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攻学渣+番外 by 一勺彩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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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攻学渣+番外 by 一勺彩虹糖
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文案·人狠话多浪打浪攻 X 伪沉默寡言闷骚学神受·家道中落的陶安然陡然进入学渣包围圈,每天最关心的事从考上重点变成了存学费和长高个儿··终于,成绩单和身高都一骑绝尘,喂了后面人满嘴土。
但某些事也跟着不对劲了,他莫名其妙成了别人口中的“变态”··祁远恪守己任地做着五中传说中的隐形大佬,本着“爱谁谁,潇洒走一回”人生理念活到十七岁。
哪知人浪自有天收,大佬被浪绊了腿,从此背起书包,重新做人··陶安然:“看见那张成绩单了么,你追上了我就答应你·”·总的来说,就是两个不同种类中二病没羞没臊谈恋爱以及成长的故事·内容标签: 强强 励志人生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陶安然,祁远 ┃ 配角:路人甲乙丙 ┃ 其它:·☆、第 1 章(修)·陶安然下了公交车,被西北风灌进一脖子鸡皮疙瘩。
吸了口冰凉的雾霾,他瞪着前面满身锈迹的铁门,低头对了下地址,到了··他拖着行李的手马上就要冻僵了,搬起大箱子钻进铁门的时候,陶安然觉得自己的手可能离冻掉就只有半小时的距离了。
行李箱重得要命,他所有家当都在里面·这么一看,一个人在某个地方生活过的痕迹的确很容易被抹掉,一只箱子,鸡零狗碎全往里一塞,齐活··附中家属院不大,西边的门离公交车站远,陶安然走的东门,但没想到东门被封了,他只好根据牌子上指示绕了一圈,绕到附中偏门,从校园里穿过去。
走到一半,学校- cao -场上传来拍球声··陶安然顺着声音看过去,几个学生正冒着寒风在- cao -场打球·他们穿着单衣,打得火热,场边叫好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带起了回声,远远地往陶安然耳朵里钻。
陶安然视力好,隔着这两三百米,依然能看见那群人里最拔尖的一个——带球过人,起跳,三分·他跃起的动作干脆利落,弹跳力一流,几乎能想象那从手臂到小腿瞬间绷起的肌肉线条。
陶安然拖着箱子边走边回头,走到校园尽头的时候,后面又一声喝彩,他顿住脚看去,正好看见篮球沿着漂亮的抛物线坠入篮筐,又一个三分··技术挺好,他想。
他越过连接校园和家属院的那道小门,又把箱子拽过来,对着楼号单元门,找到了他家··准确地说,是他从没回过的家··老式楼没电梯,陶安然只好拖着沉重的箱子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蹭,平均蹭半层就得歇五分钟,等爬到四楼半时候,两只手已经抖得不能自已了。
他暗自啐了声,真没用,个头矮还没力气··这时候,下面传来有力的脚步声,听节奏还是跑着上来的··陶安然拖着箱子往旁边让了让,不想挡别人路。
下面人很快跑到了四楼半,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样从陶安然面前卷了过去··陶安然抓住箱子,打算继续往上蹭,没想到残影却顿住脚,转过头来问:“要帮忙吗”·他站在上面,稀薄的阳光从气窗透进来,轻缓地铺在他身上,逆着光,像个好看的剪影,从鼻梁到下颌,充满生命力。
“谢谢·”陶安然从善如流,把箱子向前一推,视线追着少年下楼的动作落下来,等少年站在他面前,才发现自己矮了这人大半个头··少年别开眼,伸手在箱子把手上一拎,险些没拉起来,“还挺沉。”
陶安然看一眼自己快要憋开的箱子,没说话··少年瞥他一眼,手上发力,箱子终于离地而起·陶安然跟上去要托住箱底,却被少年换手躲开了,“我来。”
陶安然撒了手,一垂眼,发现对方手上青筋都蹦出来了,面上却还端着逼王的淡定··少年问:“去哪家”·“501。”
“巧了,我502,”他回过头,“祁远,认识一下”·“陶安然·”·上了七楼,祁远也没多话,搁下箱子就回502了,剩下陶安然一个人和防盗门大眼瞪小眼。
他从胸肺间挤压出一声叹息,抬手敲了门,听着屋里拖鞋趿拉的声音,他面上有一瞬的茫然··不多时,门开了,里面干瘦的女人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着他,半天才干巴巴说了句:“来了啊”·女人叫蒋敏,是他前十六年素未谋面的生母。
蒋敏局促地搓着手,敞开了门把陶安然让进去,小心翼翼地跟他套近乎,“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陶安然一咬牙,用了吃奶劲儿把箱子拎了进去,面无表情地看着蒋敏,“我识字也认路,不用接。”
他的抗拒就像隐藏在袖笼下的钝刀,锋芒不见,却仍能伤人··蒋敏干笑了下,枯瘦的手勾了下头发,关门前又向楼道看了眼,这才把防盗门拉上··客厅在整个屋正中,空间逼仄,放了一张简易沙发和电视机之后,只能塞一张四方的餐桌了,陶安然和他的行李箱往里一戳,怎么看怎么占地儿。
蒋敏在后面把客厅的灯打开了,“有点暗是吧,猛一进来是不适应,其实过一会儿就……”·“我住哪屋”陶安然打断了她,眉头皱的很紧,全身的刺都像炸起来了。
蒋敏的话被噎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缓了片刻,才侧身挤到前面,打开了客厅右侧的门,“这间,你住这间·”·陶安然没说话,闷头拖着箱子走了进去。
房间是细长格局,西边靠墙挤了一张单人床,床两侧一侧放衣柜,一侧放书桌,东边余下了一米宽的过道·单人床上铺着蓝色格的棉布单,被罩是浅黄色,枕套是墨绿,上面搭着红白条枕巾——床品各有各妈,生的自有千秋。
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你和你弟弟住这间,我和……你叔住隔壁那屋·”蒋敏说着,急切地又补上下一句,“你弟在附中读书,刚升初一,下午出去会同学了,晚会儿回来就见着了。”
“哦,”陶然安平静地看着她,“那他睡床,地板我睡·”·蒋敏松了口气,伸出手想拍下陶安然的肩,却被他侧身躲开了,只好尴尬地收回手,“休息吧,饭做好了叫你。”
陶安然一点头,说了声“谢谢”··他的礼貌在蒋敏看来就是在无声地说“不”,用少年特有的方式来对抗陌生环境·蒋敏掩上门,站在门边愣了会儿,手背贴着眉心用力压了压,禁不住又发起愁来。
她的这份愁从得知前夫过世那天就蜗牛爬坡似的一点点攒起来——十几年的隔阂,从没存在过的母子情,前夫与自己在物质生活上的落差……这些都成为细小的刺,缓慢地扎在蒋敏心窝上。
·时至今日,陶安然的态度终于击碎了她最后那一点幻想··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陶安然开始打量这间屋··实话说,这地方破是真破··半天,他发现自己脑子里除了个“破”字竟然蹦不出别的来。
他捏捏自己羽绒服右侧的口袋,那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安静地躺着,像寺庙求来的护身符形状··银行卡是他爸临死前塞给他的,枯瘦的手攥着他的手攥得生疼,卡片嵌在他掌心里,仿佛要切断那微末的温情。
陶安然揉了把酸涩的眼,蹲在地上拉开箱子,开始斟酌着把自己的东西一样样收拾出来——那些不常用的和老爸以前买给他的,最后还是留在箱子里——这会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安全感。
不一会儿,蒋敏敲了两下门,探进来半个身子,垂下的目光扫过箱子里掏出来的杂七杂八,落在陶安然脸上,“然然,你的东西放在右边柜子,我已经让你弟腾好了——行李箱要放不进去就放床下。”
陶安然抬头应声,“知道了·”·蒋敏欲言又止,轻手轻脚关上门,转身去厨房了··陶安然收拾好东西之后挨着床边坐下来··正愣着神,手机在口袋里振了下,他摸出来一看,是老妈——哦,不对,后妈发过来的短信。
“我和妹妹准备登机了,你到那边家里没”·他回:“到了,放心·”·过了一会儿,她又发过来一条,“要学着开朗些,和那边家里处好。”
陶安然盯着手机屏,又摸了下口袋里的银行卡,回了个“知道了”··他颓然放下手机,茫然盯着半脏不白的墙壁,脑子里抓不出什么关于“未来”的合乎逻辑的想法来。
他爸没了,按老爸的意思,除了抵债的那部分钱,剩下的都留给他妈和他妹·不过剩下的也没多少了,七七八八一算,只勉强能支撑到他妹读完大学··近两个多月,老妈办所有跟财务有关的事儿都带着他,陶安然多少理解她的意思,但这种理解让他如鲠在喉。
该清点的都点完之后,老妈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鼓囊囊的两万块·她没多说,但陶安然给这包钱下了个定义——遣散费··信封在陶安然柜子里压了半个多月,老妈他们临出门时候陶安然趁大伙没注意,把信封压进了他妹的箱子里。
他不能拿她们娘俩的钱,怕老爸走的不踏实··陶安然从小没遭过大罪,顶大的一个罪就是他还在襁褓里时候爹妈离婚,一岁多老爸再娶·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只会吃奶的小崽子,完全谈不上挫折。
谁也没料到重锤会毫无预兆地落下··他17岁生日刚过,他爸就如山峦倾颓般倒了下去,砸碎了一切的安稳舒适·老爸公司的亏损和巨额债务拖垮了所有人,追债的人打到家门外,向他们展露出丑恶的嘴脸。
家门被砸烂没多久,老爸查出了胰腺癌,捱了没几个月,人就没了··过往像镜花水月一样,被命运抬手一搅,就散了··陶安然看着他爸被推进焚化炉,好好一个人进去,烧成一撮灰出来。
他跪在冰凉的铁门外,喊不出声也掉不下眼泪·他把自己变成一具提线木偶,跟着老妈按规矩办完了丧事,从头到尾,整个人都是木的,拳头砸破了都觉不出疼··老爸下葬前,他的两个表叔也从外地赶回来,淡的米汤一样的亲情在生离死别前终于浓稠了一次。
再后来,他妈要带着他妹回南方娘家,问了他的意见,他选择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从没见过的妈··他们联系上蒋敏后,老妈在他面前大哭一场,发泄了所有情绪··陶安然忽然从飘着的状态被一把拽回到现实里,摔了个遍体鳞伤。
他收拾好行李箱,离开熟悉的地方,一路上眼睛只敢向前看,再没回过一次头··作者有话要说:大修完毕,恢复更新,日更,每天12:00左右·校园文,攻受各有不同症状中二病,间歇- xing -互相发病·☆、第 2 章(修)·陶安然看着他同母异父的弟——曹晓飞,在屋里表演摔盆打碗绝技。
曹晓飞精力极其旺盛,像个吃了膨大剂的小苗,比陶安然小四岁却比他壮两圈,整个人如同一支炮弹,看上去孔武有力·他生的小眼睛塌鼻梁,拥有一张过于扁平的面部轮廓,和陶安然站在一块就像一对活灵活现的反义词。
小炮弹用整三天时间展现了他的领地意识,向周围所有喘气的活物发动了无差别攻击,同时用他有力的臂膀消灭了一部分死物的存在价值··一开始,曹晓飞仗着人高马大,打算把陶安然的东西都扔出自己视线以图“眼不见心不烦”,哪怕让这外来入侵者住进客厅,那也算第一阶段抗战胜利。
谁知道如意算盘落空了··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陶安然坐在蒋敏搭的地铺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扔,不扔你曹字倒着写·”·曹晓飞小同学这只名副其实的纸老虎被对面- she -过来的视线所震慑,总觉得陶安然的潜台词是:扔,扔完老子立马剁了你。
遵照趋吉避凶的本能,他怂了··砰·一声巨响终于让陶安然动了动眼珠··“你爸还有五分钟进门·”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放下了手里的书。
“呸”曹晓飞挥手又往墙上扔了本书··眼看着,那堵墙上已经全是斑斑点点的痕迹了··曹晓飞在附中上初一,蒋敏为了省一顿集体午餐的饭费,就让曹晓飞中午回家吃饭。
这么一来,就在无形中增加了曹晓飞和陶安然独自相处的时间,也增加了曹晓飞被点燃的几率··曹晓飞把小豆眼瞪得溜圆,扯着嗓子喊:“我东西找不着了”·陶安然:“你有砌墙藏东西的习惯”·曹晓飞一愣,“什么意思”·“没砌墙里你砸什么,”陶安然嗤笑了声,“脑袋不大,脑回路还挺别致。”
“我呸”曹晓飞无话反驳,只好呸出来几个唾沫星子,转身又继续叮叮当当,·从客观上讲,陶安然能理解曹晓飞为什么像个一撩就着的二踢脚。
但现实就是这样,他改变不了,也无能为力··就在曹晓飞要冲进厨房对着碗柜下手的时候,他爸回来了··陶安然又看了眼表,果然,一分钟都没差··曹蓝天是附中的英语教师,老实本分,沉默寡言。
根据陶安然不成熟的判断,曹叔和他老爸是人科人属里的不同种··曹蓝天对陶安然这个便宜儿子没任何表示,除了完成任务一样让俩熊孩儿友好共处,并在曹晓飞歇斯底里时适当展示下父亲的威严外,余下时间就像是这个逼仄空间里的摆设,找不到多余存在感。
曹蓝天扔下钥匙,拧着曹晓飞推回屋里,看见满地狼藉,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然后就一言不发地去厨房做饭了··陶安然把地上碎纸清理完,曹晓飞刚好哭完第二场。
他去阳台放簸箕时候被外面白惨惨的日光晃了眼,他对着玻璃上映出来的人影愣了会儿神,意识到该收拾下自己出趟门了·他近两个月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糟糕的时候连他妹半夜看见他都能吓哭——·他面容憔悴,眼下挂着比眼睛还大的乌青,头发蓬乱,大约是对门祁远脑袋上那层青皮的几十倍,要是换身破衣裳背个麻袋出门,说不定能从爱心人士手里赚个几块钱回来。
他撸了把头发,转身听见曹蓝天在厨房喊俩人吃饭··曹晓飞还在赌气,陶安然从阳台过来时候,小胖子嘴嘟得能栓匹马··饭桌上,曹蓝天给俩孩子一人夹了个鸡腿,又拨了点青菜。
吃到一半,曹蓝天停了筷子,转眼打量着陶安然·他筷尖扎在米饭里,上下扒拉着,“你转学手续办妥了,明儿去报到·”曹蓝天顿了顿,谨慎地说出下半句,“五中虽说没一中实力强,但每年也有不少能上一本线的。”
——一中一本的录取率在百分之五十五以上,换到五中变成了“不少”,其中差距不言而喻··陶安然一颗心往下坠了坠,但面上还是端住了,他对曹蓝天道:“谢谢叔。”
“你和对门的在一个学校·”曹晓飞直不楞登冒出来一句,看表情有点幸灾乐祸,“那学校没好人,我将来可不去·”·“吃你的饭,”曹蓝天筷头在他碗边一敲,“少胡说八道。”
曹晓飞立刻争辩,“谁不知道烂人才去五中考不上的才……”·陶安然目光如刀,轻轻往曹晓飞那边刮了下,成功让脸上沾着米粒的二踢脚成了哑炮。
吃完饭刷好碗,曹晓飞的能量条掉到红线,只好在他爸的监督下睡午觉去了··陶安然揣了满口袋钢镚儿,背着空无一物的书包,和曹蓝天打过招呼就顶着一头乱毛出门了。
他在附近找了个小理发店,对发型师提出的莫西干发型表示了拒绝··他瞟了眼发型师那无限接近于绿塑料袋的发色,伸手捻了下自己头发,“剃了,留三毫米,不要光。”
发型师撇嘴,“三九天,不怕冻脑壳啊·”·陶安然一抬眼,在镜子里和发型师对视,没说话··“……”发型师扭了下自己的马甲,“行吧,你们小孩啊,就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陶安然默默看了眼发型师翘起的兰花指,把自己到嘴边的屁话悉数吞了回去··二十分钟后,陶安然带着一身“老子最凶”的问题少年气质挤上了公交车。
附中在老城区里,交通线四通八达,随便一趟车就能到市中心,不像陶安然以前住的开发区,荒得能跑马··以前在家时候陶安然少有机会坐公交,一来他平时住校,二来开发区线路少,出门要么骑车要么开车,都比公共交通方便。
因此公交车对于陶安然来说,是相当陌生的存在··他被蜂拥上车的人流带到了后排,正巧有人下车,空出来个位置··陶安然吸气提臀,手在扶栏上一撑,把自己甩了进去。
坐稳后,他把窗户推开一条小缝,鼻子凑到窗边贪婪地吸着冰冷的空气——冬日里这种独有的气息让他心安,说不上来为什么··在嗑药一样吸了五站凉空气后,陶安然顺利抵达了目的地——新华书店。
