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星球 by 静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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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星球 by 静水边
文案:酒店盛世美颜小开攻&婚庆花店帅气潇洒老板受·“你的热爱伟大,它广博深邃,永恒,高高在上”·“我的爱也许在你看来一文不值”·“它只是一朵花,开的绚烂却短暂”·“但那又如何,从出生到死亡,它一直热烈的绽放着,我就是这么爱你,像一朵花一样。”
楔子·我们看到的从很远星系来的光是在几百万年之前发出的,在我们看到的最远的物体的情况下,光是在80亿年前发出的·这样当我们看宇宙时,我们是在看它的过去。
————霍金《时间简史》·陈婷被侍者请到顶楼花园餐厅时心情并不怎么明媚,她看了一眼章未年还是耐着- xing -子地问了:“什么意思”·章未年的职业是秘书,待人接物那是经年累月积下来的习惯妥帖,未语先笑,轻低了头道:“老板下午有个会议,晚上包了餐厅请您吃饭,让我先接您过来。”
陈婷皮笑肉不笑的“呵”了一声:“挺有意思的啊,请人吃饭,自己不先到,还要我这个被请的人等咯”·章未年笑容不变,也不辩解。
“行吧·”陈婷放下了包,她随意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肩膀上披着的西装外套也没拿下的意思,淡淡道,“我姑且等等看吧·”·章未年从顶楼下去,经过酒店大堂时看到有花车进来,他驻足了一下,领班很是知趣的上来汇报:“明天三楼有婚宴,婚庆先来布场。”
章未年:“谁家结婚”·领班:“黄三爷的女儿黄朵朵·”·章未年做了个轻轻瘪嘴的动作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又看了一会儿,只见花车上下来一个围着围裙的男人,头发蓬松,发尾稍长,扎成了小小的一束,他抱着一捧花,脸被粉色的花瓣遮住了大半。
章未年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领班道:“我先走了,你盯着点·”·星来酒店隶属于简世集团旗下产业,现如今由简家最小的孙子简星来管理着,从名字就可以看出,简家涉猎酒店行业的时间并不久,简星来今年也才三十三岁而已。
章未年毕业后就做了简星来的秘书,与这位老板共事差不多已经有十年之久,不加夸张的戏剧成分来看,简星来并不是个很好伺候的上司··因为是度假别墅风格的关系,这边一整个山头都是简世的地产,正所谓地大物博,干脆酒店办公区都有单独的一幢。
章未年上楼时,简星来还在跟一帮洋鬼子扯皮·国内的酒店行业竞争激烈胶着,利润大不如前,市场上各种类型的民宿公寓层出不穷,对外扩张又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可还是不能不去做,简星来一直尝试降低成本走亲民路线,但简世的内部却阻碍重重。
照理说开会的时候章未年不该与简星来说私事,但为了老板的终生幸福着想,他总得有提醒的本分··简星来脱了西装,只穿着一件衬衫,他的刘海用发胶固定着,露出额头,发尾和两鬓却剪的非常短,章未年进门时,他抬头看了过来。
简家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曾发生过一场上娱乐头版的世纪之恋,女主角正是当红港星温婉虹,简钟开爱得如痴如醉,不顾反对迎娶了这位绝色美人,温婉红也成了最令人艳羡的豪门阔太。
时至今日,再美的美人也抵不住年华流水,温婉红就算红颜迟暮,但当年的惊世姿容在简星来脸上却体现的淋漓尽致··毕竟还在开会,章未年也不能说什么,他竖起一根指头,指了指楼上,简星来挑了下眉,算是知道了。
他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仍旧和美国来的财务研究着报表,章未年出门重新端了咖啡进来,递给简星来时故意低声叮嘱了一句:“最多一个小时……”·简星来抬头看向他,表情大概是觉得有些可笑:“知道了。”
他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意思是到此为止··章未年识时务的闭上嘴,心底里并没有什么数,不过幸好,简星来最终没有拿“知道了”这三字来敷衍他。
简星来在电梯里套好西装,顺手拨乱了一些刘海,章未年的嘴在旁边就没有停过··“小提琴手会在上甜点的时候就位,戒指藏在蛋糕盒子里,让她自己打开,皇家礼炮也是最后开的,对了。”
章未年突然看着自己老板,“还有九十九朵烟花,提前祝您和陈小姐长长久久,恩爱白头·”·简星来嗤笑了一下,他淡淡道:“你可以去当司仪了。”
章未年不置可否,在他们头顶上的数字显示,电梯还有五层就能到达楼顶的玻璃花园餐厅··简星来双手插袋地站着,他的目光无意识落在电梯金属门倒影出的面孔上,过了许久,才语气平静的问道:“你说,结婚有什么意义”·章未年一时不确定老板是不是在和他讲话,想了想,才说:“陈小姐与你门当户对,是非常合适的结婚对象。”
他看了一眼简星来,难得真心诚意的劝了一句,“再说了,总不能真的一辈子一个人过吧”·简星来没有再说话,也不知他听没听进去,或是到底认不认同,电梯门开,章未年下意识侧过身,请简星来先出去。
等快走到餐厅门口时,简星来却突然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章未年一个踉跄,他从自家老板的身后探出头,定睛一看,餐厅里空无一人,所有做好准备的侍者和乐手正尴尬的立在陈婷坐过的餐桌边上。
章未年:“…………”·简星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意外,他扫了一眼餐桌,别说酒了,连餐布陈婷都没有动过,章未年正要打电话,却被简星来制止了。
“随她去吧·”简星来解开刚系好的西装扣子,他拉开椅子,姿势放松的坐下,朝着侍应生道,“上菜吧,一份就够了·”··章未年头痛的要死:“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吧”·简星来头也不抬的道:“现在就是吃饭的时候。”
章未年:“……”·简星来打了个响指:“酒不用开了,给我拿听可乐·”·蛋糕盒子里的戒指自然由章未年处理了,他还要急着回去整剩下的烂摊子。
餐厅里其他人都还在,该吃的菜一样都没少,特别是小提琴手也没走,在简星来喝可乐的时候很敬业的站在一旁拉琴··九点整时,第一朵烟花绽开在了夜空里。
简星来的可乐才喝了一半,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一片流光溢彩之中··“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了·”简星来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他侧着身,一只手撑住太阳- xue -,面无表情地看着接二连三的烟花照亮了黑沉的天幕。
第一章 ·陈莱听到外面有响动时第一时间扔了花跑过去看,小姑娘趴在落地窗上,脸蛋儿都被照得亮堂堂的:“哇烟花诶我第一次看到离的这么近的超大”·正在涂涂料的周师傅把口罩从脸上拉下来,笑道:“多大点事儿,不就是烟花嘛,过年的时候让老板放给你看。”
叶夕雾听到这话倒是转过了头,他套了条灰色的纯棉围裙,里面穿着白色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附近,露出线条精实的前臂:“放十个玩玩可以,这么多我可放不起。”
他边说着话边露出笑容来,与有些凌乱的自然卷发不同,叶夕雾有着一张非常英俊的脸,他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下垂,减少了因为英俊所带来侵略- xing -,柔和又温暖。
陈莱其实也只是一时兴起,她看了一会儿就又没了趣味,继续回来扎她的花束··叶夕雾正在搭一座玫瑰拱桥的支架,他看了一眼陈莱,挑眉问了句:“不看了”·陈莱整理着她手里还套着网套的坦尼克(白玫瑰),无所谓道:“都差不多嘛,再说要先干活,你扣我工资咋办呀”·叶夕雾哭笑不得:“我是这样的人么”·他站起身,人高腿长的,喊了一声“小张”,装棚顶的年轻人“诶”着答应,从梯子上利落的爬下来。
“我们摆那边去·”叶夕雾说,他一手拿着图纸,一手将拱桥架架在肩膀上,陈莱偷眼儿看他,被叶夕雾抓了个正着··“对花儿要温柔些。”
叶夕雾的指尖像柳絮似的拂过她的头顶,“它们和你一样,都是美人·”·99个礼炮烟花放完倒也没多久,简星来坐着欣赏结束,可乐当然也喝光了。
黑夜里,流光从他的脸上掩黯下去,简星来的五官似乎还粘着细碎的烟火光芒,他半晌没有动,小提琴声渐弱,他才重新站了起来··拉琴的人在一旁忐忑地看着他。
简星来掏出钱包,把剩余的纸钞抽出来压在桌角上,想找章未年时才发现没带手机··“……”提琴手小心翼翼的提醒他,“刚才章秘书上来过。”
简星来侧过脸,夜色深浓,霓虹光下他的眉眼精致的像一副绣品,美的了无生气··提琴手:“章秘书说,您要是吃好了,可以去大堂找他·”·简星来不置可否,他边走边系好西装扣子,没什么留恋的出了玻璃餐厅。
章未年在大堂已经等很久了··他正在打电话,对面是简世的老祖宗,老头子明年九十大寿了,说话做事仍旧干净利索,年轻人的数码产品玩的也溜,一天到晚的精气神十足。
“是,我会提醒他的·”章未年语气谨慎,“陈总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不勉强不勉强·”他眼角余光看到简星来出了电梯,下意识想迎上去。
一串做成爱心形状的糖果雪山(玫红色玫瑰)从他面前经过,拦住了章未年的去路,秘书只能等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电话··“他下来了·”章未年朝着电话另一头报告,糖果雪山的爱心做的很长,一头一尾都有人扛着,末尾的正是之前章未年瞟到过一半脸的捧花人。
叶夕雾也看到了他··章未年下意识朝他点了下头··叶夕雾职业习惯似的,露出了一个笑容··简星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他没什么表情地扫过那一串颇雄伟的爱心,最后目光正准备落到尾处时,突然听到章未年喊了他一声:“老板”·糖果雪山从他的面前一晃而过。
简星来:“……”·章未年以为他没听见,又喊了一遍:“老板”·简星来忍耐地闭了闭眼,他蹙起眉,章未年就不敢再叫他了。
“吃饱了吗老板”章未年用气声问他··简星来没说话,他抬起头,刚那一长条糖果雪山的爱心串儿已经走很远了,末尾抬着的人因为个子太高的缘故,微微佝偻着背,从简星来的角度也只能看到对方自然卷的长发和扎起来的一束短短发尾。
章未年跟着看了过去:“听说是一家婚庆公司,明天黄三爷的女儿结婚,提前进来布场的·”·简星来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并没有收回来··章未年试探道:“老板你认识”·“不认识。”
简星来淡淡道,过了一会儿,才又补充说,“我大概是认错人了·”·既然简星来说认错人了,章未年当然也不会多嘴问,家里头大老爷的话他负责带到,意思是陈家孙女合不来就合不来吧,天涯何处无芳草。
“只是担心人家出去话说的不好听·”章未年用手机编辑备忘录,“你看是不是再安排一顿分手饭”·简星来扯开一边嘴角,似笑非笑:“她能说什么不好听的说的不都是实话吗”··章未年尴尬了,他以为简星来不知道外界怎么议论,毕竟那些难听话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事关男- xing -尊严,更何况简星来这种有头有脸有地位身份的。
“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简星来没什么所谓道,“你和老爷子说一声,我这两天不回市区了·”·章未年眨了眨眼,想了起来:“双子座流星雨”·简星来没否认,他接过章未年递来的车钥匙,挂在小指头上轻轻晃了晃。
叶夕雾搬着爱心刚出大堂,走在前面的小张就停了下来··“怎么了”叶夕雾在后面问··小张:“我好像抓到玫瑰花瓣了,怕蔫儿。”
叶夕雾小心翼翼的将爱心串的尾巴放下,绕到了前面去看花朵状况,他仔细瞧了半天,又有些分神,抬起脖子往大堂里望去··“怎么了”小张跟着他一起东张西望。
叶夕雾拧眉想了一会儿:“刚大堂里两个人你看见没”·小张:“我就见着一个,您还跟他打了个招呼……怎么,是熟人”·叶夕雾摇头:“不熟,看样子像酒店的管理。”
小张莫名其妙的:“那还有谁啊”·叶夕雾张了张嘴,他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人,但更多的反而是飘渺不定的恍如隔世感··那人的名字就烫在了舌尖上,可咽下去就算是苦的,也比说出来的甜。
“算了·”叶夕雾叹气似的苦笑了下,“大概是我认错人了吧·”·第二章 ·要说S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黄三爷肯定是要算一个的,外人都知晓,他家除了多的数不清的古玩金玉外,最昂贵的无价之宝,就属他的女儿黄朵朵。
黄朵朵从小娇生惯养,国外求学都是母亲陪着读完的,归国后黄三爷的生意自然也多半交给了她打理,年月渐长,黄朵朵也快30岁了,黄三爷唯一的愿望就是女儿能找个男人嫁了。
“S市第一剩女黄朵朵终嫁人·”陈莱读着本地微信公众号上的文章,一脸的嗤之以鼻,“这什么破标题,狗屁不通·”·叶夕雾剪着花枝:“你既然都说是破标题了,你还看什么,找气受么”·陈莱:“我就是无聊。”
她关了手机,站在花架底下,抬头看着自己老板,“你见过黄小姐男友吗”·叶夕雾:“婚前见过一面·”他坐在梯子上,低下头,“他们一起来谈的婚庆,看着不像爱说话的人。”
陈莱想不太通:“婚礼的全部流程都是黄小姐定的”·叶夕雾点头:“要不然呢”·陈莱撇嘴:“那多没意思,结婚当天一点惊喜都没了。”
