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证代考包过 by 茶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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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证代考包过 by 茶深(2)
·蒋思雨低头跟他说:“源源,那我们下次见咯·”·源源巴巴地看着她,有点依依不舍,说:“姐姐再见·”·她笑了笑,摸了摸源源的脸。
刘力看到那边结束了,也起身告辞,说:“那今天的审查就到这里结束了,麻烦您在这里签个字,结果会在八个工作日之内公布,届时请您留意短信通知·”·这时挂钟正好指到十二点。
景哲起身送他们,“好的好的,辛苦几位老师了,要不要吃个便饭再走”·“不用了,我们有工作餐·”刘力说··景哲把人送到电梯门口,看着自动门合上了,擦了擦额上的汗,吐了一口气,扭头看方得月,“你觉得,咱们这算过了吗”·方得月:“这要取决于源源。”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啊··第33章 你什么意思·33.你什么意思·景哲见人走了,惴惴不安地叫了外卖,又继续惴惴不安地吃完,终于想开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人事听天命,何必影响胃口。
于是他提议,为了庆祝一下(虽然还没出结果)他们一家三口面对审查的初步胜利,干脆下午一起带源源去看电影,之前有个据说很感人的爱情文艺片他一直惦记着,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去看,好不容易有伴儿。
方得月还没来得及拒绝,景哲飞快地打开了订票页面,刚选好第六排中间的位置,公司来电话了,说客人又反悔了要改方案,问景哲能不能现在来公司一趟·一般资格审查就是只分上午下午,同事们也有顾虑到这一点,踩着时间点才给他打的电话。
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行,那我过去·”景哲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小方,我去公司一趟·”·他挂着蓝牙耳机,扫了一眼鞋柜,挑了一双出来。
景哲走之前跟方得月打了招呼,说下午约了秦阿姨到家里打扫卫生,秦阿姨一周来一到两次,频率取决于家里有没有人,还取决于那个人是谁·有人就来得勤快点,没人再碰上景哲出差加班十天半个月不在家,一个月来一次也是有的。
之前景哲忘了跟他交代,家里突然来个人洗洗刷刷的,想必小方也吓一跳··方得月应了,琢磨着下午果然还是要出门··就算秦阿姨不来,他也不太愿意待在家里。
景哲的家对于他来说只是个吃饭睡觉的地方,和他之前租住的小木板间,和大学城路边支着的折叠桌没什么不同·甚至于他在那边还自在一些,景哲的家充盈着陌生的味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不属于这里。
沙发太软,床也太宽,地板太光滑清冷,发出轻微嗡鸣的家电又让人疑惑,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怕他忘了自己本不属于这里··方得月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打算,只等着再去看看具体情况。
审查一结束,他的时间就很自由了·虽然要带个小孩在身边,不过源源并不碍事,坐地铁公交还免票··他牵着源源下电梯,想了想,忍不住问他:“刚才那个姐姐对你好不好”·源源抱着蒋思雨给他的布偶,说:“好。”
他想了想,补充道:“舅舅也很好·”·方得月笑了笑,没说话··方得月如果这时看了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就会知道下午有一场持续很久的雨,这是春天的第一场雨,下得非常急,只听见一阵风声,硕大的雨点就打了下来,他们还在公交车上,雨水把车窗上的飞尘洗得一道一道的,路边兵荒马乱,他们并没有带伞。
方个月当机立断,下了车,脱下外套罩在源源头上,自己顶着包拽着小孩到对面马路坐返程的车··方得月披风戴雨地开门,秦阿姨已经走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一阵风声传堂而过。
客厅大落地窗没有关,米灰色的帘子被高高吹起来,眼看雨雾就要淅淅沥沥沁进来了,下面是景哲大呼小叫宝贝着的什么什么地毯,他赶紧放下源源想进屋去关窗,动作却突然停下来了。
鞋架上摆着一双簇新的球鞋,并不是景哲的尺码··和自己脚下那双很类似,但是方得月知道摆在鞋架上的这一双是正牌货··他的鞋边胶底被磨得只有薄薄一层,雨水浸进去,- shi -- shi -烂烂一团。
方得月咬咬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掏出手机,想给景哲发信息,问他你什么意思··景哲已经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了,就躺在手机屏幕上,“我在白鹤菜市这边,等雨小一点就回去,别买菜了。”
他那样自己的房子都要请别人收拾的人,自然也不会记得下雨要关窗之类的琐事··方得月没回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心想,你什么意思··景哲在菜市场门口等雨停,他穿着西装皮鞋,拎着几个- shi -漉漉的塑料袋,前面道路车水马龙堵成一团,有经过的出租车问他去哪里,他说了地点后人家都摆摆手表示不去——太近了,跑着三两分钟就到,没必要。
可跑着去……不知道脚上这双鞋会不会完蛋··懒得开车去超市,想着没几步路,菜市场卖的还新鲜点,这会还不如去超市呢,他望雨兴叹··第34章 刷鞋·34.刷鞋·风雨如晦,方得月赤着脚在阳台刷鞋。
景哲家的阳台是半开放式,三面都是玻璃,上面缀着波浪一样的百叶窗,没有被人拉下来,雨点滴滴答答落在上面,起了一层雾,远处高楼的灯光像是天上来的一样·景哲家和寻常人家一样在阳台种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绿汪汪的一团,爬山虎还没长好,只盖了小小一个面,显得有些凄风苦雨,不过大概花也不是他自己侍弄的。
和寻常人家不同的,是景哲的阳台里有一个浴缸,弯曲的高脚的,光滑得像美人的贝齿,很风情万种花枝招展地摆在那里·方得月进去的时候愣了好一阵子··心里想,这是浴缸还是什么像是浴缸的东西哪会有人在阳台摆浴缸这不是变态吗·他心里一阵恶寒。
然而方得月冷静一想,在高空的阳台摆浴缸,就像是景哲这种风骚男会做出的事情·这种人方得月活了十九年,从来没见过··看上去俨然一个成熟可靠的男青年,然而脑筋很直,傻乎乎的,又经常做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知道是耿直还是超脱。
方得月一边嫌弃他,又一边隐隐有些羡慕,他在正向感情上总像是欠缺什么机能,连那一点点羡慕,都只会转化成怒气··他恶狠狠地抬头打量那只浴缸,上面挂着个青铜色的莲蓬头,被做成真的莲蓬的形状。
他把它摘下来,手一拧,把莲蓬头给卸掉了,露出水管的接口··方得月蹲着卖力刷鞋,最后站起来,捏着水管浇自己的鞋子··污水漫过瓷白的地面,流进了出水口里。
景哲跑回来的时候方得月不在客厅,客厅只有源源坐在地毯上,大屏幕投着一部最近时新的动画片,小孩看得入神,伸着脖子往前挪了又挪,景哲过去把他拎回沙发上,“看那么近眼睛要坏的”他点了点源源的鼻子。
“对不起,舅舅……”源源怯怯地看着他··景哲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笑嘻嘻地搂着他陪他看电视··他看了一会儿,偏又不安分,问东问西的,“这个兔子是坏人啊”·“哇是独角兽耶,它有什么超能力吗”·“这个和刚才那个熊是同一个熊吗”·源源扭头默默看他一眼,说:“小舅舅在那里。”
他指了指阳台··景哲被源源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去了阳台··方得月光着脚站在地面,面无表情啪啪地拎着鞋子在甩水,- shi -漉漉的地面散落着洗衣液和鞋刷。
景哲看了差点要晕倒··“为什么不穿鞋啊”·他感觉他在自己家养了两个小孩,一个二个都没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他回头找方得月的鞋,发现那双毛茸茸的小兔子耳朵拖鞋被踢在阳台门口,东一只西一只。
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快快,快过来,踩踩地毯把脚擦干穿鞋·”他拎着方得月的鞋··方得月想过景哲回来会怎样,甚至他就是故意的,像是有点赌气一样地在糟蹋景哲的阳台。
景哲的鞋柜,景哲的阳台··他预备好大闹一场,用来告诉景哲,我就是我,是和你生活截然不同的异物,你不要怀着多余的同情心,想要改变我··然而他光着脚站在阳台上,大雨倾盆而下,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如同滚着弹珠,外面漆黑如夜,这个阳台却是亮的,优美的,安全的。
“你为什么要给我买鞋”最后方得月只是干巴巴地问,“我有鞋的·”·景哲张张嘴,“没什么,只是上班路过……看见这双鞋在打折……”·他有点心虚。
其实没在打折,他改完方案从公司下来,特意去专卖店看的,光是挑边边的颜色就用了半个小时·他喜气洋洋提着鞋盒回来,把它悄悄放上鞋柜时,还志得意满欣赏了好一会儿,想象着小方惊喜的表情。
诶,还没见过他这种表情呢··然而他忘了,小方和他的前男友们都不一样,小方不会开心,只会生气··“你以后别这样了·”方得月说。
“哦,哦·”景哲越发心虚了··第35章 少儿不宜·35.少儿不宜·方得月蹲下来给鞋里塞卫生纸,把它靠在了玻璃上,很不搭·双层玻璃下填着孔雀石,他踩着一双毛茸茸的兔子尾巴,景哲在厨房里开抽油烟机,嗡嗡的风声。
他看了一会,起身回了客厅··景哲买了一条鱼,三斤多,活的,很有求生欲·原来在超市都是可以现宰的,菜场里他被人流推着走,刚挑了鱼,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把鱼带水一个塑料袋塞他手里再一张二维码伸眼前扫码支付,他拎着条活鱼回家,自我安慰回家杀新鲜,可眼下看着在他手里拼命挣扎把水甩到自己脸上的鱼,他还真有点不知如何下手。
当初装修的时候他已经心有觉悟这辈子过不上什么洗手作羹汤的家居生活了·他也忙,更不可能潜心钻研厨艺什么的,闲下来只想这样那样少儿不宜·因此设计了个半开放式厨房,主要是为了情趣和好看,他琢磨着怎么都能找到一个做饭很- xing -感的男朋友,在居心叵测的灯光下,人的身影显得分外窈窕,至于实用功能,那是不怎么有的。
那鱼就这样蹦跶着,伴随着景哲的惨叫,蹦到了客厅··正蹦到了方得月脚下··“小方小方,你赶紧帮我抓一下它”景哲举着菜刀冲出来。
方得月无言地看了看他,干脆利落捉起那条鱼,“让一下·”·他径直走到案板前,拎着鱼尾巴啪地一下把鱼摔晕了,或者摔死了,场面极其惨烈,极其少儿不宜。
“行了,你杀吧·”方得月淡淡地说,拍了拍手··他看景哲举着菜刀没动作,便说:“你不会杀我来杀·”·景哲下意识打了个冷战,拼命摇头。
他感觉小方说的“打断你的腿”真的不是什么玩笑话··晚上的菜谱是把鱼片了生烫火锅,担心源源吃到刺,他挑了一些出来打成肉泥炸丸子浇番茄汁——都是跟着APP上“小朋友的食谱”学的,他动一下又跑去看平板,动一下又跑去看平板,生怕炸过了头,又怀疑番茄收汁不够,一个大老爷们,穿着粉色荷叶边围裙在灶台前团团转,方得月和源源坐在沙发看动画片,瞥了一眼厨房,看他应接不暇的样子,只觉得很好笑。
最后景哲还烤了个西蓝花和甜玉米,都是快手菜,虽然家里有烤箱,但也不是他在用··正当景哲要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景哲戴着隔热手套,喊道:“小方,去看一下猫眼是谁。”
他不记得自己预约过什么上门,秦阿姨刚走,同事也不太可能·现代人重视私人空间,知道同事家住哪里就已经很少,更不用提不请自来,他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也怕撞到什么。
方得月恋恋不舍看了一眼屏幕,走到玄关··门铃还在悠扬地响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不认识·”·“不认识”景哲脱了手套出来,“谁啊。”
他心里琢磨着刚做完的那家装的就是智能猫眼,改天也给自己家换一个,毕竟家里有小孩子了,还是要多注意安全,这么高的猫眼源源都看不见,万一给坏人开门怎么办。
景哲走过去,瞄了一眼,扭头对方得月说:“我好像没关电磁炉,你去看看源源,别让他进厨房·”·“哦·”方得月乐得不用他应付,立刻从善如流甩手走人。
景哲听着方得月的脚步声离开玄关,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门打开··苏玉站在门前,对他笑眯眯地摆摆手··景哲确认眼前的人不是自己幻觉,又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就要关门。
“阿哲”苏玉冲上去,灵巧地挽住了他的胳膊,眼泪汪汪,“你就那么绝情吗”·景哲的双手无处安放,“你怎么会来”他低声问。
第36章 当初是你要分开·36.当初是你要分开·苏玉全身- shi -透,站在玄关里一通哭,哭完吸吸鼻子,红着眼眶打量四周,“我的拖鞋呢”·“扔了。”
景哲说··苏玉委屈地仰头看他,张了张嘴:“你不欢迎我·”·当时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啊啊啊,景哲内心疯狂循环《爱情买卖》,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苏玉梨花带雨,说:“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你现在居然不准我进门了呜呜呜……”·“那什么……”景哲摸了摸鼻子,躲瘟神似的躲苏玉五丈远,说,“我们现在是没可能了的,小玉,就算你现在想要复合,我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对你了,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但是其他的恕我做不到了……希望你能理解,也祝你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苏玉哭着哭着突然戛然而止,拨冗抬头看他,疑惑道:“谁说要和你复合”·景哲血从脚板底冲到天灵盖,瞬间脸涨得通红,为什么伤害他一遍又回来伤害他第二遍,这些人都没有良心的吗他悲愤异常地对苏玉吼道:“那你回来找我做什么”·“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苏玉由雨转晴,左顾右盼,客厅里回荡着动画片的声音,他好奇地眨眨眼,自顾自地换了客鞋进去了。
“我的头发被淋得好- shi -啊·”苏玉嘀咕着,轻车熟路要去洗手间拿毛巾擦头发,撞上来带着源源洗手的方得月··景哲冲过去的时候已经于事无补了,苏玉看方得月,方得月也看苏玉,两人都没有说话,表情各有各的一言难尽。
他痛苦地捂住了脸,想要安安稳稳吃个晚饭共享天伦之乐怎么那么难呜呜呜··景哲情路坎坷,每一段真挚的感情都通常拥有一个偶像剧的开端,一个深夜节目的高潮,和一个泥沙俱下的家庭伦理剧的收梢。
红鸾星高照的同时又不得善终·不过他对每段感情都是同样的真情实感,从来只有别人渣他,没有他渣别人,他也不懂,为什么自己已经对对方这么好,对方还要去找其他人。
景哲一直觉得是自己对待感情的方式有问题,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口味,就是容易喜欢上水- xing -杨花不守妇道的男人··所以左拥右抱,齐人之福之类的美事,景哲是一次没有想过的。
然而今天就发生在他眼前··“啊……”苏玉嘴里发出一声悠扬的微妙的感慨,回头看景哲,“以前那个秦阿姨不干了吗”·啪的一声,景哲惊恐地扭脸看过去,发现方得月面无表情,单手掰断了洗手液的泵头。
“不不不不是啦”景哲奔过去,挡在方得月前面,倒不是怕苏玉对方得月做什么,而是怕小方暴起杀人,苏玉这细胳膊细腿,娇滴滴的,可经不起小方一下揍。
他可是见识过很多次小方的可怕之处的··景哲都快哭出来了,连忙解释,“他是我爱人啦你别这样”·苏玉疑惑地看了景哲一眼,又看了源源一眼。
“哦·”他点点头,“劳驾让一下我拿个毛巾·”·他若无其事进去拉开柜门拿了一条干净毛巾擦头发,嗅了嗅,“阿哲,家里换洗衣液了啊。”
景哲想现在就冲上去往他嘴上贴胶带,你少说两句行吗·他偷瞄方得月,方得月面无表情,把源源抱下了小凳子,领着他去饭厅··景哲连忙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那个,这位是苏玉,是我……是我朋友……”·方得月拍了拍源源,说:“准你再看五分钟动画片。”
源源听了眼睛一亮,“谢谢小舅舅·”他立刻骨碌骨碌跑进客厅,爬上沙发拿着遥控器自己调节目··方得月扭头瞥了景哲一眼,“还记得我们当初约好的内容吗”·“诶什么”·“有事出去开房。”