他挑挑拣拣,嗅着书店里接近故纸堆的气息,把一中老师要求的课外辅导书挑出来,捧着沉甸甸的八本去付款··书店拢共六层,每两层设一个收银台·一层二层的集中在玻璃门左侧,排队时能把街面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陶安然百无聊赖地等着收银员给前面人扫码,不经意间瞥见外面一颗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青皮脑袋一晃而过··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要是眼没花的话,那颗脑袋的主人应该是祁远。
说不上巧还是不巧,毕竟市里娱乐区域有限,精力过剩的青少年们节假日里只能挑市中心聚集··结完账,陶安然背着书包从书店出来,蓦地闻见了后街飘来的炸串香。
口中因为馋嘴而分泌的唾液让陶安然加快了脚步,他绕到后街,准确无误找到了炸串店··要了两串豆腐两串鸡肉后,陶安然站在摊前望眼欲穿地等着··油锅的热气和香气把飘了两个多月的他一下子拉回了万丈红尘——他没想到让他“活过来”的居然会是万年油炸过的豆腐串。
串串们集体出锅,陶安然攥着竹签边走边走,吃到一半,忽然瞥见前面人影一闪——·祁远动作敏捷地钻进了十步外那条臭气熏天的小巷··看来方才那匆匆一瞥没看岔,的确是留着同款发型的祁远。
陶安然脚下一顿,鬼使神差地啃着豆腐串在巷口站定了··光线暗淡的巷尾,祁远裹着黑色羽绒服,肩背抵着砖墙,手里夹了支烟··“远儿,”对面麻杆儿似的青年哑着嗓子叫了声,“要不……要不算了吧。”
“扯淡,”祁远吐了口烟,“我这儿要算了你那边不断条腿我跟你姓·”·麻杆儿嗫喏着,手指抠在羽绒服外套上像一门心思要抠出个洞。
祁远皱着眉,狠狠地嘬了烟,“去看看黄毛人来没”·麻杆儿刚应声,还没等脚后跟转方向,巷尾就压进来了几个人影··领头一个顶着满头半黑半黄的杂毛,两手插着口袋,一走三晃从晃进来。
黄毛走过来,在祁远面前停下,整个人站成三道弯,没脊梁一样塌肩歪胯,冲着祁远一扬下巴,“听说你要替这傻逼扛,打算怎么扛啊”·祁远把手上烟一弹,在脚下碾灭了,“要么按银行利息算,一年还清,要么我把你打服,无息还清。”
·“- cao -”黄毛掏了下耳朵,瞬间笑成了二百五,“老子他娘的从出来混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祁远站直了,扫他一眼,“马上春节了,帮你长见识,不收费。”
黄毛愣了半秒,回过神大吼一声,“我- cao -|你妈”·巷口,陶安然甩手把竹签子扔进垃圾桶,往后退了两步,利用电线杆和旁边摞起的废纸箱把自己遮挡起来,透过中间缝隙继续偷摸观察巷子里的动静。
矮身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里面,两拨人已经打起……不,祁远单方面对战五个人的战斗拉开了序幕··黄毛比祁远略矮几公分,但更壮。
他骂骂咧咧地把一口浓痰吐到了墙上,然后抬手就冲着祁远的脸扇过去·祁远挺身上前,不躲不闪,发了狠生挨了这一巴掌,侧身的瞬间反手揪住黄毛的那堪比杂草的头发,膝盖高抬,猛地怼在了他肚子上。
另一边,麻杆儿不知道从哪拎来一把大扫帚,“嗷嗷”吆喝着砸进黄毛的喽啰里,声势之浩大,动作之迅猛,仿佛低调的武林高手。·然而数秒后,麻杆儿和扫帚一块撞在了黄毛吐痰的墙上,堪称送人头界的最强王者··喽啰们扫开了挡路狗,立马一哄而上奔着祁远去了。·外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陶安然:“……”·原来古惑仔放到现实里并没酷帅,只有一种失智的傻叉感。
精神病院围墙大范围坍塌了么,举报电话是多少·陶安然立马觉得自己十分可笑,转身绕开他藏身的“掩体”,沿着油香气飘荡的后街溜溜达达走了。
然而还没走完一半,他就想起来祁远在- cao -场上挥汗如雨、运球如飞的情景,再多走几步,又回想起那只青筋毕现,拎起行李箱的手·脚下不受控地停住,他搓了把自己只剩一层发茬的脑袋——·对了,他们还留着同款发型。
陶安然拽了下书包带,认命地吁了声,转身又往回跑··谁知道刚跑到巷口,就被里面蹿出来的麻杆儿撞了个趔趄··陶安然微微吸了口凉气,没料短短一分多钟,里面战局就发生了让人心惊肉跳的逆转。
·☆、第 3 章(修)·黄毛不知怎么就从挨打的那个变成了打人的那个,企图从巷口逃跑的麻杆儿也被逮了回去,正被一座山一样的铁塔摁着捶,说时迟那时快,祁远脑袋上转眼就见了血。
陶安然观战观得牙根酸软,不理智的热血沿着动脉转了一圈,再度泵出心房的时候,他从巷口捡了块趁手的砖,掂了两下,往羽绒服口袋一塞,也不管是不是露了半截,径直就往巷子里大步冲进去。
一边冲,他一边摸出手机报了警,用超常发挥的语速向接警台通报了事发位置和事态紧急程度·冲进战局的前一秒,陶安然脚下急刹,把手机在羽绒服内袋揣好后,深吸一口气,抡起板砖就向黄毛砸了过去……·变故来的太快,祁远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看一道人影炮弹一样发- she -了过来。
“- cao -”祁远下意识上前一步兜住了陶安然胳膊,然后俩人就顺着陶安然飞奔而来的惯- xing -原地转了大半圈,那块直接能把黄毛敲歇菜的砖头瞬间被横着甩出去,当一下砸在墙上,碎成两半。
陶安然在那一刻忽然有种被当风筝放起来的感觉··祁远眼睛一垂,率先对上和自己同款的青皮脑壳·他暗骂一声,随后看见白生生的一张脸,脸颊上还蹭着两道黑灰。
有点眼熟··好像是对门邻居··叫什么来着·陶……什么然·反应过来后,祁远整个人如遭雷劈,脑子里轰隆隆的,心说一个添乱的还不够,这又来一个,买一赠一都没这么积极的。
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谁知道按下葫芦起了瓢··这边还没等祁远把陶安然一脚踢出战局,那边黄毛的人已经把麻杆儿彻底揍趴在地,这会儿正像条离了水的鱼一样翻着白眼在地上弹腾,眼见是要一命呜呼了。
祁远只好暂时放开陶安然,转身上去撞开了还在拼命捶麻杆儿的胖子·陶安然胳膊上禁锢一松,人突然就冷静了,在他脸上生挨了一拳的时候,心想:“我真是病的不轻。”
等这声自嘲落地,陶安然晃晃自己明显瘦弱的手腕,兜头给了对方下巴一记猛击··麻杆儿在祁远替他挡拳的间隙,已经自强不息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晕头转向地抄起不知道哪来的一根火钳,脚下踉跄着一钳砸上了黄毛后脑勺——·鲜血喷涌,浇灭了在场所有小青年的戾气。
一场混战突然被摁了暂停键,不知道是谁先大骂了声娘,然后方才还在捶人的铁塔立刻动作敏捷地退出战局,摸出手机来拨了120··然而也不知道是黄毛倒霉催的还是陶安然撞了大运,就在铁塔等人准备把祁远仨人往死里揍的时候,警察赶到了。
在场一共八个人,除了血流如注的黄毛,剩下的全被带回了派出所··几个人被分开问话,陶安然和祁远甚至没来得及“串供”就被分别塞进了两间屋子。
陶安然发热的脑子在面对制服笔挺的两位警察叔叔时终于冷却下来,并在短时间内凑出一套相当接近事实的说辞——·“我和祁远是邻居,偶然经过那条小巷,听见他们被高利贷追债,只好帮他们报警。
等出警的过程中,祁远和他朋友处境危险,非要让我袖手旁观也不现实·”陶安然喝了口面前纸杯的水,慢条斯理道,“按照我的本意,我并不想参与这种毫无意义的打架斗殴。”
民警听完就笑了,心说小崽子岁数不大,范儿倒拿的挺正··不过陶安然在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他也有数,把他一块儿弄进来纯粹是为了了解情况··陶安然并没觉得自己哪里说的不妥,于是抬头看着对面露出笑容的民警,目光坦然。
民警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单刀直入,“陈大福被李帆用火钳砸伤,你目睹了全过程吧来说说,他用的火钳是事先准备好的还是在现场随手拣的”·陶安然愣了两秒——这个问题他还没考虑过——显然是社会经验以及斗殴经验不足造成的思维短板。
他定了下神,说:“不知道·”·“……”·另一间问询室里,祁远态度良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陈大福,也就是黄毛的“丰功伟绩”添油加醋讲了一遍,顺便把麻杆儿李帆的悲惨身世重新编排,一点也不谦虚地展示了自己超出一般水平的口才。
·“行啊,小伙子,这满盆屎尿全扣陈大福脑袋上了,合着你们几个钻胡同里打架斗殴就一点责任都没有”胖墩墩的民警笑眯了一双眼,内心对现代青少年的“熊”又有了新一层认识,“被高利贷追债不知道报警,还私下约架真当自己古惑仔了”·蒲扇一样的手掌随着话音一道拍在桌上,震得桌上黑水笔都跟着一蹦,然而祁远小同志却无动于衷,根本没把这种小型威吓看在眼里。
两方互相瞪大小眼瞪了半分钟,祁远才又开口,“隔壁陶安然是我邻居,他是来见义勇为的,不认识陈大福也不认识李帆·”·胖警官笑了声,“哟,还挺讲义气啊。”
祁远勾了勾嘴角,笑着没说话··祁远在问询室里装神,黄毛的小弟们却一个两个都没兜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们干的缺德事倒了个干净,一股脑全推到了正在医院缝针的黄毛头上,把落井下石的戏码演的活灵活现。
有了证人证言,再有后街巷口的安防监控,事实基本已经清晰,除了麻杆儿和黄毛的两个小弟被拘留外,其余人在领受了警官们苦口婆心的思想教育后被悉数放了出来,并在派出所门口狭路相逢。
没人敢在警官们眼皮底下造次,黄毛的小弟们在充分用眼神和鼻音表达过愤怒后,就勾肩搭背地走了,剩下陶安然和祁远两个站在惨白的路灯下彼此相面··对着一个不熟悉的,却一块干过一场架的邻居,陶安然还没想好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展开他们的对话。
祁远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没话找话地问:“你来步行街干什么”·陶安然瞥一眼他脑门上贴的纱布,道:“买书·”·祁远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旋即给了个中肯的评价,“好学生。”
陶安然被西北风吹得眯了下眼,没接话,堪堪维持住了话少人猛的格调··祁远喷了口烟,然后说,“走,送你回去·”·陶安然没动,祁远眉峰微挑,打量着他,神色间带着点不耐烦。
他灭了烟,把烟屁股扔进旁边垃圾桶里,径自裹紧了羽绒服往派出所门外走去··陶安然跟上去问:“这时间还有车去步行街吗”·“干嘛去,没吃饱”祁远说。
陶安然吸了口凉风,“我书包落那胡同了·”·祁远停下脚,转头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说:“早没了,去也捡不回来·”·陶安然看看他,耐心告罄,兀自提步往公交车站走去。
祁远低头看了眼手机,“你等等,离步行街下班还有半小时……你能跑动吗”·陶安然不明所以,用脚掌感受了下自己的鞋底,说:“能。”
于是他们迎着刺骨的西北风当起了追风少年··祁远边跑边喷着一团团白气道:“等公交慢,跑过去也就五分钟·”·“……”·数九寒天的夜里发足狂奔,还必须跑出一千米冲刺阶段的效果——刚转学,智商就跳楼自杀了。
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十分钟后,冻得涕泗横流的少年们赶在步行街下班前分头买了书包和书,两人脚步没停,又一头冲到街尾跳上了末班公交··末班公交总有几分都市特有的寂寞,零星几个人点缀在车厢里,要么头戴耳机屏蔽了外界,要么低头抠手机抠得风生水起。
祁远熟门熟路,两手不用扶扶栏也能走得四平八稳·他在前面领路,陶安然在后面跟着,两人从前门上车,一路走到最后面那排位置落座··坐下后,祁远才终于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
他偏头看向窗外不知疲倦的霓虹,自言自语似的,“你刚才突然蹦出来,就不怕被那帮混混打死”·陶安然把书和书包甩在旁边车座上,“一不小心热血上头。”
祁远笑了声,“是么·”·陶安然转头看看他,“是,没有么·”·祁远噙着笑,不说话了··他看着玻璃倒影里陶安然不甚清晰的侧脸,话到嘴边滚了滚,又懒得解释了——他那点“老谋深算”的计划憋在胸口里,想说又觉得没必要跟不熟的人的解释——他连麻杆儿都没说,跟陶安然更说不着。
后街那些错综复杂的巷子徒有一副破败的外表,却不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恰恰相反,只要是还在那儿没拆走的钉子户,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管闲事界的大拿··祁远早三天就踩过点,知道隐藏在高楼后的棚户区里大约哪扇窗后有人住,也知道哪个巷口安了监控。
他余下要做的,就是跟黄毛约地方了··黄毛这人目无法纪惯了,根本就没把一个小屁孩和几个破监控看在眼里,所以祁远一说后街,他立马就答应了··第一步计划成功,第二步全看命——说白了就是赌,看命运的齿轮究竟转到谁那一边卡壳。
祁远赌赢了,却万万没想到报警的是陶安然··公交车嘎吱嘎吱地晃到站牌前,祁远被陶安然一胳膊肘撞得回过神,抬眼一看,到站了··三两步冲到后门,门一开,俩人就前后脚蹦了下去。
谁知道刚下车祁远就被下了定身咒一样不动了,陶安然砰一下撞在他后背上,鼻梁压得一阵发酸··“你干什……”·“蒋姨·”祁远抬手往旁边一拦,开口道。
陶安然看清面前人,心肝脾肺肾连在一块儿一阵烦躁,捂着鼻子瞬间站直了··昏暗的路灯下,蒋敏正脸色铁青地瞪着他们俩,而她旁边还站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曹晓飞。
·☆、第 4 章(修)·西北风吹透了厚实羽绒服,寒气贴着皮肤往骨缝里钻··陶安然手脚冰凉地跟着蒋敏穿过- cao -场边凹凸不平的小道,一旁曹晓飞不住向他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让他无数次想抬手爆捶这崽子一顿。
五分钟前,祁远条理清晰地把打架斗殴进局子的屎盆子全扣在了自己头上,把陶安然摘得比自己脸还干净··陶安然有幸领教了祁某人颠倒黑白的口才,只好黑着脸化身锯嘴葫芦,用眼神对“队友”表达了一万句谴责。
但凡这个年纪的少年,谁也不想低头承认自己的“无能”,陶安然被迫“甩锅”,这比让蒋敏狠呲儿他一顿还如坐针毡··本来是凛然勃发的义气,到头来却成了夹着尾巴的怂蛋。
陶安然闷头缀在后面,蒋敏憋了一肚子气,连步子都迈的雄赳赳气昂昂起来·她一方面为陶安然的不懂事感到羞愤——她曾在曹蓝天面前夸下海口,把素未谋面的儿子说成了早慧懂事的典型人物。
谁也没想到,这层薄薄的虚荣被派出所一个电话就打破了,她甚至不敢回想当时曹蓝天的表情··另一方面,陶安然犟如驴的脾气让她愤怒·这种愤怒继而加深了她对前夫的憎恨,以及对教养陶安然那位女士的厌恶。
她不住地想,图钱的女人果然都是草包,从根上就教坏了他··而隐藏在这两种情绪后,她和陌生儿子间的距离感又让她无从开口··如果犯错的是曹晓飞,她能毫无顾忌地把兔崽子骂个狗血淋头,可换到陶安然身上就不一样了,她摸不清两人之间的“度”在什么位置,生怕一句话出去,就会震出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痕来。
就这样,蒋敏浑身都长出了名为矛盾的刺,直到三人排成一列回到教工宿舍,她才刺破沉默··“晓飞你上楼去,”蒋敏在死皮赖脸跟来的曹晓飞肩上推了把,“上去跟你爸说一声,就说人接着了。”
曹晓飞并不吃这套,把圆脸一扬,“我不”·蒋敏一双细眉倒竖,手向着小胖子敦实的肩头扬过去,“你又不听话啊你,小心我让你爸……”·“你要说什么就说,不用打发他,”陶安然出声打断了她,“挺冷的,要打要骂抓紧吧。”
一个十七年都没出现过的妈,离婚那年要了一笔钱就把他卖了,现在跳出来演- cao -碎心的慈母·晚了,吃不下这馊了的人设··蒋敏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他手插着口袋,站得笔管条直,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脑袋上顶着新剔的发型,简直像个不服管的少年犯·“你——”蒋敏一开口几乎破音,两只手拢在袖管里抖了抖,“你……下不为例。”
