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唱戏[京剧] by 丁楠吃汤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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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场唱戏[京剧] by 丁楠吃汤圆(4)
·之前柳砚书为人低调,在团里存在感不高,仅有的几次此类情况都让李嘉乐帮着找由头避过去了,谁知道今天偏偏撞在了枪口上··如果不明白个中缘由,你可以说他清高,说他孤傲,却独独不能说他犯少爷脾气。
柳砚书最忌讳这个··话已至此,解释也显得多余··尽管内心浪涛汹涌,柳砚书的面上依旧平和淡然,语气也没有太过激动:“非常抱歉,让你为难了。
要是不好往上交代,那我也告个病假,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转身,离开,走了之后还不忘轻轻带上门··柳少爷竟然敢当众驳他的面子,领导的权威被如此挑战,朱团长简直怒不可遏,指着他离去的方向大吼:“别以为我奈何不了你”·李嘉乐忙拉住他安抚:“不至于不至于,多大点事儿啊团里能唱老生的多了去了,不差他一个。
他不唱你还不能唱”·傅晨起身追出去··一场会议不欢而散··其实傅晨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这些年柳砚书在沪京过得不自在,他都明白。
只是没想到矛盾爆发得这么猝不及防·师哥就像个固执的老艺人,曲意逢迎非他所愿,心中的那点坚持与体/制的束缚终究是方枘圆凿··被戴上脚镣关进笼子,这哪里是他应有的模样·最终还是由朱团长上的李玉和,柳砚书因为得罪了领导,越发排不上戏。
可他也没闲着,照样天天早上来院里功房练功,一直练到衣服- shi -透才停下休息,戏校里学的东西一点儿也没还给老师··傅晨这班也上得窝囊·大领导忙得很,排练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天天跟着空气对戏。
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终于熬到了开戏那天,傅晨内心长舒一口气·今天之后他终于不用对着那位大爷喊爹爹了··这场《红灯记》不对外售票,说是为了与民同乐,实际上张副市长那水平也不好意思收人票钱。
入场方式很简单,凭着身份证就能领票··官方公布的海报把傅晨的剧照放在正中间,张副市长只露了半个不清不楚的侧脸·意欲何为一眼便知··网络上的粉丝们对两个人的好奇与热爱逐渐转化为更深层次的求知欲,对这个古老而奥妙的国粹产生了浓烈兴趣,纷纷相约进剧场去亲身体验戏曲。
·七月的太阳太过毒辣,烈日当空晒得人都得脱一层皮,戏迷们的热情却越发高涨··演出当天,天鹤剧院外边第一次聚集了这么多年轻人·大家都拿出了追星的架势,早早的在领票窗口前排起了长龙。
还好天鹤剧院足够大,容纳这几千人应当不成问题·傅晨听说了场外的盛况,心中暗自欣喜··如果真能让年轻人都愿意进剧场看戏,那他们上节目做宣传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可真到了入场的时候,却来了一队公/安,又是开包检查又是全身安检,最后甚至还限制了进场人数,大部分戏迷被拦在门外··傅晨急了,揪着李嘉乐质问:“怎么回事”·那张海报明摆着拿他当幌子忽悠人,外头被拦住的观众里至少有九成是冲着傅晨来的。
这大热天的,把人哄来又不让入场是个什么道理·李嘉乐也愁容满面:“哎呦我的爷诶你当我想啊甭说是台上那位了,今天台下随便一尊大佛都来头不小上头说人多了容易出乱子,哪位都出不得半点差池”·傅晨朝大门的方向伸手一指:“外头那些不过就是想来看一出戏,不是该防备的恐怖分子。
他们都是最值得重视的观众白瞎台底下那么多空座儿,没有观众我搁台上演个什么劲”·“你吼我也没法儿啊”李嘉乐满脸通红,急得拍脑门,“这是临时下的命令,我们都只能照做”·傅晨揉了揉太阳- xue -,强忍住揍人的冲动。
谁让他们只是人微言轻的小演员呢·曾有人说,京剧是角儿的艺术··可如今早就过了以角儿为中心的时代·                        ·作者有话要说:票友:指喜欢唱戏但不以演戏为生的爱好者。
跟戏迷有一定的区别,戏迷可能只是喜欢戏光听不会唱,但票友得能开口唱戏,有些甚至能扮上登台演出不输专业演员··票房:票友的集合组织,票友们自娱自乐相互交流的场所。
关于《红灯记》:八大样板戏之一,讲述了抗/日战争时期李玉和、李铁梅、李奶奶一家三代,为向游击队转送密电码的英雄故事··样板戏:文/ge时期被树立为文艺榜样的作品。
产生于特殊的年代,其缺点不必再多赘述,但也确实有一定艺术价值··☆、弦歌雅意·傅晨没有让大家失望·诸位配角演员也体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现代京剧借用了许多话剧的表现手法,唱腔中去掉了尖团字,念白也是浅显易懂的普通话。
在场许多人都是第一次看京剧,要理解剧情和唱词也并不困难··张副市长一人唱得随心所欲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的发挥,观众对傅晨仍然是一句一个好··唯一的小状况就是李玉和被鸠山请去赴鸿门宴,一家人含泪分别,傅晨哭着扑上去大喊:“爹——”本该是个悲伤场面,但是铁梅生生比李玉和高了一个头,引得台下哄堂大笑。
可笑归笑,观众的情绪又很快被傅晨的哭腔重新带回戏里··等到那位的戏份完毕,第六场赴宴斗鸠山李玉和换上朱团长,专业的一上台亮相,全场都沸腾了··这出戏总算是回归正轨。
整场演出瑕不掩瑜,总归算得圆满成功·张副市长发表简短感想之后,由专人护送着离场·一众演员携手谢幕,观众们都涌到台前起立鼓掌,更有好几个小姑娘上台献花。
鲜花自然是傅晨收得最多,左拥右抱的都拿不下了还有好几束要往他怀里塞·傅晨哪里感受过这么多的热情,几乎要手足无措··粉丝们还想要合影和签名,傅晨压根忙不过来,只好朝台底下不起眼的角落伸着脖子喊:“师哥救我”·大家一听这个称呼,脑袋上的雷达立刻弹出,目光齐刷刷的转向台下。
柳砚书无奈的站起身来·他原本没想着露面,只是不放心想等傅晨散戏一块儿回家,谁知道大家的热情超乎想象··一见真是柳砚书,姑娘们都快尖叫了,立马朝他拥过去。
傅晨得了空档,赶紧一股脑把手里鲜花塞给身边的演员,自己压低声音朝柳砚书道:“你帮我顶一会儿,我下去卸个妆这头套快把我勒吐了都”·柳砚书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趁机溜走,一边温声细语的向大家交代:“工作人员还有收尾工作要进行,我们在台上可能不太方便,能否请大家跟我到出口处的大厅傅晨卸完妆也会过来,合影签名都可以,不着急,慢慢来。”
不是命令,只是请求,甚至带着商量的语气,他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高处·粉丝们自然是通情达理的,跟着他来到大厅··傅晨换了身淡色短袖和牛仔裤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卸妆未擦干的水珠。
小姑娘们又悄悄的“哇”一声··很多人都是头一次见傅晨没扮上的样子,没想到不娘也不媚,就是个清清爽爽的小伙子·他与柳砚书站在一起,一个洒脱张扬一个温润如玉,帅得各有千秋,特别赏心悦目。
两人特意把人群带到出口,在外等候的粉丝们也能够有机会与他们近距离接触·对于观众两人一直是来者不拒,有要求都会尽量满足·从小老师就教他们“观众是衣食父母”,他们也丝毫不敢怠慢。
等签完了所有人,傅晨才试探着问:“你们……以后还会来看京剧吗”·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众人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回答得异口同声铿锵有力。
“好,那我们下次再见·”柳砚书浅浅的笑,现在大门口向大家挥别··下午场从两点半开始一直忙到现在,落日西斜,红艳艳的火烧云坠在天边。
两人一直站在大厅门口送客,夕阳映在眼中闪耀着璀璨的光··等人群都快散尽,傅晨偷偷伸出手,与柳砚书十指相扣··“我们也回家吧·”·===·傅晨在饭桌上还在刷微博看今天的观众反馈。
到过现场的粉丝们回去之后开始不遗余力的在网络上宣传京剧,引得其他粉丝也跃跃欲试··各大营销号为了增加曝光度,都纷纷把《大国传承》中的兄弟情拿出来回味,距离节目播出不到半个月,傅晨的微博人气已经达到了二十多万。
这是个好兆头··吃完饭柳砚书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里的新闻联播,像是有什么心事··傅晨洗完碗,站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搭上他的肩。
拇指在颈侧抚过,猝不及防的用力按压··“嘶”酸麻陡然袭来,柳砚书肩头一缩,忍不住仰头看他··傅晨笑眯眯的问:“先生,我这个按摩力道还行吗”·柳砚书也煞有其事的配合:“有点重,往下挪一挪。”
“那您靠在沙发上这边按不到呢~”傅晨特意捏起嗓子极近肉麻的说··柳砚书侧了侧身,傅晨正好转到沙发前在他旁边坐下·指尖从颈侧下滑几寸,来到微微凹陷的后脊。
柳砚书的背不算太宽,但也绝对算不上瘦弱,肌肉包裹着骨骼,修饰出完美的背部线条·傅晨的手在蝴蝶骨上停留,缓慢揉压··傅晨凑近他耳边低声问:“这里还是……这里”·手指再往下,来到细薄的腰侧。
都不用特意用力,柳砚书就已经绷不住了,唇间溢出一声笑··师哥怕痒,傅晨从小就知道··“这里不行……”柳砚书忍着笑转回身来,试图把腰上不怀好意的那双手扒拉开。
傅晨哪里肯放手,玩闹之间两人双双倒在沙发上··“师哥,那这里行不行”傅晨压着他,食指在柳砚书柔软的双唇流连··柳砚书喜欢穿衬衫,倒是方便了傅晨干坏事,单手就能一颗颗解开纽扣。
笔挺的衣领被扒开,露出被遮掩的淡粉色吻痕··当然是傅晨前几天嘬的,柳砚书早上照镜子差点被气死·要不是刚好能被衬衫遮住,罪魁祸首这个礼拜都得睡沙发。
纽扣全都被解开,柳砚书还没太大反应,傅晨见他迟迟不答话,又问:“师哥”·柳砚书迷蒙的目光落回对方身上,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你刚才说什么”·居然在这种时候走神·从回来之后柳砚书就一直心不在焉,就连做菜的时候都差点过了火候,看来心中真有什么放不下的牵挂。
傅晨一下泄了气,停下动作用双手撑起身子:“在想什么”·对于自己的扫兴之举柳砚书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谈及心事又按耐不住倾诉的欲/望,他热切的望向傅晨:“你说现在民营剧社难吗”·傅晨闻弦歌而知雅意,惊讶的瞪大眼:“师哥你想自己干”·他没想到柳砚书的想法竟然如此大胆。
开口便是打算自立为王··柳砚书想自己挑班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想法很纯粹,只不过是唱自己想唱的戏,唱给想听的人听,仅此而已··沪京越来越满足不了他这点微末的愿望,他这个诉求才日渐炽烈。
傅晨把他从身下捞起来在沙发上坐好,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说实话,难·”·实际上京剧目前的国营运作模式是无奈中的最优解,如果没有国家的大力扶持和资金投入,单凭剧团自己经营和卖票的那点收入,这门艺术可能早就难以为继。
之前有许多前辈都在这条路上做过探索,试图摆脱固有的体制创立剧团,可无一不是撞得头破血流铩羽而归··傅晨陷入沉思,认真考虑起建立民营剧团的条件·资金、演员、场地、观众缺一不可,空口说说倒是轻松,真要实际- cao -作起来必定困难重重。
“但也不是绝无可能·这事儿不是朝夕之间就能成的,咱们得一步步来·你要真下定了决心,我当然无条件支持·”傅晨柔声说··柳砚书坦白:“目前也就是有这么个想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心里也没底··柳砚书从小受的教育就是“温良恭俭让”,遇事能忍则忍得过且过,他与朱团长的矛盾还远远没有到水火不容待不下去的地步。
在沪京过得虽然不太如意,但胜在是个安稳的“铁饭碗”,谁能保证出来单干之后的境况一定比现在好如果创业失败岂不是得不偿失·所以他也只是试探着问问傅晨的想法。
两人就着这事讨论了一夜,最终也没交流出个什么结果来··但是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积攒人气··傅晨说:“趁着网上的大家都在兴头上,对我们俩的关注度还在,就得抓住机会,在热度退下去之前把人都留住了。”
“你的意思是……把今天那些,还有网上那些都发展成戏迷”·柳砚书其实也明白,他们俩现在的人气都是虚的,只大家对《大国传承》里“师兄弟情谊”感兴趣才引发了广泛关注。
随着节目的热度退下去,大家的热情也逐渐消散,什么也留不下来··“对很多人已经因为我们对京戏产生兴趣,就差这临门一脚就能踹进坑里了。
你看今天来的这些,基本就算入了门·”·现在的年轻人对传统文化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否则《大国传承》这样的节目也不会如此受欢迎·这些人都是京剧的潜在观众,只是被“国粹”这个名头给吓着了,生怕京剧是个晦涩难懂的高深玩意儿不敢进一步了解,而他们两个要做的就是这个引路人。
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傅晨知道柳砚书跨不过心里那道坎,接着道:“人气也是需要经营才能积累起来的,做买卖还得会吆喝,你要是关起门来只顾着自己闷头唱,活儿再好没人来看也是白搭。”