“我和他真的没有事·”有事那也是过去有事,现在他景哲可是清清白白,自尊自爱的好同志,景哲欲哭无泪··方得月说:“关我什么事。”
“那个,小玉他比较单纯,他不是故意的……”·“唔·”方得月打断了他的话,突然笑起来·他有一颗不易察觉的虎牙,如果爱笑的话应该会很可爱,现在那颗尖尖的闪着贝壳光泽的白牙只看得景哲抖上三抖,“如果不是怕邻居报警,我早打到他看见你家门牌号就浑身颤抖了。”
景哲相信他说这句话是认真的··第37章 修罗场·37.修罗场·景哲后悔了,为什么今天要决定吃火锅,苏玉坐在热气腾腾的另一面,一边吃着他片的鱼,嘴巴里还不闲着,"阿哲,这个好好吃哦,为什么你之前没给我做过”·景哲恶狠狠地把一颗鱼丸塞他碗里,心想赶紧吃吧你,哪来那么多话啊。
他提心吊胆一边扒饭一边观察方得月,估算着如果方得月突然端起火锅泼人,苏玉长得怪好看的,可不能毁容·这个距离这个速度他能不能拦得下来,结论是,百分之九十八不能。
“那个,小玉,这是我爱人小方,这是我侄子源源·”景哲决定破冰,就从引见开始··“你好,我是苏玉,目前在做调酒师,如你所见,我是景哲的前男友,兼现在的普通朋友。”
他眨眨眼,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景哲差点咬着舌头,后悔不该给苏玉话头··方得月微微点了点头,“唔,你就是那个情人节分手的”·苏玉不以为耻,嗔怪地看了一眼景哲,“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景哲内心大喊我才没有,脸上却只能强颜欢笑··苏玉眼睛一转,“你们,是领证了”·“对啊·”景哲说,“现在我们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人。”
方得月的筷子停了··景哲毛骨悚然,现在他不确定苏玉和自己谁被小方泼的可能- xing -更大了··苏玉愣了一下,“我第一次听说……”·景哲干笑:“因为那之后一直没联系嘛。”
怎么可能联系,这位可是劈腿如同跳槽,带着现男友来见他的主儿··“对不起……”苏玉撒了碗,冲到一边的立柜边拿抽纸,“我,我一时控制不住……就……”·景哲站起来,问:“你怎么了……”·苏玉嘤嘤哭,“想起你结婚了……突然就觉得很寂寞……我以后还能来你家里做客吗”苏玉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不能景哲在心里呐喊,但是他这个人有个臭毛病,就是怜香惜玉,一时间心软,跟没长嘴似的··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方得月放下碗,插嘴:“你别来了,我们不方便。”
苏玉瞪大眼睛看他,又扭头看景哲,景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对对对,是不太方便·”·万一下次审查组来,看到苏玉在这儿,算什么事儿啊。
“哦……”苏玉吸吸鼻子,左找找右找找,跑到客厅拿包,“那,你结婚我还没给你礼金呢,好歹我也算……”·景哲说:“不用了吧,你还欠我三千块钱。”
·苏玉啪地把包合上了,说:“哦·”·“那什么……”景哲挠挠头发,“你不会只是想来我家里蹭顿饭吧……”·苏玉眼前一亮,说:“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你,你先说说看。”
景哲自觉还算了解苏玉,这人有些古灵精怪的,兴致来了要星星要月亮都是有的,当初情到浓时,什么深夜为你等在雨里心里都是别有一番甜蜜在心头,如今爱情没了,他那股乐于奉献的心境也没了。
不敢轻易答应他··苏玉有点不好意思,“那什么,甜甜能不能继续养在你们家”·景哲说:“当初可是你死活要带走的”·苏玉说:“是的嘛,我也知道啦,可是我现在真的不方便照顾诶,拜托拜托啦,甜甜也是你的儿子诶……”他双手合十,“你难道对你儿子就一点不念旧情吗”·方得月扭头看景哲,这人的风流债原来还不止那一个戒指盒·他看过景哲的资料,这人未婚未育也没有儿童抚养权,如今蹦出个什么私生子,审查还想不想过了这人能不能有点责任心要死也不要拖累他啊,方得月毛都快炸了。
“我是很喜欢甜甜,可为什么养得好好的突然又不养了……”·“我男朋友对狗毛过敏·”苏玉说··景哲说:“那你换男朋友啊。”
苏玉眨眨眼,“怎么可能他对我很好的,你不要在我面前讲他坏话·”·景哲嘀咕着:“反正你早晚又会换的·”·他臊眉耷眼的,看得苏玉有点觉得可怜又可爱,就说:“好啦,那我换下一个男朋友的时候就来接甜甜,好不好”·景哲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
苏玉深谙他这种人的个- xing -,知道这是他答应了,便笑嘻嘻地说:“谢谢你请我吃饭哦,这个是甜甜的卡,它在楼下洗澡呢,你去接他吧,我和那家宠物店老板娘打过招呼了。”
他拿起包,突然又转回头,“对了,饭菜很好吃,谢谢咯·”·景哲跟他到玄关,垂着头说:“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不会拒绝”·苏玉想了想,反问:“你会拒绝吗”·景哲大声地把那一口气叹出来了。
第38章 你对所有人都一样好吗·38.你对所有人都一样好吗·苏玉风一样地来,也风一样地走,正如当年和他分手,挥一挥衣袖,带走很多片云彩··“那个,家里有小孩,可以养狗吗”景哲问方得月。
“可以·”方得月说,“养宠物对小孩有好处,就是犬种- xing -格要稳定,行为要经过训练,还有你要查下源源有没有过敏源或者呼吸道疾病。”
景哲扭头问源源,“源源想不想要小狗”·虽然好像甜甜也不算太小……·源源呆呆地望着他,张张嘴,突然轻轻说:“源源不想要。”
方得月教他,想要就要说想要,害怕就要说害怕,那不想要,应该说不想要也是可以的··景哲一愣··源源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景哲的表情,颤声说:“舅舅不要生气,源源,源源做错了……”他的眼泪吧嗒吧嗒滴到碗里。
“养小狗,源源愿意要小狗……”他抽噎着越哭越伤心··方得月站起来,“你干嘛吓他”他拍了拍源源的背,把他抱起来,源源伏在他的肩头,哭得一抽一抽的。
方得月比同龄人要瘦小一些,看上去像是早熟的小哥哥在带弟弟··“我……”景哲一脸无辜,百口莫辩··“源源,不养也没关系,别哭了,舅舅没有生气。”
他追过去捏了捏源源的小手··“源源不喜欢就不要了,别哭了,好吗”景哲皱着眉头,看他哭得自己也想哭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句话就把小朋友给惹哭了,他说了很严重的话吗·看来家长证还是得硬磕下来,不然遇到这种情况,没有小方他可怎么办。
“为什么要哭能告诉我吗”方得月轻声问··源源只是呜呜地哭着,不开口··方得月把他抱到阳台看灯,今晚没有月亮,雨停了,水雾中远远的城市就像是漂浮的晶莹剔透的海市蜃楼,一汪群星。
方得月不知道源源喜不喜欢,他自己是很喜欢的··“怎么了”他抽了一张- shi -纸巾,给他细细地擦脸··源源半晌才抽噎道:“有了小狗,我就要回到爸爸家里了……”·方得月一愣,不懂他是怎么得出的结论,小孩子很容易把大人的话当真,他相信景哲和自己没有说过类似的话,那就是徐伟或者他那群狐朋狗友,在孩子面前开过什么“不要你”的玩笑。
他按下心头想把徐伟也揍一顿的怒气,缓缓说:“不会的,你对于你舅舅而言是第一位的,他不要所有的东西也一定会要你·”·景哲跋山涉水,九九八十一难才走到这里,连假结婚这种事情也敢想敢做。
过了审查,就没有什么能拆散他们··而他,就是景哲渡过最后这条河的舟楫··“真的吗”源源问··“真的。”
方得月蹲下来,看他的眼睛,“要不要拉勾”·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源源伸出小手,“嗯·”·方得月说:“我保证。”
景哲哀怨地蹭到阳台门边,“我也想拉勾·”·拉你妈啊·方得月把脏话憋住了··“那狗狗,没有人要它,它也很可怜……”源源想了一会儿,才说。
“我们去看看它,如果你喜欢,我们再带回家·如果源源不喜欢,舅舅也会给他重新找个很好的人家收养它的,好不好”景哲说。
源源默默点了点头··他又开心了起来,让方得月带他回去玩玩具··景哲躲进阳台抽烟,他已经不记得多久没在家里抽烟了,除了二手烟的问题,他还怕小孩耳濡目染,下意识地,他想让源源和之前的成长环境完全隔绝开来。
以前还年轻一点的时候,心情不好喜欢买醉,后来在应酬场上酒喝饱了,甚至喝伤了,私底下就只剩下抽烟这一个消愁项目··方得月推门进来,景哲把半边阳台的玻璃全张开了,夜风一缕一缕地透进来,卷着烟雾又吹出去,这个男人连抽烟姿势都凹得很英俊。
“诶……”景哲叹气··方得月突然出声:“你对所有人都一样好吗”·总是做关系中道德上最没有瑕疵的那一个。
让所有人都亏欠他··对前男友,对外甥,甚至对狗··景哲以为他还在介意狗的事情,便说:“我自然是更偏心源源的·”·第39章 甜甜·39.甜甜·后来他和源源去了宠物店,虽然雨停了,但是地面还是- shi -漉漉的,水洼在灯光下像一面面闪烁的小镜子。
景哲给源源换了一双小雨鞋,上面缀着两个小翅膀,走起路来一踩一踩会亮灯·源源跑来跑去,踏着水,兴致勃勃看自己的鞋子··“露姐·”景哲推着丁铃当啷响的玻璃门进去,打了一声招呼。
从前甜甜还在他们家养着的时候,景哲经常带它来这家宠物店洗澡,后来和苏玉分手之后,就再也没来过··这家店的老板娘也在这个小区买了房,同一个单元的,也算抬头不见低头见,立刻招呼道:“哟,之前小玉还跟我说你来接,正好,刚弄完呢。”
景哲跟她到收银台结账,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价位表,感慨,“啊,好一整子没来,都涨价了啊·”·“诶,你给原来的价就行·”老板娘说,“甜甜好伺候着呢,别跟我客气。”
她歪过身子,看了一眼比柜台还矮的源源,“这个小朋友是……”·“啊,是我外甥·源源,这位是露露阿姨·”·“阿姨好。”
源源小声地说,吸了吸鼻子,他刚哭过,还没缓过来,勉力做出镇定的样子,对于自己的泪痕也有些羞赧··老板娘嗔怪,“叫什么阿姨呀,叫姐姐就好。”
甜甜吹干了被安置在围栏里,此时正用前爪搭着塑料网,兴奋地摇尾巴,景哲牵着源源走过去,安慰他说:“别怕别怕·”·甜甜是一只俄罗斯猎狼犬,站起来比源源还高,头长得有点像狐狸,体型长而纤细,毛发蓬松,被吹得香喷喷的。
这种犬本来就可以作为医疗犬,它也一直很喜欢小孩,由于脾气太好,长期处于食物链底层,以前在小区庭院牵着散步的时候还被小朋友揪掉过毛,还是靠苏玉气势汹汹告家长才给它找回了场子,看到了源源就想过去嗅一嗅。
“诶·”景哲拉着源源往后退了一点,怕甜甜吓到小孩··“这就是甜甜啦,你想和他一起玩吗”·景哲鼓励他伸手摸一摸,源源碰了碰它的鼻子,- shi -漉漉的,让他想起那天方得月带他去摸的乌龟的壳。
“好·”他点点头··“是真的好,还是不太喜欢”景哲有点迟疑··“我想和它一起玩·”源源说,他的小手摸了摸甜甜胸前的长毛。
甜甜是从小狗崽开始就被苏玉养在身边的,训得很好,不吵也不叫··“不过现在你只能跟它玩一下下哦,它要呆在舅舅的卧室里·明天你体检完了医生说你可以和它玩,我们再把它放出来。”
源源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说:“好·”·景哲定了定心,让老板娘把狗绳给他,甜甜看到曾经的主人有点兴奋过度,啪嗒啪嗒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差点把狗绳都绕他身上。
“甜甜,回家吧·”他撸了撸猎狼犬的头,牵着源源,领着它出了宠物店··若算在这个家住的资历,甜甜比源源还要老,进了门就往客厅里冲,想趴他最爱的那块小毯子,结果失落地发现客厅已经被景哲进行了大改造,一件自己的玩具都没留下。
它垂头丧气绕了客厅两三圈,掉过头去拿头蹭源源··方得月在卧室里整背包,好不容易两人都不在家,他坐在地板上把自己的东西摆出来,挨个审视了一遍,听到门响,又收了回去。
景哲走过来,探了个头,说:“我把狗接回来了·”他转身喊:“甜甜,过来”·甜甜应声进了卧室,方得月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上了床。
“这是什么”他站在床上,居高临下拧着眉毛问,好像看见了一个五只眼睛的外星人··景哲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说:“……这是甜甜,三岁大,是个男孩子。”
甜甜随着原主人的绕树三匝,到处找枝依,普遍- xing -地对人友好,对于陌生人也不例外,看到方得月上了床,它也屁颠颠要爬上去··“不许上床”景哲说。
甜甜呜咽一声,在床前的圆形地毯上趴下了··第40章 小舅舅会不会死·40.小舅舅会不会死·源源睡前想着明天一定要请医生伯伯让自己和小狗玩儿,他抱着布偶模模糊糊睡过去,果然梦见有一只小狗,比甜甜还要大,踩着云朵,吧嗒吧嗒地在他的房间里踱步,他想过去和它玩儿,可怎么也起不了身,急得一头是汗。
他在梦里拼命要爬起来,终于一个睁眼,醒了··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的房间静悄悄的,没有小狗,方得月抱着个枕头,正要掀开他的被子。
源源揉着眼睛坐起来,“小舅舅……”·方得月见他醒了,一愣,说:“今晚我和你睡·”他说罢就钻了进去。
源源的床是小树屋造型,本来是为青少年设计的,源源小小一只,只占了一个角落·景哲为他添置家具看着实在喜欢,不惜揠苗助长,硬是买回来放·方得月爬进去,黑咕隆咚的,将将够他蜷缩着躺下。
小舅舅的手凉凉的,帮他拉好被子,两个人睡在一起暖烘烘的,方得月拍了拍他,源源睡意正浓,不知不觉又陷入梦里··第二天清晨景哲的卧室门窸窸窣窣地响,好不容易有个周末,景哲把头压在枕头底下,哀叫:“甜甜,别闹了,让我再睡会儿……”·他感觉有个- shi -哒哒的东西在舔自己的手,心里一个激灵,爬了起来,甜甜乖巧地坐在床边,欢天喜地又舔了他一下。
他钝钝地把视线挪到门口,门被拨弄的声音不绝于耳··小方也不在··景哲跳下床跑过去开门,差点把源源撞倒··“诶呀,对不起对不起,疼吗怎么了”·源源被门打了一下,小孩子皮肤薄,立刻有了一个红印子,景哲看着心疼又自责,赶紧蹲下去给他揉。
源源拽着一根小毯子,眼泪汪汪的,“舅舅……舅舅……”他人还没有把手高,两只小手都通红通红的,不知拧了多久··景哲把他抱起来,“你小舅舅呢”·源源指了指儿童房,“小舅舅……”他呜咽了一下,“小舅舅叫不醒了……”·景哲抱着他去看方得月,一米五的床对于成年人来说过于狭窄,方得月蜷成一团,脸上通红,景哲过去一摸他的额头,几乎都烫手。
源源有了家长在身边,捏着景哲的衣角,从刚开始的不敢哭,到后面哭得撕心裂肺的,惹得甜甜在门口焦灼地窜来窜去··景哲心里一团乱,又要回头去哄源源,“别哭别哭,你小舅舅生病了,你先去客厅玩儿好不好”·源源死命摇头。
景哲探进去摇了摇方得月,“小方,小方没事吧”·他伸手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比想象中还要轻,他用着力,说话都带着喘,“源源,去客厅。”
他重复了一遍··源源还是死命地摇头··景哲一时间顾不了那么多,叫了一声甜甜,甜甜听到可以进入的指令,立刻冲了进来,“带小朋友到客厅玩。”
甜甜非常聪明,立刻叼着源源睡衣的兜帽,把他往客厅方向拽··源源呜咽着抱着景哲的大腿死活不松手··所有的力都集中在景哲这里,让他差点抱着小方一个踉跄,怀里的方得月被震了一下,也痛苦地哼了一声。
“源源,怎么了”他喘平了一口气,第一次想发火·他刚焦躁地想呵斥人,心里却突然涌出一股铺天盖地的悲哀,不是对源源,是对自己。
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根本没有本事做好一个家长,才一点屁事,就让他左支右绌,狼狈不堪,把事情越搞越一团乱··他既不懂源源在想些什么,又不能好好地安抚他,没有小方的家长证,他什么都不是。
“甜甜……”景哲有点撑不住了,低声说:“你先出去·”·甜甜也委屈地嗷了一嗓子,吧嗒吧嗒趴在了门边··“怎么了”他问源源。
“小舅舅会不会死”源源抱着他的大腿大哭··景哲愣了一下··景慧是病故的,据说是产后身体一直没得到调养·景哲不知道是什么病,但尽管源源那么小,脑海里却还是深深印刻下了母亲缠绵病榻的记忆,并把它和方得月的状况重叠了起来。
所以他才那么恐惧··“不会的·”景哲勉强地笑笑,“你小舅舅感冒了,听舅舅的话,你先去客厅,不然被传染了舅舅还要照顾你,谁来照顾小舅舅”·源源抽噎着慢慢松开了手,揉着眼睛走向甜甜。
第41章 春梦了无痕·41.春梦了无痕·景哲把方得月抱到卧室,像抱一只墨西哥鸡肉卷·他翻出医药箱里的电子体温计嘀了一下,快三十九度,盒子里还有没过期的降温贴,景哲手忙脚乱给他贴上,又跑去客厅看源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方会睡在源源床上,不过这俩呆了整整一个晚上,他担心小孩子抵抗力弱,被传染了就更乱套了·他伺候源源吃了早餐,翻出一包板蓝根冲在小奶杯里,招呼小孩过来喝,防患于未然。
源源乖乖抱着杯子皱着眉头一口气喝完了,他才想到,小孩子能不能喝板蓝根啊家里也忘了备儿童药品,应该问问小方的……·景哲追溯了一下童年回忆,自己小时候也喝过板蓝根,应该没什么问题,作为一个粗线条的大老爷们,就这么自我安慰着糊弄过去了。
甜甜见他一脸晦气,于是撇下最喜欢的小朋友,跟进跟出,妄图对他进行人文关怀·人都照顾不完,更不要说狗了,景哲分不出神去安排它,只好让它又跟进了卧室。