她几乎搓破舌尖,才把这四个字囫囵个儿吐出来··蒋敏喘了口粗气,抬手推着曹小壮士往楼道里走,两个人的脚步震亮了积满泥垢的声控灯··——直到二层的灯也亮起来,陶安然才拔脚跟上去。
当晚睡着前,陶安然进行了反思,他忽然意识到,他抡起砖头冲进战局的时候,压根没考虑过他和祁远并那根麻杆儿会不会被黄毛揍死,以及警察来了之后会不会把他们拘留这种至关重要的问题。
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他的行为冲动又缺乏逻辑··并且还弄丢了书包和刚买的书··想起来书包,陶安然磨了下后槽牙——方才公交车上他没来得及看,到了家才发现,祁远挑的书包实在是,充满童趣。
转天一大早起,曹家上下打仗一样,抢完洗手间抢饭碗,来不及冲的碗都扔进了水槽里,等着曹蓝天中午回来收拾··蒋敏往俩熊孩子兜里一人塞了五块钱,赶羊一样把俩人赶出门,轰着曹晓飞拐进附中开在西边的小侧门,又提溜着陶安然去公交车站,被早高峰人群挤上车,五站地后又脚不沾地地被挤下来。
未免超过早晨跟经理多要的一个小时时间,蒋敏领着陶安然火速办好了入学手续,没等陶安然被班主任领走,她就踩着风火轮一样飞出了五中··陶安然背着他的新书包,被新班主任领进了新班级。
“这是咱班新转来的同学陶安然,他是……”班主任刘晴手搭在陶安然肩上,对下面嗡嗡嗡的崽子们亮了嗓子,“都闭嘴”·一瞬间安静了。
刘晴转回头看陶安然,“做个自我介绍”·陶安然发自内心抗拒这种非常傻的表演,表示拒绝··刘晴叹口气,心说这小孩忒内向,“那行,先找座位坐下。
我看看啊,那边吧,第五组倒数第二排·”·陶安然抬头看过去,倒数第三排……·哦,真是斩不断的孽缘··可惜,整个教室就只有这么一个空位。
冲吧,皮卡丘··陶安然把印着花里胡哨超人图案的书包哐一下压在桌面上,向后一拉椅子,椅背正好撞在了祁远的桌沿儿上··祁远趴桌上玩游戏,冷不丁被一撞,贪吃蛇一头怼自己肚子上,死了。
祁远掀起眼皮,足愣了两秒,才“- cao -”了声,说:“你怎么分六班来了”·陶安然的无奈不比他少,“我也在纳闷。”
祁远薄唇抿成一条线,在陶安然坐下以后戳了下后背,“书包用着还顺手么·”·陶安然手在包面上一拍,“你说呢·”·祁远弯了下眼,点开新一局贪吃蛇。
陶安然拉开拉链往外掏书,书包正面那只卡通版超人站在亮蓝色底色上冲他耀武扬威··屁股刚沾着椅子,旁边的黑大壮就笑嘻嘻蹭过来,“同桌,我叫胡谦。
听说你从一中转来的”·陶安然矜持地点头,扫了眼抄在黑板边上的课程表,把数学书从一摞崭新的书里抽了出来··胡谦眨眨小眼睛,开启了内在的八卦小马达,“能上一中……那你中考多少分”·陶安然:“532。”
“卧、卧槽”胡谦激动得咣当了下桌子,“是他妈我分数乘2了·”·陶安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200多分的成绩是用什么样平滑的大脑战斗出来的。
胡谦兴奋地搓手,“天上掉下个大宝贝,以后随堂测验就指你了,么么哒·” ·“……”再见了,别人家的小宝贝··陶安然的到来并没能引起高二六班的什么波澜,且由于他这人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孤傲气场,搅得四周围男生都懒得拿正眼瞧他,只有旁边胡谦热情似一贴狗皮膏药。
三节课后的大课间,胡谦张牙舞爪地发挥了他自来熟十级功力··他勾着陶安然脖子,以一种老母鸡护崽的架势把他从座位上勾起来··陶安然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胡谦粗壮的手臂,“撒手。”
“啧,讲究·”胡谦松开手,对他的冷淡也没当回事,开始隔空点着前面人的背影给他做介绍,“瞧见没,那高个儿,咱后面守门口的,张天桥,校队小前锋。
他后面溜达的大仙儿,坐你左后,李浩,咱班倒数第一·那个,前面三排的双马尾,咱班班长,徐娇娇·娇姐旁边甩手走的傻逼是学委,叫孙不凡·他后面倒着走那满脸青春美丽痘的挫逼,天桥同桌,赵翔……”·陶安然漠然看着,脑子里被塞了一堆和背影挂钩的名儿,转眼看看胡谦,没忍心打击他积极- xing -。
“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和我们远儿认识,祁远”走到- cao -场,胡谦问出了这个憋了两节课的疑问··“见过·”·胡谦就笑了,“我就说么,你还没坐下他就跟你打招呼了,都不像他了。
诶,你们怎么认识的”·陶安然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双手插兜走在前面的祁远,“说不好·”·胡谦啧了声,“你俩发型都一样。”
陶安然看着前面那颗近乎秃瓢的脑袋,“能证明什么”·胡谦眯了眯眼,“千里缘分一线牵”·陶安然:“……”·五中课间- cao -沿用了非常古老的那套《时代在召唤》,铿锵有力的音乐一响起,领- cao -员在高台上激情昂扬,下面丧尸群一样摇摇晃晃,伸胳膊抬腿,远一望去个个面部麻木,生无可恋。
陶安然排在了队尾,祁远在他前面两个,意外的是,他全程都非常专注,举手投足间丝毫不敷衍,宛如一朵独自绽放的奇葩霸王花··陶安然从头到尾欣赏了祁远四肢舒展的课间- cao -,下- cao -时候趁着胡谦还没从前面挤过来,他充分发挥了瘦小身躯的灵动- xing -,像条滑不留手的鱼一样从人群里滑出……没滑出去。
祁远后脑勺长眼,快准狠地一步挪过来,把陶安然叫住了,问:“昨儿挨揍了”·“跟你没关系·”陶安然眼也没抬,自顾自往前走。
祁远笑了声,摸出块口香糖塞进自己嘴里嚼起来,慢悠悠跟上了大部队的脚步··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陶安然- yin -沉着脸,脑海里蹦出曹晓飞的冷嘲热讽——我妈要不是嫌丢人,早奔派出所抽你大嘴巴了。
你牛逼,被警察抓了还敢关手机,我妈都要磕速效救心丸了··命运甩来的倒霉,我不接着难不成还能扔回去·你扔一个我看看··自转学后,陶安然一心一意当起高冷刺猬,坐进高二六班小半月时间,除了偶尔和胡谦说几句外,连祁远的话都甚少有回应,期间有个别来套近乎的,他也表现十分冷淡,激起男生们一片不满,认为他不合群,打算联合起来排挤他。
排挤陶安然的事儿是赵翔牵头的,体活课上,赵翔一边抚摸着自己凹凸不平的月球表面,一边阐述了“把陶安然堵进二楼男厕,杀杀威风”的完整计划··当然,赵翔并不是平白找事,他和陶安然的梁子来自于一次班级内部打乱座位的随堂测试。
那天,陶安然恰好夹在赵翔和李浩中间,写满答案的小条传到李浩手里卡了壳,没能翻越过名叫陶安然的大山,反而落在了数学老师手里··赵翔和李浩被各打五十大板,劈头盖脸挨顿呲儿就不说了,还分别被请了家长。
于是这二位回家后又迎来了男女混合双打··——个中酸爽滋味只有当事人自己知晓··赵翔不出这口气恐怕得把自己憋成皮球,而李浩则贯彻了佛系原则,从头到尾就俩字,随便。
这么一随便,就把一伙人随便到了二楼男厕所··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内部有人反水了···☆、第 5 章(修)·胡谦和祁远前后脚进了男厕,陶安然被俩人挤在中间,一进门就对上已经在里间呼吸了五分钟臊臭气、正憋得满脸绿的同胞们。
祁远心无旁骛地解裤子,顺便扫了一马当先的赵翔一眼,没言语··胡谦笑眯了一双眼,“翔子,你们哥几个跟这儿憋大呢”·赵翔盯着祁远,视线挪了下又落在陶安然脸上,“有种你过来。”
陶安然肩膀一侧就要越众而出和赵翔正面刚,结果还没等他越出来,就被祁远拉裤链那只手给挡住了··陶安然:“……”·“对外都是高二六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祁远道,“一顿烧烤半瓶酒的事,揭过去,怎么样”·没等赵翔言语,陶安然冷淡的声音已经落了地,“不怎么样。”
赵翔错愕地看着陶安然推开祁远的手,迎面走过来,面无表情对自己道:“要打就打,别废话·”·他这狠话一放,赵翔立马就高|潮了,指着陶安然冲祁远嚷:“这可是他说的”·陶安然把校服拉链往上一拽,“我说的,来吧。”
赵翔嘎巴捏了下拳,气势相当冲,却没立即动手··祁远看了眼陶安然,反身把后面半敞的门关上了··一时间,厕所里让人颤抖的味道更浓郁了。
陶安然盯着赵翔那张几乎看不出肤色的痘痘脸,有种要等出天荒地老的感觉,只差一个挨一个帮他数青春痘了··胡谦没想到他同桌隐藏在文化人外表下的是一枚□□桶之魂,登时一颗头变成别人三个大,蒲扇样的大手噌地往前一伸,拦在了陶安然前面,正要开口和稀泥,却被祁远抢了先。
只听祁远对赵翔道:“这会儿在教学楼里茬架,要招不来老师我跟你姓·你要觉得记过挺好玩,拿我陪你玩·你要不愿意玩,我就给你提个建议·”他顿了顿,“下礼拜体活课约场球,规则你们定。
输了陶安然认栽道歉,赢了这事儿翻篇·”·赵翔垂了眼,暗自盘算,陶安然没吱声——不是不想吱,而是校服后摆被胡谦死死地拉住了··这货不但拉得紧,还掐住了他一块肉,让陶安然那一瞬间差点一肘子怼过去。
“行,我同意·”李浩在后面举手,慢吞吞挤过来,胳膊肘碰了碰赵翔,“我没那本事,还不想记过,而且我他妈真快熏吐了·”·李浩瘦高的体型和他自己桌斗里藏的那筒竹签活似拜把子兄弟,窄瘦的脸上总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定。
淡定兄身披富二代光环,稳坐年级倒一宝座,连祁远和胡谦这种正经八百的学渣都望尘莫及,乃是渣渣中的王者··但渣归渣,李浩平时包吃包喝投喂群众所获得的力量不可小觑,一般情况下,只要他发话,大部分人都会点头。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吃人嘴短的胡谦··李浩一表态,胡谦立马就在旁边拉大旗作虎皮,恨不得敲锣打鼓再吆喝两嗓子··两个人这么一和稀泥,后面人再跟着附和,赵翔终于扛不下去,妥协了。
·一串人排着队离开臭炸天的厕所,带着一层说不上来的“丧”挤进了高二六的后门,熏得守门人员张天桥一哆嗦,捏着鼻子问李浩:“你们是他妈炸茅坑去了么”·李浩高深莫测地一笑,转身时冲胡谦飞了个媚眼。
胡谦龇出一排白牙,顿时领会精神··陶安然回头的刹那,明白了,原来李浩就是赵翔小团体里面那个“内鬼”·他看着李浩的后脑勺,有点纳闷,没能理清人物关系。
由于陶安然进高二六的时间不长,他本人又没有融入集体的意识,结果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到底谁和谁是虚假繁荣,谁和谁是八拜之交··不过他今天搞明白了一点——不管他以前对胡谦和祁远是什么态度,以后他们仨在外人眼里肯定是串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体活课后面连着一节自习,不然赵翔也不敢明目张胆在厕所里堵人··上课铃一打,后面祁远就给陶安然递过来一张纸条··出乎意料的,这张小破纸条竟能看出点赏心悦目来。
因为力透纸背的潇洒字体,陶安然耐着- xing -子把那一行字看完了··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纸上写道:“赵翔家里有关系,能不惹事就别惹·下礼拜球赛有大桥,你上不上场都行。”
祁远手里转着中- xing -笔,一圈又一圈,盯着陶安然的背影,盯了半分钟,又觉得没什么意思,重新点开手机,玩贪吃蛇去了··自习课后,胡谦趁陶安然收拾书包的间隙,往后瞥了眼赵翔,见这逼已经扛着书包滚出教室,才碰了碰他同桌,说:“赵翔那欺软怕硬的傻逼,不敢明着跟老祁杠,就挑你软柿子捏。”
陶安然一挑眉,你说谁软柿子·“别不服气,真的,要不是老祁往厕所里一戳,你铁定是出不了那扇破门了·”仿佛是为了增加可信度,胡谦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到陶安然耳朵边,“你刚来,可能不知道,老祁在咱五中那可是风云人物,数这个的。”
他挑起大拇指,十分真诚地晃了晃··陶安然垂目看一眼他拇指上印的水笔印,勉为其难地翘了下嘴角,“哦,那他好棒棒哦·”·“亲爱的前桌,你夸的好敷衍哦。”
后面狂肝贪吃蛇的祁远冷不丁出了声,吓得胡谦一激灵,“卧槽,你玩着游戏还能听墙角·”·祁远抬眼,“你以为我是你说真的,陶安然,你再真诚地夸一句,刚那句连我同桌都听不下去了。”
同桌:“……”·陶安然不动如山,胡谦一副大内总管样儿在旁边“救驾”,“我跟你说啊大陶陶,老祁那个叫巴拉巴拉小魔蛇,不是普通贪吃蛇,智商一般的人玩不到第十关就死了。”
陶安然:“所以他玩到第几关了”·没等胡谦说话,祁远就道:“十一关,”顺便把手机递过来,“拜头一下”·陶安然垂目,“别客气,我就是个一般人,拜不了。”
说完,他把超人书包往肩上一甩,头重脚轻地从教室后门出去了··“走么”胡谦扛上了他的帆布包,伸手在祁远桌面上敲了下。
“走·”祁远把手机一收,兜上了校服拉链,抓起羽绒服一套,和胡谦前后脚出了教室··两人随着放学的人流出了校门,胡谦叫住准备往反方向走的祁远:“不回家啊”·“不回,去趟麻杆儿家。”
祁远说··胡谦顿住脚,胖脸上写满惆怅,“不是……那事还没完呢他妈怎么样了”·“麻杆儿被拘了,故意伤人,黄毛那边不依不饶,说被砸成脑震荡了。”
祁远把自行车从车棚下面推出来,“他妈还在牌桌上醉生梦死,他爹是真快死了·”·胡谦听得直皱眉,抬手压住了祁远的车把,“都这样了你还干嘛去”·祁远沉了口气,说:“给他爸送点菜钱。”
“你等等·”胡谦一手拦车,一手在校服裤兜里翻了翻,攥出一把烂巴巴的零钱就要塞进祁远羽绒服口袋里,“咱仨从小学攒起来的交情,不能就你一人扛。”
“得了吧,这你一周饭钱,你打算下礼拜跟谁蹭吃蹭喝”祁远把胡胖胖推回去,长腿一迈跨上车,没等胡谦再言语,已经蹬上车嗖嗖跑了。
“诶”胖胖气得直跺脚,可他两条腿追不上俩轮子,只好作罢··胡谦扛着书包往公交站走,这位一向缺心少肺的小同志感觉到一股酸涩的滋味悄没声从角落里蔓延出来,让他生生看着7路车从面前开过,却忘了跟着大部队挤上去。
麻杆儿李帆和他还有祁远小时候住的近,划片上学给划到了一所小学里·祁远帮李帆打跑过附近学校来“敲诈勒索”的高年级,帮胡谦糊弄了六年体育考试,也帮他揍过那些总嘲笑他胖的嘴贱分子。
他们友谊的小船行驶过九年义务教育,□□异常··可惜人只要活着就得面临不得已的分别——他们在中考之后终于分道扬镳·李帆成绩不理想,去了一所职高,胡谦完整复制了祁远的志愿表,俩人毫无意外地进入了同一所高中。
在小升初期间,他们那一片老公房拆除,三人各自搬去新家·没有了校园这一道紧密关系,升入高中后,李帆和他们的联系就逐渐少了··半年前,李帆退学,从铁路桥上扔了所有跟学业有关的东西,天女散花一样,然后头也不回地一脚踩进社会这个大染缸。
如果不是他妈欠了一屁股赌债,他可能不会再联系他这两个沿着正常轨迹生活的小兄弟··就像十年前他蹲在墙头瑟瑟发抖时一样,那种骨子里的懦弱击碎了他粉饰太平的外壳,在他被威胁砍断腿的时候,他哭着拨通了祁远的电话。
可谁又能想到,那只叫做命运的手轻轻一拨,就把他甩去了高墙后··黄毛设套让李帆他老妈借高利贷,还不上就要拿走他家那套老房·李帆见天挨打,黄毛耀武扬威。
谁知道兔子急了要咬人,李帆那一火钳砸过去是真想跟黄毛同归于尽··正义二字有时候颇显尴尬,在现实面前抵不过法不容情四个大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李帆那得了尿毒症的老爹命悬一线,老妈成日在牌桌上沉沦,这半个月来要是没祁远帮衬,他老爹八成已经凉透了。
·胡谦坐在公交车上无意识地抠着下巴上冒出的青春痘,抠到一半手下重了,包一下子被抠出了血,疼得他回了神··怎么办呢,他想,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反方向的慢车道,祁远一路飞驰,二十分钟后到了麻杆儿现在住的老式塔楼·他锁好车往电梯上冲,冲到一半,正碰上几个流里流气的人出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个破角的信封,刚好露出里面成沓的人民币。
祁远往信封上瞥了一眼,毫无意外地被混混们用凶狠的目光从头到脚刮了一遍··祁远飞奔上电梯,心里没来由慌起来,七上八下,惴惴不安··麻杆儿家住在十二层,不高不低。