柳砚书也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不论今后怎么样,观众总是越多越好·”·演员和观众密不可分,这些观众就是他们的资本和底气··===·柳砚书不想自己单独开一个微博,他原本也没什么好发的,干脆和傅晨共用一个账号。
“叮咚”一声提示,粉丝们的特别关注“京剧傅晨”发表了一条新微博··一个五秒钟的短视频·底下配了一行文字:“你们要的师哥。”
那是傅晨用手机偷拍的柳砚书·短短的一个日常练功片段,就足够让大家沸腾··柳砚书展示的是毯子功里的倒折虎,动腾空后翻轻盈利落,惊险又漂亮。
网上的粉丝们都盯着他们两人,看见新微博立马第一时间转发,再有许多大v助推,扩散的速度加快不少,评论转发量突破新高··——“天哪,书晨发糖了我嗑的cp是真的”·——“师哥好帅我死了”·——“想看两人一起出镜”·——“谁能告诉我这个动作是什么”·——“你们唱京剧的都这么好看的吗”·除了花痴和尖叫,也有不少人对视频内容产生了兴趣。
傅晨紧接着又在评论里发了一条“科普”·正经介绍了动作难点、如何完成、在哪些剧中出现等等相关内容··反响意外的很不错,有很多人甚至因为这个小视频去找来了完整的《长坂坡》视频来看。
这个“每日科普”的小栏目就这样被保留下来·傅晨和柳砚书每天会以短视频加上文字介绍的形式介绍一个京剧的小知识,或是一个动作或是一段唱词或是一出剧情。
傅晨的微博从“抽奖博主”渐渐转型成“干货博主”,除了科普还会发一些练功日常、演出信息等等,向大家展示现代京剧演员的生活··有许多自媒体的采访找到他们,傅晨也都欣然接受,与师哥一起侃侃而谈。
几个月下来《大国传承》这个节目的热度都退下去了,傅晨的粉丝量反倒稳步上升,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走进剧院看戏··柳砚书和傅晨在团里唱主角的机会不多,哪怕只是戏份很少的配角,他们也仍然全力以赴唱得精彩绝伦。
只要是有两人参演的剧目,戏迷们都如约而至场场满座,给他们俩的叫好和掌声都快盖过主演··眼见柳砚书风头越来越盛,朱团长有些坐不住了·但他给沪京带来的利益却是实打实的,随着观众呼声的增高,一直不给他安排主角已经不可能。
是金子就不会永远被埋没在尘土里·看上去,一切都在逐渐好转                        ·作者有话要说:倒折虎:京剧中的腾空后翻动作,在许多剧目中均有运用,武生戏《长坂坡》中厉慧良先生饰演的赵云的倒折虎最为有名。
☆、小师叔·沈幽明最近的心情不错··最近传统文化掀起风潮,连带着整个京剧行业都火了一把,他的粉丝数量也翻了几翻··沈幽明每天来上班都满脸乐呵,见着谁都打招呼。
“早上好啊”·大家都忙着,除了宋千峰基本没人搭理他·沈幽明只好把专注点转移到坐在一旁闷声不响的许霖铃头上··许霖铃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排练刚开始没多久就满头大汗,默默坐到一旁歇着。
她之前就说过自己身体不适,这段时间以来似乎一直都状态不佳·她搬出职工宿舍之后跟大家的联系也没那么密切,沈幽明对她的境况并不太了解··“身体不舒服”沈幽明走到她身旁,倾身问。
受了穆凌霄的托,总归得多关照几分··许霖铃正发着呆,被吓了一跳:“啊没有……”·沈幽明将信将疑:“看你脸色不好,要是一直不舒服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许霖铃连连摆手:“我真的没事,就是最近比较容易累而已·你也别告诉霄霄,省得她- cao -心·”·沈幽明见她不愿多谈也就不再追问:“行吧,你自己多注意。”
“谢谢·”许霖铃甜甜的笑起来··===·暑气逐渐退去,燥热的夏天一去不返,转眼到了十月·重阳节当天柳砚书拎着保健品去探望老爷子。
柳一青七十好几了,身体还依旧硬朗,也不用晚辈们- cao -心·柳砚书在楼下就听见了爷爷的声音,其中还夹着胡琴伴奏,这是在练唱·【我本是卧龙岗一道家……】·柳砚书轻轻敲门,屋里的动静都歇了,脚步声渐近,奶奶给他开了门。
奶奶接过他塞过来的大小礼盒,忍不住道:“人来了就行,怎么老带这么多东西”·柳砚书笑得乖巧:“那我也总不能空着手来吧一点小心意而已,您就收下吧。”
奶奶也懒得和自己家人多客套,转头朝屋内喊:“老头子看看谁来了”·柳一青这才从里屋走出来:“哟,是砚书啊,过来坐”·老爷子一生都离不开戏,就退隐舞台了也时不时的想亮一嗓子,于是家里专门给他腾出了个小房间,专门用来教学生和练唱。
柳砚书进了里屋才发现房间里挺热闹·除了爷爷之外,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以及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这位老人家柳砚书认识,爷爷的老搭档琴师梁宴平,小时候还教过自己。
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梁爷爷”柳砚书的礼数向来周全,梁宴平笑眯眯的扶住他带到一旁坐下··一番介绍之后,柳砚书才知道梁宴平身旁的年轻人是他的儿子。
虽然也是个琴师,却没有在京剧团工作·据老人家所说,自己老来得子,梁鸿都被家里人宠坏了,天天不务正业··梁鸿相貌平平,笑起来却有种独特的随- xing -气质,他朝柳砚书伸出手:“你好,我叫梁鸿。
目前还没找着孟光·”·还没等别人开口,自己先拿自己名字开涮·柳砚书对他印象不错,总觉得他不像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柳老爷子在旁边有些不悦:“怎么这么生分你俩小时候还一块玩过,都没印象了”·柳砚书努力回忆,好像是有那么一回,梁爷爷带着个大哥哥来家里玩儿。
当时他们俩还为了称呼的事儿大吵了一架,梁鸿拎着他的脖子不许他叫自己叔叔··柳砚书年纪还小,刚理清楚辈分关系,坚持认为梁鸿跟自己爸爸同辈,应该叫师叔。
最后两人达成和解,折了个中,在前头加上个“小”字,也不算太占便宜··“小师叔你是小时候那个黄头发的小师叔”柳砚书试探着问。
梁鸿也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脑袋转不过弯的小屁孩”·两位老爷子被逗得哈哈大笑,没想到这两人对对方的印象这么别致··确实也怪不得柳砚书,梁鸿十来岁那会儿确实挺叛逆的,染黄毛打耳钉玩摇滚,扔了家传的胡琴不学非要去弹吉他,这个特立独行的大哥哥给年幼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乖宝宝柳砚书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不服管教的活法··梁老爷子缓缓道:“砚书啊,你上那节目我可看了啊·挺好,没白教·”·柳一青接话:“就是不知道唱功退步没有”·柳砚书心中一惊:“爷爷,您这是要考我呢”·“算不上,就随便唱唱。”
老爷子随手指了指梁鸿,“你给他拉弦儿试试·”·柳砚书不敢推辞:“您想听哪段”·柳一青让梁宴平点戏,后者沉吟几秒,道:“就听听你们柳家祖传的《六出祁山》吧。”
梁鸿接过京胡,调了调弦,问:“流水”·梁老爷子眯着眼点点头··柳砚书站起身,来到房间当中站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示意梁鸿开始。
【在祁山司马懿还把狂言讲,诸葛言来听端详·曹睿命你帅印掌,中了我流言之计你险些一命亡·】·柳砚书一入戏便像是换了个人,平日里压抑的情绪全然投- she -进戏里,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清唱不比彩唱简单,没有戏服身段衬着便只能靠眼睛传情达意·柳砚书的眼睛最灵,顾盼之间自有千言万语蕴于其中··【二次里挂帅到战场,你得我的木牛流马反失却了军粮。
我割麦装神多处俱是诸葛亮,吓得你胆破魂飞四下里逃亡·】·如果说西皮流水犹如行云流水,接下来的快板便是珠落玉盘·没有鼓板压着节奏,特别容易越唱越快被胡琴撵着跑。
好在梁鸿技艺精湛,与柳砚书配合得不疾不徐,整段下来酣畅淋漓··“不错不错”梁宴平率先拍起巴掌,赞不绝口,“比你爷爷年轻时候还潇洒”·“老梁,有点夸张了吧”柳一青含着笑道。
梁宴平佯装作恼:“夸你家孙子还不乐意了小后生确实唱得不错·”·“是不错,可也遭不住您这么吹啊再夸他都得飘了”·两个老顽童还在里头拌嘴,梁鸿和柳砚书眼看不便打扰,转移到客厅交谈。
柳砚书欣赏梁鸿的琴技,对他很感兴趣·两人聊得颇为投缘,梁鸿所经历的都是柳砚书不曾触及的领域·虽然两人只差了六七岁,可要是论起阅历,梁鸿确实当得起长辈的名头。
他大学时组过乐队开过专场,毕业之后还去羊城做过生意开过公司,听说还经营得风生水起·到了三十岁终于收了心,重新拿起胡琴进了京剧团·可呆了两年还是闲不住,跟朋友合伙出来组了个“民营剧坊”试图自己创业。
可是做了几年都连连亏损,合伙人坚持不下去灰溜溜的回了体制内,他为这事儿投的几十万都打了水漂··这些经历从他嘴里说起来都变得风淡云轻,仿佛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大事。
梁鸿笑得落拓,叹了口气:“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三十多年还是一事无成·”·柳砚书的眼睛亮起来,将想要自己搭班的想法全盘托出··惺惺相惜的两人一拍即合。
===·柳砚书出门一趟带回来个陌生男人,傅晨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这谁”傅晨一把将师哥拽回身边,压低了嗓子问··模样活像只护食的猫,还是炸了毛的那种。
柳砚书忍着眼底的笑意,侧过身朝他低声道:“快叫小师叔·”·“小师……叔”傅晨有点转不过弯·这人看起来也没比自己大几岁吧·梁鸿大大方方应下:“哎,好师侄不请我进去坐坐”·这人怎么还得寸进尺呢·梁鸿看人极准,一下就猜中了傅晨心中所想,解释道:“我父亲和砚书他爷爷是故交,你又是砚书师弟,论起辈分你可不就得叫我一声师叔”·傅晨的表情越发精彩绝伦。
柳砚书难得见他吃瘪一次,忍不住在一旁偷笑··“行了行了,不闹了·这可是我请来的贵人·”柳砚书把梁鸿带到沙发上坐下,自己转身去泡茶。
梁鸿在这方面经验丰富,给他们两人提了许多切实可行的建议··有了小师叔的帮助,柳砚书和傅晨如虎添翼,原有的想法也不只是纸上谈兵,真真提上了日程··两人白天依旧是到院里上班,晚上凑一块儿研究搭班组团的事儿。
梁鸿三天两头往他们家里跑,又忙前忙后联系人脉,可谓尽心竭力··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日子一天天过去,搭班的事也渐渐步入正轨··他们都在等候一个契机。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六出祁山》:又名《战北原》,老生传统戏·故事说的是,司马懿使郑文至蜀汉营中诈降。
诸葛亮识破其诈降之计,将计就计大败司马懿·柳一青和柳砚书唱的都是这出戏中的片段··☆、雨霖铃··窗外梧桐红遍,街道上堆积着厚厚的一层落叶,昨夜刚下过一场秋雨,空气里都带着- shi -润的气息。
这一天本该是个普通的周末,穆凌霄一个电话打破了应有的平静··许霖铃失联了··“沈幽明说她半个月没去上班现在她电话打不通,到底怎么回事你俩知不知道”·“什么”·这段时间柳砚书和傅晨都一心扑在事业上,哪有心思关注其他。
他们压根都没发现许霖铃请了这么久的假··“你们有车,先到她住的地方去看看我立马就到”穆凌霄的语气急得都带火,报了地址之后赶紧撂下电话。
皖市和沪市相隔再近也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让柳砚书先开车过去··柳砚书和傅晨按着她说的地址到了一个高档小区,在楼下把车停好又做了访客登记才被允许入内。
按电梯上了十三楼,找到门牌号,傅晨上前按门铃··走廊上安静得很,他都能听见门铃的回声··没人应··傅晨对敲不开门这事儿有- yin -影,心里咯噔一下。
柳砚书默默拉住他的手,示意他别乱想··打许霖铃的电话都是关机,根本没法确认她是否在家·两人在门口等了许久,穆凌霄匆匆赶来··外边下起大雨,雷鸣闪电呼啸而过。
穆凌霄懒得按门铃,直接用拳头把防盗门砸得砰砰作响··“有人吗许霖铃你在不在”·穆凌霄拳头都砸红了,屋内还是没人应声。
柳砚书问:“莫不是没在家”·“那她还能去哪儿”傅晨也跟着着急上火··突然房门内传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人走动时不小心打翻了什么东西。
确认了屋里有人,穆凌霄重新开始砸门:“许霖铃我知道你在我是穆凌霄”·屋子里响起一串拖拉的脚步声,大门依旧紧锁着。
·许霖铃的声音很虚,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们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许霖铃这姑娘心思单纯,一点小事就能开心好半天,极少有如此消沉的时候。
穆凌霄越发不安:“你给我把门打开别tm静了,有什么事跟我说行吗”·许霖铃分明很是痛苦:“你们还是走吧……”·穆凌霄耐心耗尽,威胁道:“再不开我就喊物业撬了”·大门终于打开。
他们几乎没认出门口那个披头散发的憔悴女人··许霖铃的脸颊瘦了一大圈,眼皮浮肿眼眶泛红,嘴唇也干裂得翻起死皮,穿着一身宽松得有些肥大的睡衣,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一道闪电从云端劈下,刺眼的光芒瞬间明灭,就连脸色也被映得惨白··她看到穆凌霄,眼里翻涌起泪水,情绪顷刻之间崩溃·她朝穆凌霄身上扑过去,哽咽着问:“霄霄……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有我在,别慌。”
