「明天带那小孩儿（的钱）去市场，买点牛肉回来，咱做饺子吃，我上午没班儿·」·贺正西把演算本一丢，噼里啪啦回道：「少放葱，要纯肉馅儿的，不用剁太碎，得连刀的那种，有嚼头。
」·林彦：「熊毛病馅儿你自己备吧，不管了·」·贺正西：「我又不是不会……那犊子睡了吗」·林彦：「什么犊子，不是你见义勇为，人家能赖着不走」·贺正西：「那倒也是。
」·林彦：「不跟你掰扯了，安心睡觉吧，记得赶早市·」·贺正西：「知道，晚安哥，亲一个·」·发完这条，他握着手机等了十来分钟，林彦一直没回，只好悻悻睡去。
要问为什么林彦不直接走过来敲门说话，那绝对是因为他手机月租扣款期快到了，剩下几十条短信没地方发，不发等于浪费钱，浪费钱等于犯罪，就算餐厅给报销手机月租也不行。
不过贺正西很钟爱包月短信这东西，因为林彦平时处理工作跟学习的事情，基本都打电话，很少有用到短信的地方，他还惦记着把每月那几百分钟的话费花出去……·只有到扣款期前一个周，林彦才会跟贺正西来回发消息。
聊些没营养的话题，比如吃吃喝喝之类的无聊事情··贺正西的手机里，没音乐，也没小说，有限的存储空间装满了林彦高中时代寄到燕城来的照片，还有平日里俩人的短消息。
其实这些真没什么意思，可对于喜欢着林彦的贺正西来说，再没意思，那也是宝贝··第48章 第四十八章·长假最后一天，早晨六点钟，空气里渗满凉意·多数人都尽可能地缩在被窝里，虔诚地祈祷时间过慢一点，再慢一点。
此时此刻的贺正西同学，还沉浸在林彦套着小红帽叫他甜心的美梦中，一条薄被可怜兮兮地被他夹在两腿中间，来回摩擦，烂菜叶子一样··林彦叼着牙刷，一手推开贺正西的卧室门，呼呼啦啦地开窗换气。
他踹醒哼哼唧唧闭眼痴笑的贺正西，“说好的去早市，赶紧起床，顺便把沙发上那条虫一样玩意儿弄起来·”·“起了起了……”贺正西睁开眼坐起来，看向林彦那张被水浸- shi -后的脸，跟小红帽隐约重叠起来，许久过后，他前言不搭后语地冒出一句：“你好像又变帅了。”
“睡傻了”林彦喷出几粒泡沫，“我的脸一直在变帅的路上·”·“不是·”贺正西摇头，发旋附近一根头毛跟着来回晃，“我觉得你好像没有那么温柔了，凌……凌厉许多。”
太夺目了，贺正西担忧地想，以后情敌数量会增加··“那不是很好么这说明我在成长·”林彦喊着牙膏咕咕哝哝道，“太温柔就圣父了。”
“现在很有魅力·”贺正西竖起大拇指，“连嘴边儿上的泡沫都特迷人·”·“你还是麻溜起吧·”·“要不要买早饭回来”·林彦刷着牙往外走，说：“你问问那小孩儿，我怎么吃都行。”
“哦·”贺正西趁着伸懒腰的趋势，蹿到床尾，一手抓住了林彦的衣角，林彦跟着他的手劲虚虚往后退，“我一嘴的牙膏沫，给你弄床上。”
“没事儿·”贺正西的脑袋抵在他后腰上，陷入愣神模式··林彦往刷牙缸里呸呸吐了两口，说：“从小到大，你每回搞这样，我都觉得被你当爹当妈了。”
“嗯……”贺正西闷声回答··林彦立在床边，身后的肌肤承受着贺正西呼出来的阵阵热气，俩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略34字）·半晌过去，贺正西渐渐平静下来，林彦擦擦嘴边快要风干的牙膏渍，无奈地开口道：“看来以后叫你起床的方式，还得更人- xing -化一些，不然这无数子子孙孙的日常纾解可能会受影响。”
“唔嗯……”贺正西双手紧紧箍着林彦，“不，现在这样很好，我特别喜欢·”·“你还真是没完了·”林彦掰开贺正西，径直走了出去，到洗手间漱口洗脸。
回来时路过沙发，看见林丛依然睡着，不过姿势已经换了几轮，四仰八叉、昏天黑地、嫦娥奔月、敦煌飞天等等··“又一个无忧无虑的叛逆中学生·”林彦摇头轻叹。
他的目光扫过林丛睡出一层细汗的额头，朝气蓬勃的睡脸上，红晕微泛，表情蠢呆，少年气十足·他的五官跟林彦的确相像，只是命运弄人，林彦并没有背着书包揣上8000块浪迹城市的勇气和行动力。
·如果能再重新活一回,自己能不能放肆一些·绝对不能这么想，林彦甩甩突然犯浑的脑袋，回到卧室，关上门，给自己梳理情绪··清醒点，林彦，他小声对自己说。
（本页完）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第41章 第四十一章·老板娘想在燕城开家庭餐厅的分店··她效率极高，赶在林彦放寒假之前已经租好了地方，选到了主管经理，唯独缺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帮忙一起照料后续的事情。
思来想去，老板娘认为林彦最合适··“不耽误你上课，抽空闲时间去店里逛逛就行·”老板娘说，“我不可能天天到那边守着，你在，我放心。”
“可我不懂经营·”林彦苦恼地说，他也不愿意在学业之外的事情上，废太多脑筋··老板娘：“谁让你懂经营了，经营有专人做。”
她戳戳林彦的脑袋，“再说了，我也是从不懂走过来的，只要用心，事情就没那么男·我没指望头一两年就挣大钱，咱们按部就班慢慢来，又没投资人追着让你交财报，怕什么。”
林彦对老板娘的轻松说辞感到吃惊：“怎么啥事儿到您这，都跟不是个事儿一样呢，这可是开店，不是吃饭喝水吧……”·老板娘推了下他的脑袋，皱眉道：“你怎么回事，半年大学，上成榆木脑袋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这边有俩店撑着，我手里还有一些钱，总不会饿死。”
“那倒也是，您自己有后路就行·”林彦理顺被她弄乱的头发，点了点头，“我回去把那些兼职辞掉，专心弄你这个事儿·”·老板娘弯起眼睛：“我到时候拟个合同，你作为初创员工之一，就算技术入股了。”
“别，我只会做点琐碎的事情，能有什么技术，没必要·”林彦不好意思地说··老板娘恨铁不成钢地瞅了他一眼，“白送你的东西，你还不要傻不傻。
不过也没那么就能分到钱，早着呢”她语重心长道，“你家的情况，姐知道，你很懂事，也用心·金山银山，姐没法给，可也绝对少不了你一口饭。
虽说暂时不能跟那些大企业比，那好歹也是钱嘛·这事情，你也别推，拐过年头，你可就19了·你那点心思，以为姐不知道天天打短工做兼职，可挣不来一套房。”
老板娘的话，让林彦心里生出一些感激·他确实在店里拿着房地产宣传单页看过几次，而且研究得相当认真·最近一两年，因为旅游城市的名号，溪城房价疯涨，何止林彦，任何一个想买房的人，都非常焦虑。
“发什么呆等你毕业，要考研还是要回来，都随你定，别给自己压力·”老板娘伸手在林彦面前晃晃，“但大学这几年，你可得给我好好干，别的人我都不放心，只能是你了。
我帮你在餐厅附近租了房，两个地方都离你学校不远·”·“租房”林彦回过神，惊讶地瞪大眼睛，“您这速度，我总感觉自己要被论斤卖，那地界租房，得多贵您别乱糟蹋钱，我住宿舍就挺好……”·“你就当员工宿舍么，不大的，两室一厅，是我大学同学的房子。
她现在出国，想趁早出手，我刚好接过来了，没花多少钱·”·林彦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因为这事，他的春节假期过得十分短暂，年后初五，林彦揣着两大包土特产，稀里糊涂地被老板娘塞进高铁，回到了燕城。
很快，林彦仿佛被赶鸭子上架一般，开始在老板娘的新餐厅里忙碌起来··老板娘手里的两家老店各自有独立的运营套路，互不影响·她一直坚信只要味道好，就能有客人，但新开的店铺，老板娘却希望能做得更理想一些，只是，她抽不出太多精力去规划运营。
林彦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能依靠直觉跟实地勘察得来的信息资料做判断··店的位置周边大学林立，还有在建的新楼盘，他想，也许做独立餐饮品牌要好一些，尽量跟溪城那边的店有所区别。
林彦的提议跟老板娘请来的职业经理人程琪，想法不谋而合·两人效率很快，定了方向，又迅速给新店取好了名字·林彦辗转请来美院学生设计了新标识样稿，再加程琪做的初步方案，一并拿去给老板娘看。
老板娘虽然有做尝试的想法，但并不赞同启用全新店名跟标志，认为这样实在太冒险·双方就这个问题反复讨论，谁也不肯让步·没办法，她只好亲自飞到燕城，跟他们当面谈。
“出了溪城，您问问谁还记着您那两家店”林彦说，“这个问题没有必要纠结太长时间，结束前面的准备工作，我们去申请商标，做网站，搞宣传，后续团队招聘也得尽快开始。
还有，姐，考虑到这边的成本，建议您把菜品价格提20%·”·“这不是挺有干劲的么，当初还犹犹豫豫的·”老板娘笑着道，“林彦你现在的模样，别提多市侩了，看起来像夜半鸡叫的那个谁。”
林彦灌下一口白水，往椅背上一靠，摊开手，“反正店不是我的，也不是老程的，他的话您不听，我的话也不听，您继续做家庭饭馆也可以·但这是燕城，您店铺周边的食客百分之六七十可都是大学生。
年轻人的想法，可是很不好琢磨的·”他边说边拿胳膊肘捣程琪，程琪立刻跟着帮腔··“对，虽说做平价南北菜也稳赚，但周边这类餐馆太多，能出头的机会就少了，有几家甚至在这里做了十几年，我们如果想立足，恐怕得熬。”
他说完又回捣林彦，“别叫我老程，叫我程哥·”·林彦赞同地点头：“老程说得很对，他比我们都懂，虽然我们俩看起来像游说你加入传销团伙的犯罪分子，但都是实话，不掺一点儿假。”
程琪：“……所以能叫我程哥吗”·林彦给两个人斟满茶：“以后出来谈事情，还是别喝茶了，总觉得手上差一串儿佛珠，怪怪的。”
程琪愤怒地喝了口茶，怒气冲冲吼：“我最讨厌喝高级生普了就没有- xing -价比高一点的那种吗二十块一斤的”·“真是个会过日子的海归。”
林彦给他重新倒了杯温白开，“虽然我对茶没有研究，但生普招你惹你了”这茶是老板娘从溪城那边带过来，据说几万块一斤，林彦把它当金汤喝。
程琪：“我们能不能聊正事光是一个名字已经拖很久了”·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林彦道：“你要让她自己捋顺才行，不然咱们说干口舌也没用。
再说，生个孩子取名都得想好几个月呢，这才几天·”·“你刚才不也挺急”·“现在不急了·”·程琪果断地闭上了嘴。
很明显，在厚脸皮以及与人交际上，他远没有眼前这个19岁的年轻男孩子来得老油条·程琪在国外有5年职业经理人的经验，时间不算长，但做得不错，只是到了这里，他还得适应。
“让我再考虑考虑，这等于从头开始，我心里没谱·”老板娘按紧额头，面露难色··“是谁说的一开始她自己也不懂经营，主要靠良心来着”林彦笑嘻嘻地给她换了杯新茶，“大家可以都冷静冷静，您开店的决定下得太匆忙，仔细想想慢点儿也是好事，咱们不着急，全弄明白再说。”
“你闭嘴，你这个掉进钱眼的臭小孩你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手里还备着一套”·“不挣钱，毋宁死。”
林彦烂漫道··在老板娘回心转意之前，林彦跟程琪私下悄悄开始了后续的工作·他们- xing -格虽然不同，但做起事来理念竟然出奇的一致，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俩人手里有一部分提前预支出来的流动资金，他们计划到时直接把实体的物料全部做出来，虽然冒险，但如果停滞不前，过后事情会更难推进··不过，林彦跟老板娘已经打了三年多时间的交道，他把对方的心思琢磨得很明白，所以不担心。
那位设计标识的美院学生是宋睿推荐过来的，后面还需要做一整套视觉，算是不小的工程，程琪担心他假期被人拖出来工作心里不痛快，建议预付款多加20%··多数事情上，林彦都选择跟随程琪的建议，但说到钱，他会格外坚持。
“我们已经按照合同预付了百分之三十给他，就算这个活儿周期长，对于一个大二生来说，这部分款子也能让他小半年的零花钱都不是问题·当然他的设计确实很优秀，假期做事也很辛苦，但这不是为此增加预付款的理由。”
林彦说完，又担心程琪不痛快，特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你不是职业经理人么，别太善良，当个女干商才对·在钱的问题上，没有必要遵循一些莫名其妙的规矩，按照你在国外时的原则就可以。”
程琪不解地看向眼前这个鼓动他当女干商的19岁小帅哥，“我只是希望他能再用心一点，是我用力过度了不过，我确实没有接触过设计这个行业。”
林彦：“几乎每一位设计师都会抱怨客户，但他们很少真的把情绪带到最终作品里，知道为什么吗”·程琪摇头，“请林老师赐教。”
林彦：“这话听起来像讽刺·”·程琪怒道：“快说”·林彦叹气：“当然是审美了也怕被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底线，特别是设计师。
当他们遇上年轻的客户时，其实会更加开心，至少在某些元素上，年轻人的接受程度会更大，改的频率也少，不信你看·”他指指电脑上传过来的样稿，“我们两个都没有对他的审美提出过任何的意见，你说他会开心去做，还是带着不爽去做”·“你的话虽然有些绝对，但不否认，相当有道理，我都快被你说服了。”
程琪笑了起来，“感觉同年龄和外表比起来，你大脑内部的林彦，是完全不同的独立个体··“我根本不想说教，很多话也特幼稚，你千万别放心上。”
林彦低头翻看桌上的装修材料手册，“只是，我在房地产公司做过一段时间综合岗的兼职，那边的设计，日子才是真的不好过·不过我也没认真见识过大设计师的生活，倒是有个朋友是做建筑设计的，上述经验基本连蒙带骗吧，你听一半就行。”
程琪皱眉问：“你做过很多工作”·林彦趴在桌上伸出手指头一根根数：“我想想啊，如果把小学时候帮邻居家大爷卖早点也算上的话，还真是不少，但类型单一。
家教、餐馆、书店，各式促销活动什么的，哦我还去过工地，但是人家不要我，别的基本没正经接触过·”·“小学就打工”程琪颇为震惊。
林彦挑挑眉，“我初中就给人做家教呢牛吧·”·程琪：“你很缺钱老板娘老说你掉进钱眼了·”·林彦吹吹刘海无奈地点头：“是啊，缺，太缺了，不打工，我没办法生活。”
程琪立刻感觉也许自己不应该问，他伸出手亲昵地揉了揉林彦的头发，语带安慰，“怪不得你社会经验看起来比我还丰富·”·“别跟摸狗一样摸我。”
林彦把程琪的手拿下去，“你的经验都很系统，只是初来乍到有个磨合的过程，我就算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拿不上台的·”·程琪笑了：“你很会夸人，虽然我奔三了，可也没感觉比你成熟多少。”
“哈哈”林彦把脑袋埋在胳膊里拱了两下，闷声道：“所以你不喜欢我叫你老程啊”·“叫我程哥嘛。”
“老程哥”·“太不可爱了你”·林彦在开店的事情上投入了非常多的精力，等他再次接到贺正西电话的时候，才主动去翻了翻日历——竟然正月十四号了。
他在电话里跟贺正西说了店铺的事情，贺正西坚持要过来参观，林彦欣然同意·他现在学乖了，总之只要随贺正西开心，两人不再吵架，一切都好说··“店里就你们俩在忙”贺正西严肃认真地逛了两圈，仿佛太子视察，“你们老板娘也太压榨剥削了。”
林彦笑着踹了他一脚，“臭小子，项目刚开始，你都不知道这想法落地过程有多么的风风火火·我年前刚到家，老板娘直接说房子都租好了”·“那你别的兼职不做了吧”贺正西问。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不做了，就剩这一个，当正经事业搞·”·贺正西咬着杯沿道：“这样其实蛮好的，不折腾了，专注做一样儿，就是得多- cao -心，你上课没问题么”·“哟，都知道‘- cao -心’这俩字了，成长不少嘛。”
林彦打趣道，“没什么问题，跟高中比起来，不算什么事，你也说了，关键是不用来回在好几个地方折腾·”·“嗯·”贺正西沉沉应了一声。
他似乎又稳重了一些，举手投足越来越像个大人，“那你们餐厅肯定有夜班儿吧，到时候怎么回宿舍”·林彦听后，恍然醒悟道：“你不提这茬我都忘了，还有个事儿得跟你说。”
贺正西：“”·林彦：“老板娘帮忙在附近租了套房子，今后碰上休息日，你可以过来一起住·”·“真的”贺正西收起那副成熟模样，拍着桌面喊出声。
他在林彦面前，向来都没办法成功掩饰情绪，开心就是开心·但很快，他又苦着脸问：“你不怕我又作妖”·“再怎么作，你不还是我弟我难道要跟你绝交吗”林彦起身去拿钥匙，“这会儿不算忙，有老程守着，咱一起去房子那瞧瞧”·“行啊。”
贺正西答应着，却转身朝程琪走了过去··“你要干什么”林彦警惕地问，他实在怕了之前郑启风的事情··贺正西背着他喊道：“放心，我说正事。”