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老式电梯爬楼慢,仿佛要把垂垂老矣写在了每一寸轿厢上·好容易爬上十二楼,没等电梯门全敞开,祁远就迫不及待地从人宽的缝隙里挤了出去,·谁知刚冲出去没几步,就被一声刺耳的尖叫生生给勒住了脚下动作。
·☆、第 6 章(修)·祁远从周二到周四都没来学校,胡谦其中周三也翘了课,不知去向,周四出现时候,一双眯眯眼下挂的乌青就要掉到嘴角边了··陶安然被赵翔话里话外夹枪带棒地挤兑了三天,要不是有李浩和稀泥,已经发生了数不清次战斗。
陶安然自认是个脾气良好的人,一般情况下轻易不和谁发生冲突·但自从他爸没了以后,过分的压抑让他逐渐自我培养成一个易燃易爆的□□桶,仿佛随时都能炸个五彩绚烂。
李浩这几天跟陶安然也混熟了,语文课上甩手给前面两位扔了张纸条··——下礼拜一斗殴式球赛,你们准备好没·陶安然看一眼纸条上仿佛发了条语音的狗爬字,再度对李浩同学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行为发出了感慨。
你的小伙伴赵翔知道你胳膊肘往外拐得快要骨折了么··胡胖胖对于上课传小纸条这项娱乐活动有着谜一般的兴趣,抓过去就刷刷几笔回复了——有大桥和老祁,说不准还能拉外援。
写完,还推给陶安然看了一眼··陶安然觑着他脸上的黑眼圈,“纡尊降贵”地在草稿纸上写道:“你看着像没休息好,要有事下周就别勉强上场。”
然后把一整本纸都递了过去··“……”·胡胖胖第一次接到这么大体量的小条,愣了两秒,才醍醐灌顶地明白了隐藏在这两句话背后的意思。
“你没发现老祁这几天神龙什么都不见么,连回家也没瞅见吧你们还是邻居呢·但这是个秘密,他没点头我不能说·”胡谦写完两行潦草如狗爬的字,咬着笔头又思索片刻,添了一句,“下周我肯定不上,我是拉低均分水平,我就在旁边给你们摇旗呐喊。”
陶安然觑了眼草稿纸,没再回复··一节语文课跑了半节神,临下课前陶安然飞速把半篇古文捋了一遍,生僻字用红圈一勾,预备课间查字典··胡谦坐在凳子上像屁股下面生了刺,扭来扭去不安生,一眼瞥见旁边疑似学霸的陶同学在哗啦啦翻字典,一时间像发现了新大陆,凑过去问:“你干嘛不用百度啊翻字典多累。”
陶安然没抬眼,“就因为速度慢,才能加深记忆·”·胡谦半张着嘴,挑起拇指说:“大神,说实话,你的世界离我应该有一万个筋斗云的距离。”
李浩探身过来,捏着嗓子道:“二师弟,要不要俺老孙带你一程”·胡谦气吞山河一声吼,“哥温——滚”·陶安然扫一眼旁边瞬间扭打到一起的俩人,从他们媲美三岁儿童的斗殴场面中找到了观战乐趣,悄没声把椅子一挪,看他们二位在桌子椅子间翻滚。
陶安然上学早,小学三年级又跳过级,导致他至少比同班同学的平均年龄要小一岁以上·一个年纪小,个头长的又慢的孩子,难免成为男生们的孤立对象,加上他沉默寡言,看谁都像看智障,这就奠定了他从小到大人缘不佳的基础。
只要没人拉着拽着,陶安然就有本事当一匹谁都不服的野驴,一路用成绩把别人踩在脚底摩擦··陶安然在入学那年就明白一个道理——在求学阶段,成绩才是硬指标,其他都扯淡。
过分的孤僻导致他读了十年书,只收获了一个小伙伴·这个朋友名叫蔡元朗,小学时代和他在一个补习班里上奥数,是位名副其实的话痨——如果不是蔡元朗话多,陶安然也没机会和他成为朋友。
陶安然家里出事时候蔡元朗来帮过忙,还被要债的打过一顿,后来陶安然就不敢再找他了,直到退学手续办完,要离开一中,才又跟蔡元朗坐在校门口的奶茶店里,嘬着奶茶展望了一番大雾弥漫的未来。
上课前一分钟,陶安然把手机从桌斗里摸出来,藏在下面飞快地给蔡元朗发了条微信——周末见·不到十秒,蔡元朗就回了过来,仿佛具有自动回复功能的AI。
“我他妈以为你移民刚果金了”·然后追了一条,“见见见”·手机再一震,“但你请客”·“好。”
陶安然顿觉身心舒畅,感觉还能再战十张练习卷··书山学海里的时光对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流速,胡谦觉得度日如年,陶安然却觉得还没奋战够就到了周五下午放学。
他以前享受周末,现在却不怎么欢迎这两天法定休息日的到来··——曹晓飞是一个不能忽视的理由,蒋敏和曹蓝天构成了另一个理由··陶安然难得地体会到了一种局外人的格格不入。
好在,这个周末是有期盼的··他和蔡元朗约在了步行街的一家川菜馆,吃完了还计划去KTV喊两嗓子解压,晚饭去喝新开那家潮汕粥··哪知计划赶不上变化,陶安然刚想出去浪一天,老天就看不顺眼了。
陶安然申请了晚自习,周五走得晚,等他去自行车棚取车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他戴上手套,把自己的自行车拽出来,车把嘎吱乱响,一副行将就木的惨样·他胸肺里运了一口气,想喷却喷不动。
这车是曹蓝天淘汰下来的旧车,完美诠释了那句“除了铃不响,全身上下哪都响”的俗话··陶安然自己的车在离开家之前被上门要债的人砸烂了,他妈想给他再买,被他拦住了——家里没以前那么富裕,哪怕一辆自行车不值几个钱,他也不想雪上加霜。
·跨上大二八,陶安然叮叮当当蹿了出去,迎着西北风,脸被割得生疼·他把下半张脸往衣领里缩了缩,脚下蹬得越发快起来,眼见有要把破二八当火箭开的架势。
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五中离附中家属院拢共五站地,不算近也算不上远,坐公交车正好能从一个门口到另一个门口,路都不用多走·然而陶安然却在挤了几天公交车之后彻底失去了对城市公共交通的兴趣,并在蒋敏的极力阻拦下放弃了买二手自行车的想法,转而骑上了曹蓝天弃置的这辆大二八。
破自行车哪哪都有问题,唯独一样让人十分放心——哪怕不锁车扔在马路边,都没人来捡··陶安然一点也不担心会有这方面的财产损失,每天把破车往车棚一扔,连锁都懒得锁,就奔进教学楼上课了。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大二八注定要在这一夜迎来悲惨的命运··陶安然骑到一半,后边忽然一道残影卷过来,紧接着又是嗖嗖好几道超过了他·陶安然一愣,心说:吃饱了撑的大晚上飚自行车·恰逢要上一拱桥,前面几人车速迫不得已慢下来,陶安然借着路灯看过去,发现前面那个兔子遇上狗一样逃命的正是消失好几天的祁远。
而后面的几位……明显不是善茬··说不好是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你帮我一次,我再帮你一次”的想法作祟,陶安然这时候忽然亮起嗓门喊了一声“祁远”。
清朗的声音划过夜色,成功引起了前面人的注意··祁远保持着疯狂蹬车的节奏,以一种高难度的姿势刷地回头望了眼,一看正加速向他冲过来的是陶安然,顿时脑门都要炸了,也顾不上别的,扯着嗓子就喊:“快蹬”·陶安然迎面灌了一口裹着冰碴的寒气,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就已经把脚蹬踩成风火轮了。
陶安然的大二八仿佛回光返照,在嘎吱怪叫中竟然越过了“追兵”,和祁远奔了个齐头并进··于是他很想转头问一句,怎么又是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别人是集邮,他祁远是集混混,凑齐七只能召唤清北的免试录取还是能直通哈佛耶鲁,竟然如此执着。
可惜追兵们没给他机会,后面喊打喊杀地就追上来了,他们只有逃命的份··寒风刺破了被包裹在棉衣下的温度,无孔不入地从每一个缝隙钻进去,吹凉了肌肤,几乎要把双手冻在车把上。
风声轻啸让陶安然想到被气流托起翅膀的鸟——他什么时候才能有资本自由翱翔·脑子里的思绪破棉絮一样乱飘,脚下却不敢放松,紧跟着祁远闷头往前冲。
哪知道大二八关键时刻掉链子,正飞翔着的陶安然毫无预兆地失控了··他以光速向着路边栽过去,两只脚踩在没有丝毫阻力的脚蹬上,转得飞快,两根刹车闸也终于吹灯拔蜡,怎么捏都不管用了。
陶安然连人带车,沿着画龙的路线蛇形往前栽过去,在他玩了命用腿当刹车的时候,大二八失去了最后的平衡,怪叫着“咣当”一声戳在了马路牙子上,陶安然整个人飞了出去,摔了个标准狗吃屎。
他下巴和胳膊肘同时着地,从腰到腿一并被压在自行车下,脚绊在车横梁里,整个人拧麻花一样和车绕在了一起··痛感顿时就把他包围了,有厚羽绒垫着也不管用。
“我……”剩下的“- cao -|你大爷”压在嘴边愣是没骂出声··陶安然就着四蹄着地的姿势,看祁远甩了他那辆炫酷的自行车,风一样跑过来,三两下把他和破车分离,捡条流浪狗一样把他捞了起来。
在他们俩前后脚停下的过程中,后面的追击四人组已经围过来了··祁远却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们,仿佛方才狼狈逃命的人不是他··“怎么样胳膊腿能动么。”
祁远皱着眉,问道··陶安然稍活动了下,哪知手臂的剧痛险些让他又栽倒回去,只好咬着牙说:“差不多·”·祁远看了眼他明显角度不对的胳膊,感觉“差不多”后面还应该跟俩字——断了。
“腿没事”祁远又问··“没事,”陶安然说,“还能跑·”·“跑屁” 祁远看也没看他,捡起地上的书包一把塞他怀里,同时把他往自己车边一推,“你骑我车走,先去医院”·然后他弯身把大二八摇摇欲坠的横梁一掰一拎,在手里掂量了下,环视四面虎视眈眈的混混,说:“你们几块料甭慎着,一块上,今天一把过。
打完回去告诉黄毛,别他妈给脸不要·”··☆、第 7 章(修)·也许是祁远气势太足,也许是对方一时没找好下手的姿势,反正两厢一直僵持了三五分钟,也没正式动起手来。
陶安然悄悄活动了下肩膀,顺手把围巾扯下来,三下五除二把疑似骨折的左臂吊起来了··他看眼祁远的自行车,估算了下他们俩的距离以及他在一瘸一拐的情况下需要的初始爆发力,然后忍痛挺着腰杆站直了,拉开自己手里的书包,然后从里面抽出来几张纸快速一叠,揣进了羽绒服口袋里。
祁远瞥他一眼,不知道这位在装什么神,于是压低了声音问:“你嘛呢,还不走”·陶安然拉紧了拉链,没动地方,“打到什么程度算完”·祁远:“……”要不是腾不出空来,他能把陶安然拎上自行车再送他一程·就没见过这么渴望战斗的优等生·好成绩考出来就为了掩人耳目吧 ·就在祁远思考怎么把陶安然弄走的间隙,陶安然忽然伸手拍了下他肩,“你右边,猪头脸冲上来了。”
陶安然正式和人动手的机会不多,只看蔡元朗打过,但蔡元朗身手不行,起势好看可武力值奇低,一招之后就变成了挨揍的那个··陶安然本人从前是和平主义者,信奉君子动口不动手。
当然,从小到大,欺负他的人也都是口头犯贱,一般没有人来跟他动手,像赵翔这种一言不合就纠集小伙伴要干架的并不多··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然而未等陶安然多想,另外三人已经聚了过来。
街头混混打架多数没章法,都是实战打出来的经验值,但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陶安然胳膊腿齐上,顺便还抡出一个书包当暗器,一时间让围过来的混混几乎找不着下手的位置。
·陶安然身后,祁远把手里破车横梁使出了军棍效果,照着对面的猪头脸一通狠抽,同时他自己身上也挨了好几下··他左臂伸出去挡脸时候被另外一个麻子脸一闷棍砸在小臂上。
“- cao -|你妈,小|逼崽子”被陶安然一书包砸脸上的黑铁塔嗷一声扑过来,照着他肚子上就是一脚··陶安然身上带伤,本就是咬牙硬挺,这么结实挨一下,连哼都哼,直接就仰倒在地了。
“- cao -”·祁远抡起他的横梁就照黑铁塔脸上甩过去,也不管自己背后被人揍了多少下,发了狠要跟这黑傻逼同归于尽··陶安然倒地以后立马骨碌着爬起来了,也顾不上胳膊是不是断了,瞬间就卸下书包,以自己为轴把书包甩到麻子脸肩膀上,一下就把人撞开了,撞开后飞起一脚正中对方裆部。
麻子脸痛呼一声,被跺得命根子差点离体而去·那边黑铁塔也没占着便宜,让祁远用横梁敲在了膝盖上,腿一软直接跪了··黑铁塔跪下的瞬间,祁远的“武器”也宣告报废——破车横梁在这场战斗中终于发挥了所有的余热,从正中打了个折,弯成九十度,彻底报废。
“妈的,小子手真黑”·不知道是谁啐了口,反正猪头脸和另一个平凡到找不出特点的人立马就补了战位,说时迟那时快,霎时就要把陶安然和祁远揍成两条咸鱼干。
“跑”陶安然突然大喊一声,往车那边跑,“你带我”·祁远抬脚踹开猪头脸,做了个要用破横梁戳刺的假动作,让对方下意识躲开,然后揪住陶安然手里书包,当个巨型手|雷刷地掷出去,正砸在平淡无奇那哥们的胸口上。
借着这几秒的空档,俩人一个侧身蹦上公路车横梁,另一个把半截小铁棍往他手里一塞,跨上车就猛踩下去,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爆发出了惊人的默契··公路车的良好- xing -能在这一小段路上体现出来,祁远疯狂猛踩,两个轮的自行车瞬间就蹿出去了十几米。
陶安然受伤的左手已经从围巾充当的简易固定带里掉出来,他只好忍疼把左手圈到祁远腰上,右手抓着已经断开的那截破车横梁,一面保持平衡,一面严阵戒备··后面,猪头脸狂奔着追上来,陶安然想也没想,甩起横梁就往他裸露的脖子划过去。
那一瞬间,猪头脸以为自己追的是个凶残的杀人犯——少年身上满是戾气,仿佛谁要追上去他就能真给谁一下子,不计后果··都说横的怕不要命的··猪头脸对上陶安然- yin -狠的表情,就在尖锐的利器要戳上他脖侧时,他停下了,垂下即将要抓着祁远羽绒服帽子的手,就这么放俩崽子跑了。
猪头脸拦住后面追上来的仨人,“严打呢,为俩逼崽子,犯不着·”·麻子脸揉着胸口,啐出口浓痰,“麻痹那小子手真黑·”·猪头脸冷笑一声,“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黄毛他妈真闲的蛋疼,”黑铁塔跟上来,瓮声瓮气骂了声娘,“跟俩高中生过不去,脑子进屎了”·麻子道:“我估计那小子胳膊是折了,另外那个脑袋得缝几针。
拍照没刚才这就算跟黄毛有交代了,傻逼玩意儿·”·“拍了,”猪头脸笑着揽住黑铁塔脖子,“算兔崽子们命大·走走,宵夜去,我请客。”
他们四个忙活完作鸟兽散,祁远和陶安然却并不轻松··两人在凛冽的西北风里一通狂蹿,进附中家属院时候陶安然握着横梁那只手都麻了,坐在后座的屁股已经失去了知觉,两条腿像是从别人身上刚挪过来的,不听使唤。
祁远过减速带没捏刹车,陶安然直接就从车上被震下来了,一个踉跄跪倒在地——方才还能媲美杀人犯的少年脆的只剩下一层血皮了··半截破车横梁“当啷”掉在地上,丢了“乘客”的祁远在前面猛一刹车,蹦下来奔到陶安然面前,“- cao -,你怎么摔下来了”·陶安然深吸一口气,吸进了一鼻子土味,呛得他咳起来,抬眼一打量祁大佬,“你脑袋破了。”
昏暗的路灯下,陶安然一双原本就大的眼睛突然有了亮晶晶的特效,十分专注地盯着他的脑门··祁远伸手在自己脑袋上一捻,捻下来半手粘腻的血,他“啧”了声,转眼看看陶安然垂着的左臂,“你胳膊还折了呢。”
陶安然瞪着他,瞪了两秒之后俩人被点了笑- xue -一样不受控制笑起来·随着胸腔带动整个人这么一阵,陶安然的左臂疼得更要命了,祁远脑袋上的血也流的更猖狂了。
“我觉得你,那个伤口有点大,这么冷都没冻上,”陶安然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边说,“咱俩得抓紧去,医院·”·祁远笑得直倒气,“你有病啊”·“你有药”陶安然撑着他的肩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紧接着,祁远在陶安然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下在兜里摸了摸,摸出来一盒清咽滴丸,“吃不吃”·陶安然:“……”·两位“难兄难弟”互相搀扶着在院门口打上出租车,司机师傅一见他们的惨样,立刻就把油门踩到底了,于是还没等陶安然向祁远发问,他们就被送急诊了。
话到嘴边也只好噎回去,留着看病时候再问··陶安然趁着祁远挂号的功夫给蒋敏打了个电话,说路上被电动车撞了,和祁远一块儿在医院急诊,蒋敏在那边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话都没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好半天才又回过来,说让曹蓝天去接他们。