穆凌霄接住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将人带进屋内··柳砚书和傅晨跟着进门,却发现整个屋子里都是一团糟·生活用品随处摆放,垃圾桶里的垃圾满得溢出来,桌子上全是外卖纸盒,像是很久没有人收拾过。
柳砚书看不下去,撸起袖子收拾起客厅里的垃圾·傅晨找来放在厨房的扫把撮箕帮着一块扫地··等许霖铃的情绪平复下来,穆凌霄低声问起失联的原因。
“我怀孕了·”·“你说什么”穆凌霄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原本许霖铃最初被那个男人猛烈追求的时候,穆凌霄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那个男人比她大得太多,又不懂戏曲,分明只是看中了她的年轻漂亮·可许霖铃当时急于挣脱上一段漫长卑微的暗恋,又陷入那人的甜蜜攻势,心一软便答应下来·恋爱、同居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她发现自己已有身孕。
这傻姑娘心太大,身体不适硬是拖了好几个月才去医院,检查出来的时候孩子都成型了··那男人即刻变了脸色,闹出人命可不是小事,没几天就收拾行李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砚书认识许霖铃这么多年,怎么也想不到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单纯善良的她不该遭遇这些坎坷··四个人在沙发上沉默良久··孩子的父亲不知所踪,许霖铃如果要把孩子留下来,孤身一人要面临的将是重重难关。
可这条生命是无辜的,谁也没资格剥夺他活下去的权利··穆凌霄问:“你真的想好了吗”·许霖铃重新振作,下定决心:“我要把他生下来。”
柳砚书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难免对他的成长和心理健康有影响·就算孩子自己不介意,周遭的闲言碎语也会造成无形的压力。
“如果你不嫌弃,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尽可以开口·我和傅晨随叫随到·”好歹算是老朋友,柳砚书也不忍心她一人面对··穆凌霄从来不多说废话,直接道:“把你家钥匙给我。”
许霖铃泪眼婆娑的抬头:“干什么”·穆凌霄拿食指戳她的脑门:“搬过来照顾你啊你这一根筋的脑子能不能多转转,真以为生孩子那么容易”·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窗外的疾风骤雨终于停歇,水雾笼罩住整个沪市,高楼大厦隐于朦胧之间,视野中只余下沉沉暮霭渺渺烟波。
===·深秋已过,初冬将至,气温断崖式下跌,就连人的心情都无可救药的- yin -郁起来··似乎从许霖铃的状况开始,麻烦便接踵而至··那天两人给许霖铃送去一些补品,回来的路上便接到通知要准备院内的元旦晚会。
往年都是院里搞个名段演唱会就凑合过了,可今年的元旦晚会将有电视台实况直播,半点马虎不得··柳砚书的节目排在不痛不痒的第五个,与傅晨、宋千峰一起上《二进宫》。
难得有机会上一次大型晚会,傅晨早早的在微博上通知了戏迷们,就连“每日科普”这个小栏目也很适时的介绍起相关知识··《二进宫》是传统戏《龙凤阁》里的一出,讲的是先皇驾崩李艳妃携幼主理政,其父李良觊觎皇位诱骗李艳妃企图篡位,定国王徐延昭与兵部侍郎杨波劝阻无果,被赶出朝廊。
后来李良野心败露,封锁昭阳宫软禁了李艳妃,徐杨二人再次进宫劝谏,李艳妃这才明白此为二位忠臣,临危托孤允许起兵斩杀李良··这出戏的剧情并不复杂,也没有打斗和大场面,看点全在唱功上。
传统老戏,各大流派都有演出··而柳派的这出戏与其他流派最大的不同就是在于“渔樵耕读四季花”·何谓“四季花”其实就是老生饰演的杨波在临危受命时唱的一段推脱之词,以四位先贤与四种花名举例,表达自己向往田园不堪重任之意。
这本是一段冗长繁琐的戏词,其他流派都选择删减不唱,可柳派偏偏能将这一段唱得出神入化痛快淋漓·旧时柳玉竹演出此剧,还要特意在水牌上标注“带四贤四雅四季花”,俨然已成了柳派的一大特色。
然而柳派难学传人极少,自从柳文书离开舞台,戏迷们已有十多年未曾听到过柳派的《二进宫》·傅晨此条消息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戏迷们都激动不已,直呼“有生之年”。
三人正在功房排练,休息之余有人闲聊起来,说是这次晚会不止有普通观众,还有大领导要来观看··“是么谁来还不照样唱·”傅晨撇撇嘴。
宋千峰总是习惯在一旁安静的呆着,不插话不多嘴,但一定是听得最认真的那一个··离元旦晚会仅剩不到一星期,第一次统排已经结束,李嘉乐突然来通知大家要临时加节目。
节目单早就确定了,这时候加节目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嘉乐传完话,转回身一脸凝重的拉住柳砚书:“老朱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我估计不是什么好事,你做个心理准备。”
他向来待人实诚,说出这话也是一番好心,怕柳砚书跟领导再起冲突··“好,谢谢提醒·”柳砚书微笑的朝他点头,朝办公室走去·傅晨和宋千峰紧随在后,在门外候着。
柳砚书礼貌的敲门,来到办公桌前··果然没什么好事··这次晚会全程直播,整体时长是固定的,要加新节目势必压缩其他节目的时长。
而他恰恰是被选中的“幸运儿”··朱团长笑得虚伪,语带愧疚的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其他的节目都没有压缩的余地,只能委屈你了,柳少爷。”
最后三个字还刻意加重了语气··柳砚书当然明白为什么会是自己··朱团长的声音还在继续:“时间有限,你的那段多出来的词就别唱了·”·柳砚书深吸一口气:“没这个规矩。”
柳家五代人从来没有不唱“四季花”的先例·于他而言,若是没有这段,与唱《四郎探母》不叫小番又有什么区别还有什么流派特色可言又怎么对得起为它而来的观众们·朱团长见他不服安排,又翻起怒火:“别人都不唱这段,凭什么你要搞特殊你没资格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戏不能改。”
柳砚书态度坚决··柳少爷的- xing -格从来温和,出了名的好说话,可要是触及到底线和原则,他也绝不像表面上那样软弱可欺··“不改就干脆把整个节目都去了,正好节约时间”·整个走廊都能清楚的听见朱团长的大吼和茶杯摔碎的脆响。
双方陷入静默的僵持··李嘉乐听见声响连忙闯进来,他在外头也听了个大概齐,拉住柳砚书劝道:“都消消气不就少唱一段词吗,再怎么也比删了整个节目好啊你那些个戏迷不都冲着你买的票么,万一人来了见不着你也难受不是观众比天大,你就是为了他们也不该赌这个气”·傅晨和宋千峰也跟着进了办公室,李嘉乐又朝他们二人瞟眼神:“别愣在那儿了赶紧把柳少爷弄走”·经李嘉乐这么一搅和,朱团长也不好再借题发挥,只能任他们离开。
好汉不吃眼前亏,柳砚书被宋千峰和傅晨一人一边架出了办公室··柳砚书一个人想了很久,改戏和删节目只能二者取其一,就算只是为了冲自己而来的那些戏迷……·李嘉乐说得对,他不能失约。
                        ·作者有话要说:水牌:临时记事用的漆成白色或黑色的木牌或薄铁牌,因用后以水洗去字迹可以再写,故成水牌。
一般会写上当日戏码、戏班名称、演员名称等等··关于《二进宫》:有名的唱功戏·其中李艳妃为青衣,杨波为老生,徐延昭为花脸·因为徐延昭怀抱铜锤,之后偏重唱功的花脸都被称为“铜锤花脸”。
“四季花”目前还有余派和言派会唱,文中采用的是余派唱词··☆、破釜沉舟·沪京的元旦晚会如期而至·观众席中果然来了许多大领导,之前的张副市长也赫然在列。
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开场之前,演员在后台赶妆,工作人员则台前架好机器,准备直播前的调试·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沈幽明的节目在他们前面,备台时朝宋千峰道:“不给我加油吗”·两人从戏校开始就一直这样相互打气,今天宋千峰竟然给忘了。
“嗯,加油·”宋千峰从沉思中反应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想什么呢,待会别忘词了啊·”沈幽明交代一句,转身准备上台。
实际上宋千峰向来稳重,几乎没有出过舞台事故,是个很靠得住也不用他人多- cao -心的演员··宋千峰一如既往的在台侧默戏,把戏词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确认无误之后,才抱着手中铜锤上台。
第一句二黄原板由他开口:【怀抱着幼主爷把国执掌·】·四平八稳声如洪钟,嗓音大气而厚重,算是开了个好头··柳砚书接道:【为什么恨天怨地颊带惆怅所为哪桩】·傅晨:【非是哀家颊带惆怅,都只为我朝中不得安康。
】·三人唱功皆是不俗,三足鼎立势均力敌,谁也没有被压下气焰·台下掌声自他们上场开始便不曾断绝··李艳妃被禁在昭阳宫内,见到徐延昭与杨波二人犹如见到救命稻草,急忙求于二人,丝毫不见之前在龙凤阁内大骂女干党的嚣张气焰。
徐杨二人揣着明白装糊涂,表面上皆是不愿接下保国重任,为的就是拿捏拿捏李艳妃娇矜的- xing -子··徐延昭道:【你就该请太师父女们商量】·李太师如今野心昭然若揭,这话分明是反讽,直指李艳妃当初执迷不悟偏信小人之举。
李艳妃羞愧难当,不得不承认从前之错:【太师爷心肠如同王莽,他要夺我皇儿锦绣家邦·】·徐延昭依旧步步紧逼道:【太师爷娘娘的父,他本是皇亲国丈·】·杨波也道:【他未必一旦无情起下了篡位心肠。
太师爷……忠良】·柳砚书表演细腻,唱道“忠良”二字更是低头将视线从笏板上挪开,斜斜一瞥,满眼皆是狡黠··你来我往之间,都是为了增加谈判的筹码。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一番话下来字字诛心··观众捕捉到这一细节,鼓掌叫好··朱团长还在后台化妆,他的节目在至关重要的压轴位置,距离上场还早得很。
他听见前头传来的掌声,心中不屑,暗骂这些观众不懂戏,一点小聪明就能给好·沈幽明下台掭了盔头就一直坐在观众席看节目,见台上三人发挥稳定,也就放下心来。
李艳妃见徐杨二人都不肯退让,只好低声下气向徐延昭求道:【开言来叫一声定国将,哀家言来细听端详:你保幼主登龙位上,封你一字并肩王·】·唱完这句,傅晨朝宋千峰递了一个眼神。
柳砚书垂眸盯着笏板回想着接下来的戏词,并没有在意这台上的小小示意··宋千峰定了定神,沉声唱道:【龙国太休把懿旨来降,老臣言来听端详……】·沈幽明头一个变了脸色,从座位上挺起背坐直。
这不是徐延昭原本的唱词柳砚书从震惊中猛得抬头,差点握不住手中笏板,他要做什么·【臣难学赵廉颇列国老将,臣难学汉马援大战昆阳,臣难学尉迟恭八寨来抢,臣难学吴老桢保驾百凉】·观众们终于反应过来,爆出翻腾的叫好。
柳砚书难以置信的瞪住宋千峰,这是比老生“渔樵耕读四季花名”更为稀少的与之对应的花脸唱段,建国之后几乎已经绝迹于舞台,今天竟然从宋千峰口里唱了出来·柳砚书如何都没有想到,破釜沉舟的这一天到来得如此之快。
快得他连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就已经被推上风口浪尖··朱团长勾脸的笔霎时顿住:“前头怎么这么吵”·李嘉乐怎么也没想到宋千峰会这么干,脸都白了,急忙忙冲进后台。
宋千峰还在继续,台下叫好声一浪翻过一浪:【臣年迈难把疆场上,臣年迈难挽马丝缰,臣年迈听不见金鼓声响,臣年迈眼昏花观不见阵头枪】·柳砚书几乎难以自持。
宋千峰平日闷声不响,到此时竟是最敢做的那个·连花脸都唱了“臣年迈”和“臣难学”,老生不可能不唱与之对应的“四贤四雅四季花”。
观众们的掌声乘着山呼海啸之势,就连场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老臣年迈难把国掌,要保国还有兵部侍郎】·徐延昭话锋一转将矛头引向杨波。
上台之前柳砚书还在犹豫不决,宋千峰替他做了选择··直播事故可不是闹着玩的,台底下还有一众领导看着·他赌上了自己的前途,只为成全柳砚书的这一份坚持。
只因为从那年他孤身一人到沪市求学,他们替他背上行李那一刻开始,他便认定了这些朋友·他们真心待他,那他也在所不惜··傅晨也朝他递来热切的眼神,示意他接着唱下去:【徐皇兄年纪迈难把国掌,转面来叫一声兵部侍郎。
你保幼主登龙位上,你的名儿万古扬】·也罢且不管此举后果如何,逢场唱戏便是·【吓得臣——低头不敢望战战兢兢启奏皇娘……】柳砚书稳定心神,在“吓得臣”三字拔起高腔,这一嗓子听得人天灵都通畅。
【臣愿学严子陵垂钓矶上,臣愿学钟子期砍樵山岗,臣愿学诸葛亮躬耕陇上,臣愿学吕蒙正苦读寒窗】·“渔樵耕读”一出,又是满堂喝彩。
观众的情绪被顶上巅峰,今天算是来着了,几十年来《二进宫》也从没唱得如此完整过·朱团长的妆再也画不下去·花脸本就多唱了一段,柳砚书再这么唱下去,自己煞费苦心在后头加的节目哪还有时间再上·然而今天是现场直播,现在冲上台去将人拦下来已然不可能。
全国的戏迷都看在眼里呢·【春来桃李齐开放,夏至荷花满池塘,到秋来菊桂花开金钱样,冬至腊梅带雪霜·】·“四季花名”之后便是“琴棋书画四雅”,柳砚书的情绪层层递进,听得人热血沸腾。
然而朱团长却几乎坐不住,脸色越来越难看··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弹一曲高山流水琴音亮,下一局残棋消遣解惆怅,书几幅法书精神爽,巧笔丹青悬挂草堂。