方得月迷迷蒙蒙坐起来,感觉额头上有个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别扭极了,他一把把它拽掉了,扔到一边·他挣扎着起身,居然一下子没爬起来,感觉自己的头在睡梦中被谁猛地锤了一下似的,剧烈的耳鸣让他又躺了回去,哼哧哼哧喘气。
景哲进来,大惊小怪,“你看看你,我都说了,不要光脚踩地面,感冒了吧”他端着一杯水,另一只手攥着几板药,“先吃药,咱们再上医院。”
方得月被他吵得头更疼了,接过花花绿绿的胶囊,一口吞下,“不去医院·”·他好像对医院有什么抵触似的,当初打得头破血流也宁愿在家躺着,景哲有点搞不懂他,若是怕疼,打针能有打架疼么。
方得月现在的拒绝没有往日的威严,很无力,声音也变虚弱了,带着点鼻音,好似撒娇一样,但歪打正着,景哲就很吃这一套·一时间铁血政策执行不下去,软了口气说:“那,那就在家观察一上午,热度还不退,你不去也得去。”
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方得月不说话,只眨眼睛,好像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只有眼睛·他的眼睛很圆,因为倦怠的神色,显得郁郁的黑,那是一双即使在病中也很有攻击- xing -的眼睛,像什么猫科动物。
甜甜蹭到床头,把下巴搁在垫子上·景哲拍了它一下,“不许上床·”·景哲坐在床边,看到被方得月拽掉的散热帖,叹了一口气,又拆了一块新的给他贴上。
“我去再倒点水,你多喝点水,喝水不多才容易感冒·”景哲起身,方得月突然伸手拉着他的睡衣,生生把他拽回去了··甜甜站起来都快有床那么高,看到景哲摔了,连忙凑过去,芦苇一样的尾巴扫过方得月的手背,他立刻把手藏回了被子里。
景哲不可思议地看着方得月,对方半张脸都埋进枕头里,也看他··“怎么了”他问··方得月摇头,他的头发丝蹭在棉布的枕头上,窸窸窣窣地响。
有时间带他去剪个头发吧,景哲想··“你是不想一个人待着吗”景哲不知怎么有点口吃,明明知道这个可能- xing -在例如“小方不喜欢喝水”“小方想拉自己过来打”之类的选项面前低得可怕,可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
“没有·”方得月闷闷地回答,被子拉到了下巴底下··“哦·”景哲坐了回去,可能发烧会让人脑筋有点不正常,他想··或者他也有点脑筋不正常·他手插在甜甜长长的毛里,坐在床边发呆。
感冒药的效力让方得月慢慢又陷入一片似梦似醒的昏沉,只觉得下面的床垫一颤,景哲站了起来,他却怎么也睁不开眼··拖鞋吧嗒吧嗒地走在地板上,声音又折回来了,软塌塌的床垫重新凹了下去,他感觉自己麻袋一样沉重的身体弹了一弹,耳边有一些细碎的他很熟悉的声音——在大学的自习室里常听到的,翻书的沙沙声。
他感觉到了一点踏实,终于再次睡了过去··这次他睡得很沉,梦里景哲又要走,他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爬起来,去拉他的手,让他不要走·景哲对他温柔地笑了笑,慢慢爬上了床,隔着被子拥住了他。
方得月觉得又闷又沉,手脚滚烫··方得月睁开眼,太阳的光斑已经从衣柜移到了花瓶上,白茫茫的,花瓶里的水折叠着冷冷的色块··景哲不在床上。
他抱着胳膊,被自己激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他竟然有些后怕,咬着牙红着眼在被子里细细地颤抖,心想为什么我要去拉他·第42章 早知道有狗我就不来了·42.早知道有狗我就不来了·方得月深呼吸,拥着被子坐了起来。
床头堆着一沓花花绿绿的A4大小的书,什么《普通儿童抚养资格证必做1000题》,什么《普通儿童抚养资格证历年真题+密押卷》,都是新的,景哲趴在床边,脸颊压着一本,睡得很熟。
这个景哲才是活生生的··这时候他很像方得月在大学里见过的那种男生,在图书馆或者阶梯教室后排垫着书打瞌睡,他每次看他们,总觉得他们无忧无虑的,永远不用长大也不用在社会上打拼的样子。
很难想象这个男人已经二十八了·这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啊,喝露水吗·他推了推他,“喂·”·景哲迷迷糊糊爬起来,由于不正确的睡姿,肩膀酸得像是连加了半个月的班,他脸上有一道睡出来的印子,但是自己没发觉。
“别一看书就睡啊·”方得月板着脸,“你这样猴年马月才考得上·”·来自学霸的嘲笑让景哲有点脸红,讷讷地说:“你醒啦”他拿出个塑料枪一样的东西,对着方得月额头扣了一下,“三十七度八。”
这热来得快去得也快,比起病恹恹的小方(虽然没那么凶),还是活蹦乱跳的小方比较好·景哲看着显示屏,松了一口气·早上真是吓他好大一跳,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不过待会吃完饭还是去医院吧,家里也没多少药了·”他看了看方得月的脸色,晓之以情地说:“源源还要去体检呢,总不可能把狗一直关在卧室里吧。”
甜甜是只狩猎犬,十个景哲家那么大都不够它跑的,关在斗室确实是太委屈了··方得月愣了一下,垂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说:“好吧·”·景哲极其自然地摸了一把他的腮边,帮他把汗- shi -的发脚拨开,“出汗了就好,你先去洗个澡,水烫一点的,我去给源源准备出门的衣服。”
原来方得月是要打他的,想了想他血淋淋的失败情史,忍住了··他睡衣里黏糊糊的,昏头昏脑地抱着景哲给的换洗衣服进淋浴间,在莲蓬头下发呆,突然听到推门上吧嗒吧嗒的声音,甜甜不知怎么跑进了淋浴间,它站起来有人那么高,正在用爪子在水雾弥漫的玻璃上印梅花。
方得月手软脚软,差点滑倒,撞翻了后面一架子的瓶瓶罐罐··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下颌发酸,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尽管理智不停地在说服他,狗还没有那么聪明,不会开门,然而他只是颤抖着贴着墙面,瞪着那扇被拍得嗡嗡作响的玻璃门,浑身僵硬。
他的舌底憋出一声极微弱的声音,被水声盖了过去,“景……”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方得月几度张口,深呼吸,把自己过快的心跳压下去,努力不发出颤音,“……景哲景哲你快把狗带走”他终于顺利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越喊越大声。
景哲正在给源源挑到底是烟灰色外套还是洋黄色外套,立刻冲到走廊吼了一声,“甜甜过来”·甜甜开心地甩着尾巴走了。
方得月瞬间像被人放了气,颓然地蹲了下来,热水吧嗒吧嗒打着他的脊背,他抱着膝盖,心想,早知道有狗,我就不来了··景哲照例在浴室门口抓人吹头发,按照小方之前的生活方式,是决计选择自然风干的,这怎么行呢,不光容易秃头,还容易感冒,他举着吹风筒,方得月拉开门出来,蒸汽扑了他一眼,方得月看上去有点垂头丧气的。
“怎么了”景哲问,“是不是洗久了有点晕”·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方得月垂头丧气地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方得月的挫败感一直持续到景哲把甜甜交给宠物店,带两位人类去附近的医院,他提前在网上给源源约了个号,既然要去,干脆约了个全部项目的,会有专门的儿科护士领着源源走完体检流程,专门服务那些家长比较忙的儿童。
那些人是考了更高级的儿童抚养资格和从业证的,他把源源交给护士小姐,领着方得月去挂号··本来在家量三十七度八,到了医院再量,又跳上了三十八度,终于要打针了,景哲拿了单子去缴费,缴费窗口后医生啪啪啪地小药盒小吊瓶装了一篮子,抬眼问:“刷医保卡吗”·景哲还没来得及说话,方得月说:“我没有医保。”
他从口袋摸出一张银行卡,方得月手机都没带出门,却还记得带银行卡·他黑着脸递过去,小显示屏上的数字看得他咬紧牙关··景哲掏钱的手就停了。
方得月接过篮子,景哲跟着他走,悄悄说:“我帮你缴医保吧”·方得月斜了他一眼,景哲低声下气地说:“你看,这好歹也算一份工作,我作为雇主,包五险一金不是很合法合理吗呃,一金可能缴不了,不过可以帮你买点商业险的,我正好还有认识的人做这行。
不然你看,人有旦夕祸福,呸呸呸,我的意思是,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至少有个保障对吧,钱也能少花点……”他像是一个上门的保险推销员··“我不用保障。”
方得月说··第43章 我恨你·43.我恨你·景哲一直觉得方得月在家里就有点奇怪,像是被什么打击到,也不骂景哲了,也不给景哲甩脸色了,景哲说给他买商业保险,他虽仍是拒绝,却也没怎么发火了,闷声闷气在点滴室扎针。
他血管细,护士小姑娘扎了两次才扎进去,急得一头汗,看着方得月白着脸颓然的神色,愧疚得脸都红了··“你去看源源吧·”方得月说··景哲撑着腮在看点滴室悬挂的小电视放的《猫和老鼠》,“不用,源源那边有大姐姐陪呢,我去还不如人家。”
他想到什么,摸了摸方得月扎针的那只手,“你冷不冷,我去找护士给你要个暖手袋·”他说完自顾自跑出去找护士了··景哲捧着个灌了热水的点滴瓶回来,垫在他掌下,温度刚刚好,笑嘻嘻,“就让我这个大哥哥照顾你吧。”
方得月心想,不要脸··源源的体检比方得月的点滴结束得更早,护士小姐直接把人送到点滴室了,说报告书还要几天才会出,不过一些常规数据已经有结果了,家里养宠物没什么问题,就是小孩有些体重过轻,还有些轻微贫血,是不是最近有生过病。
护士小姐看了看源源的穿衣打扮,又看了看病恹恹窝在椅子里打点滴的方得月,狐疑的目光往景哲身上扫··景哲听说源源贫血吓了一跳,连忙抓着人不放,问吃什么才能补,会不会影响长高和发育,要挂哪个科医生会开什么药,神经兮兮的把护士小姐都逗乐了,噗嗤一笑,说:“小孩子生病很容易就贫血的,平时注意营养均衡就好,也不用太紧张。”
景哲默默将目光转向方得月,“你病好了我们再去体检看看吧·”·方得月淡淡地说:“我有做婚检的·”·“婚检又不查这个”·方得月盯着高处的点滴瓶看,说:“快滴完了,你去叫人来拔针。”
方得月回到家,看见甜甜摇着尾巴在门口热烈欢迎,差点又给吓得病回去·景哲心里才琢磨出他大概是怕的,只是嘴上不愿说·他也真是个榆木脑袋,之前竟然什么都没看出来,就傻乎乎把甜甜往家里领。
不过小方竟然会怕狗,这让他有点惊讶,他觉得方得月看上去就像是蛇虫鼠蚁的克星,硬邦邦地面对这个世界,随时准备迎击,像一把雪亮的剑,这样锋利的剑,居然也会怕狗吗·可答应源源的事情,又怎么能反悔,他面露愧色,回头说:“等等,我把甜甜先带到书房。”
甜甜还没欢脱几下,就被关书房了,景哲不落忍,开了个罐头给它,甜甜不计前嫌,呼噜呼噜地吃,眼睛里写满感激和爱你··景哲是外食党,只是让病号吃外卖,怎么看怎么像虐待。
他翻出柜子里一个尘封的砂锅,在手机上查来查去,套上围裙开始煮粥··米一粒粒在水里沸腾着,结了一层薄薄的衣,被他用勺子撇掉了,他插着腰耐心等待,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耳边温柔地蚕食着,最后煮到米都开了花,才把火关了。
原先源源在儿童房自己玩,后来起了心思,悄悄摸去书房看甜甜,甜甜见有人来,兴奋地摇尾巴,“嘘……”他竖起一根手指,拉开小围栏钻了进去。
甜甜是只很聪明的狗,不光会看人眼色还十分识时务,立刻讨好地缠着源源,握手也会,拜拜也会,屁颠颠地做他的小尾巴,哄得源源色令智昏,终于抓住机会,趁着源源拉开围栏出去,跟在后面溜出书房,重获自由。
方得月在沙发上坐着等晚饭,他生病精力不济,坐着坐着又歪到一边睡着了··甜甜跑到客厅,跳上沙发,就卧在方得月背后·它平时就很黏人,很喜欢和人一起睡觉,视觉上它比方得月还要大只一些,像一床毛茸茸的毯子包住他。
源源跑到客厅,甩了小拖鞋也爬上沙发,挤在方得月和甜甜中间,躺着玩手里的磁力片··景哲戴着隔热手套端砂锅,一转身吓得差点砸脚上··他想出声让甜甜离方得月远点儿,又担心吵醒方得月。
方得月是真的怕,毕竟上次甜甜进他们房间,他反应那么激烈·景哲也是真的怕他掉到地上··景哲赶紧放下砂锅过来赶狗,谁料方得月醒了,一翻身,看到了趴在他背后讨好地摇着尾巴等待被抱抱的甜甜,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猛地往后躲,撞到了墙上一个凸起的装饰物··瞎布置啥啊,景哲悔不当初,要这个墙面小浮雕有什么用啊··方得月疼得一下子捂住了头蹲了下来··“没事吧”景哲冲过去,挥手把甜甜赶下沙发,“别动别动,让我看看。”
刚才咚地好大一声,怕不是要起包··方得月还蹲着,眼泪都快疼出来了,“景哲我恨你”·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他恨景哲的狗,恨景哲的家,也恨景哲这个人,如果不是他,自己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
不该来的··“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景哲轻轻揉着他的头发,“给你呼呼,不痛不痛哦·”·第44章 初审通过·44.初审通过·源源立在一边,也有点被吓到了,垂着眉毛小声问景哲:“小舅舅怎么了……”·景哲一边给方得月揉着头,一边脑子飞转,“呃,你小舅舅他……”·“他是不是怕狗狗”源源问。
“这个……”景哲虽然很想回答他,但是方得月是打死不会承认的··“为什么小舅舅害怕不会说出来呢”源源问。
方得月噎住了,埋着头不说话··景哲手下的力道都轻了一些,他在心里哀嚎,源源你也少说两句吧,给你小舅舅留点面子··源源过去拉方得月的手去摸狗,“小舅舅,甜甜很乖的,你摸摸,真的很乖的。”
狗毛是暖的,被打理得很好,蓬蓬的软软的,手指陷进去一股动物的热气··方得月抬头,他发着烧,说话声音有点嗡嗡的,“我生病,你离我远点。”
然而他没有挣开源源的手··景哲说:“待会再摸狗,现在先给我去洗手吃饭·”·吃完饭他翻箱倒柜找跌打损伤的喷雾,被撞到头的那个人却没事人一样坐在地毯上刷手机,“哦,对了,今天网上可以查结果了。”
景哲猛地回头,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怎么样”·方得月挑挑眉,冲着他晃了晃亮着的手机屏幕,“你还信不过我”·上面结果那一栏,显示“通过待复查”。
“你太棒了”景哲跳起来欢呼,又去抱着一脸茫然的源源举高高,“源源也好棒”·他还想去抱方得月,方得月一脚踢过去,“起开”·只要通过就好,至于复查,其实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他们这种同- xing -婚姻和非直系亲属,一直都是审查组的重点关注对象,一直查一直查查到小孩成年上大学的都有,他一生光明磊落,除了假结婚没干什么缺德事,怕什么,等他考了证,随便他们怎么查。
初审通过,至少可以保证源源的基本福利落实到位,幼儿园也可以上了,已经很大地让他松了一口气··景哲有时会哀叹,养小孩太难了·没有小方,一周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值班照顾简直是要人命。
不上班就没钱养小孩,上了班就没时间养小孩,是左也难,右也难·审查要抽时间,体检也要,还都是工作日,更不要提以后万一有个打针疫苗发烧感冒的……公司那边虽然支持,可项目摆在那里,一个萝卜一个坑,早晚让人踢出局。
有了幼儿园,源源能接受更好的教育,也会有同龄的朋友,一切都在越来越好··而且源源不用麻烦小方照顾,小方也能有自己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景哲握拳,美好的明天在等着他们·深夜,方得月下床的时候没吵醒景哲,对方侧身对他,嘴唇微张着,呼吸绵长,傻子才能睡得那么香。
方得月白天睡饱了,灵台清明,跟一个幽魂似的在家里游荡·狗被发配到了书房,方得月远远地绕开,去儿童房看源源,摸了摸他的额头·外甥像舅,源源一团孩气,看不出像谁,只是神情隐隐约约有点景哲的影子在里面似的。
不过仔细看,源源鼻梁很高,景哲的鼻梁也很高,想必是遗传··他游了一圈,走到了阳台上,远处的城市灯火大多都熄灭了,远远地看着夜间行车的灯光在黑暗中丝绸一样地滑过,今天天气好,有很大的月亮,这么高的楼,连看月亮都朗阔一些,角落的秋千椅和酒架被照得透亮。
有多少人跟他一样,在景哲的阳台上看过月亮·不,如果是他们的话,大概会在月亮下接吻吧·景哲的前任中,方得月只见过苏玉一个,景哲和苏玉,一定也在这里接过很多吻。
方得月这才反应过来,这样敞亮的旖旎的阳台,原来是用来调情的·月色清凉,他一个人站在里面,只感觉脚下仿佛要被烫伤,令人难受··其实今天他想跟景哲说离复查还有一段时间,可以考虑分床了,不然像今天这样,传染好玩吗。
他捏着这个念头到临睡,还是没能说出口··“小方”·方得月回头,景哲揉着眼睛站在门口,吓他一跳··“你干嘛过来”·景哲把手机收进睡衣口袋,“我调了个闹钟,怕你又晚上烧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过去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好像没发烧·”他强压着睡意,说话声音一团浆糊,露出了一个微笑··“你回去睡吧。”
方得月说·“明天你不用上班吗”·“哦·”景哲好像突然想起这件事,呆呆地往回走,走到一半又转身看他,“那你也早点睡。”
第45章 迎合型人格·45.迎合型人格·景哲第二天天刚亮挣扎了半小时才爬起来,下楼跑步遛狗,下班时顺便去菜市,买了只活鸡回家炖汤,用绳子扎着脚,和健身替换的衣物,春游用的野餐毯,几瓶气泡酒一起堆在后车厢。