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医生让陶安然和祁远分别照了片子,陶安然左臂桡骨骨折,所幸不严重,手术是用不着了,但得打三四周石膏固定··而祁远头上那个伤属于看着吓人,实际并不严重的典型,除了额头那道破口外,身上就剩下点淤青,不过祁远除了胳膊上的一块,剩下的都死撑着没让大夫看,大夫无奈下只好给他开了活血化瘀的让回去自个儿揉。
两人在急诊大厅里坐着,四周围是匆忙来去的人影,间或还有头破血流被推进来的垂危人士,生死一线间,没有哪里比这儿更真实··医院里独特的气味让陶安然觉得冷漠,总能想起他爸走的那个- yin -雨天。
他不知道从哪看来的,说人五感里嗅觉记忆是最敏锐的,往往能在一瞬间唤起潜意识里埋藏最深的东西··陶安然想了一会儿,发现旁边的祁远手里捏着包烟捏来捏去,没有要出去抽一根的意思。
他总算找着合适的时机把话问出口,“那几个是什么人”·“问麻杆儿家要债的,”祁远说,“麻杆儿爸没了,今天出殡,几个傻逼上门捣乱,你碰见我时候已经打完一场了。”
“打个架还分上下场·”陶安然嗤笑了声,“那他们以后还来吗”·祁远慢慢呼了口气,“估计不来了,要找也找麻杆儿他妈去,找不上我。”
陶安然点点头,没再追问··祁远默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过意不去,又道:“我和胡谦还有麻杆儿是发小,麻杆儿出事了,不可能晾着不管·”·可一个连社会的边都还没沾上的少年,又能帮多少呢顶天是帮衬几顿饭钱,赶跑几个不怀好意的混子。
自己作孽造下的苦难,难道还能指着外人常年大发慈悲么·遍天下也没有这样的道理··至于麻杆儿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他们谁也不敢想。
一个只熬过了九年义务教育的刑满释放人员,他还能有立锥之地么·在少年们那一片小小的天地里,他们认为是不能的··陶安然捏了捏眉心,“祁远。”
祁远:“嗯”·“你以后打架能换个片区么”陶安然偏过头,神色诚恳··“陶安然,”祁远舌尖勾了下干燥的嘴角,“我记得下礼拜还有场球赛,你确定你一个人控得了全场”·“……”·祁远笑了笑没说话,摸出清咽滴丸的小瓶子,倒出几粒当提神醒脑的续命神药磕了。
医院离附中不算远,曹蓝天很快就来了··老实巴交的英语老师一看俩孩子的倒霉样,顿时就急了,绕着急诊走了一圈要找肇事者,没找着就准备报警,要不是祁远死活拦着,他们这一夜恐怕就得在局子里过了,还得捎上方才那四个动物园里出来的。
回去路上,曹蓝天念经一样跟俩崽子讲道理,从骑行安全讲到课堂纪律,最后又落回到学习成绩上,曹蓝天常年不运动的情商突然运转起来,在前座转过头对陶安然说:“实在不行咱就去外面报个班,把五中跟一中差的补上。
你妈当时让你转学也是觉得那边远,住校万一再被人欺负就划不来了·谁知道来这儿是没人欺负了,可上下学路上不安全啊,怎么好端端走着还能被撞了……”·得,绕一大圈,又绕回去了。
祁远坐在旁边扫了眼仿佛下一秒就能去伴青灯古佛的陶安然,转头对曹蓝天道:“叔,下礼拜我和陶安然一块儿上学,您就甭担心了·”·曹蓝天默默看了眼祁远脑袋上裹的厚纱布,欲言又止,感觉一时也不好给孩子泼凉水,只得把话咽回去,转头给司机师傅指路了。
陶安然端正坐着,黑眼珠却要滑出眼眶似的盯着祁远,仿佛要看出他老好人的外表下藏着一条什么样的大狐狸尾巴··——毕竟是方才威胁过自己的人,缺乏可信度。
祁远摸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随后陶安然的手机就在屁兜里一震··“帮你解围了,周一请我吃煎饼·”··☆、第 8 章(修)·“你是打架了对吧你肯定打架了。”
曹晓飞两手托着他的圆脸,从床上探头下来,打量着陶安然,“你下巴上那块看着就不像摔跤摔的,手骨折了倒伪装得挺像·”·陶安然正坐在地上背单词,乍然听见这么个评价,头也没抬,直接道:“错了,下巴这个还真是从自行车上摔的。”
曹晓飞嗤之以鼻,“不可能·”·安静了几秒,曹晓飞又说:“你得给我封口费·”·陶安然放下笔,看了眼他弟,“为什么”·曹晓飞祭出杀手锏,“不给我我就告诉我爸我妈让他们揍你。”
陶安然抬手一指,“出门右转,随便告诉·”·曹晓飞敲诈未果,气得嗷嗷叫··周六一大早,曹家的周末在鸡飞狗跳里拉开了帷幕··经过半个多月磨合,陶安然已经逐渐适应了他的地铺和以地铺为中心的活动范围,同时掌握了一套对付他弟曹晓飞的办法。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曹晓飞就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屁孩,没坏心眼,但老想猪鼻子上插大葱,企图拔高自己小老弟的位置,一跃成为陶安然的老大··曹晓飞气- xing -大,但来的快去的也快,头天晚上歇斯底里完,第二天再问他为什么闹脾气,他就已经忘了。
半个月来,曹晓飞平均每天都要被陶安然气炸一次,在陶安然的“日行一恶”后,兄弟俩之间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至少曹晓飞没再擤鼻涕抹泪地要让陶安然“滚蛋”了。
曹晓飞甩门而去的时候,陶安然收到了蔡元朗的微信··“起了没”··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陶安然放下笔,回道:“起了。”
“准备出门”·陶安然一笑:“好·”·“我出发了,十点见·”·陶安然爬起来,没理重新冲回来絮叨的曹晓飞,随便从箱子里拽件黑卫衣套上,把自己的东西塞回塑料箱里,就出门了。
曹蓝天端着他的大茶缸晃到厨房门口,看了蒋敏一眼,问:“那孩子手还吊着石膏就往外跑,你也不管”·“管我管什么,我管的着么。”
蒋敏手里菜刀在大白萝卜上斩了几下,“那天我听见了,他还叫那女人‘妈’呢·” ·“人家养了十六年,不叫妈叫什么”曹蓝天哧溜溜喝了口浓郁的茉莉花茶,“感情都是养出来的,小孩儿么,谁待他好他都门清”·蒋敏拎着刀一挥,“你什么意思我虐待他了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曹蓝天打量他媳妇一眼,预计话赶话要吵出一场毫无逻辑的架来,于是单方面举了白旗,转身回屋看电视了。
蒋敏憋着一口不上不下的气,没撒出来,只好拿萝卜开刀·她心里不是滋味,酸甜苦辣里独是少了甜,剩下三味冷不丁从嗓子眼灌下去,磋磨得她五脏六腑都火烧火燎起来。
当然,这里面还有个无法宣之于口的原因——面子··附中家属楼就这么两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全是熟人,谁不知道她家又来个儿子原以为是顶呱呱的优等生,哪料和对门祁远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问题生,打架斗殴倒样样行,成绩怕是要马尾巴穿豆腐了。
一个曹晓飞不争面,又来个陶安然比曹晓飞还掉脸,蒋敏总觉得在人前难抬头·可有时候一琢磨,陶安然刚没了爸,也可怜他,不忍心说重话··她叹口气,抬手提刀,把萝卜切成了粗细均匀的细丝。
陶安然还没敏锐能察觉周围所有人的情绪变化,他暂且能顾着自己就算阿弥陀佛了,他大约知道蒋敏的不满,但还没细想过··少年人身体恢复速度惊人,前一晚酣睡一宿,一扫无力的疲惫,现在就只剩下全身揉碎一样的疼了。
陶安然披着满身疼跑着下楼,下到一半,脚下没刹住直接跟下面跑着上来的人撞了个满怀··“我- cao -”祁远揉着胸口退开两步,“你要起飞啊。”
陶安然捂着鼻子抬头,鼻梁骨险些酸出他两把泪··祁远掸了下衣摆蹭上的铁锈,“干嘛去腿都转成风火轮了·”·“出趟门。”
陶安然想了想,又觉得过于冷漠,补了句,“和以前一中的朋友·”·祁远给了他一个看脑残的眼神,“大哥,你手都断了,不能消停一天么。”
陶安然淡然又安静,看着他说:“不能·”·祁远眉心打了个褶,没说话,陶安然眉峰一挑,就要绕过他继续下楼··“等等,”祁远手一伸,拎住了他后领,“我骑车带你。”
陶安然张了张嘴,想说外面西北风正劲,咱俩就别专程找罪受了··可这句话一晃神的功夫愣是没说出来··等他要说的时候为时已晚,祁远已经蹬蹬蹬上楼拿钥匙了。
祁远回去把饭热好,跟姥姥报备妥了,才换上件长羽绒从五楼往下走,边走边想,陶安然说不定已经跑了··脑子里这么琢磨,两条腿还是不自觉往下走··三楼拐角,剃了青皮的脑瓜顶出现在祁远的视野里。
再仔细一瞧,发现“好学生”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功背单词··祁远吹了声口哨,“清北好苗子”·“……”陶安然一抬头,“你知道陆家小馆在哪吗”·走在下面的祁远回头,“知道。”
西北风果然刮得够给力,祁远和陶安然这么一路吹过去,整个人都冻斯巴达了·途中,祁远甚至想去买一床罩在电动车上的棉被,再来一块脸基尼,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到步行街的时候,陶安然感觉眼皮都快上冻了,蹦下车,他用力眨巴了两下,问祁远:“一块儿”·祁远长腿撑在马路牙子,从口袋里摸出烟,“不了,我抽根烟就走。”
陶安然无语地愣了半秒,然后喷出一团白气,“慢走·”·陶安然转身进了商场,被迎面扑来的热气扑出满脖子鸡皮疙瘩·他进门晃了一圈,想了想,拿出手机给祁远发了条微信——·“多谢。”
祁远没回,当然,陶安然也没指望他回,又等了五分钟,蔡元朗就到了·蔡元朗还是老样子,仿佛早起的能量球吃多了,无处释放,一个猛冲奔过来,险些把陶安然横着撞飞出去。
陶安然一个趔趄站稳了,就听蔡元朗鬼哭狼嚎,“然,我的然,我可他妈想死……你,- cao -你手怎么了”·“轻微骨折,”陶安然单手支住了蔡元朗肩膀,“没事。”
蔡元朗狐疑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在下巴的伤口上勾了下,说:“蒙傻子呢老实说,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没打,”陶安然皱着眉把他爪子拍下去,“你在怎么跟曹晓飞一个德行。”
“曹晓飞”蔡元朗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抓着头皮一脸苦大仇深,“有点耳熟,你等等……曹,曹晓飞……靠,你那便宜弟弟”·“是他。”
陶安然抬脚上了扶梯,转头看看蔡元朗,“不算便宜,有一半血缘·”·蔡元朗在后面“啧”一声,“不是我说,你这日子过得,赶上狗血电视剧了。
碰上能注水的剧组,拼拼凑凑八十集都打不住,说不定能弄个上下部·”·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陶安然嘴角一弯,落在蔡元朗眼里,看出一丝苦意,好朋友的苦笑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适时掐断了这个话头,非常生硬地把话题带到了校园生活上。
蔡元朗是一个不管看上去还是实际上都少有烦恼的人,心大的漏风,天大的事到他这儿也不过是一个屁·蔡大神活了十六年,有生以来唯一让他不能忍的事是别人从他碗里抢食儿,他对此有个关于前世今生的解释,他说上辈子是条四处流浪的野狗,所以这辈子护食。
但凡遇上可心的食物,蔡元朗宁可多买一份分朋友,也不愿意从自己那份里摸出一个分出去··可谓把护食俩字做了最真实的诠释··说话间,陶安然已经点了三个菜并一盘点心,点完以后服务员给他们送来一壶菊花枸杞茶,俩人一人倒了一杯,然后蔡元朗就眯起眼来打量陶安然。
“你算是有点活气了·”·陶安然喝了口热水,“我以前死气缭绕”·蔡元朗高深莫测地摆手,“你不懂,你这种理科强转文的脑子,理解不了。”
顿了两秒,又道,“我前几天看了一句话,说是‘世上没有过不去的难关,因为时间总在往前走,不管是被迫的还是主动的,那只无形的手总能推着你把坎儿迈过去。
区别是有的人真正是两条腿一起跨过去,获得了宝贵的成长,有的人就一条腿前一条腿后,永远被卡在了坎儿上·’听着有点扯淡,有点没劲吧但我感觉有道理,还给那姑娘打赏了一块钱。”
陶安然嚼着醋溜鱼片,有种磕木头的感觉——鱼片做老了,简直塞牙··“那些真倒霉的人,往往说不出大道理,酸甜苦辣咸,全在这儿了。”
他指指嗓子眼,然后给蔡元朗夹了块锅包肉,“你认不认识寒假能打工的地方”·“都没成年呢,除了黑作坊什么地方能要你,街上卖唱差不多。”
蔡元朗打量他,“你急用钱我去年压岁钱还有……”·“不是,”陶安然一抬手打断了,“我想攒点钱去以前那补习班上课。”
蔡元朗咋舌,“那边可挺贵的·”·陶安然叹气,他当然知道,可五中这种情况让人无可奈何,要不加把劲儿,恐怕就只能溜边儿上个二本了。
“我回去给你问问,”蔡元朗说,“我老叔那边说不定能行·”·蔡元朗的老叔有几个小铺面,卖卖零食炸鸡,他们以前还是常客··陶安然捞起旁边水杯咕嘟嘟灌下去大半杯,看着窗外来来去去的人群,慢慢叹了口气。
当天下午,蔡元朗陪着陶安然去买了一兜书——补充昨天扔掉的那堆··陶安然悲哀地发现,他刚搬来附中半个月,就已经丢两回书包了,照这个速度进行下去,他完全可以获得一个光荣称号——书包终结者。
买完书,陶安然找着公交站晃回了附中家属院·等他拎着满满一袋子书敲开门,总觉得右手已经要废了··他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环顾一圈,发现正围桌吃饭的一家子都停了筷子,不尴不尬地盯着他。
蒋敏手在围裙上抹了下,低头看见他脚边的塑料袋,还没等开口问,就被陶安然抢了先,“书包丢了,买的新的·”·“那应该的,是得买,”蒋敏笑了下,牵动眼角的褶子挤出个干燥的鱼尾,“我去给你盛碗饭,再吃点。”
“不用了,你们吃,我吃过了·”陶安然拎起脚边的袋子,就要进屋,结果才一转身就看见客厅的鞋柜上有个眼熟的包装袋··“这是对门小远拿过来的,说你书包掉了,用这个合适。”
蒋敏视线在那袋子上顿了下,说,“这孩子,挺懂事的·”·陶安然伸手把包装袋扯过来,在胳膊下面一夹,转身进屋了··蒋敏在他身后摔了筷子,啪地一声,砸在桌面上。
陶安然充耳不闻,进了屋掩上房门,坐在他的地铺上拆了书包外面那层黑黢黢的塑料袋——·平淡无奇的一个藏蓝色背包,拉链和包同色系,浑然一体,唯独书包面上印了个闪电侠,脚踩霹雳,火红吉祥。
·☆、第 9 章(修)·陶安然拍了张书包的照片发给祁远,后面缀了俩字——多谢——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思··陶安然不想闷在房里,于是收拾起耳机手机,换上运动衣运动裤,风一样卷出门,去附中- cao -场跑圈去了。
没有哪个少年想屈就在一具苍白又瘦弱的躯壳里,就算练不成运动健将,也至少得挺拔高挑,那才是个样儿··除了跑步跳高打篮球,陶安然暂时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尝试大力出奇迹。
附中的- cao -场很空旷,只有西边一盏路灯孤零零地投下来一束光··陶安然从小门钻进去,做了下热身,就开始跑了··寒风里的奔跑让陶安然的耳朵生疼,耳膜像被冷空气戳穿了一样,同时鼻涕乱冒,比那天半路逃命好不到哪去。
但奔跑起来的感觉让人迷恋,向前冲的时候,那些不堪的、厌恶的、刺痛的东西都仿佛被甩在了身后··陶安然玩命狂奔的时候,祁远正在他的“秘密基地”里抽烟,没多大会儿就看见一裹着大棉袄的傻逼进了- cao -场。
那人细棍一样的两条腿撑着上半身的棉花团开始跑圈,一圈又一圈··祁远吞云吐雾地帮人数圈,等数到第五圈时候,终于确定了眼前细腿大脑袋、驴拉磨一样跑圈的人是陶安然。
抽完一支烟,祁远从- yin -影里蹿出来,跟在陶安然身后,哒哒跑起来··陶安然正沉浸耳机的节奏里踩点,完全没注意到后面缀了条尾巴,他喘着粗气,端着打石膏的手,溜溜又跑了大半圈,经过那盏可有可无的路灯时,才发现后面一道暗搓搓的黑影鬼鬼祟祟地跟过来。
坏人的可能- xing -不大,多半也是来锻炼的··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陶安然往旁边让了让,打算把后面那位英雄让过去··谁知道英雄偏不“超车”,就- yin -- yin -郁郁地跟在他身后。
这就有点毛骨悚然了··陶安然捏了捏拳,脚下猛地刹住了··然后一路走神的祁远毫不意外地一头撞在了他身上——·俩人瞬间叠成肉夹馍往前栽过去,祁远一个激灵醒了神,探手一把托住了陶安然左臂,然后借力向右一倒一仰,把自己当肉垫,拉着陶安然一块儿摔在了跳远用的沙坑边。