】·从开口那一刻,柳砚书就知道要承担的后果必定不小·轻则记过停职,重则直接开除··可他无所畏惧·唱得痛快淋漓,正好拼个鱼死网破·【臣昨晚修下了辞王本章,今日进宫辞别皇娘】·见柳砚书和傅晨要往办公室里冲,沈幽明拦在二人身前被逼得步步后退:“冷静一点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望国太开恩将臣放——】·朱团长在办公桌前奋笔疾书。
他手中是一份处分决定:……以上三人目无纪律拒不服从上级安排擅改戏词造成重大演出事故,特处以……·“老朱你可不能做得这么绝啊”李嘉乐掰住他执笔的手,亦是苦苦相劝。
【落一个清闲自在、散淡逍遥……】·沈幽明大张着手臂拦住去路,急得大喊:“你们这样会有什么后果你们想过吗”·傅晨把拦在身前的沈幽明掼到一旁,柳砚书道:“我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无忧无虑、无是无非,做什么兵部的侍郎】·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朱团长眼睁睁看见傅晨和柳砚书闯进来。
沈幽明拦两人不住,只能跟着快步追上··李嘉乐一见他们都愣了,朱团长趁机挣开他的钳制,急急在纸张上签下最后一个名字··处分生效··【臣要告职——还乡】·两份辞职书“啪”的一声摔在办公桌上。
屋内瞬间静了,只余下因为情绪激动而压抑不住的喘息之声··他们真的不干了··这份处分决定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被扬成纸屑雪花一般漫天飞舞··===·元旦晚会直播之后,这段空前绝后的《二进宫》视频一夜之间传遍了梨园界。
戏迷们好评如潮,纷纷感叹唱戏的一代不如一代这话都是放屁,此等后生可畏京剧复兴有望··沪京院内却丝毫没有被这份喜悦感染·直播事故加上当事人任- xing -辞职导致上层震怒,严令此事相关人员全部从重处理,宋千峰头一个被拿出来堵了炮口。
作为“主犯”,宋千峰再无留在沪京的可能··第一个崩溃的是沈幽明··他知道宋千峰家里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父母要靠他的工资补贴,弟弟妹妹还在上学,学费也全得靠这个长子承担。
工作一丢无异于断了整个家庭的活路··“老宋你今后怎么办你家里怎么办”沈幽明双手晃着他的肩,声音都带着颤。
宋千峰静静的把他的手拉下来,用他低沉的嗓音道:“总会有办法的·”·与此同时,柳砚书接到了一个视频通话·辞职的消息终于传到父母耳中,黎淑君来“兴师问罪”了。
柳砚书本在卧室的书桌上记东西,见状连忙放下笔,将手机立在桌面··视频一接通,黎淑君便愁眉不展的问:“砚书,以你的- xing -格怎么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来”·柳砚书自己都迟疑了。
“以你的- xing -格”,自己的- xing -格究竟是什么样的·他总是习惯了隐忍克制,几乎不会表露内心的真实想法,从小到大连自己想要的东西都不会张口去求。
他学会用乖巧的外表将自己包裹起来,尽力展现出一个最让大家满意的“世家公子”·他们都只是要求他“要怎么样”,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想怎么样”。
也许被傅晨的桀骜感染,也许是学会了遵从本心,也许是受够了这种规矩的活法,他终于敢打破这副枷锁··若是放在一年前,柳砚书自己都不会相信他会有如此离经叛道的一天。
对于母亲的这一番质问,他哑口无言··黎淑君从镜头里看见儿子痛苦的神色,终究还是软下心肠:“你有时间回家一趟吧·我们面对面好好谈谈。”
挂断电话之前,黎淑君的视线凝聚在一点,柳砚书喊了几声她才回过神来:“妈我挂电话了”·黎淑君如梦初醒,慌乱的直接关闭了视频。
正好傅晨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柳砚书收拾好衣物也进去洗澡·傅晨坐在床头吹头发的时候,师哥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他无意窥探柳砚书的隐私,可手机屏幕上的新消息提示就这么大喇喇的蹦到了眼前。
屏保上弹出的是微信消息窗口,对话发送人的备注是“妈”··“你一个人回来就行,就不用带着小晨了,妈有事要问你·”·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建议配合bgm(李维康、耿其昌、邓沐玮《二进宫》)一同食用。
关于“臣难学”“臣年迈”:花脸的排比句唱段,比老生的那一段更为少见·一般情况下,李艳妃有求于徐延昭,花脸只唱一句“老臣年迈难把国掌,要保国还有兵部侍郎”就把话题抛给杨波了,不会唱这么完整。
☆、坦白·傅晨开车把柳砚书送到父母楼下··“师哥,要不我还是陪着上去吧”·柳砚书按下他解安全带的手:“有些事我总该去面对,你代替不了的。”
傅晨还是不放心:“那我在车里等你·”·“好·”柳砚书浅浅的笑着,打开车门上楼··柳文书和黎淑君坐在客厅的沙发两端,身后的墙壁上便是一张巨幅长卷。
柳家五代人的剧照都绘于其中,一脉相承的京剧世家延绵百年不曾断代,光是看着便令人心生敬畏··见他进门,柳父冷声道:“跪下·”·黎淑君有些错愕的转头,不太赞同的看了一眼自己丈夫,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他们两人是典型的“严父慈母”,黎淑君明白柳文书动了真怒,她劝也无用··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柳砚书二话没说,跪在父母面前··柳文书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仍是压制着情绪,尽力平静的问:“你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回答我,我们柳家是不是要绝后了”·柳砚书从心口一直凉到指尖。
他们什么时候知道的·现在绝不是坦白的好时机,可面对着生他养他的父母至亲,他不可能说谎,于是只能沉默··他没有否认··黎淑君红着眼眶,哽咽着问:“是和小晨……”·她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
但所见的种种蛛丝马迹都指向了唯一的可能·合租一间公寓,过于亲昵的关系,互换着穿对方的衣服,不论到哪里都形影不离……这些或许还可以用“师兄弟”的由头掩盖过去,但当她在视频里看见床头柜上摆的相框之后,她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
是《梅花簪》里的扮相,自己的儿子正在认真给傅晨系斗篷·这本是一张普通至极的剧照,可它被摆在了双人床的床头··黎淑君不敢再细想··柳砚书跪得笔直:“……是。”
“大逆不道”柳文书几乎要将沙发扶手捏得粉碎··黎淑君泣不成声:“你和小晨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好孩子……怎么会犯这种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你们都是男人啊”·黎淑君活了这么多年,虽然听说过有同- xing -恋这回事,却决不会把它和自己的儿子联系起来。
柳砚书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他怎么会偏离正道呢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法有问题儿子会做此选择是否受了家庭的影响·她陷入无限的自责和怀疑之中。
父母养育之恩难以回报万一,柳砚书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他们受到伤害·他斟酌着用词道:“我知道您一直为我的终身大事- cao -心,想要我早日遇上对的人,能够照顾我对我好。
妈,我现在和傅晨过得很好·您可以放心……”·黎淑君被这一番话又逼得落下泪来··柳文书气不打一处来:“过得很好过得很好会从沪京辞职两人一起连这种荒唐事也做得出来……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爸,辞职是矛盾积累的必然结果,沪京我迟早都是要离开的。”
柳砚书低声解释··柳文书气得直拍扶手:“沪京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进不去,你竟然跟我说呆不下去上好的营生放着不做,你和傅晨两个人都在想些什么”·“我现在正在和梁鸿一起创建自己的民营剧社。
我想要靠自己的能力挑班唱出名堂来·”·“痴人说梦疯了,疯了……大好的大道坦途你不走,为什么非要往崎岖坎坷的弯路里钻”·柳砚书竟然粲然笑起来:“爸,我乖了半辈子,您就让我任- xing -一次吧。”
===·傅晨终于等到柳砚书··看着师哥一瘸一拐的走近,他赶紧出去扶住他,皱着眉问:“老师打你了”·柳砚书摇头。
只不过是在瓷砖地上跪得太久,膝盖有些受不住·柳家父母都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不会随便动手·况且他和傅晨木已成舟,他们再做什么都于事无补··柳砚书沉默的开门上车,倒在车座上,向后仰头面对着车顶,缓缓吐出一口气。
傅晨试探着问:“他们怎么说”·临走之前黎淑君抹着眼泪拉住他的手说,柳家的血脉传到你这可就要断了·柳文书最后被气得大骂“逆子”,说他要是还这么执迷不悟,那就不要再踏进这扇家门。
柳砚书把这些都咽下,沉声道:“不太支持·我们要赶紧把剧社办起来,他们总有一天会认可的·”·他们不过是不愿看见他吃苦,想让他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如此而已。
亲情血脉割裂不断,爱之深责之切,正是因为爱他为他着想才会如此动怒,那些话也是一时气话,哪家父母不盼着自己孩子过得好呢柳砚书心里都明白。
“梁鸿约我们去谈场地的事·”傅晨道··“现在”·“嗯·”·柳砚书拍了拍脸,放松面部表情,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那就走吧。”
===·宋千峰在员工宿舍里清理东西·沈幽明一如既往的坐在椅子上手搭着椅背盯着他收拾·这场景在曾经发生过无数次,可今天这次却有所不同。
这是宋千峰留在沪市的最后一个晚上·明天清早他就要坐上去往南方的飞机·从此天南海北,再难相见··“你真的决定了吗”沈幽明问。
宋千峰没有答话,只是埋头往行李箱里塞东西··他终究还是拨通了王影帝给他的那张名片上的电话·对方对于他的来电非常欣喜,并且表示正好有个适合他的角色,想要将他招至麾下。
宋千峰的自身条件很好,对方开出的薪酬十分优渥,一个月都钱比现在半年都挣得多,若是今后红了更是前途不可限量··有了这些钱,他就可以补贴给家里,给弟弟妹妹们交上学费,不用再为生计而发愁。
这看起来的确是天大的好事··但是,签约做演员就意味着彻底告别京剧舞台··沈幽明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一步步将房间搬空,一句提醒都没有说·过了许久,他突然起身朝屋外走去。
十分钟后他提着一瓶老白干回来了··沈幽明从柜子里翻出两个玻璃杯拿到水龙头下冲了冲,搁在桌面,倒上酒,把其中一杯推过去··“你走得太急,饯行宴都没来得及给你办。
这杯酒,就当是我给你送行了·”·宋千峰放下手中杂物,坐到桌前·端起那杯酒的指尖竟然有些颤抖··他最看重朋友情义,然而最先离开大家的却是自己。
·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他死死地盯着桌子对面的沈幽明,像是要把他的样貌一点点刻进脑海里·他们形影不离这么久,他依旧没有看够··这个赤诚明亮的少年从十三岁那年就闯进了他心底。
那时的他跋山涉水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甚至连语言都不通,- cao -着浓重的口音问个路都万分艰难·好不容易到宿舍楼下却被蛇皮袋里的行李折磨得精疲力竭再没办法往上爬时,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孤独和绝望。
然后沈幽明就出现了·他笑着问他:“同学,你要帮忙吗”·他不嫌弃他是个乡巴佬,处处都想着他,事事都带着他,还说要和他做朋友。
他就像炽烈的一缕光,凭着一己之力披荆斩棘,在宋千峰嶙峋的心底开天辟地··沈幽明红着眼眶,举起杯:“祝你前程似锦·”·宋千峰将杯中辛辣一饮而尽。
酒精从喉头一路烧进胃里,热气直冲头顶··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从来- yin -郁深沉的宋千峰主动开口道:“你笑起来比较好看·”·初来这个城市,是你用笑容接纳了我,从此你是我的光。
“我不想看见你为我难过·”·沈幽明破涕为笑:“是这酒太辣,熏眼睛·”·宋千峰看着他出神,突然说:“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不喜欢唱戏。”
一杯白酒下肚沈幽明已经有些醉了,他迷蒙的抬起眼,大着舌头骂道:“放你妈的屁你要是不喜欢还在戏校吃那么多年苦读完大学还读研究生,毕业还进京剧团,你自虐狂啊”·宋千峰的语气格外认真:“最初来戏校只是因为这里不用学费,家里的负担会小一些。
但是后来读大学进沪京……都只是因为……”·沈幽明追问:“因为什么”·“你说一个人去读书太没意思。”
沈幽明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一下短了路:“为了……我”·这样回想起来,确实如此·宋千峰明明附中毕业之后就可以直接去找其他工作,没准混得比现在还好,可他却还是选择了陪着沈幽明继续进修,一块儿进了京剧团。