叶夕雾没说话,他其实也不太懂黄朵朵的一些想法,比如他们今晚进场,布置到现在,黄朵朵居然还来消息说要看一下,于是叶夕雾只能带着所有员工等她这位大小姐,收工都不能收。
婚礼要第二日晚上举办,所以架子搭好后上去的花都是裹好网套的,玫瑰的花期娇贵,叶夕雾又是爱花的人,全程上架连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黄朵朵到了晚上十一点才出现,她提着一只奶昔色的kelly,脸上表情倒是一点都没有新嫁娘的喜悦。
“辛苦各位了·”黄朵朵坐在已经布置好的花墙边上,她真是从上到下都与叶夕雾精心挑选的戴安娜(粉色玫瑰)格格不入,就算在花团锦簇中也有一种领导讲话的气势。
叶夕雾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你是新娘,你喜欢才最重要·”·黄朵朵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叶夕雾的脸上,带着些掂量的味道··雇主不发表意见,员工自然也不能多插嘴,但既然来了总不能大眼瞪小眼的干坐着,于是黄朵朵便象征- xing -地跟着叶夕雾绕了一圈场地,把各色花也都认了一遍,她还是第一次知道玫瑰有这么多别名种类,花语就更不用说了,叶夕雾讲这些的时候看得出是真心喜欢,黄朵朵好几次目光都忍不住凝在他脸上。
“有没有人说过你……”黄朵朵似乎是斟酌了许久,才突然开口道··叶夕雾低头看向她:“”·黄朵朵又想了一会儿,才说:“像朵花儿一样。”
叶夕雾愣了下,他还没回答,黄朵朵就摆了摆手,自嘲道:“我随口说的,你别放心上·”·叶夕雾尴尬的笑了笑,他咳了一声,目光朝周围转了一圈,最后说道:“我们暂时先弄了这些,黄小姐你看还需要加什么吗”·黄朵朵又恢复了开始那公事公办的脸,点了点头道:“就这样吧,我看也没什么好加的。”
叶夕雾:“毕竟是婚礼·”他犹豫了下,还是说道,“你和你先生应该更加积极点才行·”·黄朵朵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她双臂环抱在胸前,张了张嘴,慢慢道:“叶先生,我一直很好奇,是不是一个女人只要30岁没结婚,就算事业上、人际关系上、金钱上再怎么成功优秀,她都是一个失败的人呢”·叶夕雾眨了眨眼,他显然不明白黄朵朵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女人的目光像是浸了层凉意,并非友善,更遑论客气,黄朵朵就这么看着叶夕雾,许久,才笑了下:“看来叶老板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呢·”·叶夕雾皱了皱眉,他刚想说话,却被黄朵朵打断道:“我累了,今天就这样吧。”
她提起了那只名贵的kelly包,像是厌烦了这一切似的,挥了挥手,低声道:“麻烦各位了·”·简星来在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带上了全套的登山设备,还包括一个军用睡袋。
章未年忍了一个上午终于忍不住了:“您这次要请几天假”··简星来正在看季度报表,头也不抬道:“就一晚上,第二天我会回来上班。”
章未年:“您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是我去爬山找您·”·简星来抬起头,他没什么表情,但就光光这么看着人时,被看的一方压力也甚大··章未年这么多年来,就没一次承受得住过。
“您注意安全·”章未年谦卑道,“祝您旅途愉快·”·叶夕雾站在酒店的走廊里,他今天涂了发胶,一头浓密的自然卷被硬拗成了刻板的背头造型,扎高的发尾露出漂亮的脖颈线条,低头时有个几络落在了外面。
他在和黄朵朵的婚礼车队交涉,眉峰微微拱起,多出了两三条清浅的纹··“他们说今天办不了了·”陈莱从饭厅里跑出来,小姑娘气喘吁吁的,有些委屈,“说什么新娘突发急- xing -阑尾炎,现在车队都开医院去了。”
叶夕雾抬起头,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新娘本人和我说了·”·陈莱急道:“这边怎么办”·叶夕雾想了想:“先联系酒店这边的经理,黄三爷那边我来说。”
陈莱“诶”了一声,正想去喊人,叶夕雾突然叫住了她··“你带打火机了没”他问··陈莱迅速翻了遍上下口袋,摸出了一盒印着星来酒店LOGO的火柴:“只有这个了,我刚随手拿的。”
“这个也行·”叶夕雾接过了火柴盒,他不知从哪儿拿了一根烟,笑了笑道,“我抽完就来帮忙·”·章未年接到黄三爷电话时正巧在走廊里碰到了抽着烟的叶夕雾,对方没有发现他,抽烟的速度也是不紧不慢的。
·章未年在电话里应承下了婚宴推迟的事儿,慢慢朝着走廊过去,在还差四五步的时候,叶夕雾抬起头发现了他··“您好·”叶夕雾换了左手夹烟。
章未年握住了他伸出来的右手:“您好·”他自我介绍道,“我是酒店的总裁助理,黄朵朵女士的婚宴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叶夕雾愣了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开门见山,一时也不知道回应什么,想了半天,也只好问:“那这场地……”·章未年微笑:“损失黄三爷都会承担的。”
叶夕雾仍是皱着眉,他目光落在章未年的脸上:“可是那么多花怎么办”·“”章未年奇怪的眨了下眼,“这些……不包含在损失里的吗”·叶夕雾深吸了一口气,他似乎隐隐含着了怒气,唇瓣也抿成了一条直线,章未年不太懂他的怒意从何而来,想了想,人文关怀似的补充道:“你不用在乎花了,就放在那儿就好,我们酒店会派人处理,您的人也不用太麻烦。”
“这不是麻烦不麻烦的问题·”叶夕雾淡淡道··章未年:“”·叶夕雾:“花会枯萎的·”·章未年:“……”·第三章 ·章未年其实没搞懂叶夕雾那句“花会枯萎的”的意思,但多年来待在简星来身边伺候的经验阻止了他继续问出更多可能惹对方不快的话。
年轻的秘书转移了话题,道:“您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叶夕雾抽了口烟,假笑了下:“剩下的不用你们- cao -心,我们自己会解决。”
章未年摸了摸鼻子,他只能说一声“好吧”,也不知其他该安慰些什么,叶夕雾显然不乐意再多交谈,默默抽完了一根烟,冲着他一点头,旋身进了餐厅。
章未年在原地又待了一会儿,咂摸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哪儿惹毛了这位美男子,只得悻悻地回了办公室,一开门就看见简星来在打电话··简星来听到响动,抬眼看了他一瞬,随即又朝着电话里说了几句,挂断后才道:“婚礼推迟到下个星期。”
章未年:“黄三爷亲自找您了·”·简星来:“出了这么大个事,他不找我找谁”·章未年“哎”了一声,他看了简星来好几眼,没忍住,说道:“负责这次婚礼的老板刚我遇到了。”
简星来没给什么回应,他整理着自己的登山包,一副“你要说就说,我听不听是我的事儿”的态度··章未年开了头自然不可能停下来,如实汇报道:“那个老板有些怪,让他撤场似乎有些不乐意。”
顿了顿,章未年瞧着简星来表情没大反感,才继续说,“他的意思是,花会枯萎的·”·简星来整包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说什么”简星来又问了一遍··章未年一字不落的重复道:“他说花会枯萎的·”·简星来皱起了眉:“然后呢”·这下换成章未年莫名其妙的:“没然后了呀。”
简星来:“……”他似乎觉得有些可笑,沉默了一会儿,又像是被那句“花会枯萎的”惹怒了一般,冷冷道,“那你和我说什么”·章未年:“……”·简星来手劲有些重的将登山包扔到旁边,他整个人都仿佛生着闷气,站起来烦躁地拨散了刘海。
章未年小心翼翼道:“那……我让他们快点把花处理了”·简星来气笑了:“我让你处理了吗”·章未年闭了嘴,心想老子他妈不说话了说多说错你们都是大爷··简星来倒是没再无缘无故的冲着自己的秘书发脾气,他走到落地窗边上,目光下意识朝下边望去,结果看了半天却看不到餐厅那里的情况。
这让他更加焦躁起来,最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简星来突然问道:“他们有多少花”·章未年前面还发誓不说话,后一秒简星来一发问他就跟条件反- she -似的回答道:“最起码有上千来朵。”
简星来:“你都问那老板买下来·”·章未年:“买下来干什么”·简星来命令道:“让园艺那边来人,把花装饰在所有大堂里,客房那边也安排一下,今天入住别墅的都在客房里准备好花束。”
章未年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简星来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他:“还有什么问题”·章未年决定就算冒着被骂的风险,也要多嘴问一句:“老板……你是准备做慈善了吗”·叶夕雾在得到“留下所有花来装饰酒店”这个消息时显然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章未年对他这种“受宠若惊”的表情倒是挺满意的,颇有一点理解简星来为啥会有突然喜欢“做慈善”的想法··“我们BOSS也觉得这么多花处理了的确很浪费。”
章未年笑着道,“所以想买下来,用作酒店装点,您看怎么样”·叶夕雾不太相信的又确认了一遍:“是所有花吗”·章未年点头:“是所有花。”
叶夕雾大概是觉得惊喜来的太突然,他呼出一大口气,咧开嘴笑了起来··陈莱和周师傅也很高兴,两个人匆忙去处理架子上的花,章未年带来的园艺师父也跟着上前帮忙。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叶夕雾认真地朝着章未年道谢,他摆了摆手,“这花钱我们就不收了,算送给酒店的·”·章未年笑意僵了下:“不、不收吗”·叶夕雾豪爽道:“我也是当老板的,这么点花钱不算什么。”
章未年:“……”·叶夕雾看着章未年的表情,突然明白过来,好笑道:“你以为我是计较这些花的经济损失吗”·章未年被问的尴尬,他咳了一声,有些后悔没去做市场调查,他怎么就忘了,凭黄三爷的地位再怎么样也不会请个三流的婚庆公司来主办宝贝女儿的婚礼。
·“花都是美人,如果在枯萎之前,没被人好好看过,那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情·”叶夕雾从旁边的花墙上抽下了一枝开的明媚的戴安娜,他递到了章未年的面前,“你们老板一定也是个懂花的人,替我谢谢他。”
简星来收拾好当晚要用的露营设备后,才去更衣室换下了西装三件套,他早上涂的发胶,现在刘海放下来了倒是减了不少年龄感··原本就是天赐的一张脸,不论简星来的发型多么胡乱搞,也不影响他的美貌。
换好了毛衣和牛仔裤,因为夜晚寒冻,简星来还带着冲锋衣··章未年进办公室时正巧看到自家老板正在拉冲锋衣的拉链,简星来用眼角余光瞟向他,下一秒目光突然定在了对方的怀里。
章未年低头看了看自己抱着的一大束粉色玫瑰,解释道:“婚庆老板让我送上来的·”·简星来不置可否,但是目光却没有移开··章未年放下了花去找玻璃花瓶,回来时就看到简星来手里正拿着一支混在里面的戴安娜。
“那只开的特别大的香槟色玫瑰就是婚庆老板送给您的·”章未年把余下的花放进了玻璃花瓶里,“说是让我谢谢您·”·简星来没有说话,他低下头,轻轻嗅了嗅玫瑰的花瓣,然后将那朵花插进了冲锋衣的口袋里。
“我走了·”简星来说,“后天回来·”·章未年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最后竟然连招呼都忘了打··第四章 ·生为历史最年轻的流星群,双子座阿尔法流星雨在每年十二月月初到月中出现。
而与大多数天文爱好者一样,简星来的入门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观察几次月亮或者尝试去看下土星,最后还必须靠想象才能把那环缝与球体分开而已··从了解skymap电子星图,到基础的折- she -式望远镜,再到双筒,简星来更是在几年前入了高端ED折- she -镜和赤道仪,他平时车里每天都备着20X80的双筒望远镜,外出一有机会就进行观测。
陈婷是经长辈绍与简星来认识的,两人的确如章未年所说,门当户对,金童玉女,简星来很少会忤逆简世的老祖宗,自己的亲爷爷——简帛秀··他幼时遭逢变故后,便被简帛秀亲自带在身边养大,就算对婚姻情爱厌恶无比,但为了简世和简帛秀,简星来仍旧会妥协走上商业联姻这条路。
陈婷不懂他为何如此热爱星空,就像她不明白简星来曾经到底遭遇过什么··两人的交往算是不咸不淡的开始,不愠不火的结束,而在玻璃餐厅里的那一次彻底的鸽子算是陈婷这么久以来最直观表达的不满与愤怒。
外界都盛传简少爷不能人道,简星来甚至连辩解的欲望都没有··S市的山不多,最高的一坐在城北,简星来到时底下已经停了不少越野车,一座城市里天文爱好者的圈子并不大,经常互相遇到的几个都已经熟到能互相借镜头的程度。
简星来看了一圈车牌心里就有数了,他背着大器件爬上山,等到了观星点时别人的大小炮筒已经准备好了不少··“哇”第一个发现他的是同城一个天文论坛的老九,“你一个人背上来的”·简星来放下了登山包开始搭帐篷,他体力是真的好,中间一秒没休息,脸不红气不喘,也就额角多了层薄汗。
·老九上来帮他搭把手,不像简星来孤家寡人一个,他是拖家带口的上山来的,儿子今年九岁了,从小耳濡目染跟着老九观星,现在也算半个小行家··简星来道了声谢,他装好了露营灯,拿出卡式炉准备煮咖啡,随口问了老九一句。
“你的咖啡我当然要来一杯·”老九笑容爽朗,替他打了水来··露营灯的白色灯光照在简星来平静的面容上,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了顶,竖起的领子遮住口鼻,只露出如画的眉眼。
老九“咦”了一声··“你口袋里的是什么”·简星来低下头,才记起自己居然忘了没把玫瑰留在山下,他把花拿出来,举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老九:“这花开的真好看啊,我就没见过开这么大的玫瑰,在哪儿能买到”·简星来靠在折叠椅上,手里的花并没有放下:“别人送的。”