回家的时候方得月已经把通知书领回来了,伸到他鼻尖前给他看··硬皮封面装订密封,十几页,还穿插着一些图表,有一行字被标红,“……迎合型人格倾向”·“你没看出来吗”·景哲满头问号,茫然地摇摇头。
他原本以为,乖乖的小孩最好了,不哭也不闹,叫做什么就做什么,又省心,又体贴,和他见过的小区里尖叫扰民,因为不买零食坐地上大哭的熊孩子相比,他们家源源简直是个满分宝宝。
他之前担心源源和陌生人同处一室会哭,结果源源和那位专家在一起的时候也很乖,他万不会想到建议书上会给这孩子下这样的定论··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倒是简单易懂地解释了这个心理学术语,简单来说就是对他人的感受过度敏感,压抑欲望,不敢表达自己的需求,低自尊,也叫做讨好型人格。
不排除家长过分严厉,控制欲过强的可能- xing -·建议家长以身作则,鼓励儿童说出真实想法,减少打骂·再下面一行标红小字,还有个红色的惊叹号图标——注意:精神虐待也属于家庭暴力,同样构成犯罪。
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那行字好像是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景哲脸上通红,火辣辣的疼··他以为大功告成,养孩子左右不就是这样的事情,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这行字用外科手术里精密的尖尖的镊子,把其乐融融的虚伪面纱揭开,露出下面的腐烂泥沼来。
那是日日夜夜,鸡毛蒜皮,每个眼神,每句话堆积腐烂的垃圾堆,不是他把源源抱走,根系就不存在的,也不是他给源源提供优渥的生活,便无迹可循的··方得月说:“不是你的错。”
“……我真的没注意到·”景哲讷讷地说,“我真是……”·方得月抿了抿唇,他想去拉景哲的手,最后只是紧紧把自己的手藏在背后,“只是倾向而已,这种程度不会对审核造成太大影响,他还那么小,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教材上有说过迎合型人格的解决办法,我背过的,按照上面来,会有改善的。”
“不是这个问题……”景哲苦笑,“我就是觉得我做家长还挺失败的,诶……”他把自己的头发挠得一团乱,一脸惭愧,“我也要好好学习了不然以后你不在我可怎么办”·他避开方得月的视线,显得有些过度慌乱,匆匆钻到书房找教辅资料,自言自语:“是这本吧……儿童心理学……”·方得月说:“你看这些也没什么用。”
景哲停下来,扭头看他,“那什么有用”他让方得月想起那些考场上茫然地在应用题上默写公式的人,比别人笔杆子摇动的速度更快,眼神却仓皇着,妄图在答卷上写下自己知道的所有公式,来伪造此题有解。
他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点笑的痕迹,眼神却空空如也··方得月张张嘴·“你不是徐伟,小孩子是知冷热,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的,装也装不出来。
你看他以为你要送他回去他哭成那样……你好好对他,他也不会辜负你的·”他顿了一下,说:“你没有问题的·”·天底下没有完美的人,自然也没有完美的父母,能做到释放善意和爱的人,至少能做个合格的父母。
孩子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在这个世界上,被合格的父母抚养,已经宛如大□□摇中了头奖的人生幸事了··景哲看他,默默点了点头··有了证明材料,源源的入学也很快办下来了,离他们小区不远,从后门走更近,源源上的是小小班,随报随来,景哲自己去看过几次,环境还可以,老师也很温柔,历年儿童权益保护委员会发的审查合格证就挂在大厅最显眼的地方,景哲经历过家长证审查,知道那群人有多细致到变态,查自己的时候觉得严厉繁琐,查到别人可就让人大大放心了。
景哲头天晚上给他置办了全身的行头,大到书□□鞋,小到袜子手帕,比本人还紧张,还特意抄了一面意见书上的话在小纸条上,打算明天一起给老师,生怕人家亏待了源源。
“源源,舅舅送你去幼儿园,绝对不是不要你哈·那里有好多好多小朋友的,你开开心心在那里玩,晚上舅舅就接你回家,好不好”·源源试背着他的小书包,方得月蹲下来给他调背带长度,他点点头。
“你如果不喜欢那里,我们再另外想办法,但是有什么一定要和舅舅说哦·”·源源沉默了一下,说:“一定会来接我吗”·“当然啦,我们拉钩。”
第46章 给我打电话·46.给我打电话·早上景哲遛狗,送源源上幼儿园,上幼儿园第一天,在一群幼儿园小朋友嗷嗷嚎着不要上学的哭声中,景哲哭得最大声··源源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有点难为情地说:“舅舅,别哭了,你晚上就可以接我回去了。”
景哲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目送源源背着小书包,在老师的带领下进了幼儿园,甜甜蹭了蹭他的小腿以示安慰··剩下只有甜甜和小方共处一室了,景哲穿鞋出门,确认再三,“真的没问题吗”·甜甜蹲在地毯上送他,方得月离个几米远,站在玄关外,“没问题。”
他板着脸说··怎么看也不像没问题啊·景哲将信将疑,“那你有什么,给我打电话·”他晃了晃打电话的手势··“好。”
方得月说··景哲松下肩膀,带着点笑无奈地看着他··“我会打的·”方得月说··“保证哦·”·“好,我保证。”
方得月说··景哲走了,方得月坐在那张大得夸张的床上,倒不是他要睡觉,只是景哲几次都命令过那只狗不能上床,它也真的没上过,可见床上是安全地带。
这个家完完全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四周静了下来,有点不可思议,这个地方永远都是吵吵嚷嚷的,有小孩,有狗,有家政阿姨,就算没有,这个地方的主人也不是什么温柔娴静的货色,如今它却这样安静,像是电视播出的风景纪录片,美丽洁净,不带人气。
斜斜的日光透过百叶窗,照在他眼珠子上,在这里,日光都要柔和一些·他眯了眯眼睛,突然听到狗在客厅嘎达嘎达咬玩具,听得他汗毛倒竖,迅速爬下床,关上了门。
方得月拉开衣柜,景哲那边塞得满满当当,花里胡哨,他这边空空的衣架挂在横梁上,角落是几件没叠好的连帽衫,格格不入·他换了衣服,翻出自己背包,先前出门的时候没注意,蹭到了些泥点子,干透了,纷纷扬扬全是细细的粉尘,方得月用力抖着灰,愣了一下,突然低头看自己脚下的那块拼布,上面若隐若现脏了几块,他有些心虚,默默拿纸巾擦了擦,没想到- shi -了水,脏的地方没擦干净,印子反而扩大了,斑斑驳驳不成样子。
他想了想,把拼布掉了个个儿,脏的那块塞到衣柜底下,眼不见心不烦··方得月背上包,穿越危机四伏的客厅,甜甜抱着它最爱的小狗咬胶,疑惑地看着他·他在玄关犯了难,他的鞋被景哲从阳台收回来了,原样放在鞋柜里,就和那一双雪白的新鞋并排放着。
方得月摸了摸里面,景哲忘了把里面的卫生纸拿出来了,还潮乎乎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叹了口气,把新鞋拿了下来,自己心里都在诧异自己为何妥协得如此快。
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新鞋很轻,轻得方得月有些困惑,穿上去走路就像是要蹦起来,原来长得差不多的鞋子,本质上也是天差地别,他用比以前快的速度走路,心里轻飘飘升出一些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景哲发现最近小方有点怪怪的,他接源源放学回来,家里通常是没有人的,只有一个深闺寂寞的甜甜冲上来就是一阵亲·他忧心忡忡带源源吃饭洗澡床前故事,把小孩拍睡了,回到自己房间,捏着手机又不敢问。
“你去哪儿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这种话,简直就像是怨妇查岗,他和小方又不是那种关系,说好的人身自由呢……·他等到凌晨,实在熬不住睡过去,第二天醒来,小方已经回来了,蜷成一团在另一头睡得正香,背影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盯着他乱蓬蓬的后脑勺看,更不好意思把人摇醒问你晚上去哪了,景哲蹑手蹑脚爬起来洗漱,轻轻把门扣上了。
源源牵着他的手去幼儿园,都说:“好久没看见小舅舅了……”·景哲干笑一声,说:“你小舅舅也要像舅舅一样上班啊,等周末我们都有空了,就带源源去游乐园玩。”
源源最近去幼儿园,学会了很多新名词,比如游乐园和迪士尼,都是他之前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的,小伙伴们绘声绘色描述着过山车是怎么哗啦一下下来的,自己有多勇敢坐咖啡杯都不怕,听得源源默默眼馋,插不上话。
“好呀·”他开心地答道··第47章 金鱼·47.金鱼·方得月小腿浸在水里,弯下腰挑金鱼·还没入夏,太阳光已经有些猛烈,他躬了四十来分钟,后背一块皮肤火辣辣地疼,折- she -着太阳光的水晃得眼睛都要瞎掉了。
然而渔场提供的水鞋塑胶薄薄一层,泡在水里的脚又是刺骨的冷,让他凭空打了个寒颤·他兜里的手机响了,方得月直起身,接了电话··那边是景哲小心翼翼的声音,“小方,是我,那个,不好意思有没有打扰到你,你下午有空吗”·“怎么了”他皱着眉头爬出池子,坐在一边的塑料红凳上脱下水鞋穿袜子,示意旁边的渔场工人给他挑好的金鱼加水打氧。
“我今天要加班,可能来不及接源源了,呃,如果你没空的话可不可以到楼下宠物店跟里面的老板娘说一声,拜托她一下,我刚打她手机没人接·”·“我去吧。”
方得月说,“我没什么事·”·花鸟市场原先有一批金鱼要处理的,量多价贱,半卖半送,方得月觉得这是个商机,买了台二手电瓶车把一箱金鱼拉到当地一个夜市里卖,利润主要来自于薄薄的玻璃鱼缸和附带的小乌龟,前几天不会养,死的比卖出去的还多。
但是金鱼等于不花钱,那个夜市小孩多,他自有一套唬人的办法,所以不算电瓶车,竟然勉勉强强收支平衡·他回收金鱼的时候又听隔壁店铺老板说渔场里的金鱼价钱还要便宜,而且品种更多,就是远,还麻烦,不少摆夜市赚外快的不在乎这一两块,宁愿到店铺拿货,卖不完还能退。
外行人又不知道哪种金鱼养得活,哪种金鱼品质好,反正活物售出不退不换,小孩子和女孩子就图个好看,如果拿渔场的货,没准赚得更多·方得月想着现在鱼死得也不多,心里有些膨胀,琢磨着继续压成本。
他把后座捆着泡沫纸箱,脸盆,七七八八的玩意儿的电瓶车停在幼儿园门口的路边,立刻就有保安过来赶,“诶,干嘛呢,我们这儿不让摆摊·”·“没有,我接孩子。”
方得月说··保安看了他的穿着打扮,裤脚还- shi -着,卷了半截,露出细白的小腿,再看了看他那一车的破烂,挑了挑眉毛·这个幼儿园旁边都是新小区,房价也不低,他们这儿是正规幼儿园,不是那种乌七八糟的民间托儿所,方得月看上去年纪轻,也不像是给得起这里的学费的家长。
源源在小门口前排队,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他,“小舅舅”他大声喊··方得月冲他点点头,撇下保安走过去了··小孩子们在门口咿咿呀呀地说老师再见,源源过去牵他的手,看护小朋友放学的老师见来的不是平日里的景哲,便问:“源源,这位是……”·“是我小舅舅”源源大声说。
“景哲今天加班,我来接孩子·”·“您好您好·”那位老师说,“我听孩子提起过您呢,下次游园会您也一起来吧·”·他附近的小朋友便七嘴八舌地问起来,“为什么你爸爸妈妈不来接你呀”·“你小舅舅的车上装的是什么呀”·“别多嘴。”
旁边有些家长便拉着他们走,呵斥道··“是小金鱼·”方得月说··“哇”孩子们便一起欢呼起来。
小孩子还不知道什么是贫穷和富有,也不知道世间对好和坏有其脱离本质的评判标准,然后源源有一个拥有一车小金鱼的舅舅,已经足以令人羡慕了··源源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和方得月走了,他的电瓶车后座塞满了东西,源源只能站在前面的踏板上。
方得月想了想好像是违反交规,被查家长证都要扣分,于是鬼鬼祟祟从小巷子一路低速钻过去··他先带源源到附近吃了饭,景哲应该还在加班,适时发来一个红包,上面备注,“晚饭钱”。
方得月收了,发现里面是双份的··他拍下收据发给景哲,把多的那部分退了回去··“小舅舅,我们待会去哪里啊”源源拿着勺子,脸上还沾着饭粒。
方得月拿了张纸替他擦脸,说:“你是想和宠物店的露露阿姨一块,还是和我去卖小金鱼”·源源眼睛一亮,立刻答道:“卖小金鱼”·“很吵哦,而且要很晚才能回家。”
“我想要和舅舅去卖小金鱼”源源重申道··第48章 不要再打架了·48.不要再打架了·方得月接源源耽误了一会儿时间,没抢到好位置,这个夜市按月收摊位费,他刚来,在边缘地带,暂时还没人管,就是有几个新的摊主也跟他一样,大家卯足心思往里挪,谁都知道越里面人流量越大。
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方得月去隔壁买衣服的店铺里给源源借了张小塑料凳,把那些运的过程中就残了病了的金鱼倒在一个小脸盆里摆在他面前,塞他一个长柄捞鱼网,让他一个人坐在一边儿玩。
源源也看不出自己盆里的鱼和小舅舅前边摆的鱼有什么差别,兴致勃勃地坐在小板凳上捞鱼··他发现小舅舅在这里其实很常笑的,见人也很大声地打招呼·有几个大姐姐来卖金鱼,她们捞得慢死了,老是问小舅舅这个那个的,小舅舅还是笑眯眯地答她们,一点不耐烦都没有,大姐姐们没砍价就拎着鱼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小舅舅在家里就不笑了,总是有点凶凶的样子,舅舅都有点怕他·但是源源知道他其实很好的,如果在家也能多笑笑就好了··方得月正在理玻璃圆鱼缸,这一批鱼缸质量不怎么样,脆得像张纸,就是卖得便宜,外行人喜欢搭着金鱼买一个,你进好的,人家还不一定舍得为几块钱的金鱼花这个钱。
他听到这个声音一个错神,手指勾到了玻璃上一个没打磨平的毛刺,流出一颗小血珠··“汪哥·”他把手指往裤子上一抹,抬头笑着说··汪成华搂着个穿着短裙长靴的女人,两人手里都拿着滴滴答答掉油的烤串,像是来逛街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在这都能遇上你·”汪成华似笑非笑,他眉骨那块伤口结痂刚好,白生生的,像是缺了半截眉毛·“现在在哪高就啊”·“不就在这儿吗。”
方得月说,瞥过脸去挪大包大包的鱼饲料··汪成华身边的女人不知道怎么汪成华会认识卖金鱼的孩子,低声撒娇要走,没想到汪成华蹲了下来,说:“来,哥给你选几条金鱼。”
“不要嘛,说好去买衣服的·”女人摇着他的胳膊,尖尖的鞋跟在地面上嗒嗒作响··“说你要你就得要”汪成华突然沉声道,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不少人因为这- yin -鹜的语气,投来了目光。
女人扭捏了一下,才慢慢蹲了下来,她的裙子极短,简直要露出半边屁股·女人可怜兮兮地挽着他的胳膊,半是讨好半是委屈,“要就要,干嘛对人家那么凶啊……”·汪成华抄起滤网,开始在水盆里捞鱼,他捞得极仔细,眼睛里像是要- she -出钉子,有一种恶毒的狂热。
方得月起身,给他递塑料袋,“诶呀·”他的网兜一偏,金鱼顺带着没进塑料袋,滑到了地面上,在- shi -漉漉的脏水里甩着尾巴挣扎··“不好意思。”
汪成华说,突然伸出脚,用灰扑扑的皮鞋慢慢地碾着那条蹦跶的金鱼,慢慢地碾,他的语气一丝抱歉也没有··源源看到这一幕,突然从自己的小板凳上站起来,抱着方得月的腿,不住地发抖。
他害怕,害怕这个踩金鱼的人,害怕他的表情,也害怕他说话的语气,总是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咦,好恶心啊·”女人倒吸一口凉气,嗔怪地拍了一下他。
方得月捂住了源源的眼睛··“没事,汪哥,死了就死了,您再挑·”方得月说··汪成华慢条斯理地挑了几尾,“多少钱”·“算您友情价。
十二块·”方得月说,他弯下腰给他往袋子里加水,“要不要带几包鱼饲……”·冰冷的水从他头顶浇下去,鱼腥味堵住了他的最后一个字,眼睛被淹得生疼,方得月感觉寒意和恶臭几乎要塞进他的喉咙里,他咬紧了牙。
众目睽睽之下,汪成华慢慢地把那一瓢水一滴不剩地淋到方得月的头上,对方眼睫毛低垂着,被冷水淋得- shi -漉漉的,泫然欲泣的样子·像极从前方得月在他办公室,想要发作而不能的表情,让他觉得十分满意。
水顺着衣领滑落到脊背上,让方得月想要干呕,他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抖··再也不能在这里摆摊了··警察会来··源源在这里。
他攥紧了拳头,眼前一片血红,像是整个人被丢进了油锅里,只剩下不成焦躁暴烈的哀嚎··那只野兽被他禁锢在暗室中,只能发出愤怒的啸叫··不可以。
他在气到视线昏聩的明明暗暗中,心里突然有一个声音,牢笼被打开,风吹了进来··他想起景哲轻轻揉着他的头发说,以后别再打架了··第49章 你还在忙吗·49.你还在忙吗·汪成华很满意他的表现,咣当一下松了手,水瓢砸进盆子里,溅了方得月一身水,方得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汪成华慢条斯理掏出钱包,说:“从良了脾气见好啊小方……”他一松手,一张一百块的纸币轻飘飘地落下去,漂浮在游满金鱼的缸子里,被水浸- shi -,“不用找了。”
他笑了笑,挽着女人扬长而去··景哲和同事有说有笑下电梯,小伙子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酒吧,设计得挺有意思的,反正都这个点了,晃一圈再走也来得及。