陶安然不知道后面是谁,当下第一反应就是曲臂向后一个肘击··祁远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顿时有种要驾鹤归西的感觉,眼前都飘起了跳着踢踏舞的小星星··陶安然的耳机在倒下的刹那被扽了下去,他一胳膊肘撞过去,就听见身后人一声闷哼——·“陶……安然,”祁远抬手给他推到一边,喘了一大口粗气,“我真是……多余管你。”
陶安然一骨碌,带着满身土滚到一边,脑子里慢放镜头一样放过了祁远那声哼,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哦,怪不得觉得耳熟·”·陶安然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拉祁远,“你得感谢我没出门带刀的习惯,否则你现在已经凉了。”
祁远掸掉身上的土和沙,觑了满头热汗的陶安然一眼,“书包收着了”·“收着了·要不下回你买个钢铁侠的,”陶安然边拍土边说,“凑七个,召唤灭霸。”
祁远勾起嘴角一笑,“都不是一个宇宙的,恐怕有难度·”·“啊,”陶安然恍然回神,“是·”·祁远从兜里摸出烟来叼上,“不跑了”·陶安然低头卷起耳机线,“明天继续。”
祁远抬手一指,“就你那胳膊,等回头跑歪了,恐怕要长出十八根骨刺来·”·陶安然仰面看他,“那我自带狼牙棒,就问你怕不怕·”·祁远盯了他一秒,险些笑岔气,笑到一半,听见陶安然肚子惊天动地的一声吼,于是又笑得放肆了些。
陶安然一脸不苟言笑的严肃,“我砸你笑- xue -上了”·祁远:“是·”·两人过了- cao -场边的窄门,一前一后贴着避风的小道穿回家属院。
三分钟的路程,谁也没多话,只能听见彼此踏在青石砖上的脚步声··祁远目光落在前面陶安然的头发璇儿上,突然就想上手揉一把——不知道同款发型不同头型揉起来有多大不同。
当然,他手欠的想法仅止于想一想,没能落到实处··陶安然是个表里不一的炸雷,他还没徒手拆雷的喜好··“为什么把头发剃了”祁远问。
陶安然看他一眼,拍了一巴掌弄亮了楼道的等,“热·”·“……”作为聊天终结者和书包终结者,陶安然发挥稳定,完全没有被人篡位的可能。
随即楼外西北风大作,一阵寒风钻过来,吹起了满脖子鸡皮疙瘩·安静的楼道里,陶安然肚子又一阵响,响出了荡气回肠的气势··祁远叹口气,“汤面加荷包蛋,吃不吃”·陶安然转回头,站在高他两阶的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点头,“谢了。”
祁远笑了声,“客气·”·祁远家里的家具都是老式的,有的甚至只在陶安然遥远的记忆里出现过·暗木色的推拉玻璃柜里摆着一只独眼钟,钟的形状像只“凸”形盒子,只不过脑袋顶圆润了些。
秒针咔哒走过的声音让时间变得仿有实质,陶安然被暖气热回来的四肢带动了半天没动的神经,懊恼地想:我怎么就厚着脸皮跑人家蹭饭来了·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进门时候,还被祁远的姥姥兜头问候了一遍·祁姥姥是个热心肠的老太太,一听说陶安然在外头跑了大半天还没吃口热乎饭,非要去厨房给他热烧鸡·要不是祁远拦着,这会儿已经开火架锅了。
祁姥姥身上穿的夹袄让陶安然想起他已故多年的奶奶,对老太太有种天然的亲切感,尤其是拉着他塞奶糖的时候,陶安然鼻子一酸,险些当着祁远的面掉一把“弱鸡的眼泪”。
祁远把姥姥哄回屋,就转身进了厨房,门没关紧,里面传来刀切菜的声音·陶安然溜达过去,倚在门口看祁远切姜末和青菜··“冰箱里还有几块卤豆腐,你要吃就拿出来热热。”
祁远头也没抬,说道··“没想到你会做饭,”陶安然看他用刀搓起砧板上姜末的架势,“做的还挺熟练·”·祁远打开燃气灶烧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陶安然环顾一圈,过去捡了根葱,“我来剥·”·祁远打量他一眼,“会吗”·陶安然没说话,径自对着祁远撕下了大葱第一层外衣,“你说呢。”
祁远冲他挑起了拇指··陶安然的瘦削程度比麻杆儿好不到哪去,好像是肌肉跟不上骨骼的生长速度,整个人单薄得像营养不良··可打起架又不是一般的凶,还另有一套自己的章法,细瘦的骨肉下像隐藏着一个世外高手的灵魂。
当然,这位高手大约疏于技艺,只能零星记得“气”,而忘了“势”··“挺粗一根,让你剥完成筷子了·”祁远看着陶安然手里只剩细溜溜的一小根葱白,“行吧,也不用切一半搁冰箱了,这根都归你了。”
陶安然把葱递给祁远,又转身去正咕嘟嘟冒热气的锅边,打算下面条··——家务活他干的不熟练,仅会的一点还是前俩月临阵磨枪学来的··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他们家家政阿姨辞了之后,多数都要他妈自己上手干,养尊处优的女人干不来,有时候自己躲厨房里偷偷抹眼泪。
陶安然有次出门倒水看见了,心里像扎了一百根针似的疼,后来默不作声地替她担了一部分,这才一瘸一拐地把后面俩月熬过来··“面在旁边篓子里,粗的细的你自己挑。”
祁远把葱在水管下冲了冲,摁在砧板上切碎,放在了旁边切好的松花蛋上··陶安然视线在祁远手里拿的另颗蛋上转了一圈,“照这个节奏看,蛋白质要摄入过量了。”
“不会,”祁远挤过来,拿着蛋在锅边轻轻一磕,单手打了蛋,然后蛋壳顺着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垃圾筐里,“照你这个运动量,再来俩也能行。”
陶安然看着那堆垃圾上的蛋壳,“你打蛋姿势还挺帅的,要不要考虑去上个新东方厨师学校”·祁远拿筷子在锅里搅搅,“旁边盆递给我——高考完就去,不着急。”
陶安然把他的话咂摸一瞬,笑得见牙不见眼··祁远手艺挺好,简简单单一碗面却色香味俱全,勾得人食指大动··陶安然嗅着面条香,没跟他客气,呼噜呼噜吃起来,烫得龇牙咧嘴。
“你中午没吃饱”祁远把松花蛋和烧鸡往他跟前推推,“饿得脸都绿了·”·“八点多了,不该饿”陶安然把嘴里咸香的面条咽下去,“味道不错。”
“不够还有·”祁远说着,起来去倒了杯水··陶安然挑面条的动作顿了顿··他想起来祁远从没问过他那些细碎的破事,比如和501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突然搬过来还转了学,又为什么大半夜一个人饿着肚子跑圈。
明明饿成这样,却宁可厚脸皮在邻居家蹭饭,也不肯迈腿回去吃口热乎的··为什么·连他自己都被一连串疑问问懵了,祁远不可能一丁点好奇心都没有。
——也许是不熟悉,又事不关己,没必要多嘴··关于这个论点,有据可证——那根叫李帆的麻杆儿,祁远管他闲事就管挺欢·说到底是发小,和半路撞上的同班同学不一样。
这么一想,陶安然又释然了,同时松了口气,心想:“免得说什么不说什么,解释起来齁麻烦的·”·祁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陶安然聊天,互相瞎扯淡。
他穿着很普通的格纹家居服,身上少了平时那股站起来就睥睨天下的劲儿,倒像个普通的十六七岁的少年了··一碗汤面下肚,陶安然轻轻打个饱嗝,收拾起碗要去厨房洗,祁远也没拦他,歪在一边看他单手洗碗的热闹,“碎一个十块,悠着点。”
“巧了,我这个独臂大侠的绝活,看一只也十块,”陶安然甩掉汤碗上的水珠,往旁边架子上一放,转头看祁远,“微信现金都行,什么时候结”·祁远把手机拿出来,啪啪按了两下,把计算器对着陶安然,“书包一百零三,三块帮你抹了,刨掉仨碗,你找我七十。”
·“等着·”陶安然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一抹,拿出手机给祁远发了个红包,“多的五毛是饭钱·”·祁远靠着墙直乐,“我一个新东方大厨预备役,就值五毛”·“这已经是鼓励价了。”
陶安然收起手机,扫一眼客厅稳如泰山的钟,“我走了·”·他走到门口,祁远又叫住他,“明天六点五十·”·陶安然回头,“干什么”·“去学校。”
祁远说··看样子是要践行那天说要一同上下学的“承诺”··“哦·”陶安然有点别扭,但他的大二八彻底成了破铜烂铁,又对挤公交充满- yin -影,在石膏拆下去前暂且搭祁远的车似乎是个还挺可以的选择。
周末像是在屁股上额外绑了螺旋桨的小艇,跑起来嗖嗖的,和工作日的时间流速仿佛不在一个维度·两天光- yin -弹指一瞬,转眼又到了令少年们和中青年们叫苦不迭的周一。
曹晓飞甩着他空荡荡的作业本打算去班里抄抄了事,有恃无恐地在桌边享用早餐·陶安然扛上他崭新的书和战斗中抢救出来的卷子,叼着个包子准备下楼··“等等等等,”蒋敏追过来,二话不说拉住陶安然的袖子,往他羽绒服口袋塞了两包热气腾腾的牛奶,“你自己喝一包,另外的给对门小远。”
蒋敏掩住了脸上那点不自在,干瘦的手在陶安然肩上一搡,“抓紧走,你背书包时候我听他都出门了·外头齁冷的,你俩注意安全·”·陶安然有几分茫然,显得讷讷得不知所措,半天才应了一声,关上门蹬蹬下楼去了。
蒋敏看一眼在桌边埋头扒饭的曹晓飞,又看眼紧闭的门,一颗悬到一半的心忽忽悠悠落了回去··陶安然奔下楼的过程中已经啃完了包子,跑出楼道,先兜头吹了满脸寒气,然后就看见祁远斜靠在一辆挺拉风的摩托旁,带着一种逼王的气质迎风抽着一支烟。
祁远冲陶安然吹了声口哨,扔给他一个头盔,转头灭了烟,“上车·”·长腿跨过货真价实的“铁骑”,在寒风里跨出一种不羁的潇洒·陶安然和手里黑黢黢的头盔大眼瞪小眼了两秒,随即被祁远非常暴力地往他脑袋上一扣,头盔搓得他两边脑袋生疼,有种一秒完成蛇精脸的错觉。
陶安然顶着大脑袋上了车,祁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后打着油门,连车带人,十分飒地轰一声蹿了出去··追风的少年,终于在寒风中被吹出了两管清鼻涕。
·☆、第 10 章(修)·周一一大早,高二六班刮过了两波飓风··第一波,是有人半道上碰见祁远和陶安然,被酷到没朋友的祁姓同学砸了一脸车尾气,回来以后绘声绘色描述了那个拉风的场面。
第二波,是有人瞥见转学生喂祁远吃煎饼果子,受到不小的惊吓,冲进校园之后在群里小范围传播了出去··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没有,”陶安然把书甩在桌子上,“他有手有脚我为什么喂他”·“目击者用期末成绩发了毒誓,”胡谦啧了两声,“两厢一比较,你这个就很苍白了。
而且你手还骨折了,和远儿一块打架骨的折,我是他发小都没这待遇·”·陶安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按了下,“你很期待”·“我也曾向往过热……啊你干啥”胡谦杀猪一样吼起来,撞得后面李浩桌子叽咛怪叫着退了一大截。
陶安然收了手,侧目看着胡胖胖,“还期待吗”·胖胖委屈地瞥着陶安然,觉得他是个人形凶器,不想跟他玩了··陶安然伸手捋了把他的头发毛,“周一例行随堂测,你单词背完了”·于是胡胖胖又被收买了,腆着脸要求随堂测不许提前交。
等了一小会儿,祁远拎着小半个煎饼上来了·他一坐下,李浩就凑过去,叽叽咕咕问:“下午就跟翔子他们比了,你们俩伤成这逼样,怎么上场”·“打他们几个,我和大桥带半个陶安然,绰绰有余。”
祁远把煎饼剥出来,葱香味顿时就弥漫开了··“我跟你说你别托大,我听说翔子找外援了,好像是高一体育生·”李浩吸了两口煎饼香,“我□□哪买的,这味道一闻就和地沟油摊的不一样。”
祁远摸出手机来打开巴拉巴拉小魔蛇,手一指前面陶安然,“你问他·”·李浩默默看了眼前面那智慧的后脑勺,心说:“没想到从女厕所传过来的消息竟然是只有结局的脱水版。”
李浩和陶安然还没熟到胡谦那份上,并且刚才亲眼见识了胡谦是如何作死后,他也不打算步胖胖的后尘·而且……他单词也没背,随堂测也要靠陶安然。
没有人会为了八卦而自我毁灭的——一开始传出谣言的那位仁兄除外··上课铃打响的时候,祁远还在攻陷贪吃蛇,·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姓余,和刘晴一样,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中豪杰,对付起他们这一班崽子手下从不留情,并且从讲台上扔粉笔极有准头,指哪打哪。
余老师进门之后环顾一圈,目光锁定在后面埋头苦干的祁远脑袋上··陶安然眼看余老师用一阳指掐断了一截粉笔,然后粉笔头夹着劲风就向着他这个方向飞来,陶安然稍一偏头,后面祁远正中暗器。
余老师清亮的声音破空而来,“看什么好看的呢,拿出来让全班一块儿欣赏欣赏,别自己跟下面闷得儿蜜·”·祁远淡定地抬头,从桌斗里抽出万里江山一片红的月考语文卷子,在手里抖出了人民币的效果。
余老师不为所动,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道:“挺关注月考成绩啊,那行吧祁远,等会儿你上来读一读作文,咱们当范文点评一下·”·祁远:“……”·胡谦在背后竖起大拇指,“牛逼。”
让你浪,浪飞了吧·月考作文题是让描述对一种动植物的热爱,文体不限,题目自拟——·祁远拟的是《啊,含羞草》··他站在讲台上朗读“含羞草为何这样含羞”时,胡谦给陶安然写了张小条,“得亏他没写诗,期中考时候他写了一首七绝,余美人险些气绝。”
陶安然看着纸条,略感震惊,心说:他居然压得上韵,搞得来平仄律·“形散神散纸不散,”余老师拍了拍祁远的肩,“还有进步余地。”
一时间让人品不出究竟是夸还是骂··祁远带着他的“含羞草”从讲台上下来,陶安然看着他淡然如常的模样,莫名其妙信了他对含羞草的热爱——要是没记错,他厨房窗台上就码了两盆。
余老师接下来就作文文体发表了意见,劝解大伙不要“顶风作案”,别以为文体不限就能改几句狗屁不通的歌词填上去,把好端端一张试卷变成一张草纸··下课铃打响时候,祁远跑慢半步,于是被余老师叼了出去。
胡谦同情地看了眼后面,对陶安然说:“一般来讲,当你以为风暴已经过去的时候,其实只是站在了风眼里,更猛烈的还在后头·”·陶安然看了看他,“他一直都这样”·胡谦点头,“作文胡逼写,选择瞎逼填,能不空着就不空,数学至少写个‘解’,得两分。”
陶安然默了一瞬,道:“还挺敬业·”·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上一天学抄一天作业,考试绝不交白卷,洋洋洒洒全编满,这是作为一枚学渣走进考场的自觉。
祁远在上课前被放了回来,接下来的四节课他都安静得像一团空气,不留神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一上午课熬过去,第五节下课铃一响,饿狼似的一群人立马奔出教室,向食堂涌动。
陶安然慢条斯理收拾了桌面,顺便把胡谦那张被挤掉地上还给踩了两脚的捡起来,帮他塞回了桌斗里··一回头,祁远还没挪窝,手机上的贪吃蛇照旧疯狂绕圈··陶安然用饭卡磕磕他桌面,“吃不吃饭”·祁远懒散地掀了下眼皮,“吃。”
两人下楼时候,陶安然问:“你对贪吃蛇是不是有执念”·“是,”祁远说,“小时候在这方面折过,现在准备找回场子。”
陶安然:“……”·祁远和陶安然一进食堂,就被眼尖的胡谦看见了,胡胖胖把手挥得像招财猫,“远儿,然”·名字已经被省略到可以忽略不计,陶安然觉得他那边大喊一声“啊”其实也能得到同样的效果。
张天桥和李浩被委派去排队,胡谦占座,分工明确··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胡谦一个人占了六个座的桌子,加上祁远和陶安然,正巧凑一桌··“吃什么”祁远把陶安然推到桌前,“鸡腿套餐酸辣汤”·胡谦起身在陶安然肩头一按,“你坐,你吊着胳膊不方便,让老祁去。
酸辣汤好喝,就酸辣汤——吃哪补哪,就鸡腿”·陶安然:“……”·祁远眉梢一扬,没等陶安然吱声,就把他手里饭卡抽走了。
刚来六班时候陶安然基本不凑进大部队,一个人挑张桌子孤僻到死,和他在一中时候没两样,区别只是旁边少了个蔡元朗,总体来说他还挺适应··最近几天被胡谦生拉硬拽进他们的小集体,暂时还没对上频率,对一边喷饭一边胡侃的就餐文化接触不良,短路情况时有发生。
落在余下几人眼里,这就成了“学霸都是少言寡语闷葫芦”的一项作证··“诸位,”李浩啃着鸡腿,眼珠子盯在手机屏上,“我刚从八卦小分队群里获悉了一个重磅消息。”
胡谦立刻回应:“什么”·李浩双眉向上飞起,抬头纹立刻被挤了出来,“学校安排植树节后去种太阳基地学农,为期十天。”
胡谦思考了片刻,问:“种太阳高一学军那破烂基地”·“祝贺你,答对了,成功晋级·”说话的是张天桥,他个儿高声音也沉,一说话就像额外装了个低音炮,嗡嗡响。