老九:“谁送的女朋友”·简星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不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送你花”老九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调侃他道,“这算啥,长得好看,今日特供”·简星来倒是被他逗乐了下,他把花枝随意地夹在了耳朵上,玫瑰花瓣贴着他的脸庞。
叶夕雾帮着酒店的员工布置完了所有的花朵,就连大堂的喷泉池都被围了一圈满天星,章未年加完班下楼路过时都没忍住,驻足在旁边欣赏了好一会儿··叶夕雾摘了手套,他上午梳好的发型已经没了,蓬松的自然卷凌乱地被扎成了一小束,也许是天生毛发浓密的原因,叶夕雾的下巴上已经长出了些青色的胡茬来,但这显然并不会有损他的英俊,反而更多了一份荷尔蒙般的雅痞。
“辛苦您了·”章未年朝他致意··叶夕雾看上去有些疲惫,但心情极佳,连笑意都欢愉到了眼底:“这不算什么·”他问,“好看吗”·章未年点头:“非常好看。”
叶夕雾笑的更加漂亮起来,他手底下的员工早就都下班了,只剩叶夕雾跟着园艺师傅布置到现在,章未年心想“这男人是真的很爱花啊”,但又不觉得有什么违和感。
“黄朵朵女士的婚礼会推迟到下个礼拜·”章未年说,“您还要来布置吗”·叶夕雾:“黄三爷是交给我们了,只是不知道新娘那边……”他似乎有些犹豫,转头看向章未年道,“黄朵朵是真的愿意结婚吗”·章未年愣了下,反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叶夕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也只好说:“我过几天再去和新娘新郎对接一下吧,今天这场,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章未年礼貌笑着:“我们平白多了这么些花装饰,感谢还来不及,哪里来的麻烦·”·“至于你说的黄朵朵女士那边的问题·”章未年补充道,“我会和领导去反应的。”
·叶夕雾得了章未年的保证倒是心里踏实了些,他突然想起什么,有些期待的问道:“送上去的话你们老板喜欢吗”·“……”章未年思考了一下,不太确定道,“我觉得,他应该……是喜欢的吧”·叶夕雾:“”·章未年朝天翻了个白眼,决定也不维护简星来的形象了,破罐子破摔地说道:“我们老板,带着你那朵戴安娜,去看流星雨了。”
叶夕雾:“……”·晚上八点半开始,双子座阿尔法流星雨到了极大,这种凭肉眼就能观赏的天文奇观,简星来也不会严格到非要用折- she -镜来观测,说是流星雨,其实极大也就平均120颗每小时,按照这速度,肉眼观察的感觉仍是稀松的,一闪而过的,需要耐心等待的。
简星来的耐心在这种时刻就会出奇的好,在老九儿子抱怨着下一颗流星什么时候来时,他也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抬头看着··天文爱好者都会自带摄影天赋,简星来也不例外,他在帐篷前面已经架好了三脚架,间隔拍摄,每隔30秒拍摄一秒,如此循环往复。
当又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时,老九和他儿子煞有介事的握住手许愿,简星来双手插兜,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头去··流星在那么一刻,突然落下了好几颗,周围不少观星者都发出了惊呼声,简星来仰着脸,那些璀璨的星子仿佛落在了他耳边的玫瑰花朵里。
老九兴奋地对他说:“许个愿吧”·简星来摇了摇头,他道:“我八岁时就许过愿了·”·老九有些惊讶:“那实现了没”·简星来:“十年后吧,有人替我实现了它。”
他将夹在耳朵上的戴安娜摘下,重新放回了冲锋衣的口袋里,简星来看着那朵花,安静地,低声道,“但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我的愿望也只是我的愿望,仅此而已。”
第五章 ·叶夕雾接近凌晨才回了自己市区南部的工作室,他其实并非S市本地人,大学来这儿求学,读的是工商管理,最早家里在W市经营一家小的婚庆公司,档次不高,尚且温饱,叶夕雾从小喜欢园艺花朵,虽说大学读的专业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但刚进去他便自己成立了园艺社,校园里设施普通,就是地多,特意划了一块给他,用来种花养草。
父亲出意外的时候,叶夕雾还没有毕业,因为这个事儿他急着回去照顾母亲和公司差点连毕业证书都没能拿到··那半年对叶夕雾来说,形容为是“人生最绝望的沟壑”都非常贴切,他无法专心学业,必须放弃园艺发展,回家继承自己并不喜欢的婚庆公司。
毕竟他太需要钱了··父亲的医药费不说是个天无数字,也是普通人家难以承受的,叶夕雾不得已卖掉了几家分店,才凑齐了前中期的费用,家里的老店是最后东山再起的资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卖的。
·叶夕雾于是边照顾着刚出院的父亲,边用家里之前积累下的人脉继续做着小成本婚庆的活,起初他毫无经验,不说做的糟糕至极,那也是磕磕绊绊,从策划到采购到联系车队、甜品台,最后还要布置会场,主持台词,摄影摄像的流程也疏忽不得,叶夕雾承认自己就是个- cao -心的命,所有都恨不得亲力亲为,以至于那几年他天天忙得昏天暗地,连自己母亲最后都看不下去了。
“实在不行,婚庆公司就卖了吧·”母亲钟莹边给院子里的花草修剪枝子,边伺候着晒太阳的父亲,“反正你爸爸现在病情也稳定了,用不着那么多钱,公司卖了保底就有了,你呢,就去做你喜欢的工作,别这么要死要活的还不高兴。”
叶夕雾喜欢花草有一部分还真是从小受她的影响,他帮着把新泥剥出来,铺在花圃里,抬头笑了笑道:“老爸的心血咋能说卖就卖了,这不混蛋么·”·钟莹叹了口气,她给一株盆景修着模样,转头却见儿子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钟莹问··叶夕雾站起身,他手套上沾着泥巴,只能用胳膊抱了抱自己的母亲:“我过几天准备去一趟昆明花市,你好好照顾爸爸,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钟莹皱着细弱的眉:“你去那儿干什么”·叶夕雾犹豫了一下,还是认真解释道:“我打算把婚庆的店铺分一半出来做花艺,这次去昆明花市就准备谈几个花卉供应商的代理,我们不能总做小成本的底端婚庆,我想尝试做中高端的。”
钟莹并不太懂这些,但她也并不迂腐,只是担心别的:“你钱够吗”·叶夕雾苦笑了下:“我遣散了一部分原本的合作方,算是收回了一些合同费用,只是妈你也知道,这些合作方的老板都是父亲的一些……朋友,这次我不在家,他们如果上门来闹,我怕……”·钟莹瞪大了眼睛,她向来是个柔弱温和的女人,叶夕雾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她红过脸大过嗓门,父亲这次出事后,钟莹更是瘦的几乎脱了形,孱弱的脊背仿佛连肩膀都快托不起来了。
“你去吧,不用担心这儿·”钟莹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她的目光坚毅,力气就如同从骨子里刺出来的一样,“妈妈替你守着,谁来闹都不用怕。”
叶夕雾从工作室的沙发上转醒时,才惊觉自己又做梦了··他苦笑了下,只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年纪大了,才总会梦到过去·想来那些艰难困苦的时候也没什么好的,反复回想也犹如嚼蜡,渣子都吐不出新的来。
手机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五点,他起来洗了个脸,便套上发带出去跑步,两年前回S市发展的时候叶夕雾便掏光了自己的所有积蓄,背上20年银行商铺贷款,买下了这栋两层400平的门面房。
楼下是花艺社,楼上是婚庆办公区,仍旧一贯延续了他的品味和风格,自从在W市的婚庆市场做大后,叶夕雾style已经成为了行业内独树一帜的风向与标杆,以至于他刚到S市的消息才传出,订单就多到爆炸,不得不紧急从W市调派人手,做模具的周正伟,专业插花的陈莱就是从头到尾一直跟着他的元老。
叶夕雾沿着山路跑了两圈才停下来,他的发带已经被汗水濡- shi -,于是干脆随手扯下,胡乱抓散了刘海,六点半左右钟莹来了电话,老太太现在儿子出息了,生活富足美满,除了老头子身体不太健需要人陪着,就没什么不顺心的。
“你又做噩梦了”钟莹在电话那头问··叶夕雾失笑:“就那阵子的事情,算什么噩梦啊”·钟莹叹了口气:“那你怎么不梦点过去开心的事儿呢”·叶夕雾愣了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居然有些不敢去梦见。
其实有什么不敢的呢他现在也很好,有钱有朋友,有自己的事业,能够每天看到摸到自己喜欢的花儿,什么都很好,但又总觉着像是缺了点什么··他连那么艰苦的十来年都敢去回忆,做梦梦到也就跟看张无聊白纸似的,但再早前的,他却一分一秒也不敢多想。
很多人都说先苦后甜,最后的甜才是真的幸福··但那久远的、过去的,仿佛上辈子的甜味像把霜糖刀一样,铁锈的血沫子混着腻人的甘,浸在灵魂里,让你连碰都不舍得碰一下。
陈莱七点多就到了工作室,她一进门就看见叶夕雾正盯着面前的蝴蝶兰发呆,喊了人几声都不带回应的··“喂”陈莱不得已只能去拽他头发,“你在干嘛呢”·叶夕雾吃了下痛,终于“嘶”了一声:“我在看花儿呢……”·陈莱:“这花儿都放这儿几天了,再看就蔫儿了。”
她放下包,拿了桌上叶夕雾买的早饭来吃,嚼了没几口又急着说事情,“昨天那些花你都布置好了”·叶夕雾也跟着坐下,他拆了吸管喝豆浆,觉得刘海太长有些碍事,干脆从陈莱包里拿了发卡卡住:“我忙到凌晨,你说呢”·陈莱吐了吐舌头,突然神神秘秘地道:“你真把花送他们了”·叶夕雾没好气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小气的”·“你以前是挺抠门的……”陈莱嘟囔道,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递到叶夕雾面前,“但那酒店秘书似乎觉得挺过意不去的,一定要给我发红包,已经连续发一整晚了。”
“……”叶夕雾眨了眨眼,他凑过头去,果然看到“章未年”三个字,“等等,你们什时候交换的微信”·陈莱得意道:“本小姐如花似玉~当然是他主动问我要的啦~”·叶夕雾斜眼看她:“人家是在追你吧。”
陈莱:“但他给红包时上面都写是替自己老板送的呢·”·叶夕雾葛朗台式的愤愤想着我明明也有他微信,他为什么不直接发给我红包……··陈莱:“这么看他老板真是好人啊,虽然挺可怜的。”
“可怜”叶夕雾皱了眉,“什么可怜”·“你不知道啊”陈莱夸张的捂着嘴,她小心翼翼的看了圈周围,一副好姐妹说八卦的戏精表情,凑在叶夕雾耳边一字一句的道,“星来酒店那个老板啊,外头都说,他·是·个·阳·痿·呢”·叶夕雾:“”·第六章 ·大概连简星来自己都没想到,这荒唐谣言还能有模有样的传遍各大圈子,以至于章未年在之后碰到叶夕雾时,对方总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打探着他。
“你们领导……”叶夕雾终于鼓起勇气,非常隐晦的问道,“最近身体还好吗”·章未年一脸的问号,但还是答了:“挺不错的,他刚从山上下来,也没感冒。”
“嗯……”叶夕雾也不好意思再多问什么,他今天是抽空来看下之前装饰的花,章未年与他相处一段时间就清楚这人不但爱花的很,还是个- cao -心命,于是干脆便带了人去酒店的花园转了一圈。
叶夕雾的名声不少园艺的老师傅都有听说,年岁差得再大,交流起来也没什么代沟,叶夕雾虽然养过不少平常都很少见的花类品种,但像星来酒店这种级别的花园,还是有既难养,花市又搞不太到的娇贵名品。
“今年园子里进了睡火莲,你要不要分个一两株去”有老师傅问道··叶夕雾当然想要睡火莲,但这花娇贵又难养,而且得有池塘,他的工作室虽然不小,但也没壕到可以凭空挖池子的地步,更何况花钱倒是小事,最后还养不活就太可惜了。
他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痛割爱道:“您养吧,等开了花记得叫我来看看·”·老师傅笑着答应下来,又介绍了几株外面不太多见的兰花,叶夕雾这回倒是不客气了,要了一盆宋梅和天彭牡丹。
章未年想要叫人帮他搬回工作室去,叶夕雾没同意··“我自己搬回去·”他紧张道,“兰花娇贵,别磕了碰了·”·章未年:“……”·他心想这又不是过年买兰花,用得着这么紧张么……·秘书陪着叶老板逛园子逛的显然忘了自家正主子还在等人伺候,简星来几次出去办公室,都只看到秘书助理的实习小姑娘正襟危坐地盯着他。
“……”简星来问她,“章未年呢”·小姑娘跟喊报告似的:“章秘书说他有私人的陪同行程需要请半天假”·简星来讽刺地“哼”了一声:“谁来需要他陪同石油王子吗”·小姑娘严肃道:“很有可能”·简星来:“……”·章未年帮着“石油王子”把两盆兰花搬到了车上,叶夕雾为了怕颠簸还在后备箱铺了防震垫。
“我准备去医院拜访下黄小姐·”叶夕雾上了车,脑袋探出驾驶座,朝着章未年道··章未年点头:“替我向她问好·”·叶夕雾犹豫了一下,他有些难以启齿,但总觉得不说又过意不去:“你领导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吗”·章未年:“”·叶夕雾自认非常体贴的小声凑着他道:“我可以帮他去医院问下的,男人那方面的事情嘛……我也明白,的确很伤面子,我不介意帮忙的。”
未了,他还非常义气地补充了一句,“放心,我这人嘴很严的,一定不会说出去”·章未年:“”·简星来看见自己秘书黑着一张脸进办公室时还不忘贬损一句:“石油王子回迪拜了”·章未年真的是莫名其妙:“什么石油王子”·简星来向来不避讳自己的少爷脾气,一副恶劣地“你自己清楚”的表情,什么话也不说,幸好章未年还在头痛别的事儿。