“了不起，就你个高中生，还说起正事了……”·林彦嘟囔着走到门口推车等人，过了没几分钟，贺正西满脸愉快地走出来··“进行了什么肮脏的交易”林彦跨上车，“心情很不错么。”
贺正西一屁股蹲到后座上，熟门熟路地伸手揽过林彦的腰，“他是个正常人，以后你们俩要一起做事业，我肯定不能找他麻烦·”·“嘿”林彦伸直脚尖玩车蹬，诧异地出声道：“你这段时间吃错药了一般来说，没有变得这么迅速吧确定没重塑- xing -格”·“慢慢来么，我尽量在上大学之前，变成个稳重、踏实、值得被信任的好男人。”
贺正西嘴上说着话，手也没闲着，他开始摸林彦屁股……下面的车座弹簧··“不着急，你没什么大毛病，只要管好脾气，就没事儿·”·林彦吹了声口哨，跟站门口的程琪挥了挥手，载着贺正西直奔新家。
算上等红灯的时间，俩人在路上统共不过用了十多分钟，贺正西对这个距离感到满意··“这小区最好的一点，就是没装电梯，我不习惯那玩意儿·”林彦打开门走进去，房子在四楼，周边挺安静，外面有个小型农贸市场，很适合居住。
“挺贵吧·”贺正西站阳台上朝下看，“你们老板娘真大方·”仿佛刚才说压榨剥削的是另一个人··林彦仔细琢磨一番，这话里确实没有醋味，于是笑着说：“对啊，是很贵，我专门找人打听过了，所以盘算着开学后，视奖学金发放情况，给她补上一部分。”
“知道几等了”·“不知道啊，但大差不离吧，我对自己有信心·”·林彦走过去跟他一起站到阳台上看风景，俩人都挺沉默，在燕城料峭的北风里，他们各自思考了几分钟人生。
接着，贺正西突然转过身，蹲下去，用双手拖住了林彦的大腿，把他抱起来颠了两下，又赶在林彦挥拳抬脚前，迅速把人放回了地上··“老贺虽然也牛逼，但只有你是我的灯塔。”
贺正西红着脸扭过头说··林彦尴尬地咳了两声：“酸腐肉麻·”·也不知是说灯塔那句话肉麻，还是说贺正西抱他的姿势肉麻··虽然有了新的住处，但林彦没打算夜不归宿。
周一到周五，他绝对会安安分分地在学校上晚自习、睡宿舍，空闲时间专心忙餐厅的事，偶尔也会跟贺正西交流下兄弟感情，每天按部就班夜跑半小时··等到四月底，燕城的大街小巷里飘满槐花香味儿的时候，他们的新店铺总算准备结束试营业了。
“季节限定必须要好好做，让后厨师傅在造型上继续下功夫，不仅要好吃，还得上镜，知道么做完后，先试着拍张照看看样子·”林彦边回消息，边吩咐身边的小助理，“对了，记得拿手机试拍，现在大家慢慢开始喜欢用手机拍照了，最终成品宣传照再换单反。
摄影师我这边有，不需要再请·”·“明白·”小助理干脆利落地领命直奔后厨··“等等”林彦又叫住他，“算了，我亲自去说，你跟着老程，进货那边少个人手。”
“好”小助理换了个方向继续跑··跟后厨做完沟通，他又联系了之前美院的设计师，店铺开业的物料现在也全交给了那位小哥做，甚至副线产品的包装都提前把稿子给定好了，即便暂时用不上。
林彦跟程琪的计划是，没准过上几个月，外面流行的事物就得换一遭，一年下来，大节小节，早晚能用··“你们这是打算把这家店，做成什么到此一游圣地吗”老板娘忧心忡忡地说，“这跟我预想中的店，完全不同。”
“保证什么的不好说，但至少年轻人会喜欢·我们试营业期间做过各种调查，应该还不错·”林彦递给老板娘一杯自己试调的饮料··“我不喝，我减肥”老板娘努力往回收了收小腹。
“这可是你的损失·”林彦仰头喝光，扯了张纸巾擦净嘴角，“我去后面，您先帮忙在这儿坐坐镇·”·“你们俩随意折腾吧。”
老板娘托着腮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聚焦在林彦身上，“别老喝那东西，也得吃饭·”·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知道·”林彦已经走远了。
虽然店铺选址附近就有市场，但一些高级、新鲜食材，仍旧需要凌晨起床去城郊那边抢·林彦跟程琪都是年轻人，初来乍到，每次采购心里都挺忐忑，担心没人拿他们当回事儿。
后来干脆衬衫西裤也不穿了，林彦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两条镀金链子，一人一条，在脖子上挂着·程琪会抽烟，而且非好烟不抽，金链子配黄鹤楼，妥帖、有范儿·如此形象在商贩堆里晃了几天，不仅混成了熟脸，竟然还交到些朋友。
“到咱店里，就赶紧把金链子给撤了吧，太逗了，而且特蠢·”·“这不是你给的现在倒是嫌弃了”程琪耳后别着一根烟，头发剃成了崭新的板寸。
他抓了袋洋葱往推车上一丢，说：“我很喜欢现在的打扮，挺潮的，拍成海报，绝对帅·”他抽出毛巾擦了擦汗，又道：“今天居然还有人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还是个孩子呢。”
“别装了，其实心里挺雀跃吧，30岁的孩子·”林彦摸出颗卷心菜掂了掂，“还挺扎实·”·“30岁依然年轻好嘛这菜我亲自选的，当然扎实明天我不打算戴这个链子了，下午去商场亲自选条真正的金链子，我跟你说，人靠衣装。
这个范儿啊真是，你不服不行……”·“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林彦突然打断他，“就……三十岁之前那儿。”
“你能不能别老强调三十岁”程琪扛着土豆愤怒道··林彦两手一拍，“我有个想法，虽然不算新颖·”·程琪泄气：“你说。”
“给咱店里的员工拍几组硬照大片前台、后厨、行政岗他们工作中的状态，宣传的时候可以用·”林彦兴奋地抓着程琪，“就你说的，挺潮的，后厨师傅颠勺，最潮了，对吧得把临场感给表现出来，所谓人的帅气，绝对不止一张脸嘛，大家都清楚。
我觉得咱们店里的哥哥姐姐，都挺不错的·实在潮不起来，就搞笑点嘛·”·“……哦……哦”程琪赞同地鼓掌，“你最近情绪不错嘛，笑容非常闪亮。”
“我之前情绪不好”林彦冷静下来问··“有点儿·”·“很明显”·程琪疑惑地看向他：“挺明显的，不过现在好了，怎么碰上难题了”·林彦立刻否认：“不，没有。”
“那就行·”程琪笑着掏出手机，“我这有个供应商还得谈，你盯着卸完货就赶紧回学校上课·”·林彦：“行，忙你的。”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我担心会给你们拍成鸭.店风·”蔡栩生再次伸长脖子，试图把脑袋拧向后厨，“你跟那位海归绅士是看脸招人吗”·“绅个鬼团队照片不需要第二个摄影师了”林彦拖着他往前厅走，“你，去拍菜品。”
蔡栩生死死抓着后厨门框，不屈不挠，“让我再看几眼，就那个摆盘小哥，手臂肌肉线条真是美·”他咽下口水，声嘶力竭地喊：“大李特写你懂的”·“我不懂。”
厨房里拿着相机的帅气女孩儿无奈地摇头，“你要是不忙，给我再举个灯·”·“那我还是忙吧·”蔡栩生晃着脑袋走了··程琪不认识蔡栩生，只觉得这人太跳脱，他戳戳林彦的腰，担心地问：“你这朋友，没问题吧”·林彦：“除了脑子，别的都没问题。”
程琪嘿嘿笑了一阵，说：“这段时间你帮了不少忙，换我一个人，是真顾不过来·”·林彦摇头：“现在完全是靠感觉的阶段，边学边做吧，你不要嫌弃我就行。
何况，我没做什么正经事的·”·程琪捶了他一拳，大笑道：“什么直觉，你这叫天分任何一件事都很正经有用说真的，我对赚钱没有执念，总觉得吃饱喝好顾着眼前就行，但我的职业却是帮人赚钱，很矛盾。
回国之前，我本来已经打算不再做职业经理人了，但不巧，被表姐拉来给她闺蜜帮忙，居然坚持到了现在·”店里不能抽烟，他一直在抛打火机玩，玩了一阵子后，程琪又说：“其实在这还蛮开心的。”
“那咱们差不多，我也忙得很开心·”·林彦说完话，朝蔡栩生所在的方向走过去，吼道：“你别欺负我们家服务生你现在像个老流氓”·“我没有”蔡栩生举起相机，“我只是希望他的手能出镜他的手很美”·“那你摸个屁啊不允许随意更改拍摄方案”·“我没有摸屁，这不是要摆造型么，我得手把手教……”·林彦掏手机：“算了，我还是给李斯打个电话。”
“不要”蔡栩生连连合掌鞠躬，“我保证规矩·”·林彦翻出李斯的号码，展示给蔡栩生看，嘴上说：“后天要图，拍完立马给我修。”
蔡栩生咬着下唇泪眼婆娑：“旧社会·”·“你懂个屁旧社会·”林彦的手指慢慢落到按键附近··“……我明天晚上就出图”·“太棒了。”
林彦拍拍手，“李姑娘的不着急，留给她充足的后期时间·”·“时间的杀猪刀，把我哥们儿纯洁、善良、美好的心，给带走了现在的他，只剩下迷惑人的外表”·“这也是一种肯定。”
林彦走到桌前，熟练地帮忙调节补光灯··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餐厅的开业时间定在黄金周，团队前期资金有限，传统硬广烧钱，程琪请来几家网媒做宣传，用的是蔡栩生跟大李拍的那几套图，配合优惠折扣，反响确实还不错。
假期结束后，到店率虽然有跳水，但幅度在可控范围内，两个负责人再加老板娘总算稍稍松了口气··他们原本预期亏本10个月，照目前的思路走下去，时间应该会缩短。
林彦嘴上各种保证，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谱，至于程琪，他是第一次在国内做这类项目，同样忐忑·如今餐厅走出去了第一步，两人都十分高兴··正式开业三个月后，餐厅结束人事调整与招聘，定下了20人的小团队。
林彦作为副主管兼财务，拥有了他人生中第一张带头衔的名片·转天，他就带着贺正西兴冲冲地回了溪城·对于林彦来说，这件事带来的快乐值，远高于上大学，他必须亲自跟许嘉临报告。
“我宝贝大儿子这是要致富奔小康了”许嘉临不吝夸奖，“别忘了留个打扫卫生的岗，我还打算再就业呢”·“别，您好好在这里多学雷锋，攒点儿福报，尽量早一年出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要求太高啦·”·“是您对自己要求太低·”林彦说，他顺手把贺正西拽到前面，“不聊我了，让这小子给您汇报汇报学习。”
“他”许嘉临撇嘴，“没新意，反正就那句‘我拿第一啦’，给我说说学习之外的事情·”他往前凑了凑，挤眉弄眼道：“找小女友没瞧你这个子，你哥得生气了他打小就想长高，特别见不得自己比人矮一头”·“我哥现在也一米八多了，您就别添油加醋啦”贺正西笑着拿手指比划，“我只比他高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讲不过，哈哈”·许嘉临的精气神一直出奇的好，完全不像是正在服刑的人，甚至跟狱警都热络得像朋友。
他在交际这件事上，是老油条中的老油条，几乎快把号子蹲成家了··林彦每回来探视许嘉临，必定聊够时间才走，走着走着，还得一步三回头·如今他餐厅工作比较忙，下回再过来，恐怕就是寒假，心里自然多了些不舍。
高中三年，他很少对许嘉临产生“思念”之类的情绪，但自从去了燕城，他慢慢地也变成了会在夜深人静时惦记老头子的人·他担心许嘉临在监狱不顺心，害怕许嘉临被欺负，也恐惧他的许老头走向衰老。
一旦想到这些，他就会变得焦躁不安，越是不安，林彦反而越要去想·这个闭合的死循环，像恶- xing -肿瘤一样难以根除··结束探视，俩人坐大巴回旧祠堂。
对比在许嘉临面前时的轻松自在，此刻的林彦，沉默而疲惫··“……别瞎担心许叔了，他在哪儿都能过得好·”贺正西支支吾吾地说。
他不擅长安慰人，说出的话往往显得生硬·贺正西自知不够有说服力，只好伸出手把车窗推大一些来缓解尴尬·收回手时，林彦却突然把下巴搁在了他胳膊上。
“贺正西·”·“嗯”贺正西不敢动，他们认识快10年了，这是头一回林彦主动靠近自己··“没啥·”林彦抬起脑袋，仰靠到椅背上，“留神小偷，我睡会儿。”
“哦·”贺正西挪挪屁股，坐正身体··林彦要兼顾学习跟工作，这大半年几乎没有睡过囫囵觉·他说要在车上睡会儿，结果从上车一路睡到下车，回到旧祠堂时勉强睁了几下眼，结果连澡也没冲，一脑袋埋进枕头，接着睡，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觉都补完。
贺正西知道他累，晚饭没喊林彦起床··直到深夜十点钟，贺正西已经打扫完卫生，坐在书桌前看小说的时候，林彦才迷迷瞪瞪地恢复清醒·他挥动胳膊在枕边摸了一阵子，没能摸到手机，只好坐起身看墙上的挂钟。
“吃饭么”贺正西合上书走到床边，扭开台灯·暖黄色的光闪了几下，总算慢慢亮了起来··“这破灯·”林彦拨开汗- shi -的刘海，“晚饭你吃没吃”·贺正西点了点脑袋。
“还行，不傻·”林彦打着呵欠下床趿拉鞋，脚尖比划许久，没够着，正打算弯腰的时候，面前伸出来一双手，手里拿着他的鞋··“这双”·“啊，是。”
林彦刚要接过来，没成想贺正西直接绕过他的胳膊，极其温柔地帮忙把鞋子给套好了··深夜、卧室，蹲在地上给自己穿鞋的弟弟··置身此等微妙的氛围里，林彦狠狠地打了个激灵。
“咳……另外一只，我自己来·”林彦推开贺正西，一脚踩到地上，快稳准地勾起拖鞋，连蹦带跳进了院子，打水洗漱··贺正西倚着书桌，把林彦的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开机，重新放回枕头附近。
林彦只打算在溪城呆一周，有三件事要做：去监狱探视许嘉临，到陆驰家里吃饭，参加高中同学聚会··“我干嘛要去你的同学会”贺正西惊讶地问，“会不会尴尬我都不熟。”
“没事儿，不然难道你一个人在家就班主任一个长辈，都认识，你负责埋头吃就行·”林彦说··“哦·”贺正西应下了，又问：“班上有你的追求者吗”·林彦哈哈笑了两声，“不好说，原先有，现在人家估计已经不要我了。”
贺正西内心的小火苗立刻被点燃了，他摩拳擦掌道：“那我得去鉴定鉴定·”·同学会选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城，情感鉴定专家——贺正西老师，临出发之前，接连换了三身衣服仍旧感到不满意。
“你要出道啊”林彦往他头上胡乱扔了件短T，“大少爷，您怎么穿都帅·”··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我刚梳好的头发……”贺正西闷在衣服里努力往外伸脑袋，“我们这年龄的小男孩儿，可都是很注重外表的。”
“也不知道谁在家里鞋都不穿，抱个西瓜满地吐籽儿的·”林彦一巴掌拍上贺正西的背，“吃个火锅而已，你以为晚宴呢，别磨叽，赶紧。”
最终，贺正西还是仔仔细细花了整十分钟在镜子面前，把一根根头发仔细捋顺，又精心挑选了一条白底红杠的某品牌最新款运动裤，搭配林彦丢他脑袋上的嫩绿色T恤，妥妥帖帖地打扮完毕，出门时还想喷个花露水，穿双红球鞋，被林彦强行制止了。
俩人匆匆忙忙打了辆车赶到火锅城，下出租时，沈玮刚巧走出来，看见林彦，她热情地过来打招呼··“整一年没见了，没想到你居然报了理工大，明明能去更好的。”
“我们学校不差啊·”林彦微笑起来，“你这话让我那边的同学听到，他们恐怕会提出抗议·”·沈玮抱歉地合掌：“我没那意思，别误会。”
林彦无所谓道：“没事儿·”他指指贺正西，“我弟，今天来蹭饭，没意见吧”·“怎么会·”沈玮变温柔了，笑容很靓，“有帅哥在，福利广大女同学嘛”·“谁要福利你们……”贺正西跟在林彦身后，小声嘟囔。
聚会选在暑假，赵晟不算太忙，来得很早·抬眼瞧见林彦同贺正西勾肩搭背地走进门，他兴奋地举着块菠萝冲他们晃胳膊，“来来来，坐这坐这”·“您就不能像个‘恩师’一样稳重吗”林彦无奈地走过去，“怎么样啊这届小孩儿。”
“还可以，反正我有的是办法治他们·”赵晟咽下一口菠萝，伸手又想拿，被林彦按住了，“您悠着点，饿了几辈子似的，这还没开始，就要吃饱了。”
赵晟点头表示同意：“你怎么回事，说话又老成不少，跟我爹一样·”他看向贺正西，“你弟这人高马大的，也成熟了·”·“是您还幼稚。”
林彦拿牙签戳了块菠萝递给贺正西，转过头，揶揄地问：“您还没找对象呢”·“问我之前，先问你自己·”·“我才多大。”
林彦往后倚了倚，正巧靠在了贺正西的胳膊上，他转过脑袋，仰头说：“你手没地儿放是吧”·“是·”贺正西站着回答。
“那你倒是坐下啊，这一圈儿随便你挑，平时不挺能蹦跶的么，这会儿倒是内向了·”·我就想站你后边儿，不行么贺正西抿着嘴腹诽。
“随便怎么着都行·”赵晟对林彦道，“没必要管那么严，小心跟你干架·”·这都干架多少回了，俩人心照不宣地看了眼天花板。
几分钟后，大堂门口一阵吵嚷，他们扭头看过去，一个白毛风风火火地朝他们跑过来·三人仔细认真地辨认许久，齐齐惊呼，这不是蔡栩生么·“哥来了哥来了”他身上仍旧喷着气味浓郁的香水，整个人的氛围可谓花枝招展。