拿着这份微薄的死工资,每天都重复着枯燥无味的练功喊嗓,为了只不过是追寻能照耀他的那束光··“是·”宋千峰拧起眉,又倒了一杯酒··沈幽明猛的站起来,被桌子绊得一个踉跄,宋千峰赶紧起身扶住他。
“老宋你对我……”沈幽明揪住他的衣领,欲言又止的问··宋千峰凝视着他的眼睛,坦白道:“不止是当做弟弟。”
“这么多年我竟然没有察觉……”沈幽明瞪圆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些年沈幽明谈了好几段恋爱,分分合合没有一段能长久,而宋千峰一直是单身。
他竟然以为他只是没这个心思··“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沈幽明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抓着宋千峰的衣领使出最大的力量摇晃。
为什么要在离开的时候才表露心迹,他们认识那么久,如果早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他也不至于这么懊悔,他们也不至于如此错过·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宋千峰就要走了傅晨总是笑他没了老宋都活不下去,可现在他们马上就要分离。
像是有把刀在他心上硬生生的剔肉,鲜血肆意横流,疼得他肝肠寸断··沈幽明在流泪·拳头揍在宋千峰身上,又锤又打,像是在发泄·可饶是这样疯狂的举动,也丝毫不能减淡他心头的痛楚。
混乱中他的手肘磕在桌沿上,“砰”的一声发出巨大声响,显然撞得不轻,桌上的酒杯都被撞到了地上,玻璃碴子碎了满地··宋千峰用有力的双臂死死环抱住他,大提琴般的嗓音低声道:“别闹了……”·沈幽明挣扎不开,逐渐安分下来。
他的酒量实在是很差,仅仅算得上比柳砚书好一些·撒完一通酒疯之后,意识模糊的沉沉昏睡过去··第二天他从自己的床铺上醒来··宋千峰已经走了。
整个房间都空落落的,再没有一点他存在过的痕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束中起舞·窗台上那一排多肉被留了下来,依旧是绿油油肥嘟嘟,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
宋千峰在桌子上留了一本书··那原本是沈幽明买的一本古诗诗集,一直放在架子上落灰,宋千峰就向他讨了过去··沈幽明拿起那本书随手翻过一遍,发现某一页里夹了张字条。
字条上写的是:这次要到深山里去拍戏,可能没有信号,勿念··沈幽明把字条收好,余光一瞟,看到这一页的内容·是首名不见经传的明朝举人写的诗,诗本身没什么看头,只是其中一句被用铅笔圈了出来。
·“幽明不隔千峰耸,际会难逢百感增·”·胸膛的左边,好疼·沈幽明突然迫切的想要给宋千峰打电话,就现在,一刻都等不了。
他想要再听一听那个低沉而温柔的嗓音,他还没有跟他亲口说一声再见··他屏住呼吸,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作者有话要说:一杯敬明天 一杯敬过往 ·支撑我的身体 厚重了肩膀 ·虽然从不相信所谓山高水长 ·人生苦短何必念念不忘 ·一杯敬自由 一杯敬死亡 ·宽恕我的平凡 驱散了迷惘 ·好吧天亮之后总是潦草离场 ·清醒的人最荒唐 ·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  ——《消愁》 每对cp一首歌~ ·诗句取自林光的《五朵谒宪王墓》,也是他们两个名字的来源。
☆、绝处逢生·宋千峰走得太匆忙,就连朋友们都没有通知·傅晨和柳砚书还是听沈幽明说才知道他要改行·各奔前程择优而取,他们也没什么可拦的··他进组已有半个月。
山里特别冷,砖房木屋又没有暖气,一大群人裹上军大衣围着生起的火堆取暖··还没轮到自己的戏份,宋千峰坐在火堆旁默默的掏出手机·又不做什么,就看着桌面。
王影帝端着保温杯坐过来,笑道:“别看了,咱们不在服务区·”·“我知道·”宋千峰点头·不然这块铁砖头也不会十多天没响过一次。
王影帝见他年纪也不小了,随口问:“牵挂家里啊结婚了”·宋千峰把手机收回口袋:“没有·”·“你这心里憋着事儿呢,出门之前没有跟女朋友交代好咱还得一个月才能杀青,急也没用。”
“嗯·”宋千峰到底是话少,应完这一句之后彻底不吭声了·只是盯着跃动的火堆,任火苗在眼底飘忽跃动··===·话分两头,柳砚书和傅晨那边也在一步步往前。
场地已经谈妥,“木石社”正式挂牌成立·创业初期的路都很艰难,从经费到演员处处都是坎··目前木石社还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班子,好几个行当缺着人。
梁鸿联系昔日旧友,凑足了整套文武场乐队·李嘉乐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关系,尽力帮着他们找回当年戏校的同学··可是很多人一毕业就改了行,多年不上台基本功都生疏了,他们也不愿意再来吃唱戏这碗饭。
就算是留在梨园行里的也大多进了剧团,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谁也不想跟着他们折腾··到头来还是演员不足·为这事他们几乎焦头烂额··天气彻底转寒入冬,气温直逼零下,沪市落下了第一场雪。
南方的雪不比北方,小片小片落在身上就化了,衣服都被浸得冰冷··傅晨撑着伞与柳砚书一同走到市中心的某栋写字楼下·他的伞偏得太厉害,自己半边肩头都- shi -了。
这家公司是之前就敲定的投资商,今天突然约他们过来谈谈·本该是梁鸿来的,可他今天要去陪他父亲,柳砚书和傅晨便替他跑这一趟··对方负责人一脸悲痛的告诉他们,到了年末公司要结算的单子太多,资金周转不过来,原定的赞助只能取消。
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烦接踵而至,这一番话无异于伤口上撒盐··近日来各方的压力太大,柳砚书近乎崩溃·走出写字楼的时候,他有些茫然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雪越下越大了··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窗台上,沈幽明忘了关窗,北风将细雪送进屋内,飘在地板上便化作一滩潮- shi -··沈幽明回到宿舍,一推开门便看向窗台。
那一排多肉已经被埋进了雪里,他赶紧把小花盆一个个都抢救进屋,用手抚去盆里的积雪·他的手指被冰雪冻得没了知觉,通红发紫的指尖机械的重复着动作··这曾经是宋千峰最珍视的“宝贝”,他一定得照看好。
可是等他把所有的积雪都清理干净,他才发现不对·这一排多肉鲜艳的颜色都已经变得黯淡无光,肥嫩的叶子也干扁萎缩,看上去病怏怏的毫无生气··天气太冷,植物不经冻,全死了。
沈幽明抱着花盆,绝望的看向窗外,楼房屋顶都是白茫茫一片,天地都失去了颜色,入眼皆是苍凉··起风了,北风呼啸着发出尖利的声响,试图从细微的缝隙中钻进屋里。
许霖铃家的楼层不低,风一刮起来所有的窗玻璃都跟着震颤··天气实在是太冷,穆凌霄又将空调升高了几度·许霖铃裹在被子里睡着了,她伸手探了探前额,还是滚烫。
许霖铃在孕期身子弱,这几天感冒发烧没个消停,穆凌霄已经在床边守了一天一夜没合眼··手机震起来,只看了一眼就被扔到一旁,穆凌霄皱着眉揉了揉发涨的太阳- xue -。
皖京的领导在催她回去上班·那边显然失去了耐心,警告道:这么久不来院里,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她怎么可能回得去··雪依旧下个没停,冰冷冷- shi -答答的贴在身上。
道路两旁的梧桐已经只剩下狰狞的枝干,利爪似的枝桠长得凌厉又萧索··柳砚书被冷风灌了脖子,忍不住缩了缩肩,他今天穿的高领毛衣,想着应该不会太冷就没带围巾。
傅晨随手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搭上,那上边还带着热乎的体温,把柳砚书从外到里都捂暖了··从写字楼大门到停车场也就几步路,傅晨冷得在心里骂脏话··他真不喜欢冬天。
处处透着一股子绝望,让人从心头一直凉到骨子里··===·凛冬已至··所有人都被寒凉所困··启动资金不足,傅晨和柳砚书就算把自己卖了都填不上这么大个窟窿。
现在干什么都得要钱,拉不到赞助所有的进度都不得不搁置··“木石社”进退两难,柳砚书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一个电话打破了绝境··是傅永鑫。
傅晨最不愿见到的人·傅永鑫却说愿意做他们的投资方·他的公司本部就在沪市,规模不小,能提供的资助也远胜过之前那家··傅晨把手机捏得死紧,骨节都泛了白:“你这是在赎罪还是用这种方式施加怜悯”·傅永鑫沉默几秒:“随你怎么认为,我只是想帮你一把。”
·傅晨的脸色很差,没有接话··“你先别急着拒绝·”傅永鑫接着说,“这样,不管那些恩怨,我们只做普通的商业合作。
我做投资的股东,这钱也不是白投的,分红比例该怎么算就怎么算·你就当我是个陌生人,行不行”·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柳砚书和梁鸿都在他身旁,他犹疑的看了师哥一眼。
那眼里有不甘与无奈,如果不是现在,他压根不想再与这个男人有半点瓜葛··柳砚书的双手轻轻覆上他的手掌,用口型无声道:“你做决定·”·他不想勉强傅晨,索- xing -将决定权交给对方。
不论他选择什么,柳砚书都能理解··而他们的确需要一大笔钱··傅晨咬着后槽牙道:“行·我把另一个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给你,他会做好接洽工作。”
说的自然是梁鸿·他不知道傅晨的旧事,傅永鑫于他而言才是真正的陌生人·既然要公事公办,那就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傅晨放下电话,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窗外,雪停了。
事情也逐渐有了转机··过几天之后,有一男一女两位青年敲响了木石社的门·柳砚书给他们泡了两杯热茶,轻声问二位所为何来··“我们是从帝都来的。”
接着是自我介绍,男的叫刘彬,女的叫董静颜·正是他们需要的文丑和老旦演员,二人的到来简直是雪中送炭··刘彬道:“我们从毕业之后就进了帝京青年团,可是一直在最底层过得并不好,我们团长就推荐我们来你这里碰碰运气。
他说你是个认真唱戏的好演员,搭的班子也差不了·”·柳砚书迟疑了一瞬:“敢问你们团长是……”·董静颜答:“是雷宇·”·柳砚书停住了手中动作,表情有些讶然。
随即又笑起来,点点头:“替我谢谢他·”·团里还差几个旦角,武旦刀马旦还有大青衣都缺,傅晨去找了一趟严老师··没多久,严凤鸣打电话来,说自己有几个学生底子都不错,可以推给他们看看。
严老师的眼光错不了,他们很放心的照单全收··场地、资金、人员终于齐备,木石社可以正式排戏了··第一次演出犹为重要,要一炮打响把整个木石社的水平都展现出来,才能在梨园站稳脚跟。
首先少不了的是观众耳熟能详的骨子老戏·谁都能演,谁都看过,有所比较才能看出真功夫来·柳砚书执意给自己挑了全本的《上天台》,后头还得接《打金砖》。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傅晨定的是《红娘》,荀派花旦的“浪”劲,他拿捏得最好·娇憨俏媚的模样最是灵巧··再接着就是要复排的冷戏。
这是木石社的一大招牌,他们唱的戏别人不会,这便是巨大的竞争优势,也是柳砚书创立剧社的初衷·思来想去,柳砚书看中了《雁门关》这一出··这戏又名《南北和》、《八郎探母》,当年王瑶卿梅兰芳等名家都演过,《同光十三绝》里的萧太后就是出自此戏。
前半部分剧情与《四郎探母》类似,整体的人物、时长、情节起伏却都比四郎丰富许多·柳砚书看中的就是这出戏与《四郎探母》之间的牵扯,观众们既不会因为戏过于冷门而失去兴趣,反而会图个新鲜来看看不一样的八郎探母。
此戏最后是宋辽两方和解,夫妻子孙团圆的美满结局,比其他悲剧更适合作为开门戏·对于木石社今后的前途也有一个美好的寓意··整出戏一共八本,全长八个多小时连台得演三天,近几十年因为太过难演逐渐淡出舞台。
那么第一步就是要浓缩·删繁就简,将主要剧情和精彩唱段留下,把整出戏缩短为能在一天内演完的精华··重排这戏的难度不小,光是柳砚书一个人来改剧本恐怕能力不足。
正为此事愁着,有人推门进了排练厅··“爷爷”·柳一青竟然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雁门关》:四郎和八郎双双被擒,改换姓名与碧莲、青莲两位公主成亲。
青莲将八郎放回去探母,未曾想八郎被母亲扣下,杨宗保拿着令箭骗开了城门,大破雁门关·萧太后大怒,派两位公主出战·没想到战场上遇见了两位驸马的原配媳妇,不敌,被擒回宋营。
经过佘太君劝说,两位公主与丈母娘相认·女儿一去不回,萧太后气得头顶冒烟,此时得知剩下的这个驸马也是杨家将,下令把杨四郎和两双儿女全部绑上城楼作要挟。
两军对峙时,八郎出场哭城,无果·两军交战,辽国不敌萧太后递上降表,佘太君欣然接受·母子夫妻团圆,从此南北和睦两国交好·(文中参考的是八十年代上海京剧院演出的版本。
)·☆、恩怨了··柳家父母没有把柳砚书的事告诉老爷子,省得柳一青多- cao -心·还是那天梁鸿陪着梁宴平去他家里唠嗑,才随口提到一句··柳一青第一个变了脸色,怔怔看着梁鸿:“他……想自己挑班”·梁鸿不明所以的点头。
恍惚之间,柳一青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梁宴平朗声笑起来:“老柳这可真是你亲孙子啊哈哈哈哈哈……”·柳一青苦笑。
这个小孙子的人生一帆风顺,生活也一直无波无澜,他真没想到柳砚书也会有这种想法··当年柳一青远渡重洋,也是存了这份心思的·可事与愿违,终究没能成功。