“那些风言风语的你还不管管”章未年感觉自己- cao -心的抬头纹都要有了,“不说圈子里了,隔壁婚庆都知道了·”·“怎么管”简星来抬头冷冷扫了他一眼,“我随便艹条狗给他们看看”·章未年绝望道:“……咱们能把畜生换成人吗”·简星来居然笑了,他“呵”了一声,淡淡道:“都跟畜生一样脏,没什么区别的。”
章未年真心觉得每天都要受这种“人格侮辱”他还能笑着干下去一定是简星来给的工资太高了,但对于自家老板这类某种程度上有严重感情缺陷的人,章未年有时候的心态反而是同情要远多于讨厌。
“您要是真一个人过一辈子了,老爷子的心脏搭桥就白做了呀·”章未年痛心疾首地劝道,“非被您气断不可·”·黄朵朵说是急- xing -阑尾炎住院手术,叶夕雾去探望时,人却跟没事似的躺在贵宾间里。
叶夕雾带了一捧使君子,花朵盈盈垂着,开的红红白白,可爱又漂亮··“这是什么花”黄朵朵看着很喜欢,接过抱在怀里闻了闻。
叶夕雾:“留求子,又叫使君子,花语是身体健康·”·黄朵朵笑起来:“比老送康乃馨有新意·”·不怪她这么说,自从对外宣称病了以后,黄朵朵这两居室的地儿都快被康乃馨给塞满了,更俗的还有送康乃馨花篮过来的,上头中分两红色绸子,写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爸病了呢·”黄朵朵凉飕飕地道,她把使君子摆在了离自己最近的床头柜上,看得出是真的挺满意的···叶夕雾打量了一番她脸色,想了想,说:“你父亲说婚礼推迟到下礼拜,这事儿你知道吗”·黄朵朵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平静道:“我怎么知道住院这么久,他又没来看过我。”
叶夕雾叹了口气:“你先生……”·“咱们不谈这个行吗”黄朵朵突然打断他道,“下星期婚礼你得出个新策划吧图纸给我看看”·叶夕雾皱了眉:“你要看策划书,我随时都能画给你看,但我不能总白费力气,你说对不对”·黄朵朵瘪了瘪嘴,她没说话。
叶夕雾等了一会儿,对方却还是没交流的意图,跟个闭嘴蚌壳一样··叶夕雾沉下了脸:“实在不行,我应该找你先生谈谈·”·“你和他能谈出什么来”黄朵朵突然尖锐道,她看着叶夕雾,很是挑衅,“你以为他会听你的”·叶夕雾:“”·黄朵朵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卷着自己的长发,她的表情十足轻蔑,像是在谈论别人的婚礼一样:“实话和你说吧,我那位‘先生’是我花钱‘买’来的。”
“你做了这么多场婚庆,是不是一辈子都认为爱情应该是神圣的,婚礼就该喜气洋洋,每对夫妻一定要相亲相爱,和和美美,幸福一生”·黄朵朵放松了身体,靠在床头上,使君子鲜红的花叶衬着她微微苍白的脸:“不、不是的,你看,我连我的‘丈夫’都是假的,没有什么相亲相爱,和和美美,幸福一生,更没有什么神圣的爱,所有一切,都不是真的。”
第七章 ·玫瑰中差不多有20种分类都是婚礼中经常会用到的品种,叶夕雾清楚所有的培育方法,花期和寓意,当然,他从不会在客人的婚礼上用黄色的玫瑰花,这次却为黄朵朵破了规矩。
“为什么要用黄色”黄朵朵问··叶夕雾淡淡道:“因为它适合现在的你·”·黄朵朵愣了下··叶夕雾看着她道:“既然你说你结婚不是因为爱情,那黄玫瑰就挺好的。”
他剪了一支阿班斯递给她,“因为也不是所有的玫瑰都代表爱情·”·黄朵朵接过花,她笑了起来:“你就不担心,等到当天我宣布这个真相时,你的这场婚庆策划不就又泡汤了”·叶夕雾:“所以才要做到更完美。”
他这次搭了个比之前还要大两倍的花架,棚顶更是做的高挑又华丽,模具中还加了一只独角兽,“证明我对待任何婚礼和新人都很认真,哪怕是场假的·”·黄朵朵哈哈大笑,她晃着手里的玫瑰花,心情极好。
自从与叶夕雾挑明了自己的婚礼意图后,黄朵朵就像没了包袱一样,她倒是真的不在乎当天黄三爷丢不丢面子的问题,用她的话说,就是既然决定继承家业,老爸还是早点退位让贤的好。
“你那天问我,女人是不是不论事业多成功,赚再多的钱,只要30岁没结婚,就一无是处,罪大恶极·”叶夕雾看着黄朵朵,突然道··黄朵朵歪着脑袋,她手里的阿班斯被叶夕雾拿了回去,对方动作娴熟的扎了一捧白色玫瑰的手捧花,然后将那朵黄色的玫瑰花插在了最中间。
叶夕雾举着手捧花,递还给了黄朵朵:“这问题问我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你压根就不该在乎别人是怎么认为的·”·“看看这儿,看看这些。”
叶夕雾坐在一片花团锦簇里,他指了指周围,笑着说道,“你已经做到了这一点,不是吗”·章未年为了保证这次婚礼不会再次出任何岔子几乎是每天全程监督着叶夕雾这边的活,黄朵朵偶尔来时两人会遇到,互相之间因为不清楚对方心里打的算盘,倒也都是彬彬有礼,相安无事。
“大小姐身体好些了吗”章未年身为酒店老板秘书,当然得尽职尽责关系下客户,“这么早出院,不需要再多养几天吗”·黄朵朵对着他假笑的倒是挺甜:“老在家里闷着也不是个事儿,再说我也快嫁人了,自己婚礼总得- cao -心着点吧。”
“……”叶夕雾在一旁看着他俩做戏,只觉得演那么真实在也是个本事,章未年这种明显类似吃一见长一智,特意前来确认进度,保准不出差错,他要是知道黄朵朵不但打算举办婚礼,还要当众搅黄自己的婚礼的话会不会现在就想辞职回老家。
·叶夕雾虽然觉得挺对不起章未年的,但黄朵朵毕竟才是他客户,付钱的就是大爷,他也只能精神同情,眼神怜悯下章秘书了··章未年待了一会儿便准备回办公室,临走前黄朵朵又叫住了他。
“我最近在外面听说了不少事儿·”黄朵朵笑着说··章未年一听到“在外面”“听说”“事儿”这几个字头皮就发麻,黄朵朵果然不负他期望:“你老板身体还好吗要不要我介绍个我爸的医生给他瞧瞧”·章未年:“……”·举办婚礼的大厅是在主楼一楼,简星来的办公区域在隔壁一栋,他从顶层的落地玻璃往下看时见不到太多想看到光景。
章未年进门时难得看到自己老板不在办公桌边上,走进了简星来才看过来··“黄朵朵来了”简星来没什么表情的问他··章未年:“来了。”
他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伶牙俐齿,谁都不服,也不知道娶了她的到底是谁·”·简星来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露了个笑容:“既然连我们都不知道她要嫁的人,那说不定这人并不存在呢”·章未年眨了眨眼,他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脚底板都凉了起来:“咱们说点好的……这婚礼不能再出岔子了。”
·简星来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是黄朵朵的婚礼,怎么折腾是她的事情·”·章未年:“可是在我们这儿办的啊”·简星来看向他,有些莫名其妙:“酒店只是提供场地,餐饮,住宿,服务,至于新人怎么办这场婚礼又不是我们能控制的,黄朵朵要是最后搅黄了,那也是她的责任,和我们没关系。”
章未年:“……”·简星来挑了下眉,冷道:“如果真搅黄了,记得联系公众号蹭一波热度,去给市场部找点事情做,借机宣传下我们酒店。”
章未年心里真是一边骂着“吸人血的女干商”一边呐喊“老板你怎么这么棒”,回头又反应过来,急道:“不对啊,我们没事了,那家婚庆公司怎么办,他们老板现在策划的这么好,当天要是真的黄了……”·简星来像看个智障一样看着章未年,“你是什么时候长了菩萨心肠还是看上人家老板了”·章未年一头黑线:“我是直男……要看上也是看上他的女员工吧。”
简星来淡淡道:“那看来的确是看上了·”·章未年:“……”·简星来不屑的“嗤”了一声:“感情用事,幼稚。”
章未年:“…………”·年轻的秘书对这个评价自然是不服的,章未年反驳控诉老板,说简星来不也买了对方第一次布置会场的花。
简星来坐回了办公桌旁边,他交叠双腿,一只手撑在座椅扶手上,手指顶住了太阳- xue -:“我花钱了吗而且花还有用,装点大堂,赠送住客,我哪里亏了”·章未年终于发现自己只能当秘书的确是有原因的……·“再说。”
简星来的目光无波无澜,语气平静,“你怎么知道那位老板不清楚黄朵朵打的什么主意呢”·章未年:“”·简星来的食指轻点了下下巴,过了许久,他才说:“我看到他们今天送来的花了。”
“花”章未年不懂,“花有什么问题吗”·简星来没有解释,他看向自己的办公桌角,那边放了一瓶空的可乐易拉罐,里面插着上个星期简星来收到的那朵戴安娜。
花总是会枯萎的,简星来心想,不论多美丽,最后永远都留不住··第八章 ·黄朵朵的婚礼在表面一派祥和内里实则暗潮汹涌中算是平静的迎来了接亲当日,叶夕雾贡献出了自己的牧马人给摄像队伍,也算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了“新郎”本人。
说是买来的“演员”,也不知道黄朵朵到底花了多少钱,新郎着实是很敬业,接亲、迎宾,从头到尾都是满脸笑容,情深不寿的模样,丝毫都不怯场··与一般结婚步骤不同,黄朵朵也不知怎么说服的黄三爷,还是当爹的也怕过程复杂了再像上次一样出现意外,这一回一切从简,敬茶,拦门都给省了,接了新娘就直奔酒店,新郎在外头迎宾,新娘在化妆就换主婚纱。
叶夕雾这回没再弄中规中矩的背头,自然卷随意扎成了一小揪,但还是穿了西服正装,他没打领带,脖子那儿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一半锁骨··新郎已经站到了T型花台的终点,就像每一场婚礼上最期待新娘的那个男人一般,远处的- she -灯太亮,反倒是看不太清楚台上的人真切的表情。
叶夕雾只看了一会儿,视线便转到了台下,黄三爷偶尔与身边的人说着话,脸上带着爱女嫁人的喜悦并不像作假,叶夕雾微微蹙眉,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似的,转开了目光。
章未年在餐厅外头看到了一身黑色婚纱的黄朵朵··他沉默了半晌,总觉得简星来终会一语成谶,这婚礼大概率最后是办不成了,章未年毕竟还是个老实的人,纠结半天也说不出恭喜的话来。
但就算他不说,也会有人替他把话说了··“恭喜·”简星来站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的朝着黄朵朵淡淡道··黄朵朵回过头,她与简星来对视了几秒,粲然一笑:“谢谢。”
简星来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那捧白色手捧花上,中间的阿班斯玫瑰黄的非常亮眼··“花不错·”简星来评价道··黄朵朵挑了下眉,她举了举手捧花:“我有个优秀的婚礼策划人。”
简星来淡漠地点了点头··章未年在他身边倒是有些站不住了,他忍不住频频往餐厅里面张望,想找叶夕雾在哪儿··T台上的司仪大声唱道“新娘进场”,黄朵朵面前的罗马门被徐徐拉开,远- she -灯照在了她的头顶上。
叶夕雾下意识目光追了过去,黄朵朵提起裙摆,她仿佛批了一身黑夜的漆,走入了这一片炙热的白光中··黄三爷第一时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黄朵朵并没有停下脚步,在路过台下的叶夕雾时,她甚至低头朝着他微微一笑。
叶夕雾无奈地摆了摆手,他的目光一晃,便看到了之后才进门的章未年,后者也正好瞧见了他,正兴冲冲准备赶过来招呼时,章未年却发现叶夕雾的表情转瞬间成了惊愕,盯着他的身后一动也不动。
”章未年莫名其妙的回过头,简星来站在那里,似乎才注意到自己秘书的眼神,慢慢转过了脸··黄朵朵的声音像是降了噪的原声带,清晰的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欢迎大家来到这儿,我很高兴的宣布,今天我不结婚了。”
简星来维持着转过了半个脑袋的姿势,他整个人都是僵硬的,目光仿佛定格的胶片,凝在了叶夕雾的脸上··叶夕雾张了张嘴,他似乎是想叫出某个名字来,但神情却是既惊慌又期待的焦躁与复杂。
周围突然有不少人聚拢过来,叶夕雾朝前走了几步,尝试想要拨开人群···章未年顺着人流看向台上,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黄三爷居然冲上了T台和“新郎”扭打在了一块儿,他急喊了两声,一回头,简星来却还是站在原地。
“老板老板”章未年额上汗都出来了,“台上打起来了”·简星来的目光死死盯着想要逆着人流走过来的叶夕雾,别说台上有谁在打架了,怕是章未年当场自裁在他面前,这个男人都不会有多半点的反应。
章未年翻了个白眼,只好叫别人:“叶老板啊叶老板”·幸好叶夕雾尚有理智,他转过头,看向了章未年··“台上”章未年伸出手指用力指着,声嘶力竭道,“出事了黄小姐在哪儿”·叶夕雾迷茫的看过去,望了一圈,还真的没有看到黄朵朵,他心里想着“糟了”下意识朝着延展台那边跑去,简星来的目光紧紧追着他,见叶夕雾突然变了方向,脸色蓦地黑了起来。
章未年大喊道:“不行了台子撑不住了人太多了”·叶夕雾终于在侧边的花墙底下找到了黄朵朵。
“黄小姐”叶夕雾喊她,他顾不得后撤的人流,跳上台去,想要拉走花墙下的黄朵朵··章未年抬起头,他惊恐的看着将近6米的花墙缓缓倾轧下来,“叶老板”三个字还没喊出口,身边突然有人跟着跳上了台。
章未年噎了一大口,“叶”这个字直接被吞进了嘴里,破音般的嘶吼道:“老板啊”·叶夕雾眼看着花墙倒塌,也不管黄朵朵站不站的稳,直接将人一把用力推到了台下,本想着自己拿手臂护住后脑勺挨过这一遭,却突然背上一暖,简星来不知什么时候上来的,整个人挡在了他的上方。
千百朵黄玫瑰兜头盖脸地铺撒下来,叶夕雾伸出手,在一片漫天的花雨里,搂住了简星来的脑袋··倒塌的巨大玫瑰花墙终于成功阻止了闹剧般的婚礼斗殴,叶夕雾坐在一地的玫瑰花海里,脸色苍白地捂着简星来的头顶。
“学长·”简星来闭着眼,他的额角全是被叶夕雾用手胡乱擦拭过的血迹··“你不要说话·”叶夕雾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他冷静的盯着章未年,“叫救护车了吗”·章未年根本不敢伸手去碰地上的两个人,结巴道:“叫、叫了。”
简星来又喊了一声:“学长·”·叶夕雾控制不住地提高了音量:“不许叫我”·简星来阖上了嘴,难得乖乖地没再出声。
“你不要说话,血还没止住·”叶夕雾像是愧疚似的,哄小孩儿一样放柔了语气,他紧紧抱着简星来,轻声道,“我就在这儿呢,我哪儿也不走。”