“学校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整这幺蛾子·不是我说,这回咱们可得分工合作,该抢饭的抢饭,该抢菜的抢菜,”胡谦明白过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我吓唬你们,我高一去学军时候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后来看见蚂蚱我都流哈喇子。”
李浩绿着脸,“你真他妈恶心·”·胡谦一脸不屑,“你他妈饿一礼拜试试·”·陶安然边吃边听着,一时半会儿对这个让胡谦闻风丧胆的种太阳基地产生不出什么想法,只好听他们吐槽。
一顿饭吃罢,大约明白了植树节后的十天是个什么光景——·总结就是,缺吃少穿累成狗··回教室的途中,张天桥拎着几个人讨论了下午对赵翔那一伙的战术。
李浩显得比胡谦还激动,摩拳擦掌恨不得亲自上场的架势让陶安然纳闷,没等他开口问,李浩就过来勾住了他脖子,擦着他耳边喷热气,“不是我不跟翔子一拨,实在是那逼脑子有坑,不就一考试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瞧我们老祁,从来不抄小条,考几分是几分,多他妈潇……”·“洒”字还没出来,就被他祁哥给扥了回去,祁远瞥他一眼,“就你话多。”
李浩一个趔趄,“不敢了,下不为例·”·陶安然摸了把险些要勒断气的脖子,松了口气··“你真能上场”祁远觑了眼陶安然吊着的手,“别逞强。
我和胖子去隔壁拉外援也行·”·李浩:“就是·”·胡谦在他肩膀上呼了一巴掌,“哪都有你·”·半秒后,俩人又追跑打闹扭到了一块儿。
陶安然看看祁远,手托了下打着石膏的小臂,说:“没问题·”·祁远再打量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招手把胡谦叫过来,俩人勾肩搭背往高三那边去了。
张天桥看着前面一胖一瘦两道背影,说:“八成找外援去了·”·陶安然皱着眉,他那一直在爆发边缘大鹏展翅的中二病终于张大嘴咬了一口叫做理智的大饼。
作者有话要说:大修的部分结束,11章开始新内容辽·☆、第 11 章·陶安然觉得没有让别人替自己担事的道理,这胳膊就算要二度骨折,也得折在球场上··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也不知道是哪位反人类排的课程表,在这个昏昏欲睡的时段里安排了一节听三秒就能有催眠效果的课。
·数学老师姓刘,叫刘垚,个头不高,站在人高马大的张天桥旁边,约莫只有天灵盖能过了他肩膀··高二六班的小崽子们综合了刘垚的各项特征,为他量身定制了一个外号,叫刘喷壶。
喷壶这个外号十分形象——刘垚上课时候激情昂扬,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口沫横飞,坐在第一排的同学们无一幸免,全部接受过洗礼··刘垚这人脾气好,文理刚分班时候还代过一段六班班主任,无奈熊孩子们太疯魔,他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辙,最后还是刘晴主动请缨,解救了面慈心善的数学老师。
天长日久,刘垚现在一来给五班上课都觉得有心理- yin -影··数学课上了十分钟,趴下了半个班··陶安然看着刘垚在黑板上抄的例题,脑子里转着不相干的东西。
譬如寒假去哪打工,又譬如张天桥的战术靠不靠谱,再譬如祁远的腿为什么老踩他椅子上,要不是看在半生不熟的情分上,真想一巴掌呼过去……·陶安然睡了一整节数学课,胡谦下课时候拍他都没拍醒。
祁远在后面踢了胡谦椅子一脚,说:“他憋着要干场大的,胖子你别吵·”·半梦半醒中的陶安然就着胳膊翻了个身,想说话却愣是没说出来··睡了两节课,陶安然在张天桥的嚎叫声中苏醒了。
顶着睡乱的头发,带着满脸起床气,他被胡谦揉着搓着拎下了四楼,一路搓到- cao -场篮球架下面··天冷得滴水成冰,陶安然被一股直刺骨缝的冷风给吹精神了。
一阵莫名其妙的骚动之后,张天桥人高马大地拍着个篮球穿门而进,后面跟着两手插兜、睥睨球场的祁大佬,再后面还有俩用鼻孔看人的大高个儿,陶安然仔细看了两眼,发现连眼熟都不熟,应该不是高二六的人。
祁远同志腿长瞩目,和张天桥站一块儿也没被比下去·他接过球试了两下,冲陶安然一扬眉,“认识一下,高三二的吴朋,肖英俊·”·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张天桥在旁边不紧不慢补了一句,“去年咱校队主力。”
高三生应要求在高二下半学期就会离开校内各种社团,全力以赴备战高考,于是新旧人交替,上一届的辉煌就会像不可超越的神话悬挂在小弟们的脑袋上··张天桥作为“接班人”,能在这个机缘巧合下跟前主力队员们配合一场,内心顿时炸起一排二踢脚。
陶安然上前打了招呼,被吴朋自来熟地一把拢住肩,就听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脑袋边飘过来,“我们都听胖胖说了,姓赵那小子不地道,仗着点七拐八绕的关系学别人狗仗人势。
放心,待会儿哥哥们保管打得对面孙子们满地找牙·”·陶安然看了眼吴朋搭自己肩膀上的爪子,惜字如金道了谢,谢完觉得力度不够,目光在祁远要笑不笑的脸上扫了圈,又干巴巴补充道:“放学请我大伙吃饭。”
这种没必要的寒暄正好戳在陶安然的短板上,一句话念白一样字正腔圆,念完了又自行恢复高冷,放空了目光看着场边带轮子的看台··胡谦早已经用他过人的天赋摸清了陶安然的脾气,用张天桥的话说,学神强行脚踏红尘的时候,总会有一种微妙的尴尬感让人忍不住想离他十米远。
胡谦过来伸手往吴朋肩上一勾,扬眉道:“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在一起·”·张天桥牙疼似的一撇嘴,“你这话听着像我们要被人一锅烩了·”·胡谦嘿嘿嘿笑了声,放开吴朋,转身拉着李浩上看台去了。
上课铃打响之后,赵翔带着一帮人人以准备打群架的姿态呼啦啦占据了对面的看台··肖英俊站在祁远旁边冷笑了一声,吴朋哼道:“这傻逼以为谁声大谁进球多吧。”
肖英俊一眯眼,“干他们·”·祁远脱了外套扔给边上的胡谦,顺手拎走陶安然夹在臂弯里的一瓶水,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说真的,别逞强。”
说完,还在陶安然肩窝用力捏了下,捏的陶安然肩头一阵酸软,差点歪到旁边灯柱上去··陶安然压着肩头动了两下,“说真的,别乱摸·”·祁远垂眼看着他,笑笑没说话。
这么一场球赛在陶安然眼里多少是有些失智的··但已经站在了场上,他心里有再多嘲讽也只能憋回去·说到底,麻烦的起因是他懒得抬手帮赵翔递纸条,同时还对对方进行了不言而喻的鄙视。
简而言之,就是自找的不痛快··“接球”吴朋一声大喝,陶安然猛然回神,错开后面赵翔,一跃而起接住了球,运球过程中盯准了祁远的位置,两人飞速交换了个眼神,在赵翔冲上来断球前,把球传了出去。
吴朋在跑动中冲陶安然一挑大拇指,转过身盯死对方的外援“坦克”——这人是隔壁七班的,人高马大,往球场上一戳,比张天桥还像一堵墙··上场前,祁远活动手腕时候交代吴朋和肖英俊,必须盯住坦克,赵翔这孙子满肚子坏水,能把坦克这种技术不入流的“打手”找来,说明他目标根本就不是球赛的输赢。
除了坦克,赵翔战队还有个面条一样细长的,这位个头一米九几,整个人细窄细窄,脸型和身子完美配套,是胡谦口中的“马面男”··马面专门缠着祁远,把自己当成一根妖娆的水草,发挥长手长脚的优势,在祁远四周围兜起一个手手脚脚的网。
马面上蹿下跳,祁远的心理状态却相当稳定·要么带球上篮,要么和肖英俊、张天桥打配合,假动作晃过马面和另外两人,稳稳当当投篮··比赛开始十分钟不到,祁远这边已经进了五个球,赵翔那边还抱着鸭蛋啃。
话少人酷的肖英俊挡了坦克一下,挤到了陶安然身边,“就赵翔他们仨还行,剩下这俩是专门捣乱的·”·“我拖住他们,你们组织进攻·”陶安然侧目看了下被坦克强势挤压掉行动空间的吴朋,不等肖英俊多话,脚下一滑已经向坦克挤过去。
陶安然一动,赵翔立马就要跟,肖英俊运球过来横插一脚,挡住了赵翔的去路··赵翔冷哼一声,“你们高三生凑这热闹有意思么”·“比你有意思。”
肖英俊话音未落,已经从赵翔旁边挤了过去·赵翔扑了空,直起身冲另一边的坦克做了个手势,然后迅速追了上去··祁远被马面缠住,赵翔盯死了肖英俊,吴朋和张天桥在跟另外两个“纠缠”,陶安然几次三番从坦克的压制中钻了空子,和祁远打了配合,把全身上下的运动细胞都调动起来,让坦克一时半会儿没能得手。
·与此同时,两边看球的吃瓜群众的积极- xing -也被调动起来,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眼见着场上激烈的争斗就要传递到看台上··“吵什么吵”·一道低沉的男声劈过来,盖过了胡谦领头起哄的声音。
胡胖胖抬头一看,怂了,蚊子样哼了声,“老南·”·南峰招招手,把胖子叫下来,问:“干什么呢他们几个”·胡谦叹口气,手在胖脸上一揉,深沉道:“也没干什么,算是……英雄救美”·“你问我呢,”南峰笑了声,“你们这帮兔崽子,少管十分钟就无法无天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南峰也没真上去管·体活课对他们来说是上一节少一节,能玩的时候痛快玩是这个年纪应有的权利,年少轻狂的一群小伙,非给困教室里搞得暮气沉沉,着实没意思。
胡谦偷偷瞄着南峰,暗自松了口气··南峰是他们体育老师,也是校队教练,校内传言他当年拿过不少奖牌,还是体大研究生,要不是为了他们师娘,铁定不会回他们这巴掌大的地方来中学领这份微薄的薪水。
除了这则靠谱的八卦,还有些不大靠谱的江湖传说,不过那都是南峰在求学阶段的故事了,是真是假没人知道,但糊弄一帮中二期的小崽子是够用了··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他本来还担心球赛之后赵翔输了要出幺蛾子,现在有南峰坐镇,就是借赵大翔十个胆,谅他也不敢滋屁了。
五中男生眼里,南峰就是校园隐形黑老大,宛如定海神针一般的人物··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南峰刚戳看台边,还没对场上战况发出评价的时候,就看一道人影被生生撞出去一米多远,摔在了场边。
“- cao -”·胡谦大喊一声,如同一块飚起的铁饼,冲向陶安然··与此同时,祁远手里的球稳准狠地砸上了坦克后腰,在坦克手撑腰的时候,祁远一把揪住了他运动衫的圆领,兜头就要一拳揍上去。
“祁远”·陶安然在场边蜷成一只虾,在这千钧一发的间隙扒拉着胡谦大喊了一声··祁远这一愣神的两秒,被扑上来的张天桥和吴朋七手八脚从两边架住了,而另一边被方才突然化身残暴凶徒的祁远吓住的坦克也被赵翔拽到了一旁。
赵翔扬起下巴,扫了眼场边被胡谦拉起来的陶安然,脸上每一颗青春美丽嘎嘣豆都在兴奋地颤抖··“扯平了·”他绷出一脸倨傲来,像只咯咯叫的斗鸡。
“是么,”祁远手一扬,甩开了张天桥和吴朋,正了下自己衣领,“你平了,我还没·”·“那你想怎么样打一架”赵翔抿了抿嘴,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祁远平时不跟他们一块儿起哄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但真要惹了他,那恐怕是不能善了的··祁远嗤笑了声,视线还是停在坦克脸上,“道歉·”·“我他妈凭什……南、南老师。”
坦克脸上表情精彩纷呈,转了几圈终于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怂”,认命般看着南峰··“不凭什么,就凭你假动作真伤人,坏了球场规矩·”南峰道,“错就是错了,犯错道歉有什么不对”·坦克梗着脖子,没说话。
南峰转头打量祁远一眼,伸手在他肩上推了下,“陪着去趟医务室,你们班新来的说不知道在哪·”·祁远看看南峰,没动弹··南峰皱起眉,“我还差使不动你了是吧。”
“陶神那胳膊看着可不妙……”张天桥凑过来在祁远耳边吹起,“你就放心走,我跟你打包票,坦克那逼讨不着好·”·话音未落,就收获了南峰一记凌厉的扫视,顿时高大的大桥同志就收缩成鹌鹑了。
祁远接过肖英俊递来的外套,目光在赵翔和坦克脸上分别绕了一圈,然后对南峰道:“你要徇私枉法,咱们校长室见·”·南峰一瞪眼,“嘿,我说你小子现……”·话没说完,祁远已经大步走了。
南峰:“……”儿大不由爹啊··场边,胡谦皱着脸扶着陶安然,大冷的天,陶安然脑门上却挂了一串汗珠··可想而知伤上加伤有多要命。
“你够矫情的你,胖子陪你去怎么就不行了”祁远不耐烦地一把把他接过来,架自己肩膀上,胡谦赶紧在另外一边撑住了他··“我再晚矫情一秒你就给坦克开瓢了,”陶安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轻蔑的哼,“你把他揍了,改天背个处分,有多光荣”·胡谦在旁边义愤填膺,“那他妈这孙子也该揍。”
祁远闷着头没接话,看那样子,要是胡谦再多说半句,他能蹿起来直接给他当坦克废了··“诶,”陶安然脚下一顿,手在祁远胳膊上拍了下,“等等。”
祁远抬头,眉心拧了几道褶,“又怎么了”·陶安然勾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抖了下,“腿疼,走不动了,劳你尊驾背我一程。”
祁远:“……”·胡谦倒吸了口凉气,胆战心惊地觑着祁远,心说陶神这是摔一下给摔失心疯吧·胖胖生怕祁大佬恼羞成怒,一脚踹倒陶安然让他唱征服,赶紧抹着脑门打圆场,“要不还是我来”·冷风萧瑟,- cao -场边三三两两的学生兜着领子快速走过,谁也没注意那个身形高挑的男孩一脸烦躁地屈膝矮身,冲后面那人摆了摆手——·“上来吧。”
胡谦前看看后看看,现场演绎了什么叫目瞪狗呆··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日更,12:00左右·☆、第 12 章·陶安然如愿以偿地在骨科收获了大夫的一顿臭训,说他要是还乱动,这条胳膊就算不长成狼牙棒也好不到哪去。
祁远在旁边憋着乐,顺便在医院门口给重新固定了手臂的陶安然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和张天桥他们的群里··陶安然把手机摸出来一看——逆光而立的少年半眯着眼,裹着满身土的校服,头顶鸟窝乱发——可以称得上是非主流中二界的颜值扛把子了。
陶安然用手机屏对着祁远,“你有病”·祁远立马动手又给他拍了一张,秒发群里,后面还跟了个学友哥经典表情包··乍一看,如出一辙。
回去的路上,祁远已经到了不能转头看陶安然的地步,看一眼就要笑一阵,笑得六块腹肌棱角分明··下车时候,陶安然漠然地看他一眼,给了个评价——二百五。
在他们去医院重新固定伤手的时候,南峰已经三下五除二把小崽子们有一个算一个捋了一遍,坦克和赵翔作为“主犯”,每人获得了一份三千字检查的“奖励”,并要求他们在下一次体活课时候当着半个年级人的面读出来。
事后,胡谦充分发挥他小喇叭的主观能动- xing -,趁着自习课放羊,给后三排的“自己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坦克和马面是如何臭不要脸的,祁远和陶安然是如何英勇的,吴朋、肖英俊和张天桥技术是怎样牛逼的,整节课40分钟,就看他在座位上摇来动去,仿佛坐在了一排钉子上。
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李浩在他后面埋头抄作业,时不时帮他补充一两句,彻底表明立场,和赵翔撕破了脸··赵翔坐在后排把脚踩在桌斗上,压着椅子看他们俩演双簧,两排牙险些咬碎。
于是原本在暗处滋生的对陶安然的厌恶,又悄悄弥漫了一层··放学前,胡胖胖收到了陶安然发群里的消息,胖子盯着手机,半天,拍了下李浩,“来来,耗子,你帮我看看,陶神说啥了”·李浩龇牙一笑,拎起胡谦桌上并排的俩书包,“走着。”
微信群里先扔过来一个位置,后面跟着陶安然简短的一句话——·包间订好了,等你们··新鲜入群的吴朋和肖英俊最先回应,分别说要翘掉晚自习,把“陶神”吃到当裤子。
肖英俊后面,张天桥、李浩也举手回应,胡谦踩着末班车发了个起飞的熊猫表情··“没想到你还是个隐形富二代·”祁远手臂松松搭在陶安然身后的椅背上,吐了口烟,逗他玩。