梁宴平笑声渐歇:“还不赶紧去帮他一把”·于是柳一青就来了··老爷子悠哉悠哉的晃悠进门,朝柳砚书道:“小家伙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啊。
头一回就敢排这么大的戏”·柳砚书忙乖巧迎上前去:“这不是有爷爷来给我壮胆了嘛·”·有了老爷子担当指导,新编《雁门关》很快定了稿,开始分角色进入排练。
柳砚书的杨八郎延顺,傅晨的青莲公主·饰演四郎延辉的叫钱磊,碧莲公主是姚小琴,两人都是戏校附中毕业,比他们小两届··姚小琴- xing -子活泼,见谁都叫敬称,一口一个柳学长把柳砚书喊得怪不好意思的。
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那天正在排练,姚小琴在功房里嚎了一嗓子:“学长有人找”·许霖铃由穆凌霄领着进了大门。
柳砚书把手中道具放下,问:“你们怎么来了”·穆凌霄指了指身旁的许霖铃:“她在家养膘闲得发慌,反正住得离这不远,出来透透气。”
她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脸颊也圆润了,丝毫不见几个月前的憔悴神色·现在的她褪去了少女的稚气,多了几分女人的沉稳·她的脸上重新扬起笑容,拎起手中保温桶晃了晃:“刚煲好的汤,来慰问大家。”
“辛苦啦·”柳砚书接过保温桶,把热乎的鸡汤一碗碗舀出来分给众人··姚小琴喝了一口,很夸张的道:“这也太好喝了吧”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傅晨接过汤试了试,确实味道不错··穆凌霄低头笑:“能不好喝么,她对着砂锅守了一上午·”·见许霖铃的肚子越来越鼓,忍不住低声问穆凌霄:“预产期什么时候”·“四月底。”
穆凌霄答··姚小琴一听说许霖铃也是附中毕业的,一直拉着她问长问短:“许学姐你的班主任也是严老虎吗”·许霖铃笑着点头:“是啊,可凶了。”
两人同是天涯沦落人,吃过严凤鸣式教学的苦头,很快就有了共同话题··柳砚书看着许霖铃的状态变得轻松开朗,心里的大石逐渐放下··穆凌霄突然压低了嗓音,偏过头朝傅晨说了句什么,傅晨点点头,笑着答应:“有空啊。”
柳砚书好奇,走上前问:“在聊什么”·穆凌霄扯起嘴角:“在问你俩愿不愿意当孩子干爹·”·刚才他们俩提的明显不是这事,可傅晨也跟着把话题顺了下来。
傅晨摆摆手:“干爹多不好听啊,叫爸爸就行这孩子有福气,别人一个爸,他有俩·”·柳砚书哑然失笑:“这还没出生呢,爸爸都叫上了”·“快了快了。”
傅晨道,“还有三个多月就生了·”·许霖铃听见他们在聊孩子,也缓缓将目光投了过来·穆凌霄朝她笑笑,示意她不用在意··“行,我攀亲戚这算是成功了。”
穆凌霄笑道,“先提前给宝宝找好靠山,以后吃穿不愁·”·柳砚书与傅晨相视一笑:“我们俩虽然没发什么大财,养个孩子还是养得起的。”
傅晨也道:“哎呦,赚了,我俩白赚个娃·”·穆凌霄呸他一声:“想得美,孩子出生了顶多借你们抱两天,我才舍不得撒手·”·许霖铃在一旁低声笑:“霄霄,有人帮着带孩子我还轻松了呢。”
中场休息完毕,众人从笑闹里缓过来继续投入排练·预定的演出日期定在了过大年初三到初五三天,距离现在只剩一个来月,时间算得上是特别吃紧··柳一青老爷子几乎每天都来帮着指导,对大家的干劲很是满意。
柳砚书担心爷爷太过- cao -劳,不必来的这么勤,被老爷子驳了回去:“我身体好着呢,天天往你这跑权当是活动活动筋骨·”·柳砚书只好不再劝阻。
===·第二天傍晚,傅晨一下班就溜得没了影,柳砚书只好一个人回家等着··等了两个小时还不见人,柳砚书有些担忧,给他去了个电话,竟然是关机·一直到了九点才把人等回来。
桌上的饭菜放着没动,一盘盘都凉透了··柳砚书坐在沙发上,冷声道:“自己交代吧,去干嘛了”·傅晨赔上笑脸把钥匙抽下来收好,关上防盗门:“这不是有点小事去处理了嘛……”·柳砚书皱眉:“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两个人最重要的就是坦诚相待,他不喜欢欺瞒。
本就等得担心,再加上没吃晚饭的胃又隐隐作痛,柳砚书的气压已有些低了··傅晨见师哥真动了怒,赶紧上前挨着他坐下,解释道:“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跟穆凌霄去找那渣男了。”
之前穆凌霄找他就是问他有没有空跟自己跑这一趟,傅晨应了下来··前些天许霖铃还在病床上发着高烧,她的手机上收了一条短信·穆凌霄替她打开看了,发觉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铃,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我这样做太狠心了,我不忍心看你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穆凌霄不动声色的点了删除·开始瞒着许霖铃私下调查电话号码的来源。
她对那个男人的印象仅限于姓名,其他一概不知·通过父母的关系颇费了些心思才查到那男人的公司地址和家庭住址··那男人从公司电梯里走出来,正准备进停车场,突然被一只胳膊锁住了喉咙。
紧接着就被拖进了摄像头死角,他还想要挣扎,双手已被熟练的擒拿术反剪到背后,完全失去反抗能力··那人急得大喊:“你们是要钱吗我包里有卡,别动手”·“谁稀罕你的破钱。”
穆凌霄对着他背上便是一肘砸下去,男人跪倒在地,她又补上一脚·那男人疼得在地上嗷嚎,穆凌霄穿的马丁靴,这一脚对准了他的下身··停车场里回荡起杀猪般凄厉的惨叫。
傅晨见打得差不多了,赶紧让穆凌霄停手·实际上他被叫来也就是起的这个作用,穆凌霄知道自己下起手来没轻重,万一把人真给打坏了不好收拾,得有个人在旁边盯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男人的声音都变了调··穆凌霄把他的领带揪起来,冲着脸上再来了一拳才缓缓开口:“不管是许霖铃这个人还是她的孩子,从今往后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不过是个提供了一个- jing -子就撒手不管的人渣,现在有什么资格来找她”·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她的靴子还没有挪开,在那一处用力碾下去:“别想打她们母子俩的主意,听见没有”·那男人连连求饶:“啊——听见了听见了我再也不去打扰她了,求你们放过我”·听见那人的保证穆凌霄终于撒手,饶过了地上那滩翻滚的人形物体。
“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柳砚书听完事情经过,轻声问··“当然是怕你说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拦着我们不准去找麻烦啊。
我可不像你,还要讲什么君子风度·”傅晨捏捏他的脸,笑着答··“好吧,如果我提前知道确实会阻止·”柳砚书不得不承认傅晨很了解自己,“不过事情就这样解决也说不上太坏。”
·孩子的生父不再来找麻烦,对许霖铃母子怎么算都是好事··傅晨见师哥气消得差不多了,偷偷凑上前偷了一个吻:“给我剩饭没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等你一块儿吃呢·”柳砚书起身把盖在盘子上的保鲜膜解开,一样样放进微波炉叮热··“行了,开饭吧·”·===·许霖铃身体稳定下来之后,穆凌霄常带着她来社里走动。
穆凌霄怕自己太久不练会退功,正好有现成的场地,她也能活动活动筋骨·许霖铃就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姚小琴得空了也会陪她聊聊天解解闷··“我听说孕妇要多喝鱼汤,对……”姚小琴正说着,梁鸿从办公室里出来随口问:“还在聊天呢明天的推送写好没有”·“放心吧梁哥,就差配图了”姚小琴笑着答。
在木石社里梁鸿的存在有些特别,不仅仅是琴师更是主要的负责人和经纪人·柳砚书和傅晨主内,负责做好本职工作好好唱戏,梁鸿主外,负责对外沟通接洽·自从立社以来他都很关注木石社的宣传方面,早早开通了官方微博和微信公众号,目前交给了姚小琴和其他两个姑娘负责管理。
小姑娘心思细腻知道粉丝们想看哪些内容,时不时的发一些排练照片和片段,人气也很不错··时间过得飞快,二十天时间眨眼就没了,各大剧院都演了封箱戏之后纷纷暂停演出,木石社却到了最为忙碌的紧要关头。
成员每天忙得脚尖不沾地,排《雁门关》之余还要排《上天台》和《红娘》,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三个用·最累的还是傅晨跟柳砚书,各自两出戏的挑梁主角,从前在沪京时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小年到了,谁也没心思庆祝,都在忙着《雁门关》的响排·大家脑子里的那根弦都崩到了极限,这次彩排竟然破天荒的出了好几次错·除去除夕初一要休的那两天假,不到一周就要正式演出,这可不是好兆头。
梁鸿从乐池中起身,朗声道:“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今天暂时先歇一歇吧·”·许霖铃给大家包了饺子,跟穆凌霄两人大袋小袋的提过来·梁鸿搬来一张长桌,放上电磁炉再支起一口大锅,沸水咕噜咕噜的滚起来,许霖铃挺着大肚子在一旁忙活。
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众人的心都给暖化了,排练的压力也被稍稍缓解··姚小琴边吃边道:“学姐你这后勤工作做得也忒好,我都被你养胖了”·许霖铃回她一句:“肯定是练功偷懒了,不然天天排练这么累,怎么会胖”·姚小琴不乐意了,假装着委屈扁起嘴:“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偷懒,学长们都看着呢”·柳砚书一直没怎么说话。
越临近演出他心里越没底,这么高压的情况下万一出点岔子都不得了··穆凌霄盛了一碗给柳砚书,安慰道:“柳少爷,别这么愁眉苦脸的·这些日子大家都挺拼,我一个旁人都看在眼里。
演出不用担心·”·柳砚书接过碗,沉默的点点头·☆、成双夜·长时间的极限无休工作果然还是有人吃不消,廿八那天小生演员倒了··大型院团里的小生演员也就那么三四个,他们木石社目前就他一个人,他上不了就只能找外援。
《红娘》里张君瑞的戏份吃重,临时找的演员又不能保证水平,柳砚书尝试着给沈幽明打了个电话··沈幽明二话没说立马就来了··年末沪京正是最忙的时候,柳砚书还有些过意不去。
沈幽明勾着他的脖子笑道:“柳少爷,还把不把我当朋友了啊真觉得欠我人情今后多请我几顿饭就得了呗”·傅晨默默把他的手臂拽下来,也跟着笑眯眯的说:“正好省得你天天一个人在宿舍长霉。”
自从宋千峰走了之后沈幽明的状态确实一直都不大好,去哪儿都形单影只,大家都不在,就剩他一个人也挺没意思··“你们这儿要是待遇好的话,我干脆也跳槽算了。”
沈幽明道··傅晨手搭上他的肩:“待遇好不好暂且不说,伙食倒是好得很,许霖铃负责加餐,天天翻着花儿做好吃的·你要是小年那天来还能吃上饺子。”
沈幽明一脸愤懑:“你早说啊小年封箱安排我反串个宫女在边上站了一晚上,总共就两句词儿给我憋得够呛早知道就来你这蹭吃蹭喝多舒坦。”
===·还好《红娘》这出传统戏傅晨和沈幽明都熟,之前也都合作过,走了两遍与其他演员稍加磨合就顺了下来··廿九最终统排,柳一青带着梁宴平一大清早就来了。
两位老先生往台下一坐,众人都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这一次大家的状态都特别好,整场《雁门关》演下来也没有出什么大错·柳砚书暗暗松了一口气。
梁宴平很捧场的鼓起掌,柳一青也很满意,连说了好几声挺好··柳一青临走的时候,低声问了一句:“过年怎么安排”·柳砚书犹豫了一下,垂眼道:“留在社里练功吧,把《打金砖》再磨磨。”
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他不敢回家·父母至今还没主动跟他联系过,估计气还没消,大过年的也不好去平白坏了他们心情··柳一青不勉强他:“年轻人忙事业挺好的,注意身体。”
“爷爷您才是要注意身体·”柳砚书朝老爷子笑笑,一路将他送出大门··大年三十当天,柳砚书真是哪儿都没去就留在功房·大家都放假回家了,木石社里冷落凄清,就剩他们两个人。
傅晨看着他在地上一遍遍的摔跌滚扑,身上的汗把衣服浸透了,心疼得要命··“师哥,歇歇吧·”傅晨上前,半跪着把柳砚书扶起来,劝道··柳砚书的胸口剧烈起伏,说话都断断续续:“没剩几天了……这个抢背…还能摔得更漂亮一点。”
实际上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就连柳一青都觉得没有问题,不满意的只有柳砚书自己··傅晨给他把汗擦了,沉声道:“你这是跟自己较劲还是跟家里较劲钻进牛角尖里可就挣不出来了。”
柳砚书的目光闪了闪,抿着嘴唇没说话··他的确太想证明自己了·想告诉父母自己的选择没有做错,他有这个挑班的资格,绝不是什么痴人说梦。
偌大的功房里就他们两个人,说话都有回声·练了一天,柳砚书全身上下都摔得特别疼,他坐在板凳上,抬眼看向傅晨·心头突然被巨大的孤独感席卷··他一直都很感- xing -。
大年三十有家不能回,渺茫前路一切都还是未知,能陪着自己的就只有傅晨一个人,心里还真挺难受的··傅晨向他伸出手,嘴角含着笑:“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今儿个三十,过年呢·”·他的手掌像是有魔力,暖意从掌心传递过来,连柳砚书一身的疲惫都被舒缓殆尽·傅晨见师哥表情松动,顺势将他拉进怀里,另一只手往膝下一抄,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你干什么”柳砚书都没反应过来,红着脸想挣开··傅晨将怀中人颠了一下,手中力道收得更紧:“没事儿,其他人都回家了,没人看见。”