第九章 ·叶夕雾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他一只手里夹着烟,另一只手拿着章未年递给他的名片··毕竟离开S市的时间太久,他居然忘了简世在当地地产方面的成绩,学生时代的简星来很少提及自己的家世条件,但这么少见的两个字出现在酒店的LOGO上,叶夕雾都觉得他大概是近乡情怯,才不敢妄想是故人罢了。
“早知道你俩认识也不会出这么多事儿了·”章未年倒是不怎么担心自己老板的伤势,他挺欣赏叶夕雾的,既然知道是自己人,总归要想着帮衬一些,“黄小姐的婚礼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叶夕雾却似乎注意力并不在这儿,他迅速抽完了一根烟,灭了火星子,淡淡道:“再说吧。”
章未年:“你也不能不当回事,幸好这次媒体没来……嗳,你去哪儿啊”·医院外科在任何时间段都不会有太多空闲,叶夕雾等在包扎室的门口,简星来头顶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医生在电脑上配了药,让他等会儿去拿。
简星来的头发原本就不长,这次又被剃了伤口附近的一块儿,脑袋半边都被白色纱布围着,却并不损他的英俊貌美··叶夕雾扫了一眼他领口附近的血渍,微皱了眉:“你在这儿等着,我帮你去拿药。”
简星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原地等着自然是不可能的,简星来跟在叶夕雾身后去窗口拿了药,章未年一个秘书倒是什么活都没干,就连三个人最后走时开的车也是叶夕雾那辆牧马人,章未年习惯- xing -想把后座让给简星来,去拉副驾驶门时简星来却站到了他身边。
章未年:“”·简星来不耐烦道:“开门·”·章未年一脸莫名其妙帮他拉开了车门··简星来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
章未年:“……”·叶夕雾已经在驾驶座系好了安全带,一抬头看到章未年还在车下面有些奇怪:“章秘书不上来吗”·章未年受宠若惊:“我坐后面吗”·叶夕雾瞟了一眼副驾驶没什么表情的简星来,失笑道:“除了后面你好像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坐。”
章未年于是只能屁颠屁颠的坐到了车后座去··叶夕雾发动了车子,说:“我先送你吧·”·简星来冷冷道:“先送他·”·章未年欣喜若狂,心想“老板这辈子第一次主动先想到了我啊”,嘴里却还要客气下:“老板受伤了还是先送老板吧。”
简星来:“……”·叶夕雾笑道:“章秘书住哪儿”·章未年报了个地名··叶夕雾:“你家近一点,顺路先到。”
章未年不知道得意个什么劲儿:“那我就不客气了啊~”·说是近一点,但其实也没近多少,导航得导个半个多小时,不知是不是简星来受伤后- yín -威没那么重了,章未年比平时话都多了起来。
·“这事儿就算没有媒体来,第二天有人爆料也肯定得上报纸·”章未年硬是把头凑到前座之间,“我们酒店市场部都准备好公众号文章了,叶老板要不要也考虑下”·“考虑什么”叶夕雾边开车边分心问了句。
章未年:“蹭波热度啊,你也是受害者,婚礼现场还布置的那么好,不趁机宣传一波岂不是亏大了·”他想了想,继续劝道,“你团队照片拍了不少吧发几张给我,我让市场部今晚- cao -作下”·叶夕雾好脾气的笑了下:“到时候再说吧。”
他说完这话后,坐在旁边的简星来突然侧头看了他一眼,但却什么话也没说,又转回了头去··章未年叹了口气,感慨道:“不过谁能想到呢,都到这节骨眼儿上了,黄小姐还能把这婚礼给搅黄了。”
他这才想起来要拍一下简星来的马屁,很是殷勤道,“不过还是我们老板英明,在前面就猜到了,要不然市场部也来不及做这么多事儿·”·这回倒是换成叶夕雾惊讶了,他在路口停下,等着红灯变绿,转头看向了简星来。
与后者不同,他自然是什么话也藏不了的,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的”·简星来沉默了大概有半秒钟,才淡淡道:“你用了黄玫瑰。”
叶夕雾眨了眨眼,突然明白了,他有些意外惊喜,又透出不太好意思的羞赧来,抓了抓脑后的束发,咋舌道:“哎呀……你还记得啊”·简星来这次没再回答,他朝着前方抬了抬下巴:“绿灯了。”
凑在两人中间的章未年跟听地下组织对暗号一样,满头满脸的问号:“什么黄玫瑰你们在说什么呢”·可怜的章秘书直到下车也没闹明白“黄玫瑰”到底是什么高级术语,叶夕雾的职业素养也不会把黄朵朵买“新郎”的事全盘透露给第三方,他送走了一头雾水的章未年,才回头问简星来的地址。
“你住哪儿”简星来反问道··叶夕雾:“我在南城买了个门面房做工作室,现在暂时就住工作室里·”·简星来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是太满意,他皱着眉,唇线紧抿,却一言不发。
这个表情叶夕雾显然再熟悉不过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简星来不高兴的方式仍是一点都没变··简星来的目光不怎么耐烦的扫过他:“你笑什么”·叶夕雾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笑容太大,边开导航边解释:“觉得你还是那样,没怎么变。”
简星来楞了一楞,随即扯了下嘴角,他突然有些讥诮的冷讽道:“叶老板倒是变了不少·”·叶夕雾:“”·简星来一副言尽于此的态度,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平静道:“送我回酒店,我要去拿车。”
一路上叶夕雾怎么也想不明白简星来那句话的意思,他好几次在等红灯时看向对方,但简星来一直闭着眼,好似睡着了一般,拒绝一切与他交谈的机会··叶夕雾最后把车停到了酒店的大门口,简星来却没有“醒”,叶夕雾以为他真的睡着了,于是小心翼翼的探过身,尝试去解对方的安全带。
“……”简星来睁开眼,他低下头,看着几乎靠在自己怀里的叶夕雾,半晌,才突然出声问道,“你在干什么”·叶夕雾:“”他猛地转过脸,额头几乎是擦过了简星来的唇瓣,意识到这点,叶夕雾立马往后仰开了半个身位。
简星来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只觉得唇上似乎还留着对方的体温,两人在狭小的驾驶座对视着,黑暗里谁都没有先开口··直到不知是谁按了安全带的扣钮,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声。
叶夕雾咽了咽嗓子,他慢慢坐直身子,故作轻松地道:“我以为你睡着了,想帮你把安全带解开·”·简星来看了一眼还挂在身上的半条安全带··“我下去抽根烟。”
叶夕雾打开驾驶座的门,他朝着简星来笑了笑,“你随意·”说完,叶夕雾便叼着烟下了车,他背对着简星来开了打火机的盖子,听到了另一边副驾驶开门又关门的声响。
叶夕雾没有回头,他专心拨了几次砂轮也没能把打火机的火芯子点着,最后放弃似的拿下了嘴里快被咬烂的烟头··第十章 ·叶夕雾不是第一次做梦梦到简星来,但也是许久许久之后的现在,他才终于是又梦到了他。
梦里的简星来只有十八岁,眉眼夺目,他站在- cao -场的树荫底下,身上像沾了松柏香,叶夕雾喊他的名字,简星来便转过了头,于是那松柏香味仿佛化在了艳阳里,凝成一颗琥珀,轻轻一滚,落在了地上。
叶夕雾从梦里醒来时,总觉得鼻端绕着一股香甜的气味,他摸索着开了灯,才发现阳台上温室房里种的茉莉居然开花了··两棵就算同时开,叶夕雾点了一遍,白色小花才绽了不到10朵,香味馥郁,闻久了甜到舌根都有些发苦。
叶夕雾赏了一会儿花,突然站起身,他折返回去,拿了一副小剪子,蹲下挑了五朵将花朵下面的叶子处理干净,露出2-3厘米的花- jing -,莲花带- jing -的剪下来后,他又拿出五个玻璃瓶,倒入一半硅胶粉,将花朵放入,再继续倒满剩下的硅胶粉,直至花朵被全部盖住,才用木塞封了瓶口。
将五个玻璃瓶放到工作台上,叶夕雾分别做好了标签,铺一抬头,才发现外面天已经亮了··他倒是不觉得困,做了好梦,又碰上茉莉开花,心里头全都是欢喜,于是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调子,换了衣服出去跑步,跑完等着早餐摊炸油条的档口,叶夕雾突然接到了陈莱的电话。
“还有5分钟·”叶夕雾付了钱,盯着最后一根油条下锅,“你到工作室了”··陈莱幽幽道:“你为什么还有心思吃早饭……”·“”叶夕雾,“怎么啦”·陈莱深吸一口气:“黄朵朵的婚礼上城市早报了。”
叶夕雾终于等到了他的最后一根油条,他跟老板道了谢,语气并不怎么在乎:“我知道,不是没办成嘛·”·陈莱:“……”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号码存储人的姓名,确认自己没打错电话。
叶夕雾已经过了马路,他看到工作室门口的陈莱,露出了一个笑容:“饿了吧先吃饭”·陈莱喝着豆浆,周师傅吃着包子,叶夕雾叼着根油条查今日的鲜花送到哪儿了,他与昆明花市的几个老板都有微信好友,每天派送的花前一天都能先瞧见,因为供应量大,叶夕雾总能先挑到长得最好的一批。
“我觉着下回能进点多肉·”周师傅吃了两个肉包子才放缓了速度,他是做模具的,原本就是个普通模具厂的员工,后来被叶夕雾看中,一咬牙跟着人出来单干到现在。
叶夕雾从微信里抬起头:“怎么个说法”·周师傅拿了个纸笔出来,也不顾手上的肉油,迅速画了几个草图:“我想着在大花瓶上扣洞,把多肉放进去长,从洞里开出叶来,能做新的观赏盆景用,一些婚礼没有适合的放花容器,我们就能自己提供,收费就行。”
这么一说,叶夕雾就明白了,他也不废话,微信约了看花的时间··“那你得多设计几个大花瓶子了·”叶夕雾晃了晃手机,笑着道,“多一个奖一千,算你的年终奖励。”
周师傅乐呵呵的比了个大拇指:“好嘞,包在我身上”·陈莱闭了闭眼,她终于是没忍住,沉痛道:“现在是谈多肉的时候吗”·周师傅无辜的瘪着嘴,大拇指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陈莱一个眼刀飞向自己的老板:“你睡不着倒是知道起来做干花的呀”·叶夕雾摸了摸鼻子,他决定锤死挣扎下:“不正好茉莉花开了嘛……”·陈莱快疯了:“你茉莉花是开了,可我们店快关门了啊”·叶夕雾:“……”·其实陈莱说的倒也不是夸张,黄朵朵的婚礼这么一闹,S市的各家媒体报纸可以说是集体过大年,五花八门,众说纷纭,各个版本乱成了一锅粥,陈莱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办法,愣是花了一个上午把叶夕雾的工作室包装成了一个彻彻底底敬业又有职业- cao -守的受害者。
甚至在有记者找上门的时候,陈莱非常正气凛然的对着镜头开始打广告:“涉及客户隐私,我们‘爱花’绝不会随意揣测和捏造客户私生活,尊重客户一切决定,满足客户一切要求。”
记者:“…………”·叶夕雾躲在二楼,他从温室房里看下去颇有点看热闹的嫌疑,正看得起劲着呢,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叶夕雾以为是昆明花市的老板,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喂”·“你那儿挺热闹的”黄朵朵的声音中气十足,看来是半点没受外头风言风语的影响。
叶夕雾叹了口气:“还不是你闹得结果倒好,你跟没事人似的·”·黄朵朵“咯咯”直笑:“谁说我没事,我爸气还没消,打了我买的人,我还得给工伤费,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叶夕雾挑了下眉:“解决了”·“差不多吧·”黄朵朵话说一半,转了话题,“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就算作赔罪了。”
章未年在自己办公室里发着微信消息,刚发一半,老板间突然有了动静··他出门一看,发现简星来头上仍包得严严实实的,正换着衣服··“老板你怎么来上班了”章未年惊讶道。
简星来看了他一眼,说:“我不来上班去干吗”·章未年:“休息啊,你这可是伤了脑袋,不得多躺几天”·“你也说是伤了脑袋。”
简星来坐到办公桌边上,反问道,“跟我躺不躺有什么关系”·章未年讪讪的闭了嘴,决定再多问一句他就是狗·简星来低头翻了会儿当日送来的入住率汇总,又抬起头,装作不经意的随口问了句:“婚礼的事解决好了”·章未年:“公众号已经发了,媒体那边市场部也有照着计划应对。”
说完,他还特意邀了下功,“叶老板那边我也打点好了,听说他们应对的不错,相当于还做了次广告呢·”·简星来听到“叶老板”三个字时,微不可查的抿了下唇,他似乎并没有特别乐意似的,冷漠道:“他来找你帮忙的”·“额……是的吧。”
章未年卡了个壳,来找他帮忙的是陈莱,不过陈莱反正也是叶夕雾的员工,用不着分那么清··于是简星来的表情反而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与其说他生气,倒也的确是含了三分怒意的,可剩下七分,两分有些得意,五分又带着点高兴,偏偏嘴上却还要犟着:“谁让你帮他忙的”·章未年:“……”他有种“我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的绝望感,只好故意说,“那要不我把推广婚庆的公众号撤回,跟媒体说清楚和他们划清界限”·简星来张了张嘴,他像是被冒犯了似的,臭着脸“哼”了一声:“我有让你这么做吗”·章未年恨不得跪在地下,抱着简星来腿问他“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啊啊啊啊啊啊啊”·简星来扔了手里的汇总表,他似乎仍旧觉得焦躁,抬起手松开了些领带,靠在椅背上左右转了两下,最后才又重新看向了章未年。
·章未年被盯着一动都不敢动··简星来站了起来··他个子非常高,常年规律登山背器材的体魄精实又有压迫感,居高临下看着人时能叫人喘不过气来。
“他有说别的什么没”简星来没头没尾的问了句··章未年来不及反应:“嘎”·“叶夕雾。”