“你这是一夜白头啊·”林彦说··“我为了去见李斯才染的”蔡栩生抓抓头发，“刚回来·”·“你哥真大度。”
林彦说··“那当然了，他还让我去帮他削土豆，我明天一早就出发·”蔡栩生开心道··“巨大的进步，好好削·”林彦拼命忍笑。
赵晟最烦蔡栩生这副吊儿郎当的不正经模样，见林彦说完话，他这头立刻揪着蔡栩生的耳朵走远了，恐怕是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去说教一阵子··“哎……”贺正西遗憾地叹了口气。
“叹一口气，少活三秒钟·”林彦拖出椅子示意他坐上去··“哥，你说，我要是染个白色，好不好看”贺正西跃跃欲试地问。
“别想”·“哎……”贺正西又叹了口气··“你尽管去搞，回来我全给你剃光，信不信”·“信”·兄弟俩旁若无人地闲扯了挺久，直到服务生过来喊人，才匆匆忙忙赶去包厢。
推开门，半只脚都没能来得及抬，一阵口哨声自房间角落传进两人的耳朵，林彦循声看过去，蔡栩生吹的··“兄弟俩，真黏糊哟”·“哈哈哈——”听完这话，大包厢里顿时笑作一团。
林彦无奈地摇了摇头，寻了俩空位置拉着贺正西坐下，低头悄声道：“别搭理那智障，专注吃肉·”·“知道，不用在意我·”贺正西喜滋滋地说。
他正因为‘黏糊’二字心花怒放，别说吃肉，吃下一口锅都没问题··“傻乐吧你·”林彦专注地盯着锅·见有人下肉煮，他立马举筷子等着，当肉片儿颜色随着沸汤开始翻滚变白，他便眼疾手快地往外捞。
贺正西只负责吃，内心春暖花开，面上不动声色··没多久，沈玮端了杯酒过来，脸带微笑，“对你弟可真好·”她望向贺正西面前满满当当的碗，对林彦说。
“他又不是咱班的·”林彦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夹嘛·”·沈玮温柔地笑了一下，拿起林彦的杯子，认真地倒满啤酒，递回去，“喝一杯吧。”
“行，就一杯·”林彦站起身，“你也少喝吧，小心明天头疼·”·沈玮碰碰林彦的杯沿，一口闷下去·她陶醉地眯了眯眼睛，伸出食指，戳上林彦的脸，说：“你又不要我，还要关心我，算了吧。”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林彦被她说得有些尴尬，只好轻轻说了句：“抱歉”··“你有什么可道歉的，说多少回了，都是我一厢情愿。”
沈玮走回去，拿着白色瓷碟过来，放到林彦面前··“做什么”·“给我，夹菜·”沈玮说·在这之前，她大概已经喝了几轮，看起来不太清醒，眼睛里泛着水汽。
房间里满是“心神领会”、“我们懂”的诡异气氛··“然后呢”林彦抄起筷子··“然后……就没有然后啦我就不会喜欢你了……”沈玮红着眼圈说。
“别这样，你还是咱班那个动不动修理人的班长么”林彦把碟子接到手里，“想让我给你夹哪个”·沈玮揉揉眼睛，指着隔壁贺正西的小碗，语气强势，“我要肉，我也要山一样高的肉”·“好吧好吧。”
林彦放下竹筷，换成漏勺，努力开始帮沈玮在锅里找肉·上一波肉得有一半全被他弄进了贺正西的碗里，这会儿重新找起来有些困难，他只好重新下一盘·在等待煮熟的时间里，沈玮又自顾自地灌了两杯，整个人倚着桌子发飘。
“大少爷，把我书包里的手机掏出来·”林彦碰碰贺正西··“干嘛”贺正西叼着鸭肠抬头··林彦抽了张纸巾，示意他擦嘴角，低声说：“帮我给沈涵打个电话，说沈玮在这里喝多了，让她们家里来接人。”
“好·”贺正西拿着手机出去了··几分钟后，他重新回到包厢，眼前的景象有些混乱，让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贺正西原本的位置被沈玮占据着，沈玮正哭闹着让林彦喂，周围的同学纷纷鼓掌起哄。
贺正西皱紧眉头，拐了个弯走到蔡栩生身侧，猛踹一脚座椅··蔡栩生幸灾乐祸的晃动全身：“干嘛啊弟弟·”·“干嘛你说干嘛。
把那女的给我弄走·”贺正西说··“真服你了，沈玮估计也就黏你哥这一回，听说大学有个男的正狂追她呢，很快就不惦记林彦了……”·“你不管”贺正西打断蔡栩生，“那我去把她拖走，她姐家离这不远，估计马上到门口了。”
“等等·”蔡栩生拦住他，“还是我去吧·就你”他上下打量着贺正西，“根本不是怜香惜玉的那号人”·“没有什么香玉值得我怜惜。”
贺正西冷笑道··“这张嘴，能把死人气活·”蔡栩生剥完一只虾塞进嘴里嚼着，站起来，“听你的，我去试试·”·“那真是谢谢您了。”
贺正西周正地微笑··贺正西跟林彦不同，他给予别人的尊重和宽容都极其有限，更妄论是一个纠缠自家哥哥的醉酒女人·只是，他也看得出来，林彦对沈玮没感觉，别说是沈玮，林彦所有的心思完全不在恋爱这类事情上。
能应付她，仅仅是因为犯不着去驳一个女孩的面子，何况这女孩还是在座所有人的班长，是沈涵的妹妹·所以贺正西倒也没有太着急，但是，再不着急，也不能让沈玮在这样的场合，肆无忌惮地给他的兄长难堪。
等沈玮被蔡栩生连哄带骗地带到外面的休息室，贺正西重新把服务生叫进来，收拾走酒瓶酒杯，重新上了一套新的餐具··“你这谱摆的，不知道以为多大号人物。”
林彦说，“牛肉真不错，嫩，咱吃够本再走·”·“不是AA吗你想怎么够本儿啊·”·贺正西有些无奈，林彦总是这样，明明已经吃不下了，还不肯放弃。
“大家都聊天呢，就咱俩吃”·“当然了·”·林彦瘫坐在椅子上，感慨自己来之前没空出地方装肉，顺带教育贺正西：“你不懂，我这几个月实在是体会大了，碰上这种不谈正事的场合，就得抓紧时间多吃。
等你进了职场，再好吃的东西，只要是跟一帮油嘴滑舌的人呆着，都一个滋味儿——味同嚼蜡”·贺正西觉得，自家大哥可能有些醉了，眼神发痴，不过精神还可以，挺清醒。
“我得去个洗手间·”林彦甩甩脑袋··“一起吧·”贺正西说··火锅城的洗手间很狭窄，没有单间，林彦解开腰带站在小便池前，努力憋了老半天也没能成功尿出来。
十几秒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侧过头看向贺正西，说：“能不能别盯了，你三弟有些紧张·”·“我没看你·”贺正西狡黠道··“啤酒利尿啊给哥的膀胱一点活路好吗。”
“你尿嘛，我真的不看你·”·“算了”林彦重新提上裤子，“我出去吹吹风，酝酿一下·”·（至结尾手动略过656个字）·作者有话要说：·提要那句来自手动删除的部分哈哈。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林彦铁青着脸走出火锅城，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贺正西，再往后是乐得合不拢嘴的蔡栩生··“哎弟弟啊”蔡栩生贱嗖嗖地跑上前，戳戳贺正西的腋下，“被修理了吧，哈哈”·贺正西吃痛地嘶了一声，加速走了两步，没搭理他。
蔡栩生也不生气，他顶着一头迎风招展的白毛，连蹦带跳地越过贺正西，追到林彦面前，仿佛是个刚刚加入少先队的小学生·他眨着纯真的眼睛，愉快道：“林彦哥哥，不要生气，带你去我的工作室看看呀”·林彦皱眉：“你不上学了搞工作室很忙吧。”
蔡栩生：“你不也当餐厅主管了”·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林彦笑道：“副主管好么，我就是个帮忙打工的，半路出家。”
“有钱赚就行”蔡栩生搭上林彦的肩膀，“要不是你五月找我拍照，我都想不起来自己还能搞这个，财路一条啊跟着林老大，果然能发家致富”·“不得了，你都知道发家致富这个词汇了，高考语文不是72分吗”林彦惊讶地说，“有合伙人么，自己单干恐怕太累，那位大李姑娘呢”·“人家专业摄影师。”
蔡栩生遗憾道，“她今年上大四了，下学期要去西北那边做一个公益项目，看不上我浑身的铜臭·”·“人各有志·”·“说得对。”
前面俩人一唱一和，聊得热火朝天，贺正西独自落在他们屁股后头踩路沿，满心郁闷··林彦这人，大多数时间里温柔包容得过分，享受这些温柔和包容的，贺正西独一份，但他偶尔发的狠，也基本全招呼给了贺正西。
这能怪谁不都怪自己手贱么贺正西感觉自己肋下一阵阵发疼，不知道有没有被林彦一拳捶裂··这就是手贱的报应，来得比台风过境都快，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
但他郁闷过后转念想，又觉得心里挺满足，毕竟自己已经朝着意- yín -过的目标迈出一大步，真实地接触到了林彦最隐秘的地方（之一），甚至林彦在他手里似乎还挺享受。
在这样的结果之上，那剩下的一小步，已经完全不值一提了··综合来说，此时此刻的贺正西，美滋滋的·美到心里直泛气泡，胳膊肘跟肋骨条都不疼了，浑身充满干劲，精神抖擞，无形中仿佛压根不存在的鸡冠子都红亮了一些。
林彦已经盯着贺正西看了很久，面对眼前陷入诡异状态的弟弟，他沉沉地叹了口气，退回去说：“大白菜工作室附近有个诊所，待会儿让医生给你检查下肋骨，可以的话，顺便把脑子也看看。”
“不用·”贺正西满足地揉了两下，“一点儿都不疼，估计就青了，我掀起来给你看看啊”·“你可真是够没脸没皮的了。”
“我努力登峰造极·”·林彦说得对，贺正西已经彻底没脸没皮了·他的心思林彦都清楚，半个钟头前又刚刚进行了跨越隔阂的崭新尝试。
就连不着调的蔡栩生，都明白他在想什么··既然大家各自心知肚明了，那自己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贺正西不止没脸没皮，他还无惧无畏，甚至能做到越挫越勇。
林彦越是捶他，他就越开心，最好能捶到他负伤住院，那样林彦搞不好还能日夜不离地陪床照顾··即将满17岁的贺正西，奔着跟林彦预期完全相反的方向，变成了一个十分出色的独特少年。
这里的独特二字如果换成个更加大众的词儿，那得叫“变态”··但，无论如何，林彦依然对变态少年贺正西抱有期待·他希望贺正西别光在智商跟个头上能茁壮成长，最好在人格方面也能尽量正常一些。
没错儿，是正常，一些··至少，不能在公共场所的洗手间，去骚扰自己的大哥·想到这里，林彦又开始纠结·这里头还包含着事关男- xing -尊严的问题，他一直不能忍受贺正西跟对待小女孩儿一样对待自己，虽然他并不了解贺正西对待小女孩儿的方式。
一个人在未成年的时候已经敢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到了20岁，恐怕去炸地球都是一句话的事情··林彦在贺正西的事情上简直- cao -碎了心，可是贺正西却似乎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
他自在地享受着来自兄长的关爱，然后在被揍成残废的边缘，疯狂试探，甚至为自己的勇敢行为感到自豪满足··俩人各自抱着歪七扭八的想法，心不在焉地参观了蔡栩生的新工作室。
打算离开时，外面路边上停下来一辆车·林彦不认识这车，但他熟悉车里的人··“蔡表哥”林彦惊讶地喊··苏闻锁好车子，跟他打招呼，“好难得，你现在简直比我还忙，完全抓不到人。”
林彦心虚道：“嗨，都瞎忙·”·“最近怎么样”苏闻问··“还可以·”林彦拿余光看了眼身后的贺正西，走到苏闻跟前，低声说：“有空电话，我弟不知道这事。”
蔡表哥了然地点头，接着大声笑道：“虽然我的确是蔡栩生的表哥，可我不姓蔡，是时候换个称呼了吧·”·“那我应该怎么叫”林彦想了想，“苏闻哥苏闻老师苏闻医……苏闻老苏”·苏闻笑着眨眨眼，悄悄道：“你还真是……根本不像是会找到我做咨询的那类人。”
“什么咨询”贺正西突然走近插话问··“餐厅咨询·”林彦迅速回答·他猜到也许贺正西会去打听苏闻的工作，后面又顺带解释了一句：“顾客心理咨询，去年的事情了。”
贺正西哦一声，掏着口袋又问：“回家么”·林彦点点头：“回，这就走·”·旧祠堂平时没人住，夏季一到，雨水多，屋里屋外都泛着潮- shi -的味道。
林彦要在走之前，把几间屋子里的东西全收拾出来晒一晒··“这么看，这小院也不小·”林彦晾完被子蹲在台阶上说，“等毕业回来，还是要继续种菜。”
“你不能毕业呆在燕城吗”贺正西问，“到时候可以把许叔接过去·”·“也有可能·”林彦揪起一棵草捻着，心情莫名地突然低落了几分。
现在院子里已经没有蔬菜了，平日里没人管，他也不敢再种，看起来非常荒凉··两个人刚回来那天，石板缝隙里的青草长得无比放肆，比膝盖还要高一截·林彦站在这样的环境里，心里总会发慌。
他庆幸现在天气还热，并且身边跟着贺正西·如果到年底回来看见一院枯黄的野草，自己恐怕又要出问题··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有了餐厅这份正经事情做着，林彦这大半年过得还算舒心。
他忙，但忙得挺有奔头·苏闻说这是安全感在堆积，林彦认为这话应该改成“这是人民币在堆积”·一个在病床上亲耳听见父母商量如何把他丢去福利院的小孩子，安全感这东西本身就够扯了，林彦不奢求。
他只盼望许嘉临能早日出狱，贺正西可以安安稳稳长大，可以的话，最好到时候他们仨还能住到一起，就在溪城·不住临水街也可以，他现在努力存钱，几年后可以拿出去作为首付，买套三居室，目标直指宋睿家开发的小区，搞不好还有折扣。
如此一番盘算，林彦发现，后面的生活还算充满了希望，值得被期待··去年年末，林彦听从苏闻的告诫去医院做了检查，幸运的是，情况不算严重，尚在初期·林彦不肯承认自己得了那种病，更何况他吃得下，睡得着，工作学习顺顺利利，社交也没有遇到难题，怎么会抑郁他一直坚信自己只是情绪出了问题，问题可能有些大，但今后肯定会好起来。
在林彦的意识中，这根本不是病，既然不是病，就更加不需要吃药了··至于那份医生给的诊断书与治疗方案，早被他锁进了书桌抽屉··贺正西手上拿了个旧球拍在晾衣架旁拍被子，余光里，林彦一直蹲在门口台阶上没动过，不知是在想事情还是在发呆。
“哥·”他走过去，紧挨林彦坐下··“啊”林彦眯着眼睛抬起头，用手遮住阳光，望着满院子的乱七八糟问：“都弄完了”·“嗯。”
贺正西点点头··“挺好·”林彦伸长腿，踏踏实实地也坐了下去，他靠向旁边的立柱说：“我睡一会儿，你要是困，也进去打个盹吧，夜里还要去赶火车。”
“在这儿睡你不晒”贺正西拧起眉毛，他只是在院子里站了几分钟就已经大汗淋漓了，林彦居然要在这里睡觉他晃晃林彦的胳膊说：“会中暑。”
林彦闭着眼睛摇脑袋，“不会，别说话，我已经睡着了·”他喜欢被热辣的太阳光包围着，舒坦、自在，还暖和，即便大夏天并不需要暖和··贺正西独自在旁坐了几分钟，走回屋里拿了一把伞出来，刚要撑开，林彦像是知道他做什么一样，又闭着眼开口了，他说：“别挡阳光。”
贺正西匆匆忙忙地把伞往身后一藏，结巴道：“哦……哦”·林彦并没有睡很久，半个钟头就醒了，他走到院子里给被褥挨个翻完面，出门去附近的市场买了些熟食回来。
傍晚，两人把东西陆续搬回屋里，叠整齐，遮好防尘罩··林彦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语带惆怅地说：“吃完这顿，又得走了·”·“对啊”贺正西明显要更加高兴一些，“我跟老贺说了，开学后天天住你那儿。”
“住我那”林彦明显不太同意，“出租房那里你上学怎么办你可是高中生”·“不过几站公交，不然我可以骑车啊，那样还环保。”
贺正西开心地回答··林彦还想再说几句，但他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讲出去的都是教训，没有意义·他伸手按了下贺正西的脑袋说：“你自己别影响学习就行。”
“不会，我任何事都不会受影响·”贺正西颇为自信··“你倒是牛气·”林彦对他感到无奈··解决过晚饭，他们坐院子里看了一阵子星星，9点钟开始出发去火车站。
兄弟俩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迎面停着辆眼熟的车··“陆驰哥不说别来送么”林彦惊喜地喊··“得了吧，你说不送，还不让我来了”陆驰走过去，向他们展示手机消息，“家里俩老人千叮咛万嘱咐，我必须送站。”
·“又要麻烦陆哥了·”贺正西接过车钥匙去开后备箱··陆驰摸出一根烟，搁进嘴里，“你可真是长大了，看起来稳重不少，以后你哥可以轻松一些。”
“早晚要长大的嘛·”贺正西放完东西走到车前，看见陆驰叼着烟，顺势打算从裤子口袋里掏打火机，掏到一半时，才猛然意识到林彦也站身边呢，这事儿得瞒着。
他顿时心脏狂跳，点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懵了··“你平时身上装那玩意儿做什么”林彦盯着他问··贺正西迟疑半晌，发觉自己实在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只好承认道：“……抽……抽烟。”