“别闹……”柳砚书好歹也是个百十来斤大男人,傅晨抱得并不轻松,他为了不摔下去只好死死搂住对方的脖子··傅晨在他通红的脸上亲一口,抬腿就往停车场走:“去tm的练功,咱也回家过年去。”
两个人的年夜饭也很丰盛,不仅有柳砚书喜欢的清蒸鲈鱼和傅晨最爱的小炒肉,还有冷碟热碟汤水甜点一应俱全·两人吃得虽然不多,但这份庆祝的仪式感还是要有。
吃完年夜饭柳砚书还怕浪费,打算收拾收拾留到后几天接着吃·傅晨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胸口紧紧贴住他的后背,说起话来都能感受到共振:“别忙活了,明天还有一天假呢。”
柳砚书明白他什么意思·天这么冷,饭菜在桌上放一夜的确不会坏,明天再收拾也不是不行·这段时间两人每天都忙着排练,累得筋疲力尽到家倒头就睡,确实很久都没有温存过了。
他轻轻转身,吻在傅晨唇角:“一身汗,我先去洗个澡·”·傅晨笑得斜勾起嘴角:“帮你洗吧·”·柳砚书真挺累的,都没有太多抗拒,任由傅晨一层层的扒掉自己的衣服。
傅晨很享受这个过程,像是小时候缓缓抽开礼物的丝带··头顶的浴霸照得很暖,两人就算是光着身子也不会着凉,可柳砚书还是咬紧了牙·热水从莲蓬头浇下来,皮肤还没有适应有些烫的温度被激起一层战栗。
傅晨看着柳砚书的如瓷般偏白的肌肤在热气蒸腾中一点点透出粉色·唯一破坏美感的是遍布在他后背、手肘、肩膀、膝盖等等好几处的青紫伤痕·唱京剧的没几个身上不带伤,更何况这段日子练的是《打金砖》。
沐浴液在掌心打成泡沫,傅晨抚上他伤痕累累的后脊,就连指尖触碰的时候都不敢太过用力··柳砚书背对着他,低头道:“没事儿,都习惯了·”·“我习惯不了,师哥。”
傅晨的语气很认真,“我心疼·”·傅晨再次从背后抱住他·他很喜欢这个姿势,两人能够完全紧贴,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闻,他可以直接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现在我们自己是老板了,排什么戏我说了算,今后只给你排文戏·”傅晨埋在他颈窝里闷声道··柳砚书覆上他环在自己腰侧的手,低笑着问:“多大的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最后柳砚书几乎完全脱力,双腿打着颤往下跪,傅晨一把捞起他,柔软而宽大的浴巾蒙头裹下。
柳砚书趴在他的肩头低喘,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今天实在太累了,不仅仅是身体,更有心理上的疲惫·神经完全放松下来之后,他竟然抱着傅晨直接睡了过去。
平缓的呼吸吐在傅晨的颈侧,翦了水似的桃花眼轻敛着,表情都很放松,看起来睡得很是香甜··这段日子他总是这也- cao -心那也- cao -心,到最后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安稳,好歹今天应当能有个好梦。
傅晨帮他把身体快速擦干,抱到床上套好睡衣,再轻轻拉上被子··柳砚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朝着另一个枕头的方向侧卧着,微微蜷缩起四肢·傅晨在他身旁躺下,小心翼翼的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师哥·”·这就是两人平淡而放纵的除夕夜,与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相拥而眠·希望窗外的爆竹声不要打扰师哥的美梦,至少在今夜能忘掉那些烦忧。
至于那个一片狼藉的浴室,就等明年再去收拾吧·                        ·作者有话要说:省略号里的内容去微博~·☆、有惊无险·大年初三,木石社首次公演。
柳砚书领衔的柳派名剧全本《上天台》··与此同时,沪京的新春演出季也隆重登场·民营剧社的竞争力实在是很弱,票价和剧场规模都处于劣势,第一天能够有七成的上座率也非常不容易。
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梁鸿在小细节上狠下了一番功夫,比如随着检票入场时人手一份的戏单·木石社的戏单精美得像一本写真画册,十六开的铜版纸印刷,上边详细介绍了主演名称、参演人员、剧情梗概、演出看点等等,辅以高清剧照和中国风插画配图,简直可以拿回家当做纪念品收藏。
戏单上不仅印上了今天的剧目,还把明天和后天的也一块儿预告了,还能为接下来的戏做做宣传··这次演出梁鸿还请来了好几家网络媒体的记者朋友,□□短炮的摄像头已经就绪。
柳砚书和傅晨在后台准备,梁鸿领着位老者进了休息室·柳砚书原本以为是梁宴平,可定睛一看,竟然是戏校的李老先生··梁鸿笑着说:“在入口处就看见老爷子了,在那儿规规矩矩排队呢。”
老先生在梨园行也算是德高望重的人物,旁的演出争相邀请他都不一定去,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木石社竟值得他大驾光临··柳砚书有些感动:“老师,您……”·李老先生赶紧抬手打断他:“可不是特意来给你把场的啊,我就顺道来看看。”
柳砚书哑然失笑·老先生年纪大了反倒多了些童心,心里想法都不直说,拐弯抹角的往外透··老先生又道:“你这戏是我教的,可不能给我丢人,明不明白”·“谨遵老师教诲。”
柳砚书朝李老先生深鞠一躬,领了这份情··“行,那我回台底下坐着去,不打扰你备台·”李老先生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离开后台··演出终于开始。
木石社的宣传重心放在了网络,因此台下坐着的有半数都是年轻人·戏曲并不是老年人的专利,只要有心,谁都能欣赏··大幕拉开,姚刚当街怒杀郭太师,其父姚期将逆子绑下进宫面圣。
柳砚书饰演的刘秀由此出场··“摆驾——”·仅仅是闷帘一声叫板,就已有掌声响起·柳砚书身着黄蟒腰挎玉带,缓步上台,眉眼间自有王者清贵之气。
【金钟响御香引王登龙庭,寡人喜的是五谷丰登·】·郭妃进前告御状,刘秀宣伴驾王姚期带子上殿·刘秀看在姚家有功,将姚刚赦去死罪发配湖北·郭妃见父仇未报,将刘秀请入后宫,设计将他灌醉。
正当刘秀迷糊之时,郭妃故意摔杯谎称姚期调戏自己,再假传圣旨定下斩首之罪·姚期乃忠良之将怎可随意斩杀,丞相邓禹奏上三道本章,奈何都被郭妃压了下来,甚至赐下宝剑一口,言道再若奏本提头来见。
邓先生无计可施,只得去找马武·马王爷脾气刚烈,直闯西宫逼昏王赦罪·可惜赦旨已迟,姚期的人头已经呈上殿来··刘秀怪罪众臣不来劝谏保本,将一班老臣全都定下死罪,邓禹心中悲愤头撞龙柱而死,马武持金砖大闹金殿怒而自尽。
朝中臣子都死尽,刘秀这才明白大事不妙,遂赐死郭妃,去到太庙焚香安魂··戏演到这里,柳砚书由内侍搀扶着回到侧台·接下来就是《打金砖》,他必须要在短短几分钟内抢装完毕,褪下王帽黄蟒玉带,换上黄褶子用水纱绑好甩发。
傅晨帮着他换衣服时,还得将领口上别好的小话筒取下,放在手里举着让柳砚书唱一句闷帘导板··【汉刘秀在后宫心痛难忍——】·刘秀出场一见马武亡魂,心惊胆战站立不稳。
锣鼓越来越激烈,柳砚书将衣袍一甩,前翻跃入台中·紧接着又是一个后仰侧翻,单膝跪地开始甩发··一连串动作下来惊险又漂亮,台下叫好声不断·动作刚停,毫无喘息之机又要立刻开口唱。
这一段是跌扑武戏,柳砚书身上不能再像文戏一样把话筒夹在身上,只能在台前立上一个话筒架收声··乐池中梁鸿胡琴一变,奏起回龙·刚拉出第一个音他就慌了,柳砚书没出声。
傅晨在侧台看得清楚,师哥并不是没有开口唱,而是话筒没有收声·柳砚书只停了一瞬便气沉丹田重新开口,司鼓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先生,鼓板未停急忙追上:·【寒风儿一阵阵好不惊人——】·柳砚书单凭着肉嗓便声灌全场“人”字拖腔跌宕动听,气息稳得丝毫不像刚有过剧烈运动。
木石社的剧场虽然不如天鹤剧院那般规模,却也算不得小,这一嗓子实在是见了真功夫··“好”观众们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后,报以热烈的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第一次公演各方面的经验皆是不足,话筒出现调试事故,幸亏控制室里及时发现,让工作人员换上了新话筒··台上的演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柳砚书仍然全神贯注于戏中。
戏至最后,刘秀踏上高台,下一步就是要坠台而死·柳砚书站在桌上,心里终于有了些不安··他练功时什么都不怕,独独怕了这个桌上后门跟斗·当年就是因为做这个动作,脚下高台突然倒塌,他才摔进了医院。
说心里没点- yin -影那都是假的,他从来没感受过心跳这样快,几乎要从喉咙口蹦出来··锣鼓越催越急,他将牙一咬,纵身跃下高台·起身甩袖僵尸一气呵成,只听得“砰”的一声,柳砚书摔回地面,单腿直直擎天丝毫未晃。
大幕拉上,台下翻腾的欢呼久久不息·纵然有惊有险,这第一天的演出总算是圆满完成,柳砚书赢了满堂满场的喝彩与掌声··一下台他几乎累得快昏过去,连唱带做近两小时下来体力消耗实在是太大,傅晨赶紧把水杯凑到他唇边。
才休息了不到五分钟,柳砚书又要起身··“师哥”傅晨见他呼吸尚未完全平复,伸手要拦··柳砚书将他的手拉下来,轻轻摇了摇头,重新回到台前。
台下的观众热情还未退却,见他返场又闹得更欢··他朝台下深深鞠了个躬,诚恳道:“非常抱歉,今天的一些小状况影响大家了的看戏体验·我再给大家补一段吧。”
柳砚书执意给大家再唱了一段《珠帘寨》里的“昔日有个三大贤”才退下舞台··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听完返场这一段,观众们心满意足的退场。
这一次他才真正完全放松下来,抱住傅晨,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他身上,低声笑道:“完成了·”·演出结束没几个小时媒体的通稿就已经出来,评价皆是一片大好。
“柳家第五代文武兼备不辱家门”,“京剧大师到场支持,木石社首演成功”,“突发状况完美处理,柳砚书舞台素质过硬”等等标题层出不穷。
王影帝还在微博上转发了木石社的微博,配文道:“远在山野不能到场,遥贺木石社演出成功·也希望我的影迷朋友们能够走进剧场,去现场感受国粹的魅力。”
首演大捷,柳砚书略略松了一口气·可心中的担忧一直未能放下·观众们第一次来可能是图个新鲜,谁也没法保证明天和后天的演出人气如何··况且明天与傅晨《红娘》打对台的是沪京的《勘玉钏》。
同是荀派戏,对方演员资历又远胜过傅晨,很难说观众会愿意买哪头的账··===·终于到了初四当天,柳砚书早早的候在了入口处·除了网络订票的观众,来排队现场购票的也不少,两条队伍绵延开去。
等大家都进了场内,放眼望去上座率竟然超过了八成··傅晨将行头穿戴完毕,趴在大幕后头往台前瞄一眼,赶紧转回头道:“师哥,今儿个来得可比你昨天多啊”·沈幽明在一旁搭话:“那可不,也不看看助演是谁,我也是有粉丝的人。”
柳砚书低头轻笑:“行了行了,别看了·知道你们俩粉丝多·”·离开演不到五分钟,全场安静下来,演职人员各自就位,灯光逐渐昏暗。
沈幽明手持折扇儒雅登场·张君瑞这个角色稍微拿捏不好便会显得猥琐,幸而沈幽明眼神清澈动作大方,俨然翩翩公子一书生··张生借宿古庙,此时西厢便住着崔家小姐。
老夫人叫红娘带领小姐去花园散心,小红娘便脆生生的应下:“是小姐随我来——”·傅晨左手捏着帕子,右手握着团扇,踏着小碎步盈盈来到台前。
只见他衣着华丽穿金戴银,竟比一身素色的小姐还要俏丽几分··【春色撩人自消遣,深闺喜得片时闲·香尘芳径过庭院,呖呖鹦鹉巧笑言】·红娘的- xing -格活泼可爱,在台上的动作也轻松自在,傅晨手持着帕子与团扇,眼波流转左顾右盼,在花园中扑蝶取乐。
他一颦一笑间皆是风韵,明明是无实物表演,观众们却好似看见了真正的蝴蝶四处飞舞·随着傅晨的动作,他脑后的大红蝴蝶结的飘带也跟着翻飞,身上的流苏裙摆亦是华丽夺目,台下的视线全然被他一人牢牢吸引。
有了昨天的磨合和经验,今天的演出各部门都配合得很好,一点差错也没有出,整出戏完美落幕·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红娘》:改编自《西厢记》,花旦戏,荀派代表剧目。
讲的是热心小红娘撮合自家小姐崔莺莺和书生张君瑞的故事··返场:指演员演完下场后,应观众要求,再次上场表演··把场:演员演某一剧目因经验不足等原因, 由师长在侧幕照应把关, 以稳情绪。
有时演出特注明由某某名人“把场”既抬高演戏演员的身价, 又借此招徕观众··☆、风雨同舟·初五,《雁门关》演出前··前两日的老戏显然是起了效果,闻讯而来的观众们络绎不绝,都想来一睹木石社的风采。
木石社第一次接待如此数量的观众,场内的位子都坐完了甚至还有许多人还在场外排队··前两天柳一青老爷子都未到场,到了初五他终于来了··柳砚书正在后台安排各方面备台,冷不丁被叫了一声。
他回头一看是柳一青,忙问:“爷爷,您前两天怎么都没来”·柳一青抬起视线,深深的看他一眼:“跟你爸……谈了点事。”
柳砚书蹙眉,不敢擅自再问·爸爸和爷爷能谈的无非就是家事,说不定还跟自己有关·难道自己和傅晨的事情被他老人家知道了·柳一青见他脸色有变,又补充道:“不是什么大事。”
柳砚书越发惶恐··只见柳一青吐了口气,淡淡笑起来:“别想东想西的,你跟晨小子安心唱戏·该化妆勒头了吧别在这杵着了赶紧去”说完把他往化妆间里一推,自个儿转身走了。
===·《雁门关》正式开戏·侍从分列两旁,萧太后与辽国众人上场·八郎与四郎作为驸马一同上前行礼,听闻佘太君挂帅,杨延顺回营探母··驸马一去不返,青莲碧莲领命出战,双双被擒回宋营。