简星来不耐烦的冷笑了下,“帮了这么多,怎么他连句谢谢都不会亲自和我讲吗”·第十一章 ·也不知道黄朵朵是真不在意自己的名声,还是唯恐天下不乱,自己搅黄自己婚礼,还要吃饭庆祝一下,就连约叶夕雾的地方都是定在了星来酒店。
玻璃餐厅中午被黄朵朵一个人包了场,叶夕雾到时手里还提着一篮铃兰花,他被侍者引到座位上,将花篮递给了黄朵朵··“你每回见我都要换一种·”黄朵朵打量着面前的花篮,“这次又是什么”·也不知道是叶夕雾手巧还是黄朵朵自己的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哪怕是装花的手工花篮叶夕雾做的都要比市面上那些更好看,白色铃兰的花朵像一个个小灯笼,缀在了青绿色的花- jing -上。
“铃兰花·”叶夕雾今天算是梳了一个比较正式的发型,自然卷发明显能看出打理过的痕迹,他难得没有把发尾扎起来,让头发松松披散在肩膀上··黄朵朵笑起来:“这次的花语又是什么”·叶夕雾想了想,才道:“幸福归来。”
黄朵朵愣了下,她低下头看向桌上的铃兰花,笑意逐渐漾到了眼底··“真美啊·”她低声地,喃喃着又重复了一遍,“真是美丽的花。”
章未年听说顶楼的花园玻璃餐厅被包下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星来酒店的这一块向来是不少名媛纨绔喜欢包场彰显地位金钱的手段,所以偶尔有哪家少爷或者小姐今天包场了,都不是意外的事情。
“今天来的是哪位”章未年随口问了一句··餐厅经理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章未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心底的预感莫名不妙起来。
经理的眼神显然认证了这份不妙:“是黄小姐·”·章未年:“……就她一个人”·餐厅经理:“还有一位。”
章未年开始头痛了,他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我知道是谁了·”·餐厅经理明智地闭了嘴··章未年思考了一下,又不放心地问:“知道这事儿的还有谁”·经理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道:“餐厅包场谈下来的价格,财务那边审核过后,协议得简总签字的,就在刚才,财务总监送到他办公室去了。”
章未年:“…………”·简星来手里拿着那份玻璃餐厅的包场合同价格协议半晌都没有落笔,财务总监在旁边等的时间久了,以为是价格方面出了什么问题,很是忐忑的问道:“老板……您是觉得费用低了”·简星来的目光落在了甲方签名的“黄朵朵”三个字上。
“她约了谁吃饭”简星来突然问··财务总监一头的问号:“呃……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位男- xing -。”
简星来:“长什么样”·财务总监:“”他是学会计的,不是学画画的啊·章未年进来时果然看到了如坐针毡的财务总监,对方一见是他,满眼的求生欲恨不得喷到他脸上来,章未年其实很不想淌这趟浑水,但如果简大老板不高兴了,那么他能搅的所有人都不高兴。
“黄朵朵今天请了叶老板吃饭·”章未年决定既然瞒不住了,就快刀斩乱麻,早死早超生,“您看要特殊安排些什么吗”·黄朵朵和叶夕雾吃到一半的时候,侍者突然上前,朝两人恭敬道:“酒店今天新来了歌手,两位要不要欣赏一下。”
黄朵朵明显有些惊讶,失笑道:“我们自己吃就行了,用不着旁边有人配乐·”·侍者非常坚持己见:“这是我们酒店的一片心意,希望您能笑纳。”
黄朵朵皱了眉,她本就是大小姐- xing -格,此时也没刻意忍着脾气,冷冷道:“我说了,我们……”·“算了,既然人家都极力推荐了,不要拂了好意。”
叶夕雾打断道,他安抚的朝着黄朵朵笑了下,又对侍者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洗耳恭听了·”·说是新来的歌手,其实就是个小乐队,几个人看上去的确非常专业,黄朵朵见他们离的有些距离,架子也摆的不错,倒也不像刚开始那么排斥,她等着下一道菜品,和叶夕雾一块儿准备听曲子。
可是当前奏想起来时,叶夕雾的表情就有些意外了,他忍不住转头去看黄朵朵,对方也一脸“什么鬼”的看向他··“日子开始过——我没你照样过——不会很难受——我会默默的接受——”·叶夕雾:“……”·黄朵朵:“算什么男人”·叶夕雾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道:“好像是的。”
黄朵朵莫名其妙的嘟囔了一句:“怎么唱这首歌·”·叶夕雾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忍耐着听完了一首,第二首就更过分了··“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叶夕雾:“…………”·黄朵朵倒是乐了:“挺有意思的嘛。”
·叶夕雾打了个响指,他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乐队停了下来··“不好意思·”他笑着抱歉道,“能不能麻烦换一首……英文歌之类的”·乐队倒是挺通情达理的,果然开始唱英文的了。
“StupidCupidYou'rearealmeanguy——I'dliketoclipyourwingsSoyoucan'tfly——(笨蛋丘比特你真是个小气的家伙,我想剪掉你的翅膀不能飞)”·叶夕雾:“………………”·黄朵朵大笑着开始鼓掌:“哇这首歌我喜欢”·叶夕雾就这么陪着黄朵朵,听了几十首各种中英日版本的苦情失恋、大骂渣男爱情的金曲,黄朵朵是越听越嗨,最后甚至还满意的给了小费,叶夕雾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整了。
“你不行啊,听不来这种歌”黄朵朵忍不住打趣他··叶夕雾苦笑道:“我一个做婚庆的,这类歌都是黑名单·”·黄朵朵挤了挤眼睛:“难道不是唱着骂男人时,你感同身受,心里愧疚了一下”·叶夕雾噎了一噎,黄朵朵像是抓到了他小辫子,夸张的“哇”了一声:“看不出来,你真是渣男啊”·“不是。”
叶夕雾苦笑道,“哎,反正挺复杂的,你不懂·”·黄朵朵嘟着嘴:“我不懂什么,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叶夕雾笑了一笑,似乎并不受她这个激将的法子,乐队撤走的时候,侍者又进来了。
“厨师长想要亲自来问候下两位菜品如何,有没有什么意见·”·黄朵朵叹了口气:“你们今天怎么事情这么多,以前怎么没见这么殷勤的”·叶夕雾听到这话倒是抬起了头,他若有所思的看向餐厅门口,果然章未年不知什么时候到的,见着他的目光,泰然自若的举起手,露出了标准的职业化的微笑。
“简总知道两位来用餐特意吩咐的·”章未年朝着黄朵朵微微躬身,礼貌道,“您看还有什么其他意见吗”·黄朵朵也不太明白简星来这是卖的什么关子,但女人的直觉总能捕捉到些其他东西,这股所谓的“好意”显然不是冲着她来的,既然不是她……黄朵朵慢条斯理的把目光投向叶夕雾,露出了一个颇为八卦的笑容:“要不叶老板,你和简老板一起吃个饭,叙叙旧”·第十二章 ·简星来进餐厅时脸上并没有带着想“叙旧”的意思,他与黄朵朵打完招呼,直接跳过叶夕雾,坐在了旁边的位子上。
“简总今天不忙啊”黄朵朵故意问道··简星来看了她一眼:“再忙,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黄朵朵笑着没拆穿他,让侍者给简星来铺上餐布,正准备拿杯子倒酒的时候叶夕雾突然说话了。
“换成可乐吧·”他说着,给简星来拿开了酒杯,“可口可乐·”·黄朵朵用口型做了“哟~”,一脸你们有“猫腻哦”的八卦,简星来倒是不为所动,目光在叶夕雾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可乐没一会儿就送了上来,叶夕雾替他拉开环口,又细心的把周围一圈可能碰嘴的地方都擦了一遍··“回回温再喝·”叶夕雾叮嘱道··简星来没说话,他看向黄朵朵右手边的花篮,突然问道:“叶老板送的”·黄朵朵炫耀似地提了提篮柄:“漂亮吧。”
简星来轻轻浅浅地笑了下:“叶老板向来会讨人喜欢·”·叶夕雾:“……”·简星来终于又看了他一眼:“你送我的戴安娜我还留着。”
叶夕雾只好说:“这么多天,花瓣都该掉没了·”·简星来不置可否,他拿起可乐喝了一口,过了许久,才问:“你回来多久了·”·黄朵朵敬职敬责的开始当隐形人,她朝着叶夕雾拼命使眼色。
叶夕雾苦笑说:“两年不到·”·简星来看着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叶夕雾砸了咂舌:“我最早的手机丢了后,你的联系方式什么都没了……而且刚回来,总得先把工作温饱给解决了才行,反正都在一个城市,早点晚点总能碰到的。”
简星来的重点显然不在后半句,他皱着眉,表情似乎觉得有些可笑:“你手机丢了”·叶夕雾抓了抓脸,难得严肃道:“虽然听着像假的,但真的是真的。”
简星来:“……”·黄朵朵见着气氛不对,马上补救说:“这有什么假的呀,我手机也经常丢”·简星来瞟了她一眼,那目光一扫上来,黄朵朵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手机·”简星来突然朝着叶夕雾伸出手··“”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叶夕雾还是乖乖解开密码锁把手机递了过去。
简星来低下头,也不知道在键盘上按了些什么,还给叶夕雾时他又喝了一口可乐··“这次别再丢了·”简星来有些半真半假的,恶劣地嘲讽了一句,他站起身,扣上了西装中间的扣子,朝着黄朵朵微微低了低头,“我先走了,两位慢用。”
“他到底来干嘛的呀”黄朵朵显然对简星来很有意见,她骨子里其实还是有些怵简星来的,在S市名人富豪的圈子里,简星来的脾气就和他那荒唐谣言一样是众所皆知的,所以哪怕传谣传的沸沸扬扬,但也真没人敢在简星来面前多说一个字,黄朵朵原本打着看好戏的念头,结果关键内容居然啥也没听到。
·叶夕雾像是没听到黄朵朵的抱怨,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机,从通讯录,到QQ,再到微信,所有能留联系方式的,简星来都给他留了一遍··页面还停留在简星来的微信对话框里,叶夕没忍住点进了朋友圈,发现对方倒是没给他设限。
简星来的朋友圈东西很少,最近的一条是关于双子座流星雨的照片,叶夕雾一张张翻了过去,在最后一张照片里他看到了自己送的那朵戴安娜··“……你在看什么”黄朵朵嫌弃道,“笑的好恶哦。”
叶夕雾摸了摸脸:“有吗”·黄朵朵受不了道:“你别笑了·”·叶夕雾赶忙板正了脸··黄朵朵示意侍者过来收走了简星来的盘子和餐具,正准备拿走那听可乐时,叶夕雾却把易拉罐拨到了自己那边。
“你要喝啊”黄朵朵奇怪的问,“在叫一听好啦·”·叶夕雾指了指面前这罐:“还没喝完呢,不能浪费了·”·说是说着不能浪费,但从始至终叶夕雾当着黄朵朵的面都没再碰一口那听可乐,直至用餐结束,叶夕雾也没把不喝的可乐留下。
黄朵朵不需要他送,坐了自己家司机开的车··叶夕雾目送了她离开,才上了自己的牧马人··他坐在驾驶座并没有发动车子,忍不住又拿出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
手里的可乐还剩一半,叶夕雾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紧张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看车外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腰像小孩儿准备做坏事似的悄悄地猫着,可乐的易拉罐被他握的有些变了形,叶夕雾舔了舔唇,最后小心翼翼地凑到了罐口上。
·过了这么久,可乐的气早就跑光了,纯糖浆的甜带着些许铁锈味儿被叶夕雾含进了嘴里··他像是得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吻,半天都没舍得咽下··章未年原本觉得简星来该是大学里和叶夕雾有什么过节,才这么不待见对方,可留完联系方式后他又觉着不像。
简星来不知道是不是自我感觉太好,笃定了叶夕雾会先联系他似的,一个白天看了不下七八次的微信消息,看之前都是自信满满,看之后脸色自然是不太好的··次数多了,难免会让人担心,于是章未年忍不住想分散下他的注意力:“您要不要查查看话费是不是不够了”·简星来像看个傻逼一样:“我用的WIFI。”
章未年:“……”·简星来懒得与他多说,将手机扔到了一边,可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拿回来,翻出微信,把叶夕雾的朋友圈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
章未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背过身,给置顶联系人里的陈莱发了消息··“你们老板呢”·陈莱回的倒挺快:“怎么啦”·章未年:“我们老板等着你们老板的消息呢。”
“等叶夕雾消息干嘛”陈莱莫名其妙的,她紧跟着又回复了一条,“他今天飞昆明,你们老板等他什么消息航班取消还是航班延误的消息啊”·章未年:“………………”·第十三章 ·航班不论是延误还是取消那肯定都是不可能的,因为是大早上的行程,叶夕雾上了飞机便戴了眼罩准备补觉,原本以为会睡不踏实,却不想睡的好不说,竟还做了梦。
梦里又是十八岁的简星来,平头,面容精致又英俊,他那时候第一次来叶夕雾的园艺社,一副什么都看不顺眼的样子,对叶夕雾种的玫瑰花田不屑一顾··“大男人为什么会喜欢花”简星来随口问道。
他那语气叶夕雾到现在都还记得,自负,欠揍,一点都不讨人喜欢··起落架放下时,叶夕雾才迷迷糊糊地转醒过来,空姐贴心地上前提醒降落,叶夕雾打了个哈欠,眯着眼慢吞吞坐直了身子。