“可以啊·”林彦斜了他一眼，“先上车吧·”·“哦……”贺正西惴惴不安地提着小背包钻进车子，他想了想，又解释说：“我没天天抽，就偶尔。”
林彦一脚踏进车里，摇下车窗，呼了口气说：“偶尔是怎么个算法的恐怕初中就开始抽了吧，瞧你这动作，够熟练的·”·“我很少抽……”贺正西偷瞄林彦的表情。
“我看不像·”林彦凑到贺正西跟前，上下左右地仔细嗅了一阵，嗤笑道：“我说你怎么天天嚼口香糖，嚼那玩意儿有什么劲，原来是为了遮盖烟味儿。”
“主要怕你生气么·”贺正西带上笑脸道··“我生气我不会生气的，总归身体是你自己的，校规在你眼里恐怕也算不了什么。”
林彦摊开手脚看着外面的路灯，语气生冷··“你这话不就是在生气嘛……”贺正西嘟囔了一句··“我哪里敢，这世界上，还有你不敢尝试的事情么，应该没有了。”
林彦深呼吸了一口，心里积攒已久的失望全部挤在喉头·他想到自己在贺正西回燕城的时候，还特地写过信，文字说不上多么优美，至少全篇足够真挚肺腑。
几年时间过去，贺正西已经完全与他信里写的期待背道而驰了··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贺正西对林彦的态度感到烦闷，他扯扯手机上的挂件，低头道：“确实有不敢做的事情啊，我现在跟你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到你。”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林彦转过头看向贺正西，“我还去参加你的家长会，可你听过我一句话么我并不是禁止你抽烟，咱们说过的，中学阶段不行。”
“我错了，我以后不抽了·行吗”贺正西没好气地一脚迈出车外，把打火机往垃圾桶里一丢，又重新坐回来，嘭一声甩上车门。
“不是你的车，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儿”林彦提高声音道··“陆哥我错了”贺正西冲陆驰道歉。
“嗨，没事，咱准备走了哈，各退一步，少说两句·”陆驰扭头道·他全程没想明白这兄弟俩为了点小事都能吵，又不好直接开车，担心到时候打起来会出事。
“不好意思陆驰哥，您开车就行了，不用担心我们·”·贺正西跟陆驰说过话，把裤子内兜和书包都翻出来给林彦看，“哥，你可以检查的，我包里真没装几根烟，这次回去也不抽了，行不行”·“你不需要给我展示口袋。”
林彦倚着车窗说，“我没必要管那么多·”·“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都道歉了，我也保证不抽了，还要怎么着啊·”贺正西有些不满，他想不通林彦到底是什么心思。
林彦重新转回脑袋，他的刘海被风吹到一侧，露出白皙的额头，迅速掠过的霓虹灯光落在大半张脸上，这景象让贺正西瞬间有些恍神·但下一秒，林彦却自嘲般笑了，说：“你想抽就抽，不用为了谁去放弃，以后可以更勇敢一些，甚至去吸毒也无所谓，不用给我报备。”
林彦说话的声音几乎是轻不可闻的，贺正西却听得一清二楚，甚至从中嗅出来一丝失望的气息·他着急地抓紧林彦的衣袖，吼道：“我不会吸毒的我有自己的原则，那种事我不会去做。”
“你的承诺太多，太随意，还是少做一些保证吧·”林彦说，“这样显得你没有担当·”·“怎么又扯到担当上去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贺正西感觉自己要发疯了，放在平时，这话题估计早过去了，但今天林彦就是不松口。
“我不想说什么，我说你就算以后吸.毒，我也不会再多教训你一句·”林彦平静道··“我不吸毒我说多少次了，我不吸.毒”贺正西愤怒而烦躁，“说到吸毒，你倒是应该去说一说别的什么人而不是在这里教训我”·“……你什么意思”·林彦闭上眼睛，胸腔一阵刺痛。
贺正西的火气蹭地窜了起来，他伸出手指着林彦，脖子上迸出青筋，“我说你应该去牢里跟许叔说说他不应该去掺和毒.品，指不定他以前吸过多少次了我就算真吸.毒，也是跟他学的他碰没碰过那玩意儿，你比我清楚你骂我有什么用他还不是要在监狱里蹲到老他要是不去搞毒.品，你……”·“小贺”陆驰立刻踩了刹车，打断贺正西，“你快成年了，要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话你得问我哥，他今天抬的什么杠我都说以后不抽了，他不听”贺正西吼完，拽起背包推开车门走到外面，狠捶附近的一棵树干，“- cao -都特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孩子”陆驰担心贺正西跑远太危险，急忙下车去喊他回来，“行了，兄弟俩，能有什么疙瘩是解不开的回去跟你哥道个歉”他抓起贺正西的手，“傻了吧，你跟树较什么劲这都出血了。
赶紧回车上，我那有药水·”·“我不去”贺正西拧过脑袋往前挪了几步，看向身后车子里隐约的身影，执拗道：“他又不待见我，我干嘛腆着脸回去啊”·陆驰哎呦一声，揽过贺正西的肩膀，“我的好弟弟，你这话可千万别让林彦听见，我反正是没见他对谁这么好过。
他把你从7岁带到大，说你两句难道不应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今后他真不搭理你了，你哭都没地方”·“他现在就不想搭理我了，你又不是没听见……”贺正西小声道，“我最怕他说不管我。”
“果然年少天真·”陆驰笑了，“他哪回不管你了我刚才听你们俩吵吵，怎么，林彦真给你去开家长会啊”·贺正西哼一声算作回答。
“你这都被亲爹亲妈领回家了，林彦还能去你的家长会，够可以了的别说明天，我看待会儿你一上车，再诚诚恳恳去道个歉，保准就没事了。”
“我不信·”贺正西抠着树皮不肯回去··“不信啊不信那我带上林彦去火车站了，你反正一个大小伙子，自己拦辆车吧。”
陆驰摆摆手，转身要走··“别啊”贺正西立刻喊，“带上我，上了车替我说句好话，不然他真会上手揍的”·“那咱赶紧走呗”陆驰无奈地摇摇头，絮絮叨叨地说：“你哥这么多年，怪不容易的，别老跟他闹，虽说你俩也就差三岁，可长兄如父啊。
何况，既然不是亲兄弟，人家凭什么对你好，再看看你自己，好歹高中生了……”·林彦独自在车上呆着，安分许久的耳朵嗡嗡直叫·他不怕贺正西说狠话，贺正西也不是头一回这样了，他多少有了些经验，但唯独受不了许嘉临的事情被拿出来评说。
他很难受，脑袋里像是有一团黑线来回地缠绕着，上下里外，揪得浑身都疼··林彦在车座上蜷缩几分钟后，缓慢地睁开眼睛，路边陆驰还在跟贺正西说话，不知道是因为隔着车厢，还是耳朵真的出了问题，总之他什么都听不见。
周围异常地安静，连过往车辆的汽笛声都消失了··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短暂的寂静过后，一个缥缈不定的声音钻进了他的大脑——·切断那些东西吧，切断了，就不会难过，就能快乐。
就现在，趁着那两个人还没回来，赶紧下决定·决定什么决定怎么切断·林彦掰着车窗慌乱地坐直身体，他迅速地看向周遭，什么人没有。
一阵风从外面飘进来，上臂瞬间激起一层小疙瘩·他想找出手机给谁打个电话，比如外面的贺正西，或者陆驰·可在毫无章法的胡乱摸索中，他抖着手从书包里侧的小夹层里，翻出来一把外部已经生锈的剃须刀。
不是电动的，是里面夹不锈钢刀片的老款式·这是许嘉临的东西，走之前林彦特地装进包里的··他哽着喉咙，哆哆嗦嗦地把剃须刀拆开，捏起薄而锋利的钢片，就着路灯的光看了几秒钟。
眼前仿佛有一瞬的恍惚，等再次聚焦视线，刀片已经在手掌上深深地划了下去，血珠迅速的从组织缝隙挤出，汇聚成两条细细的线·他怔怔地看着血液走出的纹路，有些茫然。
当尖锐的疼痛透过神经末梢传递进大脑，林彦才猛地打着颤清醒过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疯了吧，怎么办……”·他看着脚下聚起的那极小一洼鲜血，痛苦地喃喃自语。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简单做过清创就完全足够了，真的，相信我”·林彦举起被裹了厚厚一层绷带的手，再次对天发誓··“不行，那刀片都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搁多久了，必须打针，而且刚才去的诊所太小，看起来不够正规。”
贺正西紧抓林彦另外一只手，扭头对陆驰冷静地说：“陆哥，开车，去市医院，油钱我报销·”·陆驰啧了一阵掉转车头：“我到底该听谁的你们俩商量好，给个准话。”
“我的”·“我的”·后排俩人异口同声喊道··“刀片上没生锈，也不脏，信我，没事的。”
林彦单手抽出几张- shi -巾，弯下腰，扯着身子去擦拭脚边干涸的血迹，闷声道：“陆驰哥，咱还是直奔火车站吧，不然浪费两张票，又得重新买，麻烦·”·“这能是麻烦的事儿吗”贺正西激动地想站起来，脑袋被车顶棚一磕，只好重新坐回去。
他按住林彦的手，接过- shi -巾，边擦边嘟囔：“要是破伤风了怎么办，伤了神经怎么办，真是，哥你带什么不好，带个剃须刀出来睹物思人……”·他摊开擦满血的- shi -巾，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说：“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被我气到脑子发昏搞自残呢”·林彦不自在地干笑两声：“怎么会呢，你自我感觉过分良好了。”
“不过那玩意随便划几下，能划这么深”贺正西掏出一瓶水倒在血迹上，继续擦着，“这血量很大啊，刀片够厉害的，回去给你买袋红枣补一补，哥你抬抬脚，这下面还有一点儿。”
“哦·”林彦点点头，随即内疚地朝前排的陆驰说：“这车里一股子血腥味儿，得麻烦你洗车了·”他用胳膊夹着钱包，抽出一张纸币，准备找个地方悄悄塞进去。
“等等·”陆驰扭身，眼疾手快地捉住林彦的手·他把塞到一半的钱捏出来，迅速地打了两个对折，递回去，“收着，不需要·”·“我昏头了，没找准时机。”
林彦抬起眼睛，咬紧嘴唇，有些无辜地看着陆驰，“还是嫌少啊那我再给一张·”说着又拧脖子去掏钱··陆驰：“别装可怜，我不吃你这套。”
“那好吧，不跟你客气了·”林彦把钱拿到手里，舒展开，再放回钱包··每做一个动作，他掌心的伤口都密密麻麻地泛着疼·虽然割下去的时候脑子是混沌的，但这时候已经慢慢恢复了，恐惧跟后怕布满胸腔。
第二次了，林彦想，如果那回在山上也算的话，这是第二次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产生自我了断的倾向··该怎么办他有些痛苦地按了按眼角，茫然地看向车顶。
身旁的贺正西已经忙完了，等他丢完垃圾回来，陆驰启动车子，开始朝火车站赶·林彦一直仰着头发呆，夜里的灯光一束束交替打在他的脖颈上，勾勒出清晰的骨骼形状。
隐隐约约的，贺正西感觉林彦的情绪似乎不太对，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不过他知道，这回自己把林彦惹急了，他有些担心林彦的耳朵，但不敢开口··在说出那些话的瞬间，贺正西已经后悔了。
他完全看得见，当时林彦眼睛里充斥着巨大的震惊跟失望·所以他推开车门逃走了，他不敢再面对林彦那张总是笑意盈盈的脸·他用刻薄尖锐的气话，狠狠地伤害了自己最在意的人。
·许嘉临涉毒的事情，让林彦一直处在煎熬之中·偶尔他也会怨恨许嘉临，恨他为什么头脑发热去触碰底线·但在怨恨之外，作为一个男孩子对养父的依赖又让他感到痛苦，他恨自己不够努力，不够富有。
如果自己有很多钱，许嘉临能不能提早几年出来他不想一个人呆在旧祠堂那个破烂院子里，他太需要一个长辈的陪伴了，即便许嘉临并不算合格的父亲。
这是一根藏在林彦内心深处某个小角落里的刺，现在，贺正西把这根隐刺血淋淋地重新挖了出来，甚至逼林彦去看，去触碰··太累了，林彦在半睡半醒间缓慢地思考。
他只是想快乐地活着，可从小到大，为什么每天都这么累他实在不想继续往前走了，哪怕半步·这将近20年的人生，有大半都是挣扎着爬过来的。
脑袋累，耳朵也累，手脚都累，甚至在这一刻，连心都不想继续跳动了··前所未有的困乏疲惫笼罩着林彦，他一下一下迟钝地眨眼··针对贺正西的任何一件事，他都不能再插手了，必须做个冷静的旁观者。
陷入沉睡之前，林彦混混沌沌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直到进站检票，林彦才勉强支撑着睁了几分钟眼睛·他像缕游魂，亦步亦趋地跟着人群，行李都懒得管，找到自己的位置，倒头接着睡。
“好好顾着点你哥，我看他情况不太好，有事给我打电话·”陆驰跟贺正西嘱咐道，“今天就不能让你俩走，路上恐怕够你折腾的·”·贺正西：“我哥这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到家也电我一下或者来条短信，这么晚了，我哥肯定也不放心。”
陆驰点点头，又按了按贺正西的脑袋：“行，我先走了·”·“嗯·”贺正西跟他挥手··陆驰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身远远喊道：“别老气你哥，知道吧”·贺正西自然而然地就想回答‘知道了’，可他正准备开口时，嗓子眼却仿佛被堵住了似的，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俩人对望了一阵，陆驰几乎要跑回来给他一巴掌了，贺正西才用力地点了点头··“会的·”他说，“以后，绝对不再这样了·”·最后一次保证。
林彦这一路睡得并不安稳，到后半程，贺正西躺在上铺抱着本书走神时，下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穿鞋的声音，他伸出脑袋去瞧，林彦已经匆匆忙忙地推开门朝洗手间方向跑走了。
他立刻敏捷地翻身下床，从包里翻出个一次- xing -纸杯往身上一揣，也跟着跑了过去··五、六分钟后，林彦弓着背走出洗手间·他刚刚漱过口，清瘦的脸颊上还带着水珠，眼眶微微泛红，每次呼吸，嗓子似乎都在漏风。
这模样让贺正西心里发痛，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林彦也会脆弱··“肠胃感冒，吐完再睡一觉就没事了·”像是预先知道贺正西要说什么一样，林彦抢先开口道。
他扶着手边的柜子定了定神，才慢慢地开始挪动脚步·夜里吃的东西刚才一口气吐了个干净，列车轰轰隆隆的声音震得他浑身打晃··贺正西专注地盯着林彦看了一阵子，没能得到更多的回应，心里升起一些失落。
他走到林彦面前，屈了屈腿，伸出手说：“上来，我背你·”·“我可不轻，这一年都在跑步，长肌肉了·”林彦哑着嗓子道··贺正西笑了笑，拍自己的背：“别小看你弟，来。”
“好吧，那你悠着点儿·”林彦低声笑着，小心翼翼地趴在了贺正西仿佛雏鹰一样年轻结实的背上··“坐稳了”·“坐稳了。”
“那咱们出发·”·“好·”·仿佛不久前的那场争吵从未发生过，贺正西背着林彦，在周围人疑惑的眼神里，走回了属于他们的那间车厢。
林彦靠坐着下铺床沿，不敢挪地方，也不说话·他有些难受，胃里已经没东西可吐了，胸腔却依然憋闷·贺正西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同样沉默着·车厢里另外一个人在睡觉，狭窄的空间里无比安静。
贺正西兀自思索一阵子，手慢慢地伸了出去，在几乎要触到林彦的额头时，林彦突然开口了，贺正西听见他用意外低沉的声音说：“没发烧，你给我倒杯水，然后就上去休息吧。”
贺正西的胳膊在空中尴尬地停顿了几秒钟，最后只好收回来·他拿起那个跟自己运动背包里一模一样的同款保温杯，走到外面，排队接热水··林彦确实没发烧，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肠胃感冒，他想自己可能只是单纯地犯困，需要睡眠，需要彻底的休息。
林彦盯着对床睡得正香的大哥看了片刻，很快，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他又再次闭上眼睛，开始了下一阶段的混沌梦境··贺正西提着保温杯回来时，林彦歪着身子躺在小床上睡得正沉。