景哲连忙卑微推辞,“不好意思今晚不行,改天改天,我家里有个小孩呢,得早回去·”·“景哥,你家那位不帮带啊”他们组新来的实习生好奇地问。
“诶,一看你就是单身狗母胎SOLO,人景哲,那是有家室的好男人,可不就是怕查岗么”一名同事勾着实习生的脖子,大家一起哄笑··景哲也不反驳,说着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下次我请,自己一溜烟下到地下车库准备开车回家。
他刚系好安全带,丢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上面显示着来电人,他心里咯噔一下,接了电话··苏玉在那边哭哭啼啼,“阿哲,呜呜呜,我好难过……”·景哲皱着眉头,“你怎么了你先别哭,好了……别哭别哭……到底怎么了”·苏玉越哄哭得越大声,抽抽噎噎地说:“我男朋友和我吵架了……呜呜呜,我现在一个人在酒吧,好害怕,打不到车,你过来接我一下,可以吗”·景哲抿了抿唇,“我没空。”
“那我怎么办啊,呜呜呜……”苏玉的声音已经明显有了醉意,口齿不清地哭道··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我叫张默去接你你看可以吗”·张默就是当年苏玉和他之间的那个男小三,他俩还是同个公司不同部门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转过背就撬了他墙角,景哲深深怀疑就是当年苏玉到公司找他俩人看对了眼的。
伴随着苏玉再一次的琵琶别抱,他和张默的关系终于从略显尴尬的苦主和隔壁老王,恢复为普通同事,可张默不知道是怕他打击报复啥的,见了他都绕道走,其实景哲真不是那种秋后算账的人。
安抚了好一阵的苏玉,对方巴巴地挂了电话,景哲又打给张默,“苏玉喝醉了,在745酒吧,你接他一下吧”·张默惊怪:“景哥,我早就和他分手了”·“那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也不太好吧”·“有什么不好,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的行为自己负责呗,况且,他那个人……”张默语气略有不忿,看来对他这个前任印象不是很好。
景哲劝他,“你去一趟吧,你又不知道他那个人的个- xing -,不知道后面要闹多大乱子呢·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行不,我改天请你吃饭·”·张默私德有亏,只好无奈地说:“好好好,我去就我去,我只包接送啊,别的不关我的事啊。”
想想苏玉也挺可怜的,这么多个前男友,当年上刀山下火海暗通曲款费尽周折才把他这个绊脚石踢开,如今也拔那个啥无情,晚上连个英雄救美的人都没有·不过自作孽,不可活,他是眼光烂,可是脑子又没坏。
他挂了电话,捏了捏眉心,这都些什么破事啊·他摸出烟盒,拉下车窗,准备抽完一支烟再回家,路上开会儿窗,回到家烟味也散尽了··电话又震了起来,景哲看也不看,抄起电话划开解锁,不耐烦地说:“喂,又怎么了”·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景哲以为是地下车库的信号不好,把手机拿离耳边,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的是方得月的号码。
吓得景哲含在嘴里的烟都快掉了··“……怎么了,小方”他两手抓着听筒,小心翼翼地问··那边还是死一样的寂静,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除了嗡嗡的电流声,他什么也听不到。
景哲悄悄咽了口唾沫··“……你还在忙吗”·“没有没有,我很快到家了·”景哲一边说一边换了蓝牙耳机,发动车子往出口开。
“……你来祥云路夜市一下吧,我和源源都在这里·”·“哦哦,好啊·”难得小方愿意带源源出去玩,那边夜市景哲自己都好久没去过了,主要是住得远,也没啥好买的,都是些隔壁市拿回来的便宜货。
不过是应该带源源去看看的,那边晚上卖小金鱼小仓鼠还挺多的,小孩子不就是喜欢这种吗··景哲开出闸口,立刻掉转了方向··第50章 喜欢·50.喜欢·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街边停满了私家车,塞得满满当当,行人们一双双,一对对,拖着手走在暖橙色的一团团的灯光中,有人在喧嚣中低头跟身边人含笑耳语几句,就惹来对方脸上一阵飞红。
景哲绕了几圈,没找到可以停车的地方,只好开得远一点,找了个商场的地下车库,自己跑过去··景哲按照方得月给的位置,钻进了如火如荼的人流中,烧烤的白烟和街边酒吧的音乐混在一起,炒热了气氛,让人视线迷乱。
那个地方很偏,不挨着夜市的入口和出口,是离散的几个小点,景哲跑得一头热汗,在人群中寻找牵着小孩逛街的人,按理来说应该很好认,但他走了一路,都没有发现方得月和源源的身影。
还是源源发现了他,踉踉跄跄跑过来,差点被走来走去的行人的腿撞倒,他扑到他怀里,大哭:“舅舅你怎么才来啊”·“对不起对不起,之前舅舅有事耽搁了一下。”
他掏出手帕给源源擦眼泪,扭头看方得月,对方站在一辆满载着货物的电动车边,手插在裤兜里,借着夜色中的一点灯光,他发现方得月上衣印着很深的一大片色块,是水渍。
他的头发也是- shi -的··今天并没有下雨,街道干干爽爽,有些不怕冷的女孩子,露着胳膊和大腿,欢声笑语从他们身边走过··“……怎么了”景哲扶着源源慢慢地站起来,小声地问。
“有坏人欺负小舅舅呜呜呜……”源源哭着抱住他的大腿,“舅舅,舅舅你怎么才来啊”·方得月看他,眼神是空的。
景哲直觉他要对他说什么话,可是方得月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梗着脖子站在那里,好像天空突然塌陷了,正把他向下压·他- shi -漉漉的头发贴着苍白的脸颊,琉璃似的眼珠子被街边的灯照得透亮,看上去更小了,让人猜他到底有没有十六岁。
可是方得月从来没有那么脆弱过,好像轻轻一扳,就能把他折断··他心目中的小方,永远都是气势汹汹的,气鼓鼓的,具有攻击- xing -,挺直着背,对他冷言冷语,公事公办。
他有一颗怎样的心·景哲走上前几步,拿手帕给他擦头发,小小一块布,一下子就- shi -透了,凉意沁在指尖··春末,夜里温度依然很低,吹得他一直在抖。
景哲脱下自己的外套把他裹住了,本来就是长款的设计,把方得月从头到脚囫囵罩了起来,像只企鹅·“怎么了,能跟我说吗”景哲低头看他,轻轻地问。
方得月鼻头发红,眼睛也是红的·他抹了一把脸,脸上的水迹越来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景哲没来的时候,他目送汪成华大摇大摆地离开,弯下腰拾起了那张- shi -掉的纸币,把它收进口袋里。
他在心里小声安慰自己,这种事,现在就觉得受不了,岂不是可笑·更难的事,以后也未必少··然而景哲人来了,自己就成了漏了雨的屋顶,缺了口的堤坝,这是什么毛病。
方得月深深地懂得,人穷到一个地步,是什么都可以变卖的·他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反而倒欠了人家一笔,周遵说你不是脑子好使吗,于是他就卖掉了自己的脑子,时间,前程,如果周遵当年说他有一双好手好脚,他也会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砍下还给他。
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他仿佛坠崖时抓住了一根长满尖刺的藤蔓,越是用力,越是血肉模糊,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若是松手,倒是有一个解脱,可是这如何让人心甘·那根藤蔓就是他那悲壮而无用的自尊心。
然而景哲皱着眉看他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很可怜··眼泪从他眼睛里流下来,顺着下巴流到肩窝里,他竟然有那么多眼泪可以流··景哲第一次看到小方在哭。
他情不自禁上前一步,轻轻地抱住了他,低声说:“哭吧哭吧……哭完了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方得月本能地想推开他,却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他猛地一震,感觉身体一片片落下去,碎了一地··他原来,他竟然,喜欢被这样对待··他伏在他柔软剂和洗衣液糅杂的,透着点植物的味道的毛衣里,听着他鼓动而滚烫的心跳,却只感觉到窒息。
他悲哀地想,我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第51章 童叟无欺批量放送·51.童叟无欺批量放送·景哲的温柔,一点一点,把他的自尊心杀死了··对所有人好的景哲,理所当然地也会对他好,他对路边一只猫,一只狗都会很好。
一点也不稀奇,也没有任何例外·景哲的真心童叟无欺,只是批量放送··可是他方得月不是·方得月的真心只有一颗,是他在从悬崖处坠落时,最后护在怀中的东西,他敝帚自珍,不轻易示人,更不许人。
他喜欢上的,是怎样一个,温柔又残忍的人啊··方得月推开他,突然掉头就走··“喂,小方”景哲在后面叫道··“你带源源先回去吧,我的车载不了他。”
方得月没有回头··景哲的脚抬起来,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他仿佛在做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如同站在春末阳光下冰封的河道前,他只要一脚踏上去,薄薄的冰面就会层层叠叠地裂开,轰然毁灭。
他甚至已经听见,耳边簇簇断裂的声音,这预兆不知道是好是坏··“我先走了,能让你好过一点吗”景哲问··方得月没说话。
景哲习惯- xing -地想掏出一把钱,塞到方得月手里,跟他说别骑车了,跟我走吧,我给你钱,再雇个人把你的车开回去··那样能让小方好过一点吗,小方会高兴他这样做吗·小方不是苏玉,不是他任何一个前男友,他第一次觉得,他的钱不能解决对方的任何问题,连善意的安慰都不是。
他忍住了,说:“好,那你路上小心·”他顿了顿,“外套你穿回去吧,开车路上冷·”·儿童座椅本来是安在后座,源源被之前一系列的事情吓坏了,死活不肯上去,说害怕,抱着景哲的胳膊不松手。
景哲没办法,爬过去把儿童座椅拆了,安在副驾驶座上,“这样舅舅坐你旁边,是不是没有那么害怕了”·源源伸手要抱抱,景哲捏了捏他的小手,说:“舅舅要开车呢,回去抱抱好不好”他车上自从有了源源这个小乘客,后车玻璃前也堆了几个小玩偶,他拿了一个塞到源源怀里,说:“小老虎陪你,坏人来了也不怕啦。”
源源抱紧玩偶,含泪点点头··毕竟小孩子坐副驾驶座不太好,景哲有意把车开慢了一些,等红灯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问:“源源知道小舅舅怎么了吗”·源源抖了一下,说:“小舅舅被欺负了……”·“被谁”·源源茫然地摇头。
“小舅舅身上怎么是- shi -的”·“那个人……把水倒在小舅舅的身上的……”·“……他是无意的吗”·源源语气突然强硬,“他是坏人,还踩死了小舅舅的小金鱼。”
他摸了摸怀里老虎玩偶的耳朵,低声说:“小金鱼好可怜·”·景哲摸了摸他的头,“改天舅舅给你买新的小金鱼·”·源源说:“可是那条小金鱼已经死了,新的,也不是原来那条了。”
景哲愣了愣,说:“嗯,源源好聪明,源源说得对·”·他带源源回去睡觉,孩子心里应该是有什么- yin -影,睡了半个钟又哭醒了,景哲坐在他床头哄他说舅舅不走,舅舅在这里陪源源,好不容易小孩才带着泪痕睡着了,景哲掏出手机,想预约一个儿童心理专家,哪天带源源去看看,他又想起通知书上那个“迎合型人格倾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源源睡着了,方得月还是没有回来··景哲搂着胳膊在客厅迷迷糊糊坐到半夜,听到钥匙响,他跳起来去开门,方得月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景哲那件薄羊绒外套,顺滑的布料被他抓得起皱,门突然打开,让他表情有点茫然。
景哲心内被揉成酸酸软软的一团,他伸出手,又落下了,问:“你饿不饿”·他接过方得月手里的外套,把他往屋里推,“先去洗澡吧,我给你弄点东西吃——你和源源晚上吃的什么”·家里只有米和鸡蛋,连把葱都不剩,景哲挖出几勺剩饭,给他煮鸡蛋粥,蛋打多了,糊成一团,不知道是粥还是羹了。
景哲出锅前一念之差,撒了一勺白糖进去··“不好意思,好像有点没卖相……不过可有营养了,你就当布丁吃吃吧”景哲一脸抱歉地端出来。
方得月尝了第一口,齁甜,烫着他的喉咙,方得月不喜欢甜食,仍然一口一口咽了下去··他在想,怎么办·第52章 为什么偏偏是景哲·52.为什么偏偏是景哲·不可以和景哲这种人扯上关系的。
他混乱而炙热地望着景哲吹着口哨刷锅的背影,脑子的一个角落却冷酷地计算着··他和景哲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景哲对谁都好,流水线一样的好,他普渡一切苦难,却唯独没有一颗爱人的心。
他喜欢他们,可是也没有特别喜欢,他像是收留流浪动物的慈善家,没有苏玉,还有张玉刘玉,无论多糟糕的人,景哲同样会温柔又宽容地待他们·而方得月,竟然内心升起天真的希冀,想要做特别的那一个。
他还再小一点的时候·不是这么一无所有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以后会和怎样的女人结婚,组成家庭,抚养孩子·他喜欢的那个人,可以对全天下的人都不好,唯独只对他好。
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为什么偏偏是景哲·景哲洗完碗,脱下手套,笑眯眯地问他,“好吃吗”·方得月想说难吃死了,音节滚到唇边,“嗯……”他说。
他脑子坏掉了··方得月柔顺的态度让景哲大为感动,心想难得他捧场·他像一只敏锐警觉的流浪猫,你一点点靠近,远远地给它投喂,它压低着耳朵,炸着毛,听到声音就跑掉,你每天靠近一点,日积月累,最后它绕着你的裤脚喵喵叫,这种成就感不是每个人都体会过的。
看来下次要多煮点··景哲卸下围裙,坐在他的对面,看他吃粥,“你能告诉我,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字斟句酌··方得月大半张脸埋进碗里,闻声抬头看他,突然呛了一下。
景哲赶紧给他抽纸巾,“别着急别着急……”他拍了拍他的背··方得月小声地在纸巾里咳了几下,憋得满脸通红·他把纸巾揉成团,丢到一边,吸了吸鼻子,“抱歉,把源源惹哭了,下次不带他去了。”
景哲张张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了,我听源源说……”·“哦,没事,遇到了以前的同行·”方得月笑笑,“同行是冤家,没听说过么”·冤家也没必要踩死人家的金鱼吧,景哲愤懑不平,心里嘀咕。
他突然福至心灵,问道:“那个人,是之前和你打架的人吗”·方得月说:“我什么时候和人打架”·“那,和狗打架”景哲犹豫着看他脸色。
“唔……”方得月居然承认了··景哲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以后不会了·”方得月说··“以后有什么,你打我电话,或者报警也行。”
他们代考界实在是太黑了,他不愿意小方还跟那帮人有牵扯··方得月轻笑了一声,“报警拔了萝卜带出泥,汪成华难道不会反咬我一口留了案底,到那时候委员会那边可难交代了。”
景哲听他说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点耳熟,影影绰绰心里有个影子,汪成华·这个名字很熟悉,他在哪里见过……教学楼厕所的小隔间,皱巴巴的小广告,一串数字后面的“汪先生”,那个红光满面笑盈盈的中年人。
他终于想起来了,“速达的老板”·就是之前说好做他的生意,定金都交了,临了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不干了的那个,被小方揍也活该,忒没有信用了。
这种人也敢来欺负小方,早知道这样,他当时就该拿着名片跟教育厅举报··好像就是那天,小方第一次鼻青脸肿地来找他,没有第二次他带源源去他家那时候那么惨烈,可是嘴角也是擦破了皮的……·那时候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太多的事情被情绪牵着跑,让人无暇细想,宛如坐上一列过山车,跌宕也是飞驰而过的,回忆起来只有惊心动魄和庆幸,细节都模糊成了残影。
他只记得大雨,路灯下方得月站在水中,像一只蘑菇··至于方得月为什么会在那里,为什么对他说那番话,当时慌不择路的他根本未曾一探究竟··“……你不会是为了我,才和那个姓汪的结下梁子的吧……”景哲讷讷道。
“你他妈少自作多情了”方得月咣当一声站起来,碗里的陶瓷勺子被震得一跳··“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人有时候就是满嘴跑火车,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景哲去拉他,“别生气,再多吃一点吧。”