他回味着梦里简星来的表情,便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可又怕笑的太大惹旁边人误会,赶忙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起来··昆明这时候雨水多,叶夕雾下飞机去取行李,一摸口袋才发现手机居然忘在了飞机上,没办法,只能再折返回去找值机主任,得再等一个多小时才能拿到。
叶夕雾提着行李坐在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每回刚拿了简星来的联系方式,就总要出那么点事儿,大四那年也是好不容易才与对方交换了手机号码,回老家时的火车上手机就被人摸走了,当时又是报警又是放广播,整整一个月叶夕雾还去车站贴寻机启示,手机可以不要,只求拿了的人能把sim卡还给他。
当年不比现在,人与人的联系总比想的还要脆弱许多,一个号码似乎就能承载所有的欢喜与念想,丢了便什么都没了··“请问是叶夕雾叶先生吗”值机主任不知什么时候到的,手里正拿着叶夕雾的手机。
叶夕雾赶忙站了起来:“没错,是我·”·他话音刚落,手机铃声立马就响了起来,值机主任大概是忍耐了许久,才禁不住抱怨道:“我们开机想确认下机主,但这位一直打电话进来,到现在都没有停过。”
叶夕雾一低头,就看见屏幕上“简星来”三个字·他:“……”·值机主任跟递颗炸弹似的:“您快接吧·”·叶夕雾只好接了起来。
简星来的声音隔着几千公里听着似乎都没什么真实感:“你在哪儿”他问··叶夕雾老老实实地答:“昆明长水机场·”·简星来:“……”·叶夕雾:“……”··简星来又问:“你手机丢了”·叶夕雾:“刚找回来了。”
简星来不怎么高兴:“你多大人了,还丢手机·”·叶夕雾张了张嘴,发现的确没什么能反驳的好理由,只能道歉说:“不好意思……”·简星来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去昆明干什么”·叶夕雾:“我来进点货。”
他冲着值机主任道了谢,边提着行李边出机场去到租车点,电话里简星来明显还不想挂,没话找话道:“进什么货”·叶夕雾想了想,还是说了:“多肉。”
简星来沉默了半天,才问:“什么是多肉”·叶夕雾:“……”·这类问题不是简星来第一次问了,最早的时候他们刚认识,看叶夕雾种花时简星来也这么问过类似的,原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简星来该有些长进,结果到头来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他这个学弟呀,对感兴趣的东西总能什么都明白,对不感兴趣的,就跟张白纸一样··“你懂了这么多花,怎么多肉都不知道”叶夕雾发动了汽车,忍不住开他玩笑。
简星来似乎刚查了下多肉是什么,还挺有理的道:“多肉又不是花·”·叶夕雾低声笑了起来··简星来在另一边听着他的笑声,只觉着耳膜都有些痒,他等了一会儿,才说:“你要在那儿待多久”·叶夕雾没多想,回答道:“两星期吧,多肉的种类太多了,我也不是太了解,得多看看才能定下来。”
简星来“哦”了一声··叶夕雾安慰他说:“等我回来请你吃饭,好不好”·简星来淡淡道:“再说吧。”
叶夕雾有些失落:“哎呀,还要再说啊……您可真是个大忙人·”·简星来没反驳,他找了个理由挂掉电话,下一秒便把章未年叫了进来。
章秘书似乎吸取了之前几次失败的经验,一进办公室就开始汇报:“我问了爱花工作室的陈小姐,叶老板去昆明谈生意了,差不多半个月后回来,您看要不要等他回来再安排行程,比如吃个饭聚一聚什么的”·“不用了。”
简星来掀起眼皮,冷淡地扫了他一眼··章未年:“”·简星来:“给我订今晚飞昆明的飞机票·”·章未年:“”·简星来在这种时候还能不忘商人本- xing -,物尽其用:“你顺便问下那位陈小姐,他们老板住什么酒店,帮我一块儿订了。”
章未年:“……”·陈莱显然对章未年这么关心叶夕雾的行程表示非常不理解,她机敏道:“你不会有什么- yin -谋吧星来酒店不会也想要发展婚庆事业,和我们来个行业竞争”·“……”章未年头都痛了,“我们这么大的酒店,看着这么有钱,需要抢你们饭碗吗”·陈莱:“谁知道呢,酒店现在不好做,说不定你们亏的多呢。”
章未年气得差点吐血:“姐姐,你说话吉利点,咱们让你们婚庆进场都不收费的,能记点好的嘛”·陈莱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那点好意,转念一想却还是不放心:“那你要叶夕雾住什么酒店的干嘛你要追他啊”·章未年心想“我在追你啊姑奶奶”,嘴上却还得编理由:“这不正好我们老板也要去那边出差,特别相信叶老板的眼光嘛,你快别问了,告诉我啥酒店,我给你发红包”·“你以为一个红包就能搞定我”陈莱坚贞不屈地道,过了一会儿,又偷偷摸摸的问他,“……这次给多少呀”·章未年:“……”·大概连叶夕雾自己都没想到,他的整个昆明计划就因为一个红包被卖了个干干净净,以至于他刚和几个花市老板吃完晚饭单独回到酒店时,就在前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简星来头上的伤口在前几天刚拆了线,头发还没长回来,他又懒得去弄新发型,干脆戴了个绒线帽,一遮百了··叶夕雾有些不可置信,他揉了揉眼睛,看着简星来转过了身。
也不知是不是帽子修饰脸型的作用,简星来看着比平时更加的脸嫩,他本来就是极盛的漂亮长相,现如今站在一家老小破酒店的大堂里,就跟明星入错了片场似的··“……”叶夕雾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直直看着简星来走到了面前,半晌回不过神。
简星来嫌弃道:“你怎么住这地方·”·叶夕雾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简星来还没说话,叶夕雾突然伸出了手,似乎想要确认什么一般,指尖像柔软的棉絮,轻轻蹭过了简星来的脸庞。
简星来:“……”·叶夕雾小声的“哇”了一下,他笑了起来:“你的脸好冷啊,怎么不多穿点”·第十四章 ·大学里的叶夕雾,除了“园艺社那个奇怪的学长”这种不怎么入流的称呼外,最常被学妹学姐们挂在嘴边喊的大概就是“花美男”了。
在简星来没被摄影社强征,充当每年招新的门面欺骗大众之前,园艺社向来是新生入社最火爆的社团之一,叶夕雾当然也是认认真真的在招人,但挡不住人家就是冲着他脸来的。
只是这一时的被美色欺骗了,过阵子再蠢的姑娘都会醒悟过来··因为园艺社实在是太苦了···从头到尾,从培土,耕地,挑花种,到搭暖棚,除草除虫,修枝,观测花期,都要自己亲力亲为,花不比农作物,有时候得照三餐一样的伺候着,有经验的花农都不会说多轻松,更何况是来享受美好大学生活的年轻人呢于是往往新人去了没几个月,那块田里干活的人最后也还是只剩下了叶夕雾一个。
新人就跟娇贵花儿的花期似的,芬芳热闹又可惜短暂··简星来向来不喜欢凑什么社团热闹,但奈何大一大二是算在选修考核分数里的,他仗着一张脸,倒也不用去参加什么社团活动,招新的时候拿出来用用就行。
会遇到叶夕雾那次也是因为社团的期中考核,不去不行,三年级的社长借用了园艺社的地方拍花,带着一帮学弟学妹们浩浩荡荡地杀了过去··而让人惊讶的是,叶夕雾在那片被学校废弃的荒地上,硬生生地搭出了一个花房,里面四五个暖棚种着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花,还有各种各样摆台盆景,叶夕雾倒是随便他们参观,他被一群姑娘们围着,要听他介绍花名。
“我们就是来拍点照片·”摄影部的社长叫了众人都散开,“取景去吧·”·叶夕雾提醒道:“别踩坏了暖棚·”·简星来就站在暖棚边上,听到这话,抬头望了他一眼。
叶夕雾与他目光相接,简星来有些肆无忌惮的打量了他一遍··“大男人为什么会喜欢花”简星来突然问道··叶夕雾愣了下,他似乎觉得有些惊讶,但并没有被冒犯的抵触感,他看着简星来,想了想,笑了起来。
“因为花很美丽啊·”他笑着回答道··简星来有时候会想,到底美丽的是花,还是叶夕雾的笑容,他第一次在花房里对自己笑,以及就在刚才,在酒店大堂笑着问他“冷不冷”,就好像过了这么多年,这个男人的笑容始终都没有变过一样。
微微下垂的眼尾,笑起来像柔嫩花瓣所展开的褶皱,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都仿佛不忍心,温柔又多情··叶夕雾半夜给他发消息,问他睡着了没··简星来回了“没有”两个字,便听到了敲门声。
他开了门,叶夕雾在门外,问他要不要去看星星··“这儿离市区远,晚上应该能看见不少·”叶夕雾围着围巾,遮了大半脸,声音都是嗡嗡的,“你应该带着设备吧”·简星来的双筒镜向来不离身,他点了点头,重新套好外套,背上设备包。
“重不重”叶夕雾问他,“要不要我帮你拿”·简星来看了他一眼:“不重·”·叶夕雾的眼睛又弯了起来,他们两出了酒店门,往海埂大坝的方向走去,因为已经过了半夜多,路上人都没有几个,叶夕雾原本以为路不会太长,结果走的体力快跟不上了,一看导航,上面显示还有一半路没走。
简星来走在前面,他的包看着就重,却跟没背似的,因为叶夕雾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便也只能跟着走走停停,离得远了,站在原地回身等着对方跟上来··“你、你先走吧。”
叶夕雾撑着膝盖,边喘气边说,“应该还剩点路·”·简星来低头看着他:“你平时锻炼太少了·”·叶夕雾心想我也算是干活的人啊,怎么差距这么明显·“过了35,不好好锻炼的话,体力是要跟不上。”
简星来还要补一刀,“毕竟中年了·”·“……”叶夕雾没忍住,“你也33了,没两年了·”·简星来点头,表情很认真:“所以我有在好好锻炼。”
叶夕雾:“……”·他倒是想到了外头的传言,表情颇复杂的看了一眼简星来,对方居然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那种话你也信”简星来讽刺地笑了下,“我看着像吗”·叶夕雾摇头:“现在不怎么信了。”
简星来“哼”了一声··叶夕雾想了想,还是问道:“你怎么不结婚”·简星来:“我那不叫结婚,叫商业联姻。”
“好吧·”叶夕雾叹了口气,“你到现在还不想结婚吗”·简星来问道:“你要是指和‘相爱的人在一起’那种婚姻,我不会结的。”
叶夕雾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道:“那你也可以谈谈恋爱,找个喜欢的人相处一下,或者去爱一个人……”他卡了个壳,不知道这话该怎么继续劝说下去。
简星来放下包,他回头看着叶夕雾,突然说:“我们到了·”·叶夕雾抬起头,海埂大坝的夜晚,波浪声似乎比白天还要轰鸣,星星虽然没有多到密密麻麻的地步,但与城市相比却也不少,叶夕雾看着简星来搭好镜架,调整折- she -镜,他弯着腰摆弄了许久的赤道仪,才抬起头突然对着叶夕雾道:“你也来看看。”
叶夕雾凑了过去··简星来自然地伸开胳膊,搂住他的肩膀,示意叶夕雾朝着他指的方向去观测··“看到猎户广域了么”简星来的声音就响在叶夕雾的耳畔。
叶夕雾都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些什么,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简星来继续道:“最亮的那颗是天狼星,大犬座α星,最下面两个星云是马头星云和M42猎户座星云。”
叶夕雾干巴巴的“嗯”了一声,他只觉得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左耳上,简星来的声音像暖烘烘的水,烧的他耳尖都烫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夕雾才终于可以分散点心思开始认真观测,他正找着天狼星,搂着他的简星来突然道:“就像你说的,人与人会因为爱在一起或者交往什么的。”
顿了顿,他的语气似乎有些嘲弄,“但对我来说,这些都太脆弱了·”··叶夕雾凑着镜头的姿势明显僵硬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脑袋,看着一旁简星来的侧脸。
“没有人会永恒的爱着另外一个人·”简星来平静道,“没有人,会这么爱我·”·第十五章 ·叶夕雾一直觉得,自己这段旷日持久的暗恋宛如老奶奶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以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都有点不太记得了。
在他大学的那个年代,喜欢男人这种事还算得上惊世骇俗,叶夕雾懵懵懂懂的,一颗心就这么挂在了简星来的身上,等发现时,哪还管得了什么世俗,早已情根深种,花都开的漫山遍野了。
人人都说暗恋苦,可叶夕雾却是个苦中作乐的- xing -子,他亲近简星来,生拉硬拽的去了解人家,但等到真正亲近了解后,却发现自己这段情衷可能要比对方接不接受得了男人还要无望。
简星来依赖着他,是像雏鸟依赖母鸟一般,叶夕雾就像那温暖舒适的鸟巢,无关欲望与爱恋,但是情深又痴惘··他的不告而别对于简星来,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被抛弃的委屈,就像床头边陪伴到大的心爱玩具,有一天突然丢了,没有哪个孩子能够轻易的释怀。
叶夕雾想来也觉得自己自虐,当年意外断了联系后,应该斩草除根,彻底了结妄念才对,可终究耐不住心之所向,仍是回到了这里··他明明清楚简星来的情感缺陷,却似乎总妄想自己是那个能把对方拉出泥沼的人。
两人将近凌晨才慢慢走回酒店,路上叶夕雾倒是体力回来了,不像去的时候跟中老年团一样,他也不知道该和简星来聊些什么,就这么沉默着走了半路,直到简星来叫住他。
“你这次回S市,打算定居吗”简星来突然问道··叶夕雾没多想:“我工作都搬过来了,肯定不会随便走·”·简星来没说话,他又走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了路灯下。
叶夕雾跟着停了下来,他不明所以的看向对方,昏黄的一束光落在简星来的头顶,明明晃晃映着他山水俊秀般的脸··“那你住哪儿”他问。
叶夕雾:“住我工作室·”他顿了顿,笑起来,“你不是问过了嘛·”·简星来张了张嘴,他换了一个肩膀背包,一手抓紧了带子,平缓道:“你要不要住我那儿去”·叶夕雾:“”·简星来:“我在湖东有一套房,离你的工作室不远,而且接下来我们酒店有个项目,我觉得你应该感兴趣。”