即便这个夜晚的经历实在算不上愉快，但他睡着以后的眉眼依然温柔好看，戾气这种东西，似乎从来没有在他的身上出现过·贺正西悄悄地脱掉鞋子，长腿一伸跨到林彦身体两侧，骨节分明的手缓慢地摩挲着林彦的脸，漆黑- yin -郁的眼睛里，微妙的情绪时隐时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贺正西仍旧没有从林彦的身上下去··“哥哥……”他小声地呢喃着，“我快疯了，喜欢你喜欢得要发疯了，哥……”贺正西把鼻尖深深埋进林彦的脖颈，仔细、认真、专注地嗅着。
他目含炽热，一路从锁骨到小腹，指尖微微触碰着林彦衬衫下温热的肌肤··“瞎闹……倒水……”林彦闭着眼咕哝了一句··贺正西愣了愣神，随即蜻蜓点水般轻吻了一下林彦的额发，小声说：“等着，马上给你水。”
他利利索索地翻身下去，伸长胳膊从上铺重新拿了枚纸杯，把保温壶里的水倒进去，搁在唇边慢慢地吹了半分钟，才敢给林彦喝··在弯腰喂林彦喝水的间隙，贺正西突然感觉自己正被一道陌生的视线盯着。
他不动声色地喂完水，收好纸杯，拧上保温壶盖子，才转过脸，对上视线的主人··“你……你们，什么关系啊”对面大哥的表情极其诡异，说话磕磕巴巴。
贺正西记得刚上车时，这人还挺正常的，他在脑袋里迅速筛选一遍刚才自己的作为，随即憨厚地笑着说：“我哥感冒了，身体不舒服·”·大哥擦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满心狐疑地点了点头，“哦，那你们兄弟关系可够好的……哈哈。”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我们从小没有父母，是他把我带大的·”贺正西稳重正经地回答·他仔仔细细给林彦盖好随身带的毯子，回过头再次笑着对上大哥的脸，“是不是打扰您了，不好意思，您继续睡，我也要休息了。”
“……哦，睡吧，睡吧·”大哥被贺正西的憨厚笑容搞得浑身发毛，迅速地转了个身，面壁而眠去了··他们乘坐的这趟列车，沿途有将近30个停靠站，总路程超过2000公里，由南向北，从水田飙到玉米地，林彦就这么一路睡了过来。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到了燕城，程琪过来接站··“可算是瞧见人了，这些天忙死我·”程琪迎过去帮忙拖行李箱，视线落到林彦手上，顿时惊呼道：“老天，你的手怎么回事”·林彦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小点儿声，我耳朵疼。”
程琪立刻捂住嘴，用蚂蚁才能听见的声音再次问：“老天，你的手怎么回事”·“不小心被刀片割到了。”
林彦恹恹地打了个哈欠，“辛苦你把我送回去了·”·“不先去店里遛一圈小姑娘们都盼着你回来呢，今天还有个试餐会，你可以带着贺弟弟去蹭饭。”
程琪说··林彦扬了扬脖子说：“给我两天假，我得睡觉·”·程琪好奇地上下打量林彦，精神确实不太好的样子，“行，你这几个月够累的，好好休息，身体是本钱。”
“嗯，谢了·”说话的工夫，林彦又打了俩呵欠，他指指贺正西，对程琪说：“先送他回家吧，咱们俩反正住得近·”·“我不想回家，住你那，行么。”
贺正西小心翼翼地问··林彦顿了顿脚步，转头用困到难以聚焦的眼睛看着贺正西，半晌后，他终于开口道：“行啊，随你·”·贺正西听完，放下了半颗心。
林彦说要在家睡觉，这话半点不虚，他的的确确要睡够两整天才行·头天下午，程琪带着火锅材料去出租房找他偷闲吃饭，都没能起得来··“不是，你哥到底怎么回事儿啊”程琪推开门看了一眼埋在枕头里睡得脸颊泛红的林彦，又退出来，忧心忡忡地问贺正西，“别是生了什么大病，不过上月组织员工体检，他身体也还好。”
贺正西烦躁地抓抓头发，靠在客厅的墙上，说：“我来之前惹他生气了，火车上他又有点儿感冒，吐得挺严重……”·“怎么惹的”程琪关上卧室门，点了一根烟，走到阳台上。
“我跟你说，你能替我想想办法么”贺正西问·他见程琪抽烟，忍不住也开始掏口袋，不过很快就面露窘色地停手了··“哟。”
程琪被贺正西这一系列的动作逗笑了，“抽烟肯定是生气的事儿之一·”·“是啊……”贺正西靠在阳台上，抽出一条口香糖，嚼着。
虽然跟程琪认识的时间实在太短，但直觉告诉他，程琪跟他哥的关系确实不错，又是合作伙伴，或许能给出一些建议也说不定，但也可能会直接上手一拳··“然后呢跟我说说吧。”
程琪摆弄完阳台上林彦种下的几盆绿植，望向贺正西，“你看起来真像个叛逆期的困惑少年·”·“也许吧，总之我想不出解决办法了·”贺正西抄起手边的小喷壶开始给植物浇水，直到每个叶片上都变得干干净净，他才犹豫不定地开口。
“我们俩的情况比较复杂一些，我不知道有些细节说给你听好不好，比如……”他纠结地抓额头··“比如，传说中的许叔，嗯……那什么的事情”程琪问。
贺正西诧异地抬头，“我哥居然连这个也说给你听了”·程琪吐出口烟，点头，“他说，既然是合作伙伴了，有必要告知我跟老板娘这些事情，他希望我们不要介意这样的背景。”
程琪在烟雾缭绕里皱眉回忆着，“林彦太坦诚了，你知道吗，他当时甚至说，如果担心招来麻烦，他可以立刻收拾东西走人·”·贺正西心里突然抽疼了几下，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了，因为他完全不清楚林彦因为许嘉临的事情都遭遇过什么。
在贺正西的眼里，林彦一直是自信、强大的，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披荆斩棘··程琪看了眼发呆的贺正西，继续说：“这次回来，他简直像棵枯萎的小草·他意志力比任何人都强大，一般不会这样，希望你能在可说的范围内，尽量多说。”
他掐灭手里的烟，表情很严肃，“毕竟他可是我们餐厅的大护法，当然了，他更是我的朋友，或者说弟弟·无论他经历了多少事，林彦终究只是个学生，他可不是超级英雄。”
贺正西沉默了许久，说：“……我……我其实很喜欢我哥·”他说完这句话，又急急忙忙解释道：“不是兄弟之间的亲情，准确说，我爱他，我希望能照顾他一辈子。”
他看向震惊满脸的程琪，带着寻求支持的语气，“你在国外待过那么久，应该能理解的·”·程琪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疑惑地问：“可你们不是兄弟么”·“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两个都是许叔收养的孩子，只是后来，亲生父母又把我带回来了……”贺正西低下头，神色里充满愧疚。
“好吧，你继续·”程琪说，“你强.上.你哥了”·这回轮到贺正西震惊了，他尴尬地回答：“没有，我不会的，不过……其实也差不多。”
“差不多到什么程度了”·程琪的眼球几乎要脱框了，他惊讶于面前这个大男孩儿的行动力。
”就……我趁他不注意，用手摸过他几次，而且，摸的很……怎么说呢，你是男人，应该懂的·”贺正西见程琪的表情十分难看，立刻又道：“我手指没有进去过。
我哥他，其实也会揍人的，虽然平时看不出来，他拳头特别硬·”·程琪无奈地掏掏耳朵，不怎么客气地高声道：“你还想进去林彦没干掉你就不错了，更何况你是未成年。
这样的事情，如果真的诉诸法律，你哥占不到一点话语权·”·“还，还有……一件事，可能是导致他变成这样的直接原因。”
贺正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还有”程琪呛了一嗓子，“没想到啊，你小小年纪，够厉害”·贺正西灰头土脸道：“是啊，我自己一梳理，发现确实不怎么样，简直劣迹斑斑。”
“来吧，”程琪拍拍手掌，“继续讲述你的劣迹吧，林彦下不去手的话，我可以代劳·”·“我没有意见，给我一刀都行·”贺正西红着眼睛说，他努力地仰起脑袋，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一样，从抽烟这件事开始，讲述起两个人的争吵。
每句话，每个细节，甚至表情，他断断续续复读机一样说了十几分钟··“……最后我大概是气急了，脑子跟不是自己的一样·我竟然跟他提了许叔的事情，就是我们的养父许嘉临。
我说，指不定许嘉临吸过多少次毒了，他会蹲监狱蹲到老，是活该，他应该把教训我的话，多说给许叔听……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说个不停·”贺正西有些痛苦地抬手盖住眼睛哽咽了几声，后悔道：“我肯定把他伤透了，我看得出来，他很失望很难过，我感觉自己简直没良心，白眼狼，不是人。”
“我听完也觉得你不是人，顺便，你记忆力挺好，不愧是好学生·”程琪沉默了几分钟后说道，“那他的手呢林彦的手是怎么回事”·贺正西艰难地回想了一下，说：“我当时没有脸再继续面对我哥，就开车门跑了，送我们俩去车站的大哥下车追我，等我们两个再回来，他的手上就全是血了，眼睛里又恐惧又茫然。”
他伸出自己的手，向程琪比划着，“很深的刀口，我哥说是不小心被割到了·他流了很多血，真的很多，脚边上全是·我们当时很紧张，就带他去附近的诊所做了清理和包扎。”
他说完话，重新看向皱眉思索的程琪，问：“我绝对是做了件大错事，对不对我现在脑子很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补偿，才能让他心情好起来。”
“你等等·”程琪朝贺正西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你们出去后，车子里就剩下林彦一个人了，对不对”·贺正西点头：“对，当时已经是夜里8、9点钟了。”
“车里开灯没有”·“应该，没有……”·“也就是说，没人看见他做了什么，在- yin -暗的环境下，即便外面有路灯，也不一定能照亮整个车厢。”
程琪在阳台上来回踱步，自言自语地分析着，“他手上的伤，说是不小心被刀片割的，我感觉不太可能·”·“为什么”贺正西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脑子里压根没细想过这事情，林彦说不小心，他就信了。
“林彦手上有几道伤”程琪问··“三道，三道很深的……”·贺正西说着话，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猛抬起头。
他定定神，对上程琪的眼睛，对方也给了他一个同样的猜测：·谁会连续三次不小心被割伤伤口还那么深·第45章 第四十五章·阳台上程琪跟贺正西一直在说话，声音时高时低，林彦反复被吵醒数次，关键他又听不清，除了烦躁还是烦躁，只好翻身起床。
“你们俩，嗡嗡嗡嗡的，没完了是吧·”林彦抄起两瓶水往那边一丢，“不说吃火锅么还没开始”·“这不等你呢么。”
程琪两手并用稳稳接住，递给贺正西一瓶，转头道：“筒骨火锅，吃完你也别睡了，跟我去店里转转·”他拧完瓶盖冲林彦抛眼神，“就当放松放松。”
“别搞这套，怪恶心的·”林彦长腿一跨，盘踞到沙发上，忘我地灌下半瓶水，朝程琪挑下巴，“这段时间店里还行吧”·程琪走过来，也盘到沙发上，“前几天有个闹事的，我找菜市场认识的大哥给吓回去了。”
“你悠着点儿，等我缓过劲，咱们就把料理教室搞起来，放完假，富贵闲人都要出来撒欢了·”林彦说着话拧拧胳膊，靠上抱枕又要睡··他在家里穿着比较随意，大裤衩白背心，屈腿躺下去的时候，柔韧的大腿跟胸前的两粒隐约露出来。
程琪虽然是个明白圈里事的知心大哥，但他比直角尺还直，所以这样的风景到他眼里，就变成了“诶呀，你别在这里睡，穿堂风会吹过来，不然还是坐起来我们吃火锅吧。”
但贺正西那厮就不同了，贺小弟的目光，从阳台一路翻山越岭曲折回环，打着旋儿地落在陷进沙发的那个人身上，心思无限活络，脑筋疯狂打转·直到下一秒，那只缠满绷带的手落进他的视野，贺正西火热的情绪立刻冷却了。
刚才在阳台，程琪似是而非地猜测说，林彦搞不好可能有心理问题，让他平时多观察，不要等到出事再重视·贺正西嘴上说不可能，程琪骂他讳疾忌医，贺正西心想并不是这样，他也忐忑，只是，他不能接受向来积极的大哥也会碰上这种事儿。
他试探- xing -地又朝程琪问，餐厅有没有请过消费者心理顾问这号人物，程琪说确实请过，是个30多岁的眼镜男·贺正西努力回忆起几天前见面时苏闻的长相，有没有30多岁他不清楚，眼镜男倒是真的。
林彦闲着没事干嘛会认识一个心理咨询师他又不是大白菜那样的交际花··贺正西人生经验有限，但不傻，行动力也不差，他悄悄给蔡栩生发了条短信，说希望晚上能跟苏闻聊一聊。
蔡栩生迟迟疑疑老半天，最终还是把苏闻的联系方式发了过来，又备注道：别让你哥知道··虽然还没有跟苏闻深入地交流，但当他一条条把逻辑捋顺，程琪的猜测仿佛变成了事实，清晰地摆在他面前。
然后呢该怎么办林彦有意识地去找心理咨询师做辅导，恐怕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状况，现在我如果重新提一遍，会不会引出更大的问题到时候俩人再吵一架，林彦的刀片往上挪几寸也不是没可能。
贺正西望向沙发里跟程琪有一搭没一搭聊工作的大哥，脑袋里全是难过和自责·他从没有细致认真地去探寻过林彦的内心，在过去的将近十年时间里，有大半都被他拿来享受了。
他在林彦面前抖机灵、耍滑头、各式撩拨，甚至说错话做错事，然后再嘚瑟瑟地等待林彦无奈一笑后的宽容·贺正西过去没见过林彦苦恼崩溃的糟糕模样，然而在缓慢流逝的时光里，这些变化似乎真的悄悄发生了，神不知鬼不觉。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你站太阳底下把自己当铁板烧吗·”·贺正西顺着声音转头一瞧，刚才还窝沙发里的林彦已经套上围裙打着哈欠，准备进厨房了，“去跟你程琪哥把带来的东西收拾收拾，我去弄锅底。”
“啊哦这就去”贺正西被喊得一激灵，收回乱飞的思绪，匆匆忙忙跟程琪交换了个眼神，切土豆去了。
林彦一摸上那个厚底小炖锅，恍惚乱飘的踏实感便慢慢聚了回来··烦躁什么该干嘛就干嘛吧·他利利索索地把电磁炉拿出来，架上锅，煮热水给那几节筒骨去血漂沫。
他做锅底没什么太独特的地方，也不用备高汤，葱切段姜切丝，拍两瓣蒜，揪几粒花椒，下筒骨，再加一匙粗盐，倒满水，开锅煮沸后，再陆续堆放别的食材就行·简单、快速、好吃。
虽然单手处理起来稍显困难，不过有人帮忙，还算顺利··“这自己煮的，就是不一样·”程琪招呼林彦跟贺正西赶紧把浮起来的肉丸子往外捞，顺手倒了一盘牛肉进去，“我不让了啊，你们俩自便。”
林彦无奈地夹起竹筷说：“这好像不是你家吧·”·程琪眉毛一挑：“哟把我当外人啊·”他埋头专注地搅拌着瓷碗里的麻汁小米椒花生碎，搅完满足地抿一口，说：“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要一起挣大钱的，这三五年都得在一个壕里当战友，我会经常- xing -地提着肉蛋菜奶来这里视察你要及时做好接待工作”·林彦笑道：“你少看几集地方台黄金档电视剧吧”·“不不不。”
程琪晃晃筷子，“你不懂，纸醉金迷的季播剧压根不适合我，我就爱看柴火垛跟大田野”·“虽然我在溪城的家没有大田野，但柴火垛努力努力还是可以有的，有机会你可以去那里玩儿。”
林彦说·程琪这人，也是个幼稚跟成熟的混合生物，特纯粹，很少说‘不可以’，他喜欢直接交出行动纲领，林彦跟他相处得很舒服··桌对面的贺正西虽然郁闷林彦一直跟程琪说话，但林彦看起来心情不错，他也跟着松了口气。
只是一顿火锅从开始到结束，仨人各吃各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没意，林彦连筷子小白菜都没给贺正西夹·手不方便嘛，贺正西自我安慰··“哎……”贺正西边涮锅边叹气。
他要萎了，不久前，他那碟子里的肉还冒尖儿呢··程琪靠在厨房门口，边看边笑：“自作孽了吧，装*装大发了吧，不招人待见了吧·”幸灾乐祸得不行。
贺正西哼哼唧唧的，没反驳，他可不就是自己搞的么··“吃饭的时候倒是挺正常的，怎么这会儿又钻卧室了·”程琪往外面瞧了瞧，低声说。
贺正西把餐具分类码好，擦干净手，也走出去看了一眼，回来道：“我待会儿再找个明白人问问，我真挺怕的……”·“现在知道怕了，那以后就少折腾。”