第53章 我缺钱的·53.我缺钱的·景哲尴尬地挠挠脸,决定换个话题,“你打算在夜市卖金鱼啊”·“嗯·”·“卖金鱼挺好的,总比代考强多了,虽然钱少点,至少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生怕哪天就被请去喝茶……也不会遇到人渣……”·“你车后来停在哪里了知不知道我们小区有免费的电动车位,就在地下车库一层D出口那边,还能免费充电的。”
“停路边了·”方得月说,“没人会偷,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电瓶我已经拆下来装包里了·”·“那个,小方啊,你知不知道我们路边有交警会拖车的”·方得月一震,放下碗就往外走。
景哲跟在他后面穿鞋,“小方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幸好大半夜的,也没有交警上班,那辆小破车孤零零停在路灯下,被后面的货物压得会随时垮掉的样子。
景哲看着方得月蹲在那道影子里熟练地装电瓶,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车后座捆了个一看就知道违章的铁架,上面堆着盆盆筐筐的,白天没被交警拦下还真是个奇迹。
方得月慢悠悠地开着车,景哲跟在他旁边,“小方,你有没有别的打算”他看着那摇摇欲坠的货物,怎么瞧怎么觉得危险,伸手帮他虚虚地扶着、·“什么叫别的打算”方得月直视着前方。
“有没有,想要继续读书”景哲试探地问··不想·“我这辈子读书已经读够了·”方得月说·刚开始接单子的时候,他还不适应那种临时抱佛脚的方式,担心砸了周茵茵她爸的生意,二十四小时不吃不喝不睡瞪大着眼睛盯书,盯到后面他出门准备替考,看见路边店面招牌上印刷的字都会头晕,从考场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厕所吐了。
后来他越来越娴熟,这种需要通宵达旦,把自己折磨到吐出来的事情再也没有了,有的只是倦怠,他觉得自己就是不断吞吃着废料再把废料在卷子上吐出来的机器··再后来他把那些被自己翻得泛黄卷边的,曾经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本的书全部几毛钱卖掉了,突然觉得解脱。
·“不是那种帮别人读的,是帮自己读的·”景哲看他,“你有想要学的东西吗”·方得月斜瞥了他一眼,“我一样可以工作养活自己,只有你们这种坐办公室的才叫赚钱,替考就不是钱卖金鱼就不是钱”·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我不是那个意思。”
景哲说,“你年纪比我小,就比我懂得多,我敬你还来不及,你知道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的·”·方得月知道他没有,就是单纯想找他的茬和他吵架,欲盖弥彰。
“我别的地方不如你,好歹也虚长你几岁,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年轻时来钱自然是容易的,可是你总有老的一天,那时候你的体力智力慢慢地在走下坡路——就跟我一样,到那时候,有比你力气更大,脑子更伶俐的年轻人,赚钱就会变得越来越难的。”
景哲说,“我并不是强迫你一定要遵循社会上的所谓正确价值观,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多一点选择·”他看过小方的档案,证书很多很多的,说明他脑子很聪明,可是那些证书都是很初级的东西,连真正从事一个行业入门的边都摸不到。
景哲摆出长辈的姿态,见方得月没说话,没骂他多管闲事,乘胜追击地劝诱道:“你看,你现在也不缺钱,可是时间永远是钱买不到的,你把我家当成包吃包住的宿舍就好,家里的东西你也随意用。
你可以去学一点别的东西,就算不是读书,是电焊汽修也好·可能你不知道,现在的技能培训班很厉害的,我认识几个人,都是培训出来自己开店的·”景哲这时候又觉得自己像是什么培训机构的中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方得月心想,我缺钱的··“对了,这二十万就当做你的创业基金吧·拿出一部分作学费,其他的存着不要乱花,我这边也会尽量不耽误你的时间的,就是审查的时候还要请你帮忙……”景哲以为他不动声色地听着,就是心动但赧于表现出来的意思,话没停过,“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也想着不要再读大学了,那时候我连学费都凑不到,是不是比你还惨不过挺过去觉得一切都是物超所值的。
所以作为过来人,想让你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景哲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没有二十万了··方得月默默想着,心里搅成一团乱麻,开口却是别的话,“你那时候怎么了”·第54章 你的父母有家长证吗·54.你的父母有家长证吗·景哲感觉脸有点热,还好在路灯中方得月看不见,他干咳了一声,“我爸妈跟我断绝亲子关系了。”
“因为我跟了家里说我是个同- xing -恋,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包括给我找女朋友啊,送我去看心理医生啊,甚至还弄些什么神神鬼鬼的药要让我吃,后来人家心理咨询机构的专家都劝他们说同- xing -恋是- xing -取向不是精神病,二老都没办法接受,觉得我断了我们家的香火,把我扫地出门了……”他苦笑道。
“新《婚姻法》都颁布三十年零四个月了·”方得月说··“没办法嘛·”景哲说,“不过我也理解他们,他们和我生长在完全不同的社会环境中,怎么说,三岁看老,不是说三岁的时候怎样这个人就会怎样,而是生活环境会大概率同化生活在其中的那个人,他们那会儿,同- xing -恋还不是这么可以光明正大的事情,这点我已经看很开了。
理解,但是不能接受——就跟他们不接受我一样·”·“你的父母,有家长证吗”·景哲摊摊手,“也不是所有有驾驶证的司机都不肇事的呀。”
说到这个,景哲面露愧色,“所以我有时候也怀疑自己能不能当一个好的家长,我的父母算不上什么好父母——即使和他们恐同无关,他们也算不上。
当初接源源回来,只是一时间脑热,总之不能让源源待在那里,也不能让他流落到什么都不清楚的家庭中去·那我,作为我的父母抚养长大的小孩,是不是在不自觉地,潜移默化地会像他们一样”·“不会的。”
方得月沉吟了一阵,“你很好·”·好到有时候他嫉妒徐源,为什么徐源就可以被救··被方得月这么说,比被任何人评价都要令景哲开心,因为小方是个不说谎的人。
他吐出了一口气,“家长证,我也会努力的·”·景哲觉得今天晚上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夜色温柔,月光如水,除了该死的汪成华,一切都是那么令人顺心满意。
他感觉他和方得月之间的距离贴近了一些,虽然都是他在说自己的事情,方得月却也不像以前那么冷冰冰了,甚至还夸他了·他把这个视为一个友好信号,决心再接再厉。
理论来源于实践,这句话不错的,景哲回去就报了个网课,专门教考家长证的,做了几套模拟题,比从前大为进益,老师讲课也听得懂了,面对题目也没有那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还是多亏了源源。
按照这个效率,他没准下个月都可以报名试一试家长证的初试了,休息时间景哲躲在茶水间看官网的考试通知,琢磨着该报哪个考点,一条短信进来了··那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父病速归”,下面一行地址,是某个三甲医院的病房号。
景哲一度一直在等一条短信,中秋也好,过年也好,希望那个号码的主人发一条,不说回家吃饭,至少问他下班没有·再野再浪漫的情人过节总是要回家的,晚上虽然也会发好想你么么哒之类聊骚的话,可总觉得有些隔靴搔痒。
可是这条短信终于来了,却只让他觉得沉重··景哲跑去和领导请假,他们是平时就弹- xing -制的公司,倒不会在考勤上很刁难人,只是景哲快走出办公室,“诶,阿哲啊。”
景哲回头,“吴总,还有啥事”·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我也懂你现在上有老,下有小,老人孩子两头跑,的确挺有压力的。
不过工作生活还是要兼顾一下,快到旺季了,公司的加班强度你也知道……”·“我带笔记本去,不会耽误进度的·”景哲说··“你家里有事,公司也不会真拦着不让走,你自己安排好时间吧,不要顾此失彼,和你爱人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抽出个人来照顾家里。
特别是你知道下个季度人员调动会比较大,几个项目又是公司今年的重中之重,廖总他们还是比较看好你的,你自己心里也要有个数,好好把握·”·景哲说:“好的。”
“行了,快去吧,代我们祝老爷子早日康复·”·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景哲微微弯腰,“谢谢吴总·”·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了,景哲吐出一口气。
公司不是慈善机构,在职的不是还年轻未婚,就是已婚已育爱人全职在家的,就连晋升也优先考虑没有后顾之忧的,忠孝难两全,现实就是如此··源源的事他出于某些忌惮,不敢假手他人,家里的事又太过复杂,牵扯到谁都不妥。
原本他觉得一个人能扛,再不济还有钱,事情到了眼皮底下,才发现鸡毛蒜皮也像滔天巨浪,把人裹挟其中,透不过气··想来想去,能拜托的人竟然只有小方,而且他确信小方会同意,就是因为这样,他更不敢拜托他。
他怎么能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牺牲小方,难道小方就没有他自己想要做的事吗,他不能那么自私··第55章 我们都是为你好·55.我们也是为你好·景哲拎着大包小包,扛着笔记本去医院,想着估计夜里要陪床,在途中给小方发信息,“我有点事情,可能晚上不回来了,源源麻烦你接一下,还有甜甜,你把他放宠物店吧,我回头跟露姐说。”
过了半晌,方得月回他一个字,“好·”·他在医院大厅奔走,拦了好几个人问路,跑得一身热汗,才终于摸到了住院部的病房,他推开门,老头子哼哼唧唧躺在病床上,他妈在旁边给他喂饭。
“爸,妈·”他那么大一个人,堵在门口讪讪地出声,好像是贪玩晚归的小学生··“行了,人回来了·”王月娥把鸡汤一放,斜瞥一眼景家满,“放心了吧”·景家满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回来了”·没有什么十多年骨肉团聚热泪盈眶抱头痛哭,好像这十多年恩仇怨怼并不存在,他还是乖乖上学放学不好不赖的儿子,他们还是和千万户人家一样的寻常父母。
只是他那印象中的中年夫妻,如今也满头华发,脸上都是摇摇欲坠的皱纹,他发现他从未想象过自己父母老去的样子,景哲有些心酸,又有些后悔··景哲挪到床边,把东西放了,问他妈,“爸这是怎么了”·“昨晚上厕所摔了一跤,喏,你看。”
王月娥把片子递到他面前,景哲不是学医的,看也看不大明白,王月娥指给他看,“你看,就是这里,骨折了,说是要灌什么水泥,可怕得很·”·“医生怎么说”·“还要留院观察。”
景哲道:“家里换个方便蹲坐的马桶吧,我看好了直接叫他们过去装·”·杜月娥说:“冰箱最近也常坏,都馊了几斤肉了·”·景哲说:“那正好一起送过去,双开门的可以吗会不会太占地方”·杜月娥说:“你看着办吧。”
她把一沓薄薄的单子压在景哲手里,“这些还没交钱呢,医生怕你爸有个万一先做的手术,你去结一下·”·“哦哦,好的·”·他之前以为他爸得了什么急病重病,老人家不怎么会打字,言简意赅,吓得他心里砰砰直跳,如今知道只是骨折,心情多少轻松了一些,排队刷卡,再去问了问主治医师,忙活得心里也踏实。
王月娥在削苹果,她手艺很好,极其麻利,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拿牙签喂他爸,见他回来了,问:“最近工作怎么样”·景哲说:“还好,就是……”·就是忙,也累,好多天半夜才能回家,公司要多一个管理岗,不知道他这个情况还能不能争取一把。
“涨工资没有啊”王月娥打断他的话··景哲说:“涨了一点……”都是提成,虽然不少,但是做下来命都去了半条。
“你往家里打钱,我们是知道你的孝心的,不过我和你爸也都老了,你看这有个三长两短的,住个院,那一天都是哗哗流出去的钱·”·景哲说:“那我以后多打一点,你们不要担心。”
王月娥笑逐颜开,“诶,还是你懂事·”·景哲笑了笑·临床一个也跟景家满差不多情况的大爷,据说子女都在外地,只请了个家里的小保姆来服侍,见人家父慈子孝,难免有些酸溜溜地在小保姆面前指桑骂槐,说:“还是你们家孩子孝顺,我们家那几个,整天说忙忙忙的,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哦。
小张,我不喝冷水,你去再打一壶来·”·王月娥矜持地笑了笑,欣然接受了夸赞,还要谦虚补一句:“哪里,您家孩子有出息啊,不像我家,做啥啥不成,一年也就顶多百来万,不指望他床前尽孝还能指望啥”她回头看景哲,“阿哲,你们公司年终奖多少”·景哲说:“没多少,去年效益好多了一点而已……”·而且还是团队的。
景哲本来想跟王月娥提一下,出钱请个护工,晚上至少不用那么辛苦,听到王月娥当面锣对面鼓把他硬架了上去,他默默把话咽了··王月娥在人前挣足了面子,笑盈盈拍着他的手背故作低声实则音量一点都不低地跟他说话:“你过年过节送的那些保健品,我和你爸都收着呢,你婶娘羡慕得不得了,都说你孝顺。”
景哲笑了笑,说:“你们吃着好就好,我也好久没见我婶娘了·”·“一晃眼也这么多年了,你也长那么大了·”王月娥慢悠悠地叹气。
景哲苦笑,“我都已经开始老了·”·王月娥看着他的眼睛,“阿哲,你有没有恨我们”·景哲说:“没有·”·他想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话含在他嘴里,像是一团荆棘。
“我们也是为你好·”·“嗯·”景哲说··第56章 丢狗·56.丢狗·景哲那天晚上没有回来·方得月本应该在当天就把狗带到宠物店的,他鬼使神差地,把它留了下来。
景哲平时是带着源源和狗一起出门的,他愉快地吹着口哨,在玄关里让狗和小孩都立正站好,该穿鞋的穿鞋,该套狗绳的套狗绳,他有一次醒来去客厅喝水看到的··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早晨甜甜温顺地站着等他系狗绳,迫不及待要出门,方得月拿着卡口,怎么也下不去手。
源源抬头看他,“小舅舅,要不我来牵甜甜吧”·“小舅舅你帮我把那个掰开,我掰不动,我来帮甜甜安上去·”源源趴在甜甜的背上,跃跃欲试,他看见景哲做了好多次了。
“不用,我会·”方得月深呼吸,三下五除二把牵引绳给狗系上,捏着一边的头,突然有点犹豫,“它,会不会拉屎”·源源看他,“甜甜都是在家里拉粑粑的。”
方得月松了一口气,“走吧,你上学要迟到了·”·“甜甜,这边这边……”方得月远远地牵着绳子,给源源和甜甜在前面走,源源扶着甜甜的背指挥它,像御一匹小马。
源源在幼儿园门口老成地皱着眉,景哲也很喜欢这样皱眉的,“小舅舅一个人不要害怕哦·”·“我才不怕·”方得月说··源源伸出小手呼噜了一下甜甜的耳朵,掀开它的耳朵凑近跟它说悄悄话:“你要听小舅舅的话哦,不然他会哭的。”
方得月皱着眉看它们鬼鬼祟祟,“说什么”·源源两只手在前面扭捏了一下,说:“没说什么·”·幼儿园的栅栏门开了,老师在外面迎接大家,“谢老师早上好”的童声此起彼伏,源源也进去了,回头摇着手说:“小舅舅再见,甜甜再见。”
“好好学习,别打架·”方得月说,甜甜嗷呜一声··走到它熟悉的路线,甜甜知道这是在放风,拽着方得月一阵猛冲,方得月感觉胳膊都要被他拉脱臼了,“停……停……停下听见没有”·甜甜刹车了。
这是个小区里的狗狗公园,大清早的,东一只毛团西一只毛团的,甜甜一口可以吃十个··狗是熟狗,主人是新主人,有个溜着小法斗的阿姨来搭话,“这是甜甜吧”·“啊,对。”
方得月有点不自在,又怕人看出自己怕狗,颠了两下牵引绳··“你就是阿哲家的那位吧一直都没见着·”·方得月干笑道:“我比较忙。”
法斗一直拉直着狗绳要去爬甜甜,甜甜一爪子按在它头上,它就老实了··“你们家长证过复审了没有啊”·方得月心里嘀咕着景哲怎么什么都往外说,道:“还没,快了。”
“复审也没什么的,放心放心,我女儿那时候也复审,因为那会儿正好我外孙女踩自行车摔了,眼窝子青了一片,人家来一看,诶哟,也没少折腾·你们啊,记住,家里多收拾干净,小孩体检报告和幼儿园开具证明都有效力,你记记好,回头跟阿哲也说说。”
方得月心里想我们的问题可复杂多了,架不住阿姨热情,连连点头,“好,我会去跟他说·”·他话音没落,只听见小法斗直叫,方得月抬头一看,一只巨大的阿拉斯加正在草丛边逡巡,露出毛茸茸的尾巴,没戴牵引绳。
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心提到嗓子眼,发不出声音··“诶哟吓死人了,谁家啊,遛狗不牵狗,等于狗遛狗,怎么这么没素质·”阿姨抱起小法斗,念叨道。
也许是听到人说话的声音,那只阿拉斯加扭头看向他们,突然狂奔过来,它本来就大,跑起来仿佛地面都在震动,野兽一般,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人的喉咙·这样大的狗,平时站着都让人生惧,何况是冲过来。