低头对抗百词斩的陶安然抬了下眼,“刚才谁说请客不能糊弄”·“我要是没失忆,我说的好像是隔壁街烧烤摊·”祁远叹了口气,“喝露水长大的小仙男,麻烦你有空了解下什么叫撸串。”
陶安然点在屏幕上的手指停了下,说:“以前我……妈不让我吃路边摊·”·他在“妈”字上卡了壳,祁远看他一眼,弹掉了烟灰,没说话。
陶安然觉得自己要是眼没花,方才他应该是在祁远脸上看见了一瞬的落寞··一闪而过,显得不大真实··他忽然想起祁远屋里的陈设,客厅相框里只有相依为命的姥姥和他的合照,至于父母双亲,别说在那屋里生活过的痕迹,就连话里话外都没听祁远提过。
谁都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孙猴子,祁远大约也是棵在地里黄了的小白菜··“你那个……”陶安然干巴巴地开口,搜刮肚肠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来搓掉沉闷的气氛。
正纠结着,包间门在吵嚷声中被砰一下推开了··“兄弟们,我可想死你们了·”胡谦一秒冯巩老师上身,吆喝着就冲俩人扑过来··祁远没抬眼,伸手一挡一拽,直接把胖子抡到旁边椅子上,“你再砸他一下,他就出门右拐义肢店了。”
李浩“哈”了一声,甩过来俩书包,“够损的你·”·一群人落座,八百年没吃过饭的饿狼一样点了一桌菜·点完,坐在陶安然旁边李浩悄悄一碰他,压低了声音说:“待会儿结账,咱俩一人一半。”
陶安然愣了下,然后摇头,“不用·”·李浩看看他,神情里带了点探究的好奇,旋即一笑,说:“那行,下次我请·”·吴朋和肖英俊都是住校生,待会儿吃完还得回去上晚自习,只好放弃了啤酒就火锅的想法,换成豆奶和可乐。
大伙聚在一块很热闹,但陶安然这个发起饭局的人却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互相打来闹去,并没有要加入进去的自觉··胡谦手舞足蹈地跟祁远表演下午赵翔被南峰教训完之后的怂样,聊的时候不忘捎上陶安然,否则他们的“陶神”就要在椅子上生根发芽了。
“那个赵翔家里有点关系吧”吴朋边下肉边道,“前前后后在你们手里吃了几回瘪,估计咽不下这口气·你们下学期就有晚自习了,上下学别大意。”
肖英俊扫了眼边上听愣的胡谦,“没事儿,就他那点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你们几个都把心收回肚子里吧·”·吴朋“啧”了声,往他碗里扔了片土豆,“你以为都是你啊,天不怕地不怕。”
“法治社会了,你以为谁还能一手遮天呢”肖英俊道,“他就是小孩过家家,只要不闹出事,家里大人铁定不会帮他出手。
你说呢,陶神”·陶安然冷不防被点了名,回过神,道:“是,相对而言还是脑袋上的乌纱帽重要·”·现如今网络发达,真要用心扒,把赵翔狐假虎威、恃强凌弱的行为整理成贴,四处发一发,也够他家里喝一壶的。
胡谦有点郁闷,“那照这么说,咱们不是白费劲了么·”·埋头吃肉的祁远发了话,“至少避开了记过处分·”·陶安然看看胡谦,补上了后半句,“不算白费劲。”
“叮,祝贺你们,成功收获一枚潜在的敌人·”张天桥咕嘟嘟灌下半杯可乐,道,“话说……快期末了,哥几个崭新的书都翻开了么”·“翻你妹,哪壶不开提哪壶,滚”李浩捡了个菜叶子丢过去,正好挂在张天桥脑门上,看上去像只山寨版河童。
胡谦捡个乐子立马笑成王八,顺便把“期末”俩字当凉菜就着肥牛咽了··关于赵翔的话题就这么被翻了篇,几个人聊得天马行空,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张天桥又好死不死地提到了高考,一下子触犯众怒,被喂了一大勺麻辣脑花,呛得涕泗横流。
嘻嘻哈哈一场聚餐,无形中拉近了几个少年的距离·饭毕,少年们个个腆起了溜圆的肚子,晃荡着去了公交车站,各奔东西··胡胖胖趁着祁远去隔壁街取车的功夫,问陶安然:“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陶安然转过头,用胖子熟悉的眼神表达了“有屁快放”这个单纯的意思··“就那个……你下午时候为啥非让老祁背你走这手断了不影响腿啊。”
胡谦搓搓手,一瞬间仿佛被八婆上了身··西北风呼一下吹起了陶安然脖子上的围巾,毛茸茸地扫在了胡胖胖脸上,他动手扒拉下去围巾,就听陶安然慢条斯理道:“要不给他找点事儿干,你确定他要尥蹶子回去干死坦克你拉的住”·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胡谦:“……不能。”
祁大佬又一次和校内处分擦肩而过,让我们祝贺他·不到五分钟,祁远就从隔壁街绕道过来了··乌漆嘛黑里,他裹着黑皮衣,顶着黑头盔,要不是腿上套着校服裤子,陶安然会以为校园大佬已经正式出道,在江湖上拥有了姓名。
胡谦还没来得及多余贫嘴,他的公交车就来了·胡胖胖只好忍下满腹废话,把书包往车上一塞,跑着跳着蹿进了车门,灵活得像一枚圆润的弹珠··“上车,”祁远对陶安然扬了扬下巴,“齁冷的,发什么愣。”
陶安然“哦”了声,接过来头盔,结果发现单手难以- cao -作,只好把头和头盔都凑近了祁远,“帮我戴上·”·祁远半点不含糊,一扣一拉,然后看着头盔里瞬间小了一半的脸,眼里蕴着点戏谑的光,“黑白配,有点漂亮。”
陶安然:“……”·漂你狗子的亮·“等着的,我拆了板,打一架·”·祁远笑了声,反手扶了下他打着板的左臂,“漂亮就是漂亮,生气了也漂亮。”
这话不算扯淡·陶安然生得白净,眉眼和薄唇称得上“俊秀”二字,只是鼻梁挺拔得如同山脊侧峰,破坏了那点“秀”,一下子又“冷”起来,尤其他平时耷着眼皮不爱理人时候,总有种不苟言笑的倨傲。
隔着两层头盔,傲慢的陶安然同学没能听清祁远那句咕哝,以为他又打开嘲讽技能说了点片汤话,于是没吭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路回到附中家属院,两人险些被吹成冰雕,下了车,正要往楼道进,却意外地在楼下碰见了蒋敏——或者不能说是“碰见”,看架势,蒋敏是在专程等他们。
☆、第 13 章·“你们班主任来电话了·”蒋敏沉着脸,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话砸在俩崽子面门上··抱着头盔的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要大难临头。
蒋敏话音顿了顿,冷淡的目光先在祁远身上刮了一圈,夹着风霜一般,然后冰凌就卷到了陶安然脑袋上,“你怎么回事读书读傻了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你不知道”·陶安然闷成个瓢,梗着脖子不说话。
“上去吧小远,别让老家儿见天替你熬神·”蒋敏眉心微蹙,冲旁边说了句,带着点强烈压抑的不耐烦··祁远嘴角一挑,从陶安然手里接过头盔,玩味地看了眼他打着夹板的左臂,转身上楼去了。
楼道灯一层层亮起来,冷夜格外地静,擦亮打火机的声音也就格外清晰··蒋敏看了眼她让人糟心的儿子,徒劳地紧了紧羽绒服上已经拉到头的拉链,说:“跟我去- cao -场走走。”
陶安然拎起帽子往头上一兜,默不作声地在后面跟了上去··蒋敏瘦小的身影被昏暗灯光衬托得愈发得像一截枯枝,陶安然垂目,不经意皱起了眉,那颗叛逆到荒唐的心随着他踏上塑胶跑道,静了下来。
他决定暂时不和蒋敏犟嘴,如果她要骂,那他就听着··陶安然啪地踢开脚边一个小石子,石子不开眼,滚了几滚,碰上了蒋敏皮靴的鞋跟,不轻不重地“哒”一声。
“……”·这孩子打算坐窜天猴上天么·蒋敏在前面顿住脚步,陶安然也只好停下来,垂目看过去,目光一片坦荡荡,没半点“我错了”的意思。
“你上前面来·”蒋敏说··陶安然依言过去,然后听见了一声叹··他脚尖在跑道凹凸不平的小颗粒上碾了下,说:“打球受伤挺正常的。”
“正常”蒋敏没料到他眼里是这么个正法,一时又被怒火拱起了脾气,“跟同学闹矛盾正常借着球赛打架正常”话赶话,就把不该说的搓了出来,“听说你在那边是个乖孩子,怎么上这儿来就变了是你那边的妈教你的还是你那死鬼爸交代的要存了心跟我过不去你就言语一声,我也懒得生你这份气”·陶安然对上她审视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在晃了几晃后凝固下来,漠然地打量着陌生的“妈”,道:“别污蔑我爸,他人都凉小半年了,死者为大。”
蒋敏像被人当面抽了不轻不重一巴掌,那些从陶安然进附中家属院起就憋着掖着的委屈顿如开闸泄洪,一股脑全数喷涌出来,把理智二字直接冲到了爪哇国··“我生你……我容易么把你生下来你倒好啊,连声妈都不叫说还净帮着外人来教训我觉得我没资格管你是吧陶安然我告诉你,你就可着全中国找,再没第二个人比我更有资格教育你”·无论血缘上还是法律上,都是如此。
陶安然反驳不了··他挑了下眉,“所以呢”·蒋敏瞪大了眼,盯着他,常年苍白的脸颊被怒火烘出了红彤彤一片,她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大脑在那短短的半分钟内几乎处在缺氧的状态,一个不留神,兴许就要倒下去。
她新认回来的孩子在犯错犯得坦然,把惹是生非当家常便饭嚼下肚,不知悔改四个字成日地顶在脑门上,天不怕地不怕··而且……·“以后不准跟对门家的一块儿玩了。
祁远他就不是要考大学那块料,难不成你也不考了”·女人的声调降下来,没有了接近声嘶力竭的控诉,仔细地一琢磨,反而有种循循善诱的平和在里头。
陶安然软硬不吃,当即嗤笑一声,“有我在,他不可能没学上·”·完全没过脑子的豪言瞬间被冷风吹散,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心想:“我胡言乱语什么呢”·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尊心爆炸的少年不可能原样再叼回来,说:这话重说,我方才纯粹扯淡。
·脸皮还没被磨厚到那份上,是万万做不到的··于是他挺直了背,一动不动地和他亲妈对视着,仿佛稍一眨眼就认输了一样··说到这份上,蒋敏也明白了。
熊孩子的熊是分等级的,寻常意义上的熊,了不起就是曹晓飞的上蹿下跳不讲理,而陶安然却熊出了另一层境界,他熊得有理有据,层层递进,让企图□□的家长四处碰壁。
冲上天灵盖的火气消弭在被吹凉的骨头缝里,蒋敏回想方才气头上的口不择言,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她半仰着头看陶安然,说:“走两圈吧·”·陶安然点头,当先迈腿跨了出去。
他自认并不是个不讲理的蛮人,也不是字字句句非得跟人怼的精神病,可全身上下总有那么几块不能碰的逆鳞,不留神给谁戳一下,他就自动把他给自己规定的“不可以”通通嚼碎扔了,无差别向对方开火。
他偏头看了眼蒋敏,瘦瘦小小的可怜样,却浑身透着一股不讲理的强横,和他妈……后妈不一样·那是个讲道理的女人,只要开口,就总能捋出一二三四的清晰逻辑来,多数时候显得不近人情,好处是,不会有脸红脖子粗互相对着吆喝的情形出现。
蒋敏这种“我是你妈”教育大法,对陶安然来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蒋敏清了清喊得微哑的嗓子,“谁和谁相处不得适应几天呢,别说十多年没见的母子了,就是你去住校,不也得跟宿舍同学互相磨合”·陶安然沉默着,仿佛一截长了腿的木头,跟在旁边。
蒋敏无奈地又叹了声,硬着头皮把她在肚子里酝酿半天的话一点点倒出来,“方才是妈妈说话着急了,没顾虑你的感受·但也得站在我的立场上想一想,要你是我,不断接到从派出所、从学校里打来的电话,你什么感受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看你成天这儿伤那儿伤的,我能就在一边看着,不闻不问”·枯叶打着璇儿擦过陶安然脚边,刷一下就过去了,可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封闭已经的壳上刮了下,不轻不重,却有余音绕梁的效果。
自他爸没了以后,他就看什么东西都不对劲,看谁都烦得要命·全身刺高高竖起,警惕地对着四周围一切企图靠近的生物,对外界的反应大多数时候是敌对的··客观地看,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没爹没妈的孩子多了,你陶安然是有多特殊·对不起仨字在嘴里嚼了嚼,又被他原封不动咽了回去,咂摸半晌,吐出来一句,“知道了。”
下不为例··他默默补了句··可惜蒋敏没有读心术,不知道少年人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以为自己一番掏心挖肺又成了对牛弹琴,心窝里立刻结了层冰碴。
母子俩各怀心思,谁也没能理解谁,沉默着走完了400米一圈的跑道··曹晓飞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得知自己妈接到陶安然班主任的电话后,浑身的八卦细胞都兴奋起来。
待陶安然洗漱完毕,要躺下没躺下时候,他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在幽幽的台灯光线里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你犯什么事儿了”·“考了全年级第一,班主任表示祝贺。”
“不可能”曹晓飞压低了声音惊叫,“我妈接电话时候脸都绿了·”·陶安然:“那是高兴的·”·“……”曹晓飞眯着小眼睛想了两秒,一巴掌拍在床帮上,“你当我傻子啊”·陶安然轻笑了声,没说话,拍松枕头躺了下去。
曹晓飞自觉没趣,把自己缩回床上,“呿,你就得意吧,有你哭的时候。”·拧灭台灯,陶安然刚要闭眼,旁边的手机屏幕却亮了··祁远:“怎么样”·陶安然看着屏幕上的仨字,回了个问号过去。
“看方才的气势,少说你也有一顿臭骂躲不过去·”·文字之外,莫名有种幸灾乐祸的意思··陶安然几乎能想到他是个什么表情,欠的要死。
“我睡了·”·等了两秒,手机又一震——·“我也睡,陪着你·”·“……”·随便给朵水花,他就能浪出一场海啸。
转天上学,赵翔安静如鸡,一场矛盾看似已经消弭于无形·一个多礼拜后,健忘的少年们一个个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高二六大半个班主动加入了晚自习的队伍,整个班都陷入了一种看似非常积极实则非常丧的气氛里。
原因无他,只因期末考试如约而至了···☆、第 14 章·整个晚自习,胡谦全程在挠头、咬笔、抖腿,头皮屑都抠出来了也没搞明白两道数学大题··“求助,”胖胖把脑袋和练习册一块朝陶安然凑过来,“这说的啥玩意儿,没明白。”
“……”他搁下笔,把胡谦的练习册拖过来,“哪不懂”·胡谦顶着诚恳的小眼神,“哪儿都不懂。”
陶安然垂目扫了一遍题干,是道常规题,不存在刁难成分,只要带着脑子来上课,就断然说不出“啥玩意儿”这种屁话··不怕一知半解的,就怕连公式都背不住就提问的。
“你放弃吧胖子,”李浩在后面发表真知灼见,“你看我,根本就不看数学,把史地政背一背,数学就交给‘解’来拿分了·你再看看老祁……说真的,我都不知道他为毛要上晚自习。”
贪吃蛇骨灰级玩家在旁边一撩眼皮,要笑不笑地看着他,“你猜·”·甜文强强校园励志人生·李浩:“……”·陶安然趁他们扯淡的功夫刷刷写了一列公式,“这一排背下来,套进前一页三道例题解题步骤里,还看不懂的话……”·胡谦:“再找你”·陶安然停笔看他,“自裁吧。”
“……”胡胖胖骤然受伤,抓起练习册上旁边面壁去了··四周围的“抱佛脚大军”合起来表演了什么叫眉毛胡子一把抓,陶安然没想到像五中这样只勉强够上个区重点高中的期末考居然也能像个紧箍咒,把猴崽子们治得服服帖帖。
当然,这其中有一尊大神是不纳入考虑范围的,这位神此刻还在后面跟一条穿着蓬蓬裙的电子蛇斗智斗勇··陶安然想起前一天在蒋敏面前发下的豪言壮志,顿有种要食言而肥的危机感,当即把笔一放,埋头在桌斗里翻了翻,拽出几本练习册和一礼拜来各科甩下来的卷子。
高二上半学期远没到高三那种紧迫程度,题型难度也有限,尤其是文科内容,即便不逐句死记硬背,多看几遍重要知识点也能凑合混个及格——这是陶安然的思路。
于是这天晚自习下课,祁远就收到了一沓经过严谨分析过后,被过滤掉无用内容的复习资料·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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