程琪拍上贺正西的背，“记得咱们头一回见面的时候，你还让我多照顾他，嘿·”他啧了几声，“据说你哥在你这年龄的时候，已经能养家了，你也应该考虑考虑什么时候真正长大。”
“我跟那些四体不勤的高中生不一样·”贺正西执拗道··“你现在依然说这样的话，说明距离成熟还差一大截·你比同龄人好的地方很多，但再好，你也得首先学会体谅人，得有良心。”
程琪抬头看了眼钟表，又道：“这些话，林彦不会对你这个弟弟说的·虽然他对你要求似乎挺高，但实际上，他一直在溺爱你，溺爱你这个仅仅小他三岁的弟弟，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要想一想，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人家付出的·”他说着话又再次伸出脑袋看看卧室，回过头放低声音继续道：“我跟你们，也没多大关系，恐怕十年后，可能就是路人过客，但现在，我得以大哥的身份跟你说句话。”
贺正西认真地点头，“我听着，您说·”·“别搞这么正式，我纯粹是嘴碎·”程琪摆手，“你吧，记得无论怎么着，别一味玩儿什么英雄主义，这也叫尊重。
显摆能力之前，先确认自己是添乱还是添花·”·程琪说完这话，臊得直给自己扇风，他其实单纯想说：贺正西你一个半大孩子，当个好弟弟就行了，平时少整幺蛾子，奶都没断呢，光长个头不长脑子。
贺正西倒是听得很专注，但听没听进去，程琪不晓得，也不愿深究··“不过你已经挺不错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哥那人吧，他自己心里其实挺明白的。”
程琪又说··“嗯，知道了·”·林彦冲完澡在卧室床上躺了几分钟，发现吃太撑睡不着了，索- xing -换了身衣服坐在窗户前看风景，等外面那俩人差不多聊完了事情，他才推门走出去。
“你们俩关系真是突飞猛进啊，这么能说·”·林彦修长笔挺的腿被黑色休闲裤包裹着，贺正西扭头看过去时，心跳漏掉好几节··程琪拍着手掌赞扬道：“我看咱们那个料理教室，就把你弄去当主厨得了，业绩肯定蹭蹭往上涨，色相就是生产力。”
林彦抱着胳膊笑出声，混不吝地说：“你以后开个鸭店，我去做头牌·”·他这话一出口，贺正西直接听愣了·开鸭店，做头牌这种玩笑都开·程琪淡定道：“我可付不起千万薪水。”
他晃晃车钥匙，“走吧，这个点，餐厅要上人了，咱俩去镇镇场子·”·俩人有说有笑、勾肩搭背地走了，剩下贺正西一个人站那目瞪口呆··他匆忙蹿下楼，丢完垃圾，在小区里晃了两圈，组织好语言，重新回到出租屋端坐在沙发上，开始给苏闻打电话。
苏闻这人，听声音软绵绵的似乎没脾气，真聊起来，贺正西有些招架不住——太会绕了，转着圈地忽悠人·而且他不相信贺正西是林彦的弟弟，非得让他提交证明，才能往下谈。
贺正西没办法，把学生证、身份证、成绩单，全拍照给他看了一遍，又联络到蔡栩生做担保，就差交押金了，苏闻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苏闻在电话那头不情不愿道，“按照规矩，我不能在这跟你瞎聊，好歹林同学也有隐私·”·“拜托您了，我真的很担心他……”贺正西着急道，“我哥，最近情况不太好，他好像特别累，而且，我们不确定，只是猜测，他也许……有自残的倾向。”
“自残”苏闻听完直接笑了，“他没自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自残不是很正常吗”·“抱歉，您能不能说清楚一些。”
贺正西握紧电话的手开始发抖了，“自杀又是什么情况”·苏闻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纠结一阵，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我们两个的第一次通话，大概在去年的深秋。
那天我中午刚上班，一个陌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是个挺清亮的男孩子的声音·他说是栩生介绍过来的，做心理咨询……他很坦诚，说了很多，从小到大的经历，遇见的一些人和事。
我想他是一个非常冷静客观的年轻人，不慌不乱·聊过几次后，我建议他去医院做一次抑郁症筛查·”苏闻在那头窸窸窣窣地开电脑，声音忽远忽近，“结果可想而知，只是按照他的- xing -格，诊断书可能早丢了，我这边有他发过来的扫描件，等下给我留个邮箱。”
“……好·”贺正西哽着嗓子回道··“喂喂喂，你不要这么伤心嘛·”苏闻笑着说，“还没到非常严重的地步，就算他拒绝吃药，好歹还坚持锻炼呢。
不过，最好还是定期去医院接受检查跟治疗·”·“没到严重的地步他都已经到那种状态了真不是误诊”贺正西的情绪十分激动。
苏闻：“那种状态是什么状态无论什么状态，你不也是过了一年才知道的么不过，这样的发展速度，你作为他的家人，的确应该多加注意。”
“是的，”贺正西愧疚道，“我只是感到后悔和难过，如果早一点察觉，肯定不会去惹他生气·”·苏闻：“人无完人，谁都有脾气。
再说了，他没跟你讲这件事，这证明他不希望你知道，也不愿被人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至于你，做好该做的就行·”·“嗯·”贺正西点点头，随即忐忑地问：“那什么是我该做的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很怕在跟他交流的过程中说错话。”
苏闻那边静默了几秒钟才开口：“你哥的自控力很强，他现在工作、学习、生活都还算顺利，我认为你最好把他当个正常人看待·”他顿了顿，又带着提醒的意味安慰道：“兄弟嘛，本身就需要互相扶持。
慢慢来，你哥会痊愈的·”·会痊愈吗贺正西不清楚，更不敢随意张口··苏闻察觉到他的犹疑，顺口嘱咐几句，没再多说什么。
挂断电话，贺正西在黑暗里静默了一阵，起身走到阳台上·窗外暮色降临，热风四起，这是属于燕城的夏末·楼下的邻居三两结伴，挥动蒲扇下棋遛弯，市场里熙攘喧闹，不远处彩色灯光亮起来的地方，是林彦工作的餐厅一角，几盏莹亮可爱的玻璃灯悬挂着。
贺正西来回揉搓指腹，不久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口香糖，慢慢地嚼了起来··临水街老巷子里的邻居总夸林彦是个特别励志的小孩儿，从不让人- cao -心·学习好，不惹事，家务活上手，勤俭节约到几乎一毛不拔。
任谁评价，林彦都是个极其完美优秀的·过去贺正西听见这些，会骄傲地扬扬脑袋说，我哥就是厉害，但现在，他只觉得苦涩··都说“越努力越幸运”，可现实似乎并非如此。
都已经努力到接近极限了，为什么幸运总是不降临到哥哥身上·贺正西站在沉沉的暮色中，长长地叹了口气··“说真的，这大窗真不错，做料理教室可惜了点儿。”
林彦站在餐厅三楼的窗户旁朝外看，程琪在他身后，略微有些紧张··“装修好再看呗，过段时间还得再麻烦你那建筑师学长·”程琪走过去，不着痕迹地把林彦往后拖了几步，“不过他居然还能做室内设计，真是很不错。”
林彦挪到光秃秃的吧台前靠着，说：“他初中就开始做那些了，咱们对设计又没硬- xing -要求，他最爱接这样的活儿，随他搞吧，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小小年纪，周围神人倒是很多。”
程琪说··林彦得意道：“哟，变着法儿的夸自己呐·”·程琪：“那必须·”·两人聊着天，程琪手里的电话响了，说是有客人找，俩人一起下了楼。
林彦是这20人团队里年龄最小的，担心气势上压不住，平时为了显稳重，来店里都是衬衫西裤·这天难得穿着休闲，年龄一下子嫩了不少·有一桌相熟的食客冲他吹了几声口哨，林彦自在随意地并起手指冲他们抛了个飞吻，店里顿时升起阵阵闹嚷。
“林大帅哥可算知道回来了”·“林弟弟腿好直”·“我妹非说不见你，就不写暑假作业哈哈哈，可惜她这会儿去洗手间了”·林彦跟着笑了一阵，说：“那告诉她，期中考试前进五个名次，哥哥陪她吃中饭，期末前进十个名次，给她送礼物到家”·对方大笑道：“你这是要让她悬梁刺股啊”·程琪聊完事情出来，看见林彦正神色愉快挨个到餐桌前照顾客人，心里不由得轻松许多。
“有你在正好，征用两个钟头，先别回家·”程琪把他拉到身边··林彦歪歪脑袋，戳了下程琪的衬衫口袋，“你出去干嘛第108次相亲”·程琪呸了一声：“根本没有108次好不好，我去见料理教室的培训合作商。”
林彦：“女孩儿吧”·程琪：“我不可能跟合作商谈恋爱的”·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林彦把他推出去：“赶紧走吧。”
程琪边走边扭头：“我真不是去谈恋爱的”·林彦站门口冲他挥手：“别被美□□惑，记住，当个女干商·”·程琪切了一声开车走了。
程琪走后没半个钟头，餐厅准时进入了忙不过来的状态，林彦开始身兼数职楼上楼下不停穿梭·点单、传菜、收账，稍带看孩子、清理餐桌，一整套流程做下来，面色如常，比店员还顺手。
这般忙碌到8点钟，才有功夫喘口气·他坐到门口空出来的双人小桌前朝外看·对面的烤串店慢慢热闹了起来，香味若有似无地挤进门·林彦眯起眼嗅了嗅，羊肉，肥多瘦少，是贺正西喜欢的口味。
·想到贺正西，他顿时愁绪上头了·前两天还发狠再也不愿管了，可如今把气儿捋顺了，他又觉得自己还是得尽量多带带这位问题少年··天生贱命么林彦自嘲。
快9点的时候，程琪才匆匆忙忙赶回来，面上带着喜色··林彦走过去问：“怎么样她有房吗毕竟你没有·”·“你这张嘴”程琪白眼翻到一半，察觉到自己已经30了，不能跟个19岁的小男孩一般见识，于是他又努了把力，把眼睛翻回来，愉快道：“明儿再见一个，这回的先作为备选，主要人比较踏实，妆容淡，看着不闹心。”
“这描述……”林彦嘿嘿直笑，“感觉你挺渣男的·”·程琪两手一摊：“笑吧笑吧笑吧，我坦诚自己不够善良”·“说真的，你现在事业蛮不错，干嘛急着找对象呢劳心、劳力、劳财。”
林彦掰着指头数··程琪松松肩膀，喝了口茶，闭上眼，语带幻想：“我只想在繁忙的工作之后，能有个一起发发牢骚，或者分享快乐的人·”·“那人家要房子也是为了踏踏实实过日子嘛，住在自家房子里，发牢骚，或者分享快乐的时候，心里有底。”
林彦说··程琪叹了口气：“是这个道理没错……”·夜里10点半，餐厅送走最后一位顾客，程琪在大堂跟服务生挨个摆椅子收拾酒瓶，林彦呆后厨帮忙拖地洗涮。
街道上仍旧喧闹，属于另一拨人的生活，接力般地开始了··林彦提着两袋烤串回到家的时候，客厅依然亮着大灯，大小几个行李箱横七竖八地摆着·他把烤串放餐桌上，踩着有限的空地艰难挪到另外一间卧室门口，“你这是又折腾什么呢”·贺正西抱着被子转过身，脑袋被挡得严严实实，“哥你回来啦，我这理东西呢。”
他努力伸出半张脸，小眼神闪亮亮的，“不说回来就搬到这儿住么我速度吧·”·林彦背起手，点头道：“速度，秒那什么的速度。”
贺正西嘻笑着追问：“那什么”·林彦：“礼义廉耻·”·贺正西故作大悟状：“哦懂了。”
林彦：“你懂个屁”·贺正西：“我懂你呗·”·林彦：“朽木”·第46章 第四十六章·9月，贺正西跟林彦前后脚开学。
林彦一只手需要定期换药不能沾水，贺正西自觉地把做饭洗涮的事情给揽了下来，两人似乎又过回了十一二岁时的生活，和谐默契·贺毅有天抽空过来视察，抬头瞧见阳台上套着围裙专注给花草浇水的大男孩，整个人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反应过来那是他别扭叛逆的亲儿子。
临走时，他满心佩服地给林彦竖了个大拇指··实际上，贺正西做得比小时候好了不止一点半点，林彦最清楚·只是平日燕城的家里没有观众，贺正西的技能无处展示。
又或者，贺正西的服务对象挑人··“真的不能去你们餐厅兼职”贺正西殷勤地给林彦夹排骨··“真的不能·”·贺正西眉心一皱，嘟嘴装可怜：“跟你一起攒钱买房嘛，买咱自己的房。”
林彦正色道：“你- cao -心这个纯属浪费时间，第五回 说了，没有第六回，懂”·贺正西立刻头如捣蒜：“懂我今晚还骑车去接你”·林彦无奈地叹气：“知道啦，我手愈合得差不多了，你下周可以安心在家学习。”
“我不安心也能学得很好·”·“赶紧向全国正在努力学习的青少年道歉”·“好好好”贺正西合掌示弱，“怪我有个太睿智的哥哥。”
“跟我有什么关系·”林彦放下竹筷，“不吃了，我去搞一搞作业·”·“嗯，交给我，你忙·”贺正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面颊上沾了些糖醋汁，这模样看在林彦眼里，颇有些时光倒流回十年前的错觉。
他习惯- xing -地抽出张纸巾，示意贺正西抬脸，边擦边说：“就你这样吃饭漏汁儿的傻子，居然还能当学习委员，令人震惊·”·贺正西扬着那张迷倒小学妹的俊脸，嘚瑟地抖抖肩膀：“你不懂，按照最近流行的说法，我这叫反差萌。”
林彦把纸巾攒成个球，砸到贺正西脑袋上，“你一个人在这乐吧，我真得撤了，两个小时内，不准敲门·”·贺正西点头：“你去你去，手机留给我，帮你接。”
林彦指指茶几：“交给你了·”·对于两个人来说，这简直算得上是一段无比安稳的同居生活·风平浪静，兄友弟恭，仿佛任何烦心事都不曾存在过。
林彦的卧室门一关，贺正西扯起的嘴角迅速回归水平线，他把林彦剩下的小半碗粥一口喝光，规规矩矩好收拾好餐桌，洗碗拖地·半个钟头后，伴随着啪嗒两声，客厅跟厨房再次陷入黑暗。
贺正西甩着手上的水滴，走到阳台上，例行吹风·待吹足五分钟，他返回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书桌上还有三份试卷等着·贺正西直觉自己在林彦眼里，只有成绩能算得上挑不出毛病，因此他尤其上心，这点儿优势如果保不住，那才是彻底没竞争力了。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贺正西在学习这事上，正处在简单纯粹的埋头阶段，但林彦却必须要要开始考虑未来了·辅导员最近把他叫到办公室谈话，希望他能尽量多放一些精力到专业上。
说林彦已经大二了，成绩够好，也不闹事，只要别太出格，再上进些，是很有希望拿到保研名额的··辅导员之所以会找林彦，源于一次偶遇·那天，他带着家里的亲戚到林彦工作的餐厅吃饭，当时店里忙，林彦碰巧在招呼客人，没成想会招呼到自己的老师。
店里的人虽然与林彦私下玩得不错，但工作时间都十分顺从尊敬，一口一个林哥，辅导员当时直接听愣了·这些人看起来都比林彦年龄大，怎么喊起哥来了·临走时，他抓着一个店员问过才知道，这家最近挺红火的新秀餐厅居然是自己的学生搞起来的。
辅导员大惊，隔天就把林彦召唤到了办公室，一通苦口婆心··“你的家庭状况，系里和学校都是知道的，你没有申请助学金，老师也表示理解·”辅导员语重心长，“只是，你既有天赋，也很努力，今后的路，肯定不止眼前这些。
兼职无所谓，可是否能够作为事业，还是要想清楚……”他知道林彦确实缺钱，不能说太过，一番话后，只好意犹未尽地停下来，开始翻阅店里的宣传手册，换话题道：“你这小年轻，倒是很能折腾，餐厅搞得不错。”
·“您以后去吃，刷脸卡，打五折·”林彦抹掉额头的冷汗，老实开口··“你们这些学生啊，一个个的·”辅导员发出一声感慨，“真是比我们那时候胆子大太多。”
林彦不说话，只是笑··辅导员拿他没有办法了，最后留下一句“记得规范经营”，无奈地挥手让林彦走了··林彦心里明白，辅导员跟他聊这些没有恶意，这完全是从一个老师的角度，在为学生着想，但随着餐厅越做越顺手，他愈发不想把时间全耗在考研深造这些事情上了，他想试着换一种活法。
当初选专业时，赵晟盼望他能一路读到博士，然后申请机会去国外研究所呆两年，回来到国内大学任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份完美体面的人生计划，如果顺利，今后的生活绝对不会太差。
赵晟不是一个会随便下论断的人，他对林彦的能力很了解，也有信心·只是在林彦看来，读博与出国，不是值得他热衷的选择，更何况，再有天赋，也得拿出大把时间去拼。
他不希望离开许嘉临太远、太久，许嘉临已经走在了变老的路上，父母在，不远游，林彦的心里没有属于亲生父母的位置，这个位置，他留给了许嘉临··8月份，在监狱里，林彦说国庆还会回去，许嘉临当场给拒绝了，说要他好好在燕城呆着，别耽误做正事。