宋辽交战,辽邦不敌·两个女儿在对方手里她如何也狠不下心肠,萧太后下令歇战言和··两对儿女将换好蟒袍纱帽的二位驸马请出,佘太君与萧太后携手言道:·“你儿我女早联姻,北国南朝一家亲。
从此弟兄莫争斗,千秋万代永升平”·文武场奏起吹打曲牌,演员满满当当站了整台,携手朝台下谢幕··有笑有泪,兼文兼武,整出大戏由此落幕,场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木石社的首演可称得上完美收官··在道贺与鲜花环绕中,柳砚书看着身侧之人红了眼眶··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以一己之力创立剧团,他们做到了。
不再是父亲口中的痴人说梦,观众、同僚俱是真实,他们真真切切的完成了木石社的第一场演出··此后余生,他也将与傅晨、与整个木石社,完成上百场上千场演出,风雨同舟无畏无惧。
傅晨的脸被鲜花衬得更加艳丽,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眼缓缓望过来,其中盈满的是喜悦与万千深情··姚小琴在一旁替柳砚书接过鲜花,在一旁使劲推了他一把·柳砚书一个踉跄,正正好扑到傅晨怀里。
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耳边的喧嚣倏然远了,两人眼中只余下彼此·时机正好,再多的话语都是多余,傅晨在柳砚书毕生挚爱的戏台上,向他印下一个吻··柳砚书从来端方克制循规蹈矩,只是与傅晨在一起之后,做了许多“荒唐”事。
比如现在,他双手扶上了傅晨的肩,回应着将这个吻继续加深··他余生只有两愿,一愿与戏相伴唱尽此生,二愿有人相伴携手而行··傅晨都满足了他··他也再没有什么好怕的。
柳砚书的喉咙有些发紧,以只有傅晨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今后就我们俩一块儿唱,好不好”·一如当年,童声稚语定下的那句诺言。
傅晨低头笑起来,凑到柳砚书耳边:“好,我们拉勾·”·睽违多年,到头来,台上台下做夫妻的,也只会是你··===·木石社的庆功宴办得很盛大,在五星级饭店定下了一整个宴会厅,将全体演职人员与提供过帮助的各方前辈都请入席中。
傅晨、柳砚书、梁鸿、沈幽明、穆凌霄以及许霖铃等等较为亲近的朋友们都坐在了同一桌·他们本还想把李嘉乐也叫上,毕竟他四处联系老同学也给木石社帮了不少忙,可他跟着沪京二团出差去了外地,只好就此作罢。
傅晨和柳砚书端着酒杯依次向每一桌敬酒,以慰众人辛劳·敬完一圈终于回到自己的这一桌,大家起身回敬··许霖铃端着果汁小声笑:“你们这样好像婚礼敬酒。”
“是吗”傅晨笑着望了一眼师哥··“……”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害羞,柳砚书的耳朵已经红了。
穆凌霄附和道:“那干脆喝个交杯吧·”·梁鸿点了点头,默默的表达了对这个提议的赞成··姚小琴和许霖铃也跟着一块儿起哄:“亲都亲了还怕交杯酒吗”·这一桌都是老熟人,也没什么好忌讳的,怂恿两人的呼声越来越大。
傅晨转头,把询问的眼神递了过去·要是师哥拉不下这张脸,他也绝对不会强求··柳砚书眨了眨眼,嘴唇勾起好看的弧度:“喝就喝嘛·”·说着将手腕勾上傅晨的小臂,酒杯从两人之间送到唇边。
两人同时饮尽杯中烈酒··他们或许永远也不会正式举行婚礼,甚至短期内也无法拥有法定名分,但至少在此时,他们可以借着庆功宴的机会,饮下这杯合卺酒··席中众人做见证,傅晨与柳砚书一生一世同甘共苦永不分离。
穆凌霄第一个鼓起掌,高声道:“礼成——”·酒桌上的大家都在笑闹着喧哗着,众人都在想着法子给柳砚书灌酒,却都被傅晨一一拦下·他说,师哥酒量不好我替他喝,一抵二。
·沈幽明今天难得的安静·没有跟着穆凌霄一块儿起哄,也没有叫嚷着要与傅晨拼酒·他只是沉默的坐在席中,低头给自己的杯子里倒酒,像是把自己分离到了这个世界之外。
偶尔也会有人给他碰杯,感谢他的义气救场,他也都只是扯起嘴角笑容,一一接下··一切都很圆满,傅娘娘和柳少爷很圆满,木石社的演出也很圆满,他应该高兴的。
可为什么就是心里难受·他一杯接着一杯的给自己灌着闷酒·反正也没有人再拦着他,用低沉的嗓音跟他说少喝点了·沈幽明忍不住想,等大脑麻痹了,就不会这么多愁善感想东想西了吧·酒足饭饱宾主尽欢,庆功宴中众人一个个离席,繁华喧闹终将散去。
有傅晨护着,柳砚书并没有摄入太多酒精,勉强能保持理智的清醒·他扶着傅晨,在大门口送客··夜深了,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柳砚书轻轻晃了晃几乎要在自己身上睡过去的傅晨。
“回家去睡吧,家里还有醒酒药,吃完再睡·”·他一个人几乎吸引了所有火力,自然是被灌了不少,现在大脑并不太清醒,只是把柳砚书搂得更紧,没有任何要撒手的意思。
柳砚书口袋里的手机偏偏这时候震了起来,他有些费力的单手抱住傅晨不让他摔倒,另一只手按下接听键··“砚书·”·这一声把上一秒还在手忙脚乱的柳砚书叫得僵住了动作。
“……爸”他难以置信的叫了一声··从小到大向来都是黎淑君来联系和关心儿子,夫妻俩有什么话她都能一块儿传达了,柳文书极少主动给儿子打电话。
而且自从柳砚书与父母坦白之后,家里已经近一个月没有任何联系·此时父亲打电话来,是要说什么·“你……”柳文书欲言又止,一句话在口中绕了三圈咬烂了嚼碎了才肯吐出来。
柳砚书听见父亲在听筒中长长的一叹:“演出都完了吧……明天把小晨带回来,咱们家重新补个团圆饭·”·他妥协了··这几天柳一青与他谈了许多。
关于两个孩子的努力,也关于他们的感情·一天天的,老爷子都看在眼里,唯有“情”这个东西掺不得半点虚假·柳一青身为老一辈,观念竟然比他还要开放。
柳家也不是什么封建大家,血统也没什么高贵可言,只要柳砚书能好好唱戏,今后带几个学生,把这一脉传承下去,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又有什么关系·柳砚书差点以为自己仍在梦中,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满面潸然。
傅晨在朦胧中看见了柳砚书晶莹的泪痕,凭着本能吻上他的脸颊,低声哄道:“师哥不哭……我在呢·”·柳砚书越发憋不住情绪,干脆把脸埋进傅晨颈侧。
委屈都揉进了泪里,顺着眼眶滚出体外·他是打心底里开心、高兴,却不知该如何诉说··他们终于可以回家过年了··===·沈幽明的闷酒的确喝得很成功,他们那桌的人还没有走完一半他就已经趴下了。
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见众人齐声惊叹了句什么,可具体内容还没听清他就已经被眩晕侵蚀过去··沈幽明头痛欲裂根本没余暇思考,迷糊之中自己似乎被人抱了起来。
那双托住他的双臂很有力,他依靠着的胸膛也很宽阔,在那人怀里沈幽明没有丝毫抗拒,反而有了一种不可言明的安全感··不对……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沈幽明与困倦罢工的身体斗争着,费尽了所有的气力终于将眼皮睁开。
眼前的人影重叠又分开,最后聚在一起形成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老宋……”·宋千峰拧着眉,低低的应了一声:“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他杀青出山之后就直接来的沪市,可是过年期间的票都难买,一路辗转换了好几样交通工具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没能赶上木石社的首演,也没能喝上他们的庆功宴,甚至都没能拦一拦怀中人毫无分寸的喝酒。
沈幽明的眼睛特别红,突然揪住他衣领,盯着他的脸极其委屈的说:“你的多肉都被我养死了……”·幼稚得像是弄坏了别人心爱玩具的小朋友。
宋千峰哪里会想到他会说这个,脑子一下没转过弯,不知所措的抱着他停下脚步··他站在一处路灯下,昏黄的光束从头顶投- she -下来,把沈幽明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住不再看他的·明明已经决定了不再回头,可是这一个多月里,思念执拗的将理智吞没··如果曾经见过光明,他又怎么甘心重新归于黑暗。
沈幽明见他不答话,又大着舌头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怪我……”·宋千峰低低的嗓音与胸腔共振:“不怪你·”·喝醉的人从来蛮不讲理:“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宋千峰没有丝毫敷衍,低下头认真凝视沈幽明的眼睛:“没有生气。”
沈幽明还揪着他的衣领不撒手,嘴里碎碎念叨着:“别去那么远的地方了,我都联系不上你……”·宋千峰将怀中人抱得更紧,语气认真的承诺:“以后不会了。”
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手··☆、尾声·木石社办得蒸蒸日上,不出三年,就已经在全国占有一席之地·穆凌霄和沈幽明先后加盟,他们的队伍渐渐壮大。
巡演、专场的脚步逐渐铺满整块中国版图··许霖铃的孩子出生了,是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姑娘,小名叫妞妞,水灵灵的大眼睛圆圆亮亮,看谁都是笑呵呵的··之前的单人公寓容下两个人实在是有些勉强,他们一年前搬到了离木石社剧场更近的小区,一百多平,两个人住足够大了。
傅妈妈在星城疗养院里康复得不错,目前已经能由陪护搀扶着下床行走·傅晨正在沪市寻找条件更好一些的疗养院,争取尽快将老妈接过来,也不至于隔三差五的就要两头奔波。
柳砚书被返聘到戏校附中当客座教师,每星期给学生们们去讲一次课··清晨七点,柳砚书在镜子前系领带,傅晨在厨房泡牛奶,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大餐碟和一个画着猫咪头的小碗,里面装的是热气腾腾的烤面包和鸡蛋。
妞妞这几天吵着要来他们这里住,穆凌霄千叮咛万嘱咐了各种注意事项之后才肯放人··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似的扒在了柳砚书裤腿上,抬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柳爸爸,你要去上课了吗”·柳砚书把领带调整好,弯腰抱起这个软乎乎的肉团子坐回餐桌前,柔声答:“是呀。
你今天想去哪里玩”·妞妞忽的把手臂张开,兴高采烈道:“要去看沈叔叔玩须须”·柳砚书哑然失笑,揉了揉妞妞的小羊角辫:“那个叫翎子。”
妞妞奶声奶气的跟着学:“宁子”·上个礼拜带这孩子去社里看排练,正好碰见排《群英会》,沈幽明的周瑜·他那对翎子是新置办的,竖得特别精神,甩起来也煞是好看。
就这么惊鸿一瞥,没想到妞妞还惦记着··傅晨把泡好的温热牛奶放到餐桌上,随口说:“沈叔叔今天不在社里哦·”·“哦对,他又请假来着。”
柳砚书被这么一说才想起来,沈幽明仗着木石社里管得不那么紧,一逮着空就请假溜了··柳砚书又问:“老宋这次在哪儿拍戏”·“横店。”
傅晨答··妞妞睁着圆眼睛问:“横店在哪里呀远不远”·傅晨耐心解释道:“就在咱们沪市旁边的省,不是很远。
等过一会儿你还可以给沈叔叔发微信让他给你带小礼物·”·“好呀”·柳砚书轻声问:“现在可以乖乖吃早饭了吗”·妞妞点点头,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大口牛奶,拿起烤面包啃起来。
吃完早饭,柳砚书提起公文包准备去上班,却被妞妞死死拽着衣角不撒手·柳砚书弯下腰跟她商量:“你晨爸爸今天没什么事,可以带你去公园玩·等我下班了就回来陪你好不好”·妞妞摇摇头,还是不肯。
最后没法儿,傅晨把车钥匙往口袋里一揣:“我送你去上班吧,顺便带她到周围逛逛,下了课再一块儿回来·”·===·三人一块儿到了戏校附中,傅晨把妞妞抱下车。
走进校园,便看见有三五成群的学生们从食堂出来往教学楼里去·偶尔有几个学生认出了柳砚书,朝他恭恭敬敬的叫一声:“柳老师·”·柳砚书笑着应声,心中有些感慨。
明明好像昨天还在校园里读书,怎么现在都已经成了老师了·年下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成长·有一对小男生从他们身旁经过,其中一个有些苦闷的说:“昨天安排的作业我还没练好,今天怎么回课啊。”
另一个用力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等会我陪着你再练练……”·两人互相鼓励着渐行渐远,柳砚书再听不清他们讨论的话题。
十多岁的年纪心思澄澈,正为一些细小微末的事情而认真烦恼着··妞妞指着路旁夹道的参天大树,问:“我们到了森林吗”·傅晨笑着把她放下来,牵着她胖乎乎的小手,说:“这是我和你柳爸爸读书的地方。”
柳砚书轻轻牵起他的另一只手,思绪沉浸在回忆里:“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就像刚才的那些哥哥一样,一起去食堂一起练功……”·傅晨也跟着接话:“从开学第一天起,我和你柳爸爸、沈叔叔、宋叔叔他们就被分在了一个寝室……后来……”·后来他们遇到了很多人,也发生了许多事。
随着两人轻缓的语调,妞妞听完了一个冗长又圆满的都市童话··关于成长,关于爱情,关于少年意气,关于信念初心··人生如戏,你我都身处这故事之中。
嘻笑怒骂怨恨嗔痴皆如云烟,不如逢场唱戏便是··【完】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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