方得月手脚冰凉,盯着那狗晃动的鲜红的舌头,感觉那口野兽的热气就扑在他脸上,让他想动却半步也动不了,也呼吸不上来··救命··“嗷”一直安静如鸡的甜甜突然叫了一声,窜出去撵那只阿拉斯加,方得月僵硬的手指根本拴不住它,掌心被绳子磨出一道红痕,也感觉不到疼。
甜甜和那只狗大声吠叫着,来回对峙,巨大的声音在花园里回荡,许多人牵着自己的狗赶紧避开了大型犬的争斗··甜甜追着那条狗一直跑出了花园的小径··还是阿姨先回过神,跺脚,“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看看吧别丢了”·第57章 怎么向景哲交代·57.怎么向景哲交代·方得月这才回过神,“丢、丢了”·“是啊”阿姨看他呆呆愣愣的样子,替他着急,“我去叫保安,你先过去看看,没牵引绳很危险的,没丢也别咬死咬伤,多造孽啊”·方得月慌了起来,连忙也跑出去看,哪里还有狗的影子。
他没头苍蝇似的在小区里乱转,阿姨还知道喊甜甜的名字,自己却被懊恼和沮丧填满,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它那么大,应该很明显的,怎么会找不着··他想起大学城那种过马路被撞死的学生弃养的狗的尸体,毛色脏污,像一块破毯子被人铲走。
方得月不知道自己在小区里走了多久,太阳爬上来了,树林的- yin -翳更浓了,他一头热汗,在绿叶植物中晕头转向,挂了一身的枝叶泥巴,怎么也找不到一只米白色的长毛的狗。
阿姨帮他问了保安,说没狗出入小区,又跟附近的邻居打听了一下,也没人见着这两条狗,安慰他说:“你先回家等等吧,没准一会儿就自己回来了,狗这种东西,聪明着呢,既然没出小区,丢不了。”
方得月坐在花坛边上,低头用小木棍划着地面不说话··阿姨看了看他的脸色,又说:“你手机有没有甜甜的照片啊,叫你们家阿哲印点寻狗启事,贴小区里,没事,很快就能找到的。”
方得月擦了一把汗,木木地点头··他行尸走肉一般,手里握着那把火烈鸟钥匙,搭电梯回去,身上什么知觉都没有了,找了大半天,他还没有吃饭,一口水也没喝,可是既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脑子里断片一般回放着小花园的一切,好像做错了很多,,每一个步骤当初不那样,现在狗就不会丢,悔意沉到最下面,便只剩下懊恼。
·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为什么当初不把狗交到宠物店,为什么非要觉得可以试一试,为什么觉得这样景哲就会开心··他的人生什么时候有过好结果··那个王八蛋没准没有回来,是在哪里勾三搭四——本来就是约定好的事情,本来他就是那样的人。
自己明知道这样,居然还巴巴地贴上去帮他照顾狗,跟个傻逼一样··电梯一开门,方得月抬头,看见一个毛绒绒的大拖把坐在他们家大门口,冲着他开心地摇尾巴。
“你……”他涨红了脸走过去捶了它几下,“吓死我了你”·甜甜不懂方得月什么意思,打它它也不痛,继续傻乎乎地摇尾巴。
方得月硬撑着的哽在心口的一股气终于从五脏六腑释了出来,他一下子被抽空了,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嚅嗫道:“你丢了我怎么向景哲交代啊……”·甜甜拱了拱他,他才发觉自己的口袋在震动,方得月掏出手机,来电的正是那位罪魁祸首。
方得月抿了抿唇,接通了电话,“怎么了”·景哲的声音犹犹豫豫,却先是问:“你中午吃什么呀”·方才又急又气,打鸡血似的在小区里奔走,如今落下心来,才发觉腹内空空,他没吃,又觉得说出口仿佛平白撒娇似的,于是锻了锻说话的语气,生硬地道:“你问这个干嘛”·景哲被他一吓,果然没再问下去,只说:“可能最近一个礼拜,都要麻烦你……”·“哦。”
“我按时薪付给你,好不好”·方得月的语气更硬了,“不用了·”·“那你好好吃饭,如果源源打扰到你,你把他送到我同事那边吧,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待会儿……”·“不用了,我带着就行。”
景哲在那边像是欣慰地松了一口气,说:“谢谢你·”·他连句和软语气的谢谢也让方得月心梗·方得月挂了电话,和狗一起坐在门口,不知为何感到铺天盖的沮丧。
景哲竟然也会有不回来的一天,方得月畏惧这个家避之如蛇蝎,可是从来没想过景哲也会不在这个家里··他想起自己从前对景哲说,自己不介意景哲的交友关系,景哲自己有需要可以去开房。
可如今他一想到这种可能- xing -,舌尖尽是悔恨气恼的苦味,不知该恨谁··晚上暌违多年第一次一家三口吃了一顿饭,虽然为了迁就老头子,鸡汤也没油没盐的,可是景哲还是吃得很开心,王月娥一个劲地给他夹,把他碗里的肉堆得高高的,像小时候那样,景哲道:“妈,我吃不了那么多,您吃吧。”
王月娥啃着鸡头,说:“没事,多吃点·”·景家满吃饱了,叹出一口餍足的气就往下躺,伸手:“我的收音机呢”·“这儿”王月娥把收音机一把塞他怀里,自己动手收拾碗碟,“每次都乱放,丢了又要跟人急”·景哲也站起来帮他妈收碗,觉得这对白好熟悉,让人想哭,那是在景慧还活着,家里有饭也有灯的日子里。
第58章 还有他绿别人的一天·58.还有他绿别人的一天·老头子住三天出院,景哲公司医院两头跑,晚上就睡在病房的行军床上,他个子高,又过惯了精致男孩的生活,怎么蜷怎么翻身都不舒服,索- xing -半夜坐起来开笔记本工作,天亮前眯一会儿,又赶去公司上班。
茶歇的时候猫在吸烟室一边打瞌睡一边给方得月发信息,问他今天怎么样,源源怎么样··方得月一字千金似的,除了好就是嗯,偶尔大发慈悲发了点源源的抓拍照片来,小孩在幼儿园门口的栏杆上挂着,笑容灿烂地挥手。
景哲一脸老母亲笑容地欣赏完毕外甥的可爱,郑重其事地打字“下次源源穿这双鞋子还是配蓝色海军风条纹的袜子吧·对了,幼儿园之前布置了一个家长作业,我做完了,在书房的第一个抽屉里。”
方得月冷淡地回答:“收到·”·他爸终于出院那天,景哲开着车差点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离猝死一步之遥·他已经不年轻了,熬夜比不上部门新来的大学生,陪床几天搞得面容枯槁,那天在医院公共洗手间刷牙,感觉自己额角有了一根白头发,吓得差点哭出声。
家里还是老样子,房间门口挂着上世纪流行的珠帘,墙上贴着发黄的奖状,本来是一整面的,有一半被撕了,黄黄白白不成样子··王月娥说:“你在家住几天老头子行动不方便,我一个人可搞不来。”
景哲本能地想说好,想了想,说:“我那边还有些事要忙,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或者让我婶娘过来帮忙一下·”·杜月娥鼻子里哼了一声,又把被子抱回了衣柜里。
他的房间早就改成了杂物室,堆满了不用的衣车,半边抽屉拉不开的书柜,还有一个带镜子的梳妆台,那是景慧的东西··他走过去,手指一碰镜子上就是一道印子,他记得小时候景慧偷偷拿王月娥的口红,两姐弟在镜子前互相给对方画美人痣和高原红,笑了一下午,晚上景慧还因为这件事被罚跪。
那时候他和她的脸长得那样像,在镜中端详着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后来就不像了,景慧的脸庞柔软而圆润,变成了纯然的女- xing -,有茉莉花的光泽·他渐渐长高,棱角显出来了,也不再好意思用妈妈的口红了。
他畏惧这个家·一边眷恋,一边却是畏惧的·它温柔的时候是冬日可以蜷进里面,睡个天塌不醒的小被窝,残酷的时候是日益收窄的牢笼··他感觉景慧的游魂还在这个窄小的,上个世纪的三室一厅职工房里徘徊,她的游魂是一个小少女,会跑会笑,拨动珠帘哗啦啦地响,让景哲悚然心惊。
他在这个家感到了有罪··他自己的罪,和景慧加诸于他身上的罪··如果当年……·景哲哽住了,埋头说:“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什么给我电话。”
他已经回不去家了,然而他也不想回自己家,不知为什么,他不想让小方看到自己这样狼狈,可是又不想骗他··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桥东酒吧是景哲常去的一个gay吧,酒吧主人几经辗转,落到了如今的老板手里,这个老板年轻时是个朋克gay,一气之下把酒吧从头到脚捯饬了一遍,从此以后女施主免进,可以说,桥东酒吧是景哲gay涯的几个启蒙点之一。
朋克少年如今也留着小胡子扎个头巾和男人结婚贤妻良母起来,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吨吨吨灌酒的景哲,“我说你这是图个啥”·“呜呜呜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年,当年我能帮帮她,她一定不会死的……”景哲的眼泪差不多把吧台淹了。
老板用胳膊肘戳了戳他,“诶,你这次回来,是又和好了”·“嗯·”景哲点头,“但是我……心里并不开心……”·“你不是结婚了吗还跑我这瞎混。”
“没有瞎混·”景哲红着眼睛吸吸鼻子,“我怕我回去憋不住·”·本来就已经够麻烦小方了··“这有什么啊,哭都见不得,还能过一辈子”老板身为过来人,循循善诱,“回去吧,啊,好好过日子。”
景哲嫌他根本不懂自己的苦,头埋在胳膊里,“我脑子乱得很,让我冷静冷静·”·老板拿他没办法,“诶,不是我说,景哲你也算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怎么,一个中意的都找不着,要跑去结婚”·景哲咽下一肚子的辛酸泪,放眼望向烟雾缭绕的舞池,手臂像是丛林的枝叶一样九转十八弯,等着采撷春风一度,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我想回家·”·“行行行,你先坐着醒醒酒,待会车放我这儿,打个的赶紧回家·”老板忙着去招呼新来的一波客人,跟调酒小哥打了声招呼,“看着点他,别让他点酒了。”
不让景哲点酒,架不住有人请他酒,景哲虽然被绿得发光,但是风评好啊·脸蛋身材不差,出手大方,- xing -格温柔,建立长期关系还要斟酌,可露水姻缘都是赚了。
就算前任多了点,可圈里谁又是吃素的·景哲单身的时候是狼多肉少里一块肥美的红烧肉,多少双饥渴的眼睛盯着,景哲有伴的时候就是个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
一个小时后,老板招呼完老朋友,回来捞景哲,吧台上空空如也,只剩下高跟酒杯里的一颗红渍渍的樱桃·他目瞪口呆:“阿哲呢”·调酒小哥:“好像刚才森森带他出去了。”
老板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还有他绿别人的一天·”·第59章 一间大床房·59.一间大床房·景哲喝得七荤八素被人架到酒店大堂,森森搀着他,说:“一间大床房。”
他也豪气地啪地一下把身份证和银行卡甩柜台上了,嚷着:“对,开一间大床房”·这里毗邻本市最著名的酒吧街,野鸳鸯遍地,前台小姑娘眼皮子也不抬,手脚利落登记刷卡,“已为您办理入住,这是您的房卡,明天中午十二点钟之前退房。”
森森拿了房卡,想拉景哲走,谁知道景哲还傻愣愣扎根在柜台前,睁大眼睛问前台小姑娘,“我的房卡呢”·小姑娘被他搞得有点懵,扭头看森森,“您……您二位不是一起的吗”·“是,是啊。”
森森咬着牙拽他,“别理他,他喝多了·”·“为什么你给他开房不给我开,呜呜呜你们歧视1吗我,我要打电话投诉你们哦”他左摸右摸低头找手机,森森头疼得要死,把房卡塞他怀里,“喏,你的房卡,快上去吧。”
景哲迷迷瞪瞪,眼睛好不容易对上焦,盯着那张小磁卡翻来覆去看,确认了这的确是一张房卡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收进了口袋里,对森森点点头,认真说:“谢谢。”
他顺从地上了电梯,数着门牌号摇摇晃晃地站定了,刷开了门,握着把手推门进去··景哲幽幽地回头看了森森一眼,森森默默咽了口唾沫··他微微一笑,对他说:“晚安。”
森森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那扇门迎头把他拍得倒退了半步··景哲居然,把他关在了外面··他惊魂未定,听到里面咔哒一声,落了锁··“景哲你这个王八蛋”森森疯狂挠门。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森森气咻咻地接通电话,是酒吧老板打过来的,“森森刀下留人阿哲他手机落店里了”·昏暗光线下涂了一层妖艳粉色的酒吧椅,被主人遗忘的手机在角落闪烁,显示着来电人的姓名,“小方”。
老板和调酒小哥屏住呼吸,面面相觑,欲哭无泪,“这他妈该接还是不该接啊……”·老板抓起景哲的手机气喘喘跑过来,找前台要备用房卡,顺便硬着头皮安慰在门口哭哭啼啼的森森。
“他跟传闻中的一点都不一样,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太没有绅士风度了嘤嘤嘤……”·“别哭了别哭了,阿哲他喝多了就是有点脑子不正常的,你看今晚要么我先送你回去吧。”
“呜呜呜老板你可得给我讨个公道,他这难道不是反向骗炮吗现在的人一点素质都没有呜呜呜……”·他这不是没骗成么,顶多算仙人跳。
老板一手给人掏纸巾一手去刷门卡,室内一片漆黑·他一推,门只挪动了细细一条小缝,就再也推不动了·老板暴怒,这丫也太没素质了吧防盗锁都上了。
他朝里面喊话,“阿哲,别睡了,快起来,小方打你手机”·景哲摊成一个大字,一骨碌坐起来,四处摸口袋,“诶我手机呢小方和源源还在家里呢。”
老板叹了口气,还不如自己接呢,这醉猫没准还能说出什么屁话来·他摇了摇防盗链,“你先放我们进去,我还你手机·”一边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我是阿哲的朋友,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传出了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这样吗”·老板心里一紧,看了还在迷迷瞪瞪找手机的景哲,为了避免以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索- xing -一咬牙,说:“他喝醉了,要么您过来接他一下”·半个小时后,酒店前的出租车下来两人,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孩,手里牵着一个孩子,那孩子也不大,才三四岁的样子,怯怯地藏在大人身后。
老板看着眼睛发直,“这……”·方得月走过去,脸色极其难看,打量了他一下,说:“景哲在哪”·“他,在大堂……”·先前好不容易半哄半骗半暴力让他开了门,把人弄到酒店大堂的沙发上躺着。
森森哪还有什么心思要什么良辰美景大床房,坐在一旁刷手机一脸败兴··景哲敷着酒店大发善心送的毛巾,瘫在沙发上喊头疼··老板过去推了推他,“喂,你们家小方来了。”
景哲突然一蹦三尺高,- shi -哒哒的毛巾咣当掉到皮鞋上,“小方”·方得月扭头对剩下两位说:“那我先带他回去了·”·老板毕竟是混这行的,眼睛毒得很,看方得月的目光在眼眶红红抽抽搭搭的森森身上多停了半秒,心里暗道,景哲,你回头必须请我吃饭,兄弟为了你可是豁出去了,他手往森森肩膀上一揽,说:“行,那我们还有事,嗯……就不送你们了。”
景哲也站起来,说:“哦哦,那不打扰你们了,那你们忙吧·”·一句话噎得老板想呕血,这一切到底是谁惹出来的乱子啊啊啊·第60章 吻·60.吻·已经到了深夜,出租车起步价比白天还要贵两块钱,方得月看着计价表一跳一跳,看得怄气。
源源是被喊醒带出来的,毕竟小孩子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景哲的那群“朋友”,奇形怪状,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善茬,源源对陌生人异常警戒,如今知道要回家了,心定下来,又窝在他怀里呼呼睡熟了。
·景哲就刚被塞车里的时候哼哼唧唧了几句,一头栽倒在后座上不动了·他的一根发梢高高翘起,很滑稽,像个小触角·他这样花枝招展的人,醉得像团烂泥,也要被人捡回去。
他想把他推醒,问他那个男的是谁,他为什么不回家,可是又深知自己没有这样问的资格··这个城市从不入睡,路边的紫叶李开了,街边的霓虹灯被揉碎,粉蒙蒙的一片,像是吹不散的烟,透过车窗,花影就照在景哲微张的嘴唇上,晃动着。
方得月眼中那颜色深而妖,颤颤巍巍一只猫爪子,一弯锋利的镰刀,难道他可以,我就不可以吗他挪开视线,瞥了一眼后视镜,突然倾过头去,碰了一下景哲的唇。
并不软,也不香,唇角干燥起皮,触感沙沙的,呼着一点暖的酒气,那就是他唯一的印象了··没有书上说的那么多瑰丽璀璨的比喻句,背景也没有漫天飞花星光闪耀,仅仅是两个人皮肤的某一部分贴在一起。
他吻的这双唇,说过多少甜言蜜语,吻过多少人是不是也吻过刚才那个男的·方得月默不作声坐了回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原来别人的嘴唇碰上去,是这种感觉的··景哲坐起来,发现自己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起身太猛让他一时头晕目眩,有点想吐,太阳- xue -突突地跳,“诶哟,我的车呢”·方得月裹着一床毛毯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看平板,那个平板原来是给源源放动画片的,“谁知道你。”
他光着的脚搭在甜甜的背上,脚趾陷进长长的毛里取暖··景哲想提醒他小方那不是毯子是狗啊,想了想咕咚一下把话吞了下去··他一阵懊恼,想着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样狼狈地出现小方面前才对的,景哲站起来,如刚从麻醉中醒来的野兽一样焦躁地在客厅转了几圈,记忆才回来了一点点。