林彦自然是不可能听进去的，黄金周店里虽然忙，但有程琪照应，老板娘也在，林彦顺利抽出三天时间跑了个来回·这次贺正西没跟着，他假期还有学校的活动要参加。
林彦一路风尘仆仆，刚返回燕城，屁股还没坐热，贺正西的消息已经到了，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开视频··“你们那地方还能让学生上网这什么骗钱的组织啊。”
林彦擦着- shi -发在电脑桌前坐下，镜头有点歪，他伸手去拨正，“行了吗能看见吧·”·那头的贺正西脑袋点出一片幻影：“能”·“别瞎晃，网卡着呢。”
林彦摸出本专业书放在桌上，“我可要干正事了，你那边人不少啊，这很明显不是搞什么训练吧·”·贺正西：“就这半天可以玩儿的时间，都在宿舍瘫着赶作业呢，不信你看”他举起手里一沓卷子，“我待会儿也要做题。”
“那行，你做，我关视频了·”林彦说··“不行不行”贺正西着急地阻止，“就这么开着，咱俩各学各的”·林彦笑了起来：“纯属浪费，随你的便吧。”
他把毛巾往脖颈上一搭，披上外套低头专注研究课题去了··贺正西盯着镜头那边垂下来的半张脸发呆，他作业早弄完了，开视频无非是为了多看看林彦··“我靠，这就是你哥啊”路过的隔壁班男生凑过来，前后左右地冲着视频框观察了一阵，捏起下巴若有所思道：“怪不得开家长会的时候你们班女生躁动呢，可以，很帅，虽然这个角度……看不见整张脸。”
贺正西把他往旁边一推：“你小点儿声，我哥用功呢·”·男生：“得得得，相亲相爱两兄弟·”·接下去的几天时间里，林彦无论在家还是餐厅，只要有电脑，贺正西总能偷出空找他开视频。
“我说，咱哥这是……在办公室啊”那男生又遛过来，“呜哇，咱哥抬头了，真挺帅的，确实比你好看·”·贺正西皱眉：“谁跟你咱哥，那是我哥，我哥肯定好看啊，用你废话”·林彦在那头摆弄表格，听后笑道：“你们几个还挺热闹，不怕老师找啊。”
贺正西坐正道：“没你那热闹，我明天一早就能回去了，想我吗”·林彦给他发了个小红心，说：“好好学习吧，别耽误我挣钱。”
贺正西：“那我下了，一会儿给你发消息·”·林彦冲镜头挥挥手背：“行·”·很快，视频挂断的提示框出来，他停下了打字的动作，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贺正西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再跟他闹不愉快了，这让他感到舒心·过段时间他还要去趟医院再做一次检查，林彦希望能得到好的结果·他在自己的身体状况上，一直像个旁观者，无论耳朵还是心理状态，比起太多拿到诊断书就开始发疯慌乱的人来说，他简直客观冷静到有些事不关己了。
他甚至愈发认为，人活在世，脑筋清楚的时间不过几十年，何必在意这些不怎么可爱的绊脚石况且，林彦相信自己能够跨过去，他还有许老头要照顾，不能随随便便就一了百了。
贺正西结束掉学校的事情后，假期只剩两天，一回来就窝在林彦身边哪儿也不去了，甚至连贺毅与方西闵的电话都无视得干干净净·实在没有办法，夫妻俩只能大包小包亲自上门。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保鲜箱里有蔬菜和肉，还有两条鱿鱼·”贺毅喊住拿钥匙准备出门的林彦，“不用特地出去买·”·林彦点点头，招呼贺正西一起把箱子弄进厨房。
“西蓝花炒鸡腿菇、爆炒鱿鱼、山药排骨、水煮肉片·”林彦拿便签纸，边写边数，“会不会太少”·贺正西按住林彦手里的笔：“不少，冰箱里还有咸鱼跟糖醋蒜头，到时候摆上，六六大顺。”
“这能叫待客”林彦笑着拍贺正西的背，“去客厅，给你爸妈冲个茶，然后聊会儿天什么的·”·贺正西撇嘴：“我不去，没什么可聊的，要不你去”·林彦抱着电饭煲无奈道：“真是不懂你。
那把吃不着的东西做个分类，塞冰箱，我先蒸饭·”·贺正西这下开心了：“明白林老大”·林彦：“你少学蔡栩生”·俩人嘻嘻哈哈地在厨房里忙碌，气氛很融洽。
客厅沙发上的贺家父母面面相觑，倒是显得有些尴尬了·方西闵嗑着瓜子踹了贺毅一脚，“你瞧瞧那俩孩子，比咱还会过日子呢，你学习学习”·贺毅却问：“是你让林彦去开家长会的·方西闵点头：“小林比咱俩会教训那小子，班主任说没什么问题。”
“你倒是挺放心·”贺毅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如果有十大杰出兄长这种奖项，林彦完全可以拿第一名·”方西闵说着话，再次把目光投向厨房。
贺正西正顶着满脸的傻笑跟林彦耍赖，她默默看了许久，才面色极不自然地继续道：“可就是，怎么说呢，咱儿子对林彦，过分依赖了·在外面挺机灵一孩子，到林彦跟前，跟三岁儿童似的。”
·贺毅看了她一眼，“恐怕不止依赖这么简单·”他趁兄弟俩没注意，起身走到洗手间，伸手拿起两人一模一样的刷牙杯，冲方西闵晃晃，又远远指了指茶几上的同款保温杯，让方西闵看。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方西闵皱眉瞅着重新坐回沙发的贺毅··“找不到合适的词·”贺毅道，“我只是感觉，他们的相处模式，跟普通家庭兄弟不同。
即便有儿时经历的缘故，但实在亲密过头了，就像……”·——恋人·贺毅的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两个字··“像什么”方西闵追问道。
贺毅搓了搓脸：“不好说·”·方西闵啧了一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俩嘛，跟小两口似的·”·贺毅眉头直抽：“你瞎说什么”·方西闵示意他降低分贝，小声道：“不要这么吼。”
贺毅故作淡定：“你一个大学教授，搞科研搞坏脑子了吧，什么小两口·”·方西闵顺手把电视打开，调大音量，揶揄道：“行了，你一个院长，不也搞坏脑子胡思乱想了”·贺毅没搭理妻子的话，再次看向厨房。
贺正西坐在小马扎上专注地处理鱿鱼，神情无比温顺，间或还要把鱿鱼举起来，问林彦这样洗行不行··“老方啊，我估摸着……”贺毅转过头，缓缓开口道，“你可能抱不上孙子孙女了。”
方西闵头也不回，专注地盯着电视剧，说：“这事儿，除了林彦，咱们任何一个，都没发言权·我就算不接受，也没办法，反正要当封建家长，你去当，我不去。”
贺毅：“怎么成我了，我这一句阻止的话都还没有说·”·方西闵：“你看着就像棒打鸳鸯那种父亲·”·贺毅：“你还像恶婆婆呢”·方西闵啪一声关上电视，扭头：“你说谁是恶婆婆”·贺毅：“你，你这种有学问的恶婆婆最难伺候。”
方西闵的火气来得无比迅速，她蹭一下站起来，指着贺毅：“你还说我，也不知道谁见天不着家，天天就是医院医院医院医院是你家啊”·贺毅毫不示弱地杠回去：“这话我得原封不动还给你我看正西就是缺乏母爱，才把林彦当妈一样黏着”·“明明是缺乏父爱”·“缺你”·“缺你”·林彦扒着门框剥蒜头，他想上前去拉架，但贺正西说不用管，听着就行。
他只好端个马扎坐门口，以备不时之需·不过听了一阵，林彦发现这吵架内容相当幼稚··“不愧是知识分子，骂来骂去，都没句脏话·”林彦笑着说。
贺正西摊手：“他们就这样，吵不出花的·”·林彦：“不过他们吵架的重点内容是你到底缺什么·”·贺正西认真想了想，冲林彦绽放笑容：“我缺你啊。”
林彦：“把你这功力拿去撩拨小姑娘吧·”·贺正西：“小姑娘哪比得上你有意思啊·”·我还是去看看锅吧，林彦捏着蒜头想。
客厅里那两位一直吵到饭菜上桌，还没消停，内容已经从“贺正西缺爱”，变成了“我就知道你跟那个谁有一腿”·俩人工作忙，聚少离多，有这样的疑问倒也正常。
林彦坐在饭桌上，咬着筷子听得津津有味··“你们俩·”贺正西敲桌子，“别吵了，跟小孩儿似的·”·方西闵抓抓乱糟糟的头发，没好气道：“你儿子说别吵了。”
贺毅愤怒道：“那也是你儿子”·这场没有任何营养的辩论消耗了两人不少能量，以至于中饭时间谁也没说话，每个人都在埋头吃。
林彦觉得有些尴尬，贺正西的态度倒是很无所谓，他攒了不少训练营的事情要说给林彦听·至于自家父母的小打小闹，他根本不在乎··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贺毅跟方西闵沉默地边吃饭，边看自家儿子跟条家狗一样去拼命逗林彦开心，彼此心里酸味四溢。
他们俩算不上合格的父母，林彦却把兄长做得很称职··吃过饭，贺正西跟林彦去收拾厨房，方西闵得空溜到俩人卧室··贺毅对妻子的行为感到脸红，“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他们的隐私”·“这有什么。”
方西闵低头认真翻垃圾筐，除了草稿纸，没别的东西，她不放弃地去翻床头柜，“诶……怎么都是书，老头子的气息·”·贺毅站门口给方西闵望风，方西闵翻完林彦的房间又去翻贺正西的，照样一无所获。
“不行，我得去洗手间再看看·”方西闵锲而不舍道··贺毅想到他们两个四十好几的人了还得偷摸做这种事，满心拒绝，“你消停消停吧，我刚才早看了，你想的东西，没有。”
“什么没有你们干嘛呢”贺正西擦着手突然走了过来·看见方西闵在他房间乱翻，顿时生气道：“你们俩在我房间找什么”·方西闵也是头一回做这种事，被儿子一吼，立刻有些紧张了：“没……没，我就，看看要不要打扫。”
贺正西冷笑：“你这鬼话，狗都不会信的·”他指指倒在地上的垃圾筐，“打扫卫生的会制造这种麻烦”·贺毅沉声道：“怎么跟你妈说话的，教养呢。”
贺正西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他径直越过两人，走回自己的卧室，坐到床沿上，说：“教养谁教谁养”·贺毅：“你这是在抬杠。”
贺正西大声喊道：“是我就抬杠了不喜欢没办法，我就是这种人”·方西闵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贺正西有些- yin -晴不定她是知道的，但从没见过自家儿子如此暴躁的一面，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门外的林彦··林彦接了这重大任务，开口道：“这怎么又吵吵上了”他看了眼里头正炸毛的贺正西，喊：“干嘛呢你，炸给谁看啊厨房的地板，别忘了拖。”
“……哦，知道了·”贺正西嘟囔了一句，站起身，默默扶正椅子跟垃圾筐，跟在林彦屁股后头出去了··贺毅感恩戴德地趁贺正西涮拖把的工夫，把方西闵连拖带拽地给弄出了家门。
“我还没搜完”方西闵很不甘心··“你再搜，那孩子要跟你拼命·”贺毅伸手递了包- shi -巾，“擦擦额头的汗吧，女士”·“你儿子快十八了，又早熟，你信他没藏个安全.套什么的或者，你信他不会去骚扰林彦”方西闵还惦记着那事儿。
贺毅如果不是在开车，他简直想抬手捂一捂自己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你少一些异想天开吧他们还小呢再说了，人家俩孩子到底是不是，还不一定”·方西闵仔仔细细擦完汗，摇下车窗呼出口气，眼里闪着精光，“林彦是个稳重踏实的好孩子，而且易守难攻，我信他没什么问题。
咱儿子么……”她冷笑一声，“还真是不好说，一肚子坏水，跟你差不多·”·贺毅无辜道：“冤枉啊老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二十年前还说我是个只会搞医学的书呆子。”
方西闵撩撩头发：“你也知道是二十年前·”·贺毅没法子了，只好打开音响，开始听音乐·他跟方西闵交流的机会也十分有限，况且他不是自家老婆的对手，再讲下去，一整天都得浪费在吵架上。
方西闵一直蓄势待发，等贺毅说完，她好接上·结果等了一阵，贺毅也没开口，她自己却忍不住了·方西闵戳戳贺毅的腿，说：“怎么沉默了说不过我吧，你不能就这样认输拿出你在医院开大会的劲头，我相信你可以的。”
贺毅叹气道：“我认输，你说咱俩有必要为了儿子的事情吵吗只要不太出格，让他们折腾就是了，你这- cao -的哪门子心·”·方西闵也跟着叹气：“我不担心咱儿子，我是担心林彦受欺负啊，他对正西太包容了。”
贺毅皱眉思考一阵，认真回答：“我看林彦也不是吃素的，你没瞧见那混小子多听话吗以后，你得祈祷正西不要经常挨揍才对”·第47章 第四十七章·贺正西，一个闷骚到极致，却依然无法成功隐藏对兄长热爱的高中男孩儿，此刻正胆战心惊地躲在自己的卧室，收拾被亲妈搜翻天的床铺。
他扯开枕套拉链，伸手进去摸了一阵，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东西还在，半个不少·贺正西瞬间松了口气，顺带在心里对方西闽的四体不勤表示了庆幸与感谢··“以后藏东西，地方别那么刁钻，前两天给你洗枕套，差点儿全丢洗衣机。”
林彦靠着门框，笑眯眯地看他··贺正西的脸顷刻间胀红了，结结巴巴道：“没……没事儿，不值钱反正·”说完还带了一溜嘿嘿嘿作为后缀。
林彦忍俊不禁：“不是，我怕你那些东西把洗衣服弄坏·”·贺正西：“哦，哈哈·”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站起身把林彦往门外推，“哥，你去坐着看会儿电视，休息休息，我这乱七八糟的，有什么可看的。”
林彦弓着步子戳门口纹丝不动：“害臊啊不就安全.套嘛，不值当的老大不小了，确实得注意·”·贺正西哭笑不得：“我又没谈朋友，也不会出去乱搞的。”
林彦挑眉：“那你准备那么些个套.子，见天睡觉压脑袋下边儿，当春梦素材”·贺正西摆出一个花季护航软件般正直的表情：“我睡眠质量可好了，经常一夜无梦。”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你骗鬼呢林彦心道.·高中男学生的精力，也就能分给学习五分之一，剩下的，不是在日天就是在日地，要么就在跟右手交流感情。
可他也不好一直拿这种事闹贺正西，只说：“你自己折腾吧，我准备去店里了·”·“我也去”贺正西立刻跳起来去拿书包，“我骑车载你。”
林彦点点头：“你也别看书了，那边不新开了个室外篮球场吗，拿上球去混混脸熟，放松放松，晚饭一起在店里吃·”·贺正西开心地蹦了一下，林彦无奈地摇头直笑，心道果然还是小孩子。
球场在新建成的小区外围，拐个弯就是林彦他们的餐厅，附近的学生经常聚集到一起打球聊天·林彦每天路过都跟他们闲扯几句废话，偶尔还手痒打一阵，甚至还会帮忙讲讲习题，仿佛大哥带小弟。
这天去的时候，他的小友们不在，倒有几个面生的新人·这片儿陆续有新住户过来，他没太在意，把贺正西送过去就走了··店里员工餐4点钟开饭，等到4点35贺正西还没回来，林彦有些着急。
程琪嘴里叼了块里脊，含糊不清道：“他们这年龄的小孩儿，都贪玩儿，给他留一份晚饭得了，你着急这个没必要·”·“那也得发个短信，打个电话什么的啊直接关机算怎么回事儿”林彦握着手机来回戳按钮，“就他那脾气，我还真怕跟谁干上架了。
下午那几个新来的小年轻，当时没觉得，现在一想，个顶个的都跟流氓似的”·程琪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像你不是小年轻一样·我说，你弟已经上高中了，咱别跟个溺爱孩子的老爷爷似的行吗”·林彦懒得再听他掰扯，留下句你们吃，径自推车出门奔篮球场找人去了。
刚拐过弯，就听见球场那边一阵哄闹·林彦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他伸手拽住一个正巧走过来的大哥问那边怎么了，大哥摇着头道，几个中学生搞群殴，警察把人带走了。
“那您见没见着一个比我还高点儿的大男孩，穿一件红色运动衫，球鞋也是红色的”林彦急急问··那大哥仔细想了想，回：“没瞧见，估计也被带走了吧，你是他什么人啊小伙子甭急，估摸着一会儿功夫，警察就给你打电话了。”
说完他又语带安慰地拍拍林彦的肩膀，补充道：“地上没见血，放心吧”·林彦懵懵地点头：“那行，谢谢大哥了·”·他骑车在球场围栏外那条街转了两圈，确实没找着人，正准备再给贺正西打个电话的时候，手机响了，林彦着急忙慌地接起来。
“到底在哪儿呢”·贺正西沉稳道：“哥，你先别着急，我在大学城派出所这边，没什么大事·”·林彦抬高声音：“动手了伤着没有”·贺正西赶紧回：“没没没，我没参与，我是拉架的，见义勇为”·林彦总算放心了：“那就好，我马上过去接你，让警察叔叔准备好锦旗。”
贺正西被他逗笑了，说：“你不来也行，我这就走了·”·林彦打断他：“废什么话，给我等着”·贺正西手上破了块儿皮，拦人的时候不小心被撞到水泥地上蹭的。