叶夕雾神经大条的越过了前半句,直接问了后面:“什么项目”·简星来挑了下眉,他往前走了几步,整个人都没到了- yin -影里,站在叶夕雾的身旁,他微低了头,看向对方:“星来连锁民宿的园艺项目。”
叶夕雾皱了眉:“你这个需要更专业的设计规划师来做吧”·“你不专业吗”简星来反问他··叶夕雾噎了噎,当然没谦虚到说自己还不够专业……·简星来的声音里染了些笑意:“给别人做我也不放心,毕竟在我这儿,你就是最好的。”
叶夕雾:“……”·他发现从以前开始简星来对着他就特别会吹彩虹屁,经常一两句就讲的他飘飘然,什么原则都没了,上赶着答应一堆亏本买卖,到头来东南西北都没分清楚。
结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到了酒店门口,简星来还回头提醒他:“等回去了,我给你钥匙·”·“”叶夕雾懵了下,“什么钥匙”·简星来比了个手势:“你拿就行了,问那么多干吗”·这个时间点回房间其实也睡不了多久,叶夕雾设了9点起的闹钟,微信上简星来发来了消息。
“你明天去做什么”简星来问··叶夕雾对着手机屏幕乐了半天,开玩笑道:“‘明天’已经过了3个小时了·”·简星来:“别抖机灵。”
叶夕雾“哈哈”笑出了声,他回复道:“我要去花市转一转,你陪我”·简星来:“几点”·叶夕雾:“9点以后吧,多睡儿。”
简星来:“我6点起来跑步·”·叶夕雾:“……”这暗示就跟明示差不多了,翻译过来就是“你也该六点起来锻炼不要偷懒”·幸好,叶夕雾的脸皮比较厚,他舔着脸的回了一句:“加油哦”·简星来:“……”·虽说年岁渐长后没有年轻时那么贪觉了,但只睡了六个小时不到,硬是被闹钟叫醒的叶夕雾仍旧能感觉到睡眠不足的痛苦。
他在床上赖了有一刻多钟,直到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才不得不接起来··“喂”叶夕雾懒洋洋的低声应道··他刚醒时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餍足的错觉,像醇香的酒,浸润过耳畔。
简星来停顿了片刻,才开口道:“起来了”·叶夕雾在电话里笑出声,他说话的腔调没有变:“还在床上·”·简星来听着他声音,握紧了手机,他抬起头看了眼窗外,突然道:“下雨了,你带伞没。”
叶夕雾那边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人似乎从床上下了地,过了一会儿,声音才传过来:“我带了一把·”·简星来:“那一块儿撑吧·”·叶夕雾忍不住问道:“你不会真的六点起来跑步的吧”·简星来:“要不然呢”·……叶夕雾总觉得差两岁不见得差成这样吧··“这破酒店连个室内游泳池都没有。”
简星来冷淡地抱怨道,“等你买完花我们换一家,钱我出·”·叶夕雾朝天翻了个白眼,他也懒得和简星来争,敷衍着好好好了几句,刷牙洗脸,换完衣服,才出门去餐厅找人。
简星来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他··叶夕雾拿了杯奶,昆明任何一家酒店的餐厅大早上都有米线,叶夕雾顺便也要了一份,他边扎头发边坐在简星来的对面,桌上只有一杯喝了一半不到的咖啡,简星来面前的餐布都几乎没动过。
“你吃什么了”他问··简星来言简意赅道:“面包·”·“瞎说·”叶夕雾皱了眉,“这儿哪有面包。”
他边说边站起来又去拿了杯奶,找了一圈,在儿童餐饮附近发现了脆谷乐和燕麦片··“吃吧·”叶夕雾泡了一大杯,他递给简星来时还坏心眼的晃了晃杯子,教训道,“你是小宝宝吗好好吃早饭会不会。”
第十六章 ·简星来倒是乖乖吃完了那碗“儿童早餐”,等叶夕雾的米线上来后,他又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重油重盐不健康。”
简星来评价道··叶夕雾吸溜着面条:“好吃就行了,你怎么这么娇气·”·被说娇气的简星来半点没反驳的意思,表情一副“我就娇气了,你能怎么着我吧”的赖皮样子。
叶夕雾忍着笑吃完了一碗米线,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高领线衫,外头是卡其色的羊绒大衣,头发规规矩矩地扎了起来,简星来等他吃完了,才套上黑色的风衣外套,头上的绒线帽也换了一顶。
两人去拿了叶夕雾租的车,简星来上了副驾才发现伞就放在他那边,叶夕雾倒是挺理所当然的,说了句等下你打伞··简星来没说话,他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将帽檐拉下了一点。
“困了”叶夕雾边打方向盘边分神问道··简星来含糊的“唔”了一声··叶夕雾笑了下:“那你睡一会儿。”
简星来其实并不是太想睡,但也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租来的车里味道总是有些不好闻,这让他想起来第一次坐叶夕雾的那辆牧马人,明明没有装车载香水,但就是有一股甜味,也不知从哪儿来的。
正想着些有的没的,简星来的眼前突然一亮,叶夕雾的指尖撩开了他的帽檐,那股甜味就这么不动声色地轻轻敲在了他的鼻尖上··“你不会真睡着了吧”叶夕雾问着,又伸手替简星来整了整帽子,“我们到了。”
昆明的花市就在海洋馆的边上,整整三大栋楼,鲜花交易主要在第一栋楼里,叶夕雾熟门熟路,进去时不少摊贩老板都与他招呼,简星来跟在他身后,皱着眉尽量不被装花的手推车碰到。
“你走我里面来·”叶夕雾让开半个身位,“这儿人多,你别走丢了·”·简星来看了他一眼:“你这么显眼,丢不了·”·叶夕雾惊讶了一下,乐了:“你这是夸我帅呢”·简星来没否认,但也不承认,他走到了叶夕雾的里面,两人身高差不多,都是长腿美男子。
叶夕雾领着他去熟悉的老板摊位上看多肉,简星来不是太懂,只能一路跟着,比起看花,他倒是对价格更感兴趣些,摊位上好几盆小多肉的旁边都插着一块板子,上面写着十块钱六盆,后头还有标语,顺丰全国包邮。
简星来看了一圈下来,忍不住朝着叶夕雾道:“怎么这么便宜”·叶夕雾好笑地回他:“你以为多贵啊”·简星来:“我们那儿鲜花可不是这个价格。”
叶夕雾:“到了门店肯定不一样,租金养护费人工费包装费,你别看现在便宜,一些节日这边也跟着涨价的·”·叶夕雾说完,弯腰拿了盆蒲公英似的仙人掌看了一会儿,简星来还伸手去碰了下上头白毛一样的玩意儿,发现并弄不干净。
“老乐·”叶夕雾介绍道,“原产地秘鲁,习- xing -强健,生长快捷·”·简星来:“……”·叶夕雾促狭的笑了笑:“别百度了,你问哥哥我就行。”
简星来撇了撇嘴,他放回手机,去看下一盆··叶夕雾指着,一个一个给他讲名字:“莫南、红东云、山地玫瑰、龙心骨、冰灯玉露·”·叶夕雾拿起一盆满是小绿叶簇成团的多肉,举到了简星来的面前,他挑眉一笑,念道:“薄雪万年草。”
简星来脑袋往后扬了扬,没什么表情地说:“名字不错·”·叶夕雾:“也很好养·”他让老板打包了几盆,让简星来提着,“送你了,不用怎么管,放办公室就行。”
简星来并不是太想要多肉,但叶夕雾都给他了,又不能不拿,两人之后还去了几家熟人店,最后和另一家谈妥了进价和数量,叶夕雾一口气进了上百株才算彻底结束了这桩生意。
简星来粗略算了下,发现上百株也没多贵,不知怎的,居然上来了些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叶夕雾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出门的时候又买了些银叶菊和向日葵,简星来自然的接手过来抱住。
“你倒是挺适合的·”叶夕雾看向抱着花的简星来,突然道··“”简星来,“什么适合”·叶夕雾笑说:“花和你很配。”
简星来了然,他没说话,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对着叶夕雾道:“你更配一点,你就像一朵花儿似的·”·这是简星来第二次说叶夕雾像一朵花。
·第一次是在大一的下半学期,叶夕雾与简星来已经相熟了一些,他们起初倒是不怎么对盘,叶夕雾觉得简星来矫情又麻烦,简星来则对谁都是爱理不理的,他会经常来花房,第一是为了完成摄影作业,第二是简星来觉得这儿人少,阳光好,特别适合睡午觉。
叶夕雾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对小辈也照顾,学弟来睡午觉,他又不好意思赶人,幸好简星来不论来去都是安安静静的,睡着比醒来的时候讨喜得多··花房的后头是叶夕雾用藤编的一张贵妃榻,铺了厚实的绒被,简星来躺在上面,被四面八方的花香搂在怀里。
他今天睡意不浓,半醒着眯住眼,叶夕雾坐在梯子上,就在他的正前方,伸长了手臂修剪着一株常春藤··那株常春藤被养的极好,颜色鲜活翠绿,- jing -叶勃勃,生机盎然,叶夕雾剪的极其认真,侧脸的线条被照进花房的阳光镀了一层金箔,他仰着头,都没注意到几朵常春藤的紫色藤花落在了他的发顶上。
简星来看了他许久都没错开眼,直到叶夕雾转过了脑袋··“你在看什么”叶夕雾擦了擦额角的汗,他不知被对方盯了多久,眉宇间有着被冒犯的矜持褶皱。
简星来张了张嘴,他慢慢道:“你头上有花·”·叶夕雾抬了抬眼,伸手随意的拂去了头顶的花朵,“还有吗”他问。
“没了·”简星来撑着脑袋,他又看了叶夕雾一会儿,蓦地笑了下··他说:“学长,你怎么跟朵花儿一样·”·第十七章 ·把花该打包的打包,该发顺丰的发顺丰,叶夕雾买完自己的回程票还帮简星来也买了,简星来看了眼他买的舱位,又不是太满意。
“头等舱已经没了·”叶夕雾解释··简星来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算了,但表情明显耿耿于怀,于是过了一会儿,叶夕雾剪了一支向日葵递给他,简星来接过,看了几眼,问:“干嘛”·叶夕雾笑着说:“哄哄你。”
简星来“嗤”了一声:“才几块钱·”·一捧向日葵总共才10元,也就五朵左右,算下来的确不值几个钱··叶夕雾尴尬了:“那你要不要吧”·简星来不说话,他把向日葵插在了自己的设备包上,橘金色的花瓣张扬肆意地开着。
“别拖拖拉拉的·”简星来用手指理了理花瓣,淡淡道,“等回了,就住我那儿去·”·章未年不是第一次开车来虹桥接自己的老板,当然这次“顺便”也接了一下叶夕雾,相比简星来,他与叶夕雾显然更有话聊,两人许久未见面,光互相寒暄就寒暄了半天。
“我替陈莱来接的,你不用客气·”章未年殷勤地接过叶夕雾的包··叶夕雾从包里拿出几包花种:“这是送你的,很好种,过几天还会到一批培育土,我下次带来。”
章未年倒是没想到收礼物还能收到花种子,他心想着我又没花盆,但一转念还能找个借口去爱花见陈莱,便很是欣喜的收下了··简星来不怎么感兴趣的看了一眼,他把设备包放在车后座,章未年定睛一看,才发现上头插着的向日葵。
章未年:“……”·简星来坐在自己的设备包旁边,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道:“看什么看”·章未年只好硬着头皮的拍马屁:“老板你的花真好看。”
“喜欢啊”简星来抬了抬下巴,“喜欢的话自己种啊·”·章未年:“……”·这是在炫耀什么呢意思是他有花我就只有种子嘛·叶夕雾上了车见简星来的设备包横在座位上也没多想,只说了一句“怎么不放后备箱”就又拿了他的包下车去开后备箱。
放好回了车上就看到章未年一脸复杂的看着自己··“”叶夕雾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章未年咳了一声:“没事……”·简星来就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转头看着车窗外面,直到叶夕雾下车才状似随意地说了句“别忘了来拿钥匙。”
章未年又是一头雾水,心里打鼓的在那想是什么钥匙……·当然,没过多久他就知道了··简星来湖东的房子章未年是知道的,除了市里的老宅子,简星来自己基本上就只住在湖东那套房子里,与别地的房产不一样,湖东那套从头到尾都是简星来自己亲手装修置办的,小到玄关一个储物篮,大到房间里的真皮床,长什么样连章未年都没见过。
就更别说简星来居然要让别人住进去了,这简直是前所未有,匪夷所思的一件事情··“叶夕雾来了没”简星来一大早开完会就问道。
章未年只好说:“我没看到叶老板的车·”·简星来不怎么耐烦:“你打电话催催他·”·“……”章未年心想你不是有他的微信嘛·大概也是发现自己不够矜持,简星来想了一会儿又赌气道:“不管他了。”
章未年只好关了和陈莱说了一半的对话框··“您怎么想到要和叶老板住一块儿了”章未年怎么想也想不通,于是大着胆子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简星来的答案倒是挺简单:“他在这儿没地方住·”·章未年总觉得这回答太牵强:“……没地方住也不用和您住一起啊”·简星来:“不和我住和谁住我都不收他房租。”
……章未年总觉得他和他老板的重点不在一个频道上···“我的意思是·”章未年假咳了一下,硬着头皮道,“又不是同居,两个30多岁的成年男- xing -住一起很奇怪啊,您不觉得吗”·简星来似乎觉得“同居”这两个字眼有点可笑,颇为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你以为我是想和叶夕雾‘同居’”·章未年眨了眨眼。
简星来冷漠道:“差不多13年前吧,叶夕雾不告而别过一次·”·章未年等了半天:“所以呢”·“这么多年过去了。”
简星来突然轻轻地笑了下,“我只是不想他再跑了·”·叶夕雾忙了一天,就为了卸昆明发来的那几百盆多肉,有些撞坏救不回来的还得拍照发回去让老板再重新补一盆来,周师傅和陈莱两个人到最后都有些吃不消,强烈要求他得再雇些人。
“现在人不好找·”叶夕雾把一车多肉拉进阳光房,他拍了拍手里的泥巴,“星来酒店那边过阵子可能还有新的合作项目,到时候我再找人吧·”·陈莱蹲在地上整理坏掉的几盆,听到“星来”两个字时抬起了头:“他们还有什么项目呀章未年怎么没跟我提”·叶夕雾一副“你果然和他有女干情”的表情,用手指点了点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莱吐了吐舌头,她倒是没什么姑娘的娇羞劲儿,一门