“我的车,应该停在桥东酒吧,那我人怎么会在这里呢”·方得月冷眼看他,“你朋友打电话让我去接你,在酒店大堂·”·景哲脸色一变,低头嗅了下自己的袖口,陌生的香水味,他吓得腿都软了,“不不不不会吧哪个朋友什么时候”·方得月打了个哈欠,说:“不知道,别问我,问你朋友。”
景哲掏出手机给酒吧老板打电话,在阳台里背影像一只嘴插在泥水里的鹭鸶,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他问··听筒那边传来哈哈大笑,“你还不谢谢哥哥,请我吃饭,要不是我,你今晚八成是失贞了”·景哲听完老板说的来龙去脉,对自己的智障行为很是不理解,惴惴不安地追问,“那,那小方过去,有没有说什么”·“哼哼,没有啊,就是脸臭了点,长点心吧,出轨未遂的渣男”·景哲挂了电话走进客厅,故作镇定地问:“源源呢”·“睡了。”
方得月说,目光从没有离开过平板··景哲舒了一口气,说:“不好意思,今晚麻烦你了,已经这么晚了,你也先去睡吧·”·方得月抬起脖子看他。
“呃,我今天睡沙发就好·”他指了指挂在墙上的钟,“要加班·”·老板和客户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变故,丢了手机还是差点被人捡尸。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眨眨眼,捂住额头仰天长叹了一声,包也忘在车里了·景哲摇头晃脑唉声叹气到书房去翻备用的笔记本,插了电源开始噼里啪啦登录账号收邮件。
他拉松了衬衫的领带,盘腿坐在茶几前,弹出一根烟,想了想抬头问方得月,“我可以抽烟吗”·没有烟他实在是扛不住了·诶,没想到要在小方面前当抽烟喝酒的坏男人。
“可以·”方得月起身,去喝了一杯水,又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窝在沙发上,平板流出小声的欢快的音乐,景哲猜他在看动画片··感觉到景哲在看他,“我还不困。”
他说··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也没道理因为自己要加班就把人赶出客厅,虽然本来在客厅加班的原因就是不想吵他睡觉··“明天早上,可不可以还是请你帮忙送一下源源”·“可以。”
窗口密密麻麻地弹过来,备份的文件又大,酒后的头皮一刺一刺地疼,身上的衣服奇怪的味道太多,也让人不舒服·景哲叼着烟,划拉着鼠标对数据敲着键盘回复同事半分钟发来的信息。
方得月坐起来看他,他眼下一层青黑,皮肤干燥,胡子拉碴,粗鲁地咬着烟嘴,毫不在意烟灰掉到造价不菲的西装裤上,若是他自己在镜子里照见,必定感到羞赧难堪,方得月却屏息凝神,好像要把这粗粝得磨人喉咙的一刻存进肚子里。
大家好,谢谢大家的回复,因为三次元的缘故,没什么机会回复大家,感激涕零之余又非常愧疚·家长证已经存稿到了结局,日后也会稳定更新请大家放心·就是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能写文,想尽量写更多的文,所以我又开新文啦,点我名字就可以看到,虽然也没人在看,但是总之加油吧,还想写好多好多的文啊·第61章 伞·61.伞·其实也没有什么天崩地裂,油煎火烤的苦,没有的。
不过是背着家庭的重负,有一个很年幼的小孩需要自己依靠因此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倒,工作上一团乱麻分身乏术,他前几天才见过医院病房里多少芸芸众生,再想想小方,他哪里还敢说自己过得苦。
可是就是这种鸡毛蒜皮,像手指长了的倒刺,细细密密戳着自己的痛,旁人是绝不会知晓的··可那又能怎么办,人活着不就是这个道理,撑过一刻是一刻·他能坐在泥坑里哭,哭完擦擦眼泪,总得爬上来、·景哲火烧火燎地盘腿敲着键盘,感觉自己就是一根会打字的烟头,焦油从嘴边,鼻子,耳朵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他侧头一看,天已经蒙蒙亮,小方不知什么时候裹着毛毯在沙发上睡着了,平板脱了手,落在抱枕边,屏幕上最后一集的片尾曲都放完了·他平稳地张口呼吸着,光几乎透过他薄薄的嘴唇,是蜜桃的红色,可以看到一小颗雪白的牙齿。
景哲伸出手,帮他把平板捡了起来,轻轻放在茶几上,自己一瘸一拐站起来,同一个姿势坐了一晚上,腰都快折了·他去浴室洗了个澡换衣服回公司销假··方得月是被源源推醒的,小孩站在沙发前,嘴边还带着点牙膏的白沫子,“小舅舅,快醒醒,要迟到了。”
方得月跳起来,哪还有景哲的踪影,他一看挂钟,离源源上学时间只剩五分钟,想都来不及想,抄起狗和小孩就冲出门··幼儿园的谢老师见他急匆匆来了,还笑:“我还以为今天源源不来了。”
·方得月一口气没喘平,“对不起老师,今天起床迟了·”·“没事,源源舅舅,你要不要带一把伞走,今天天气预报有雨呢。”
谢老师只给他看幼儿园门口可以借用的直柄公益伞··方得月说:“不用了,我家里离得近,谢谢老师·”·他牵着甜甜往小区走,抬头一看,硕大的乌云压了过来,吹起- shi -润的风,卷着细碎的叶片打着人的脸。
花园里遛狗的人不多,甜甜兴趣缺缺溜达了几圈,吃了一嘴的灰,钻到方得月腿弯下,闹着要回去··方得月回家,关窗收衣服,看了看手机,这场雨不久就要来,一直下到明天,那晚上的夜市自然不成市,也不用去了,少了一天的收入,方得月有点唉声叹气,在家反反复复查银行卡余额。
下午六点,酝酿了许久的雨终于落了下来,轰隆隆的春雷闷在空中,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玻璃上,一会儿便连成一片,也许是楼层太高的缘故,能听见咻咻的风声,显得雨格外大。
甜甜垂着尾巴坐在落地窗前看雨,方得月在沙发上滚了一圈,突然想起景哲来··不知道景哲有没有带伞··他爬起来,翻了客厅的抽屉,打开了衣柜,最后在玄关的小角落发现了一把直柄的商务伞,已经好久没有人用,浮着一层厚厚的灰,一吹,呛得人直咳嗽。
方得月拿伞出门,他记得景哲填在申请材料上的工作单位,查了一下路线,转两路车可以到··站台离小区还有一段距离,方得月举着伞顶着风走,雨下得急,伞骨崩崩作响,他往前踏了一脚,心道不好,原以为是平地,结果有一个水坑。
水已经漏进鞋子里了,泡- shi -了袜子·那是一双雪白雪白的,景哲买的鞋·方得月心里气自己,为什么要穿这双鞋出门,穿拖鞋不行吗··CBD的大门有些早下班的白领,踏着细细的高跟在大门口等车接,看他撩着裤脚,拖着一柄- shi -漉漉的伞从大门走进来,投来略带矜持的好奇目光。
看什么看··方得月被那目光背刺,更闷不吭声,抖了抖外套和头发上的水,绕了好几圈才找着电梯·他抬头细细地看指示牌上面公司的名字,终于找到了景哲公司的楼层。
电梯门一开他就跳了进去,里面已经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瞥了他一眼,默默地专注看着电子屏数字的跳动·方得月的伞尖在铺着地毯的电梯里积了一小圈水,印出深红色,他看在眼里,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全身上下也没干爽的地方了,索- xing -也装作没看见。
第62章 雨水和吻·62.雨水和血·“您好·”·方得月踢踏着- shi -掉的球鞋踏进景哲公司大门,前台穿着白色西装的两位前台姑娘站起来跟他弯腰示意,方得月游移了一下目光,说:“我找景哲。”
其中一位斜刘海的问他:“请问您有预约吗”·方得月张张嘴,“没有·”他并不知道原来在景哲上班的地方,见一个人是需要预约的。
“那麻烦您在会客厅等一下哦·”斜刘海的姑娘说,和另一位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位立刻拿着座机打电话··从前台转过去是一个朗阔的会客厅,不规则的茶桌前三三两两坐着人,拿着彩色的宣传册子低声说着话,女士们穿着薄薄的丝袜,斜倚着腿。
那位女孩把方得月领到角落的一张小茶几前,这让他暗暗松了一口气,“您想喝点什么吗,咖啡还是绿茶”·“白开水就好·”方得月顿了顿,微微点头说,“谢谢。”
女孩笑了笑,走了···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雨还在哗哗地下,天色更暗了,从写字楼巨大的玻璃往下望,车子在十字路口堵成一团,亮起一连串的红灯,汇成车河。
方得月扭头看雨发呆,明知道给景哲发个信息就好的事情,却抬不起手指··小姑娘给他上了水,微微一笑,“景经理在开会哦,还有十五分钟这样,麻烦您再稍等一下。”
方得月点头,没说什么·漂亮的方形水杯的热水里加了柠檬,他含了一口,一直酸到腮帮里··再等了一会儿,对面大厦的夜灯亮了起来,前台的小姑娘开始换班,他坐的角落正好和储备间一墙之隔,薄薄的复合板墙壁传来人的说话声。
“诶,那位是……”·只听见女生憋笑的声音,“还能是什么”·“不会吧,又是景哥的那位”·“什么又,人家现在只有一位了。”
“我看可不像,你没看到那男孩那副样子……”女生的刻意拖长的语焉不详中有种熟稔的揶揄,“景哥哪好那口……”·“可不一定,那男孩脸蛋还是够看的,不过要说景哥是和他结婚,我可不信。”
“是嘛,先前那几个,多少看着还有点门当户对,你以为同- xing -恋结婚就不怕凤凰男凤凰女了啊这个怎么回事,我看是前任,来挽回了。”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说来奇怪,景哥又不是没有车,从地下车库走,哪淋得了半点雨,他那个样子,是来送伞”·“都是套路,你上次上晚班可没看见,还有一位呢,在前台哭了半小时,这叫苦肉计,男人最吃这套,还不学着点,怪不得没有男朋友。”
“哼,小茹你真是一天不损我就不开心”·“好啦好啦别生气了下班去吃什么……”·景哲甩着工牌走到前台,“谁找我”·前台女孩抿着唇笑,橘色的口红都要被吃进去,“景哥,又是哪里惹的风流债”亮晶晶的指甲指了指后面。
“胡说什么呢·”景哲侧过身去看,“谁啊”·小圆茶几上柠檬水还冉冉冒着热气,只剩下一小块- shi -痕··“咦,人呢”·正逢下班高峰期,电梯一直在高层上挂着,方得月等得烦躁,心里更是大骂自己简直蠢得无可救药,难道就要这么低声下气么,送什么伞,谁要给他送伞。
“小方”景哲追出来,正好看见方得月在等电梯,手里拿着一把伞,他心头一震,“你不要走先,等我一下,我去拿包·”·景哲回到工位风卷残云把东西塞包里,连忙奔出门去。
方得月真的还在原地乖乖地等他,景哲松了一口气,站在他身边等电梯··电梯里早就挤了个八分满,景哲领着他进去,挨个说不好意思借过··他这时候就和电梯里穿着西装外套,表情肃穆的上班族一模一样了,谁也看不出他是个半夜到酒吧买醉和陌生人勾勾搭搭,焦头烂额加班到通宵,花名在外的男人。
·景哲抬头看着楼层显示屏,眼睫毛根根分明而柔顺,除了眼底的青黑,好像又比普通男人要英俊那么一些··下到了负一层,方得月坐进了副驾驶座,景哲也没问他来这里做什么,专注地打了灯倒车,听到车内滴滴的提示音,他小声说:“小方,安全带。”
他话还没说完,方得月突然两只手扳过他的脸,越过来迅速地吻了他··还学不会和人亲密接触的少年收不住力度,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磕,景哲被撞得眼冒金星,感觉嘴唇被牙齿磕破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过血腥的吻了,青春期时候有过,那时候荷尔蒙旺盛的少年们像是野兽,彼此撕咬,情爱都是汗液和血的味道·后来他男朋友一个赛一个的温柔娇艳,懂得三十六种接吻技巧,涂香喷喷的唇膏,吃带甜味的糖。
然而小方的吻是没有味道的··对不起没发出去我还很难过地刷了一晚上心想为什么今天没有人给我留言了是我写得太差了吗呜呜呜了半天……·第63章 我不知道·63.我不知道·方得月没有伸舌头,仅仅是嘴唇相贴就停止了动作。
他颓然地放开了景哲,把自己落在副驾驶椅子上,扭头看车窗外·他不动,景哲也不动··小方为什么会亲他,亲他的那个人是小方吗睡眠不足的脑子里晕晕乎乎,像是在死胡同里打转。
他从来没有,也不敢用任何不纯的视角看方得月,好像连带着情爱意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都是一种亵渎··“……”方得月动了动嘴唇,景哲耳边嗡嗡直响,漏过了声音,问道:“什么”·“……我就不可以吗”·听到这句话,景哲咽了口唾沫,那股铁锈和雨水混杂的味道还残留在他嘴唇间,“小方你的意思,是喜欢我吗”·方得月没有说话。
景哲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复而干笑道:“不会吧”·仿佛被他这三个字刺伤,方得月绷紧了一下,说:“会·”·景哲的笑像是指间的水一样流走了,只有眼睛里,还有一点点空空的笑的意思,他微微侧头,轻轻问:“我能问问,你从前,喜欢过别人吗”·方得月终于扭头看他,眼眶发红,声音涩涩的,“没有喜欢过别人,就不能喜欢你了吗”·景哲皱着眉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态度还是这么温柔,让方得月不知所出的怒意像砸在棉花上,让人气闷。
景哲把车停好,双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扭头郑重其事地问他,“你是同- xing -恋吗”·方得月从来没想过景哲会问这个,他张了张嘴,讷然垂下眼睛,道:“我不知道。”
景哲缓缓地把手扶在他的肩膀上,那动作亲昵而不带着一丝的狎昵,如同一位庄严的师长对着学生,方得月只觉得肩头发烫,“我是想说,你有没有想过,只是因为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比较久,你又没什么同龄人或者异- xing -朋友,所以你误以为我的生活是合乎正常的。”
强强婚恋恋爱合约三教九流·“你是不正常吗”·景哲苦笑了一声,“我觉得自己很正常,但是小方,这个世界上不只有你自己,也不只有我这样的人的,就算是已经被法律认可,我的路也比大多数人难走得多,作为我的朋友——我都可以叫你一声小朋友了,我不想你因为我,因为一时的错觉,路也那么难走。”
“我不一定是同- xing -恋,我只是喜欢你,不可以吗”·景哲看他,是那样的平静,“是我拉你下水的,你才十九岁,我比你年长那么多,经历得也比你多,我对你有责任。
你有没有想过,因为我比其他人待你更好,所以你觉得必须要喜欢我”·“你爱他们,可是他们爱你吗他们根本不在乎你,他们作践你,你还宁愿去喜欢他们吗如果你爱我的话,我也会爱你的啊。”
方得月的声音带上了颤,像一根幽幽震动的弦,铮然一声··是这样热烈的少年心- xing -,□□裸地血淋淋地捧在他面前,真切地跳动着,烧得人眼睛炙热,滚烫得他不能接,也不敢接。
方得月就差问他一句你是傻逼吗··景哲何尝不懂呢··“因为你不是他们啊·”景哲干笑道,“我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吗”他扭过头,仍然是笑着的,直视方得月,开诚布公地说:“我知道我的前任们,他们在感情中是很烂的人,可是我也不算好,破锅配烂盖,我们都可以随随便便分手,随随便便开始一段新的关系,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啊,我没有天长地久的,你呢,小方,到时候你怎么办”·景哲也曾经想过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哪有一双人,总是恋情开始的错觉,到后面的一地鸡毛。
他认了,他自己一定有问题,情路才会那么不顺,他可以将错就错,又怎么忍心在小方的雪白房间里,踏上第一个黑脚印·他诚惶诚恐··小方应该喜欢更好的人的。
方得月被他问懵了,他从来都觉得是景哲瞎了眼,才会看上那么多烂人,可是他原来也真的可以,立刻放下一个去找另一个,景哲都不敢相信他自己的爱情··原来他对任何人都可以很好的,他居然此前还心存侥幸。
“那好,我们来试验一下·”景哲捧着他的脸,偏过头吻了他··方得月浑身僵硬,迷茫地微张着嘴,那是个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的吻,如同酝酿中的昏黄梅雨,只让人觉得郁晦焦灼·景哲缓缓地离开了他的唇,“你对我有□□吗对男人有□□吗”·方得月不知道□□是什么,他低头捂住脸,“我不知道。”
第64章 上学·64.上学·“啊,我最近问了一下,我有个客户,是私立高中的董事,你要不要,去念一念高中可以帮办学籍的·”景哲换了一种轻快的语气。
方得月从掌心里抬起头,茫然看他,他原来还没有放弃这个念头,不是随口一提吗·他不知道为什么景哲突然提起这茬·“我已经十九岁了·”·“我十九岁的时候也是一个学生啊。”
景哲说··“高中是个很好的学习平台,也有很多相对和你同龄的人,男生女生都有,你会在里面接触到更大的世界的——至少比只和我一个人待在一块的世界要大,也许,那时候,你就会觉得,对我只是感激之情啦,到那时,我们就把今天的事情忘掉吧。”
方得月红着眼睛,问:“那如果那时候,我依然觉得我是喜欢你的呢”·景哲说:“如果那时你还看得上我的话。”
“一言为定·”·景哲失笑,这有什么一言为定的啊,他说:“不管结果是怎样,我待你是不会变的·”·“不·”方得月说,“那时候,你只准待我一个人好。”
景哲笑了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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