林彦走进派出所大门的时候，院子里刚巧有个小警察，正拿- shi -巾给他擦胳膊上滴滴答答的碘水·林彦抬眼就被这阵势给吓住了，上去直接开吼··“这特么是没事儿倒这么多碘酒哪个孙子干的啊”·旁边儿穿制服的小伙子颤颤巍巍举起手：“大……大哥，是我。”
林彦怒目喊道：“你打的”·贺正西急忙拉住林彦：“不是，他给我擦碘酒的时候，不小心洒了，没多大伤口，不信你看。”
他抬起胳膊，“就这么一小块地方，蹭破皮了·”·林彦皱眉，狠捶了贺正西一拳，骂道：“疼不疼啊得亏你这张欺骗小姑娘的脸还在，闲着没事学什么雷锋不知道见事儿就跑小时候怎么教的，一堆小流氓，你拉个屁的架让他们进少管所，你一五好少年，瞎掺和什么劲见义勇为是什么东西能顶一顿肉”·贺正西虚心聆听，不时连连点头：“是是是，没错，你说得对。”
小警察立在一旁，无话可说，人字字句句都挺有道理，该如何反驳··林彦唠叨了几分钟，教训爽了，才想起来问问谁伤了他弟，小警察只好把他带到里间，指着一个满脸血忽淋拉的少年道：“要不你还是问问被见义勇为的这位吧，小流氓人太多，挨个审呢。”
“行，谢谢你了兄弟，刚才我着急上火，您别在意·”林彦拍拍小警察的肩膀，笑如春风，大佬一样··“不会不会，可以理解的，我碰上也着急。”
小警察擦擦额头退到旁边，站成一根小细棍·心道这帅小伙，人不可貌相，下回所里参与清扫黑.恶.势力，要特别关注··林彦没工夫去琢磨小警察的心思，他走到那少年的面前蹲下，盯着对方开口道：“这位弟弟，跟我们家贺正西说谢谢没啊”·贺正西听完只想狂笑，估计当年，他哥就是这么吓唬自己班上那刺儿头邻桌的。
少年抬了抬眼皮，看向面前大不了他几岁的青年··“说啊·”·他错开林彦的眼神，扭头朝贺正西蹦出来俩字：“谢谢·”·“乖。”
林彦弯起嘴角，拍拍少年的脑袋，随即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递过去，说：“奖励一下，交代完情况就赶紧回家，别在外头瞎混啊，下回不一定能碰上我弟那么傻的人了。”
那少年脸上虽然都是血污，但一双眼睛十分明亮，他盯着林彦瞧了许久，突然道：“你真是个好哥哥·”·林彦捋捋额发，面色明媚：“羡慕吧”·少年愣愣地点头。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那你回家啊”林彦站起来··少年又摇摇头··“没家啊”·少年再次摇头。
“这货可能是个智障儿童，咱管不了·”·林彦没辙了，他抬头冲贺正西道：“去跟警察叔叔要盆热水来，还有毛巾·”·“干嘛啊”贺正西问。
林彦指指少年脏兮兮的脸，“你说呢”·贺正西不情不愿地走了··因为自己有个不怎么完美的童年，林彦看见可怜小孩，恻隐之心总会冷不防地冒出来，虽然派出所这倒霉孩子看起来也就比贺正西小一点点，不算真正的儿童。
“你叫什么名字”林彦把热水往倒霉孩子面前一推··“林丛·”·林彦啧一声：“也姓林，但这名字，你爸妈怎么取的，跟你这气质，不怎么合适啊。”
“树丛的丛·”林丛同学瞪了他一眼··“那还不如叫林树呢”林彦敲敲水盆，“你脸上脏得我犯恶心，赶紧擦干净。”
林丛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贺正西走过来问：“走么”·林彦点头，他转头对认真擦脸的林丛道：“树丛小弟，没事儿少玩离家出走，回去好好儿给爹妈认个错，安心去上学。”
林丛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毛巾往盆里一丢，别扭道，“我不想回家，我能跟你们走吗”·林彦直接笑了：“你被人揍傻了吧，跟我们走个什么劲我哪知道你是人是鬼再说，警察叔叔也不允许啊”·“我是人我不会回家的”林丛急忙道，“我不给你们惹事，就住几天行不行”他把被扯烂的背包拿到身前，在里面翻了一阵，摸出个钱包，塞到林彦手上，“这有我的证件，还有钱，都可以交给你们。”
“谁还缺你这几个钱了·”贺正西不耐烦地把林丛往外推了推，林丛有些受伤地收回手·贺正西被他这表情弄得很烦：“你别搞出这副表情，围观群众会认为你这一身伤是我们俩搞的”·“这哪有围观压群众啊……”林丛嫌弃道，“警察叔叔都知道谁打的。”
贺正西怒极：“你这么会耍嘴皮子，被揍的时候怎么吃瘪了有钱有证件，自己出门左拐400米，快捷酒店包月3000”·林丛：“那家没开通这服务，我找短租，人家也不租给我。”
贺正西：“你一未成年，看起来又像个小流氓，谁会租给你破洞裤人字拖短袖墨镜”他在教训人这方面，得了兄长真传，林丛是他练手第一人，运气很足。
林丛无辜摊手：“所以嘛，我给你们钱，你们收留我半个月，半个月一到我就回家·”·“你是个棒槌吧警察又不傻，你等着吧，过不了多久，你爹妈就会来把你绑回去”贺正西脑壳很痛，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遇到了对手。
“我死都不回去·”林彦拧着脖子说··“你死了肯定回不去啊·”·贺正西没辙了，他看向那小警察，小警察也满脸无奈。
说实话，林丛的五官跟林彦是有些像的·眼睛乌黑漆亮，下眼睑都有格外独特细致的弧度，嘴唇在不笑的时候，总是抿成一条严肃的线，但表情鲜活起来时，又挺可爱。
还有鼻梁，正面看英挺十足，侧面却有些俏皮··大概是因为这些若有似无的相像，让他头脑发热见义勇为了……贺正西后悔地想·现在这一来二去交流下来，林丛不仅是外表像林彦，连思维模式都意外地类似，堵人的话张口就来。
“行了行了，别在派出所吵”林彦打断拌嘴的两人，“那个谁，树丛，你收拾收拾，把警察叔叔的水盆毛巾洗干净给人放回去·”·“你打算带我回家”·“考虑考虑。”
“那就好”林丛领完任务端着盆迅速地跑了··“走吧·”林彦扭头对贺正西说··“不管他了”贺正西看向走廊。
“你能管”·“不能·”·林彦舒展手臂，打着哈欠：“那不就得了，咱俩不是扶贫办的，也不是知心大哥哥。”
“说得有道理，赶紧走，我饿死了·”贺正西道··“回去吃肉”林彦揽上贺正西的肩膀，“补补你今天蹭破的那块儿皮”·俩人一路叮叮当当，打着晃地骑车回到餐厅。
林彦把贺正西安顿到小办公室，他自己换了身衣服直接上工去了·黄金周倒数第二天的晚上依然很忙碌，林彦楼上楼下各俩钟头，几乎脚不沾地·贺正西闷在办公室看了半本书，觉得无聊，直接换了身衣服出门帮忙招呼顾客去了。
夜里11点，餐厅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总算可以打烊·程琪前脚刚出门，就嗷一声退了回来，他抖着手，指着地上破破烂烂攒成一团的人喊：·“我靠这有个乞丐可能是死了”·“你特么小点儿声三十好几的人了，一惊一乍。”
林彦示意贺正西去上安全锁，他一个人蹑手蹑脚，走到那团破烂跟前打眼一看，立刻也喊了声：“我靠”·程琪见缝插针紧跟着嘲笑：“还说我呢……”·林彦没搭理他，继续道：“怎么是你这小孩儿啊喂醒一醒”他伸手拍拍林丛的脸，“弟弟，好歹十月了，你穿这样不冷啊”·林丛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定神聚焦：“林哥你们才下班啊。”
他扶着墙站起来，把怀里的书包一背，“走，咱回去睡觉·”·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你等等”贺正西一脚伸过去，顺手拽紧林丛的衣领，“回哪儿啊，谁跟你咱咱咱，脑袋进水了吧睡睡睡，大街上睡你的吧傻了吧唧。”
林丛被贺正西揪着衣服，像只无家可归的狗子，他揉揉- shi -漉漉的眼睛，抹净蹭到脸颊上的口水，扭头冲林彦道：“让我住一晚也行，求你了，你是我亲哥。”
“你再叫一句亲哥试试”贺正西戳指林丛的脑袋，“赶紧滚蛋家庭宾馆或者公园凉亭，爱去哪去哪儿”·“我不去。”
林丛努力从贺正西手里挣脱出来，往地上盘腿一坐，“不让我住，我明天就弄床被子，在这里打地铺，睡你们店门口·”·“你”贺正西的拳头蠢蠢欲动，这傻.逼，根本不像林彦，林彦哪有这么老赖的时候·“算了算了，你们俩消停消停。”
林彦走过来，把林丛的书包拿到手里，说：“你这脸皮厚度很令人惊喜啊，冲着你这份脸皮，今晚可以跟我回去·”·“谢谢哥”林丛喜笑颜开地一咕噜爬起来。
林彦：“包里的东西，先押我这·”·林丛：“都给你也没问题”·“哥咱们都不知道这货到底什么人，不能收留”贺正西快气炸了。
“我不是坏人，我没有前科，我包里一共8000块，还有健康证、学生证、身份证、银行卡，都留给你们·能不能信我”林丛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问。
“不能·”贺正西、林彦、程琪整齐划一地回答··林丛：“……好吧·”·“不是，他要是趁你们俩睡着，给你们把家搬光怎么办”程琪问。
“我们家没有值钱东西，客厅那电视才2000……”林彦说，“还是贺正西买的·”·“要是他掏刀子捅你们呢”程琪再次提出疑问。
“这倒是一个值得深究的可能- xing -·”林彦捏着下巴考虑，“不过贺正西是他的救命恩人，难道我们如此不幸，一上来就农夫与蛇吗”·“我不可能把这智障揣怀里”贺正西怒吼。
程琪：“……记得锁死卧室门，手机开着·”·林丛举起双手，我真不是犯罪分子，我只是个叛逆期的智障少年啊··没人理他。
虽然不被信任，但林丛还是被林彦带回家了，只是出租房里没有属于他的卧室，他得睡沙发·对于这个决定，林丛表示，有的住就行，他不挑··“你想挑也没有”贺正西恶狠狠地说，“这家只有两间卧室”·林彦觉得此时的贺正西像只被惹急的小狼，实在太可爱，不由得伸出手捏捏他的耳朵，“行了，假期就剩下一天，早点儿睡。”
“这就去·”贺正西立马换了个乖顺的表情，蹭蹭林彦的手掌，“哥你也早睡·”·“行，洗澡吧·”·“嗯。”
贺正西应道·临进浴室前，又不放心地扭头冲林丛吼了句：“给我老实点儿”·“我不是坏人”林丛再次举手作投降状。
贺正西气哄哄地甩门洗澡··林彦笑了笑，把带回来的餐盒挨个摆在餐桌上，招呼林丛过去，“你没吃晚饭吧”·林丛边走边点头道：“你们走后，我跟爸妈在派出所门口吵了一架。”
“然后又跑了”·“嗯，还要打听你们在哪儿，太消耗能量了·”·“那先吃饭吧，我也没吃，一起·”林彦笑着走进厨房，拿出两套碗筷，“喝水吗”·林丛往餐桌上一趴说：“我包里有保温杯。”
林彦没太听清，重新问：“什么”·林丛举起保温杯，说：“我有这个·”·林彦明了道：“你还真是……有备无患。”
林丛嘚瑟地笑：“那当然咯，离家出走嘛，当然要做足准备·”·林彦心道，这小男孩，铁定被家里宠坏了，不过挺聪明，知道准备钱跟水·他想着想着便笑了起来，比五岁愤怒离家不幸被拐卖的贺正西要聪明一些。
“你笑起来真亲切·”林丛扒着饭说··“我”林彦指指自己，“我哪里亲切了，下午还骂你呢·”·林丛咬着筷子思考了一阵，说：“诶呀，你也没恶意嘛，我不傻，听得出来。
你跟里面那位很容易爆炸的哥哥都挺好的··林彦开心地给林丛夹了块肉，愉快道：“那你就别老跟他掐，人在屋檐下，要知道低低头，懂么”·林丛：“明白了。”
林彦把胳膊往椅背上一搭：“那就好，待会儿餐桌你收拾，明早起床记得把地也拖了·”·林丛哭着拧开保温杯：“……好啊。”
贺正西擦着头发走出来，抬头看见餐桌上面对面吃得正欢的两人，心里滋味不怎么好受·他皱眉冷哼一声，嘭地关门去睡了·他完全相信林丛就是个不懂事从家里跑出来的二逼学生，恐怕林彦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他不喜欢林彦亲近熊孩子那个劲头，仿佛他要做人家亲哥一样··烦，特别的烦··贺正西睡在自己那枚内容丰富的枕头上，翻来覆去·少年心事，愁绪万千，漫漫长夜，所谓孤枕难捱啊。
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小事件，都能让怀春小伙的心思绕出去八里地，还不带重样的·贺正西盯着天花板研究了一阵儿，睡不着，索- xing -爬起来做题看书···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他在题海里畅游到差不多快1点钟时，手机叮地响了一下。
「明天带那小孩儿（的钱）去市场，买点牛肉回来，咱做饺子吃，我上午没班儿·」·贺正西把演算本一丢，噼里啪啦回道：「少放葱，要纯肉馅儿的，不用剁太碎，得连刀的那种，有嚼头。
」·林彦：「熊毛病馅儿你自己备吧，不管了·」·贺正西：「我又不是不会……那犊子睡了吗」·林彦：「什么犊子，不是你见义勇为，人家能赖着不走」·贺正西：「那倒也是。
」·林彦：「不跟你掰扯了，安心睡觉吧，记得赶早市·」·贺正西：「知道，晚安哥，亲一个·」·发完这条，他握着手机等了十来分钟，林彦一直没回，只好悻悻睡去。
要问为什么林彦不直接走过来敲门说话，那绝对是因为他手机月租扣款期快到了，剩下几十条短信没地方发，不发等于浪费钱，浪费钱等于犯罪，就算餐厅给报销手机月租也不行。
不过贺正西很钟爱包月短信这东西，因为林彦平时处理工作跟学习的事情，基本都打电话，很少有用到短信的地方，他还惦记着把每月那几百分钟的话费花出去……·只有到扣款期前一个周，林彦才会跟贺正西来回发消息。
聊些没营养的话题，比如吃吃喝喝之类的无聊事情··贺正西的手机里，没音乐，也没小说，有限的存储空间装满了林彦高中时代寄到燕城来的照片，还有平日里俩人的短消息。
其实这些真没什么意思，可对于喜欢着林彦的贺正西来说，再没意思，那也是宝贝··第48章 第四十八章·长假最后一天，早晨六点钟，空气里渗满凉意·多数人都尽可能地缩在被窝里，虔诚地祈祷时间过慢一点，再慢一点。
此时此刻的贺正西同学，还沉浸在林彦套着小红帽叫他甜心的美梦中，一条薄被可怜兮兮地被他夹在两腿中间，来回摩擦，烂菜叶子一样··林彦叼着牙刷，一手推开贺正西的卧室门，呼呼啦啦地开窗换气。
他踹醒哼哼唧唧闭眼痴笑的贺正西，“说好的去早市，赶紧起床，顺便把沙发上那条虫一样玩意儿弄起来·”·“起了起了……”贺正西睁开眼坐起来，看向林彦那张被水浸- shi -后的脸，跟小红帽隐约重叠起来，许久过后，他前言不搭后语地冒出一句：“你好像又变帅了。”
“睡傻了”林彦喷出几粒泡沫，“我的脸一直在变帅的路上·”·“不是·”贺正西摇头，发旋附近一根头毛跟着来回晃，“我觉得你好像没有那么温柔了，凌……凌厉许多。”
太夺目了，贺正西担忧地想，以后情敌数量会增加··“那不是很好么这说明我在成长·”林彦喊着牙膏咕咕哝哝道，“太温柔就圣父了。”
“现在很有魅力·”贺正西竖起大拇指，“连嘴边儿上的泡沫都特迷人·”·“你还是麻溜起吧·”·“要不要买早饭回来”·林彦刷着牙往外走，说：“你问问那小孩儿，我怎么吃都行。”
“哦·”贺正西趁着伸懒腰的趋势，蹿到床尾，一手抓住了林彦的衣角，林彦跟着他的手劲虚虚往后退，“我一嘴的牙膏沫，给你弄床上。”
“没事儿·”贺正西的脑袋抵在他后腰上，陷入愣神模式··林彦往刷牙缸里呸呸吐了两口，说：“从小到大，你每回搞这样，我都觉得被你当爹当妈了。”
“嗯……”贺正西闷声回答··林彦立在床边，身后的肌肤承受着贺正西呼出来的阵阵热气，俩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略34字）·半晌过去，贺正西渐渐平静下来，林彦擦擦嘴边快要风干的牙膏渍，无奈地开口道：“看来以后叫你起床的方式，还得更人- xing -化一些，不然这无数子子孙孙的日常纾解可能会受影响。”
“唔嗯……”贺正西双手紧紧箍着林彦，“不，现在这样很好，我特别喜欢·”·“你还真是没完了·”林彦掰开贺正西，径直走了出去，到洗手间漱口洗脸。
回来时路过沙发，看见林丛依然睡着，不过姿势已经换了几轮，四仰八叉、昏天黑地、嫦娥奔月、敦煌飞天等等··“又一个无忧无虑的叛逆中学生·”林彦摇头轻叹。
他的目光扫过林丛睡出一层细汗的额头，朝气蓬勃的睡脸上，红晕微泛，表情蠢呆，少年气十足·他的五官跟林彦的确相像，只是命运弄人，林彦并没有背着书包揣上8000块浪迹城市的勇气和行动力。
·如果能再重新活一回,自己能不能放肆一些·绝对不能这么想，林彦甩甩突然犯浑的脑袋，回到卧室，关上门，给自己梳理情绪··清醒点，林彦，他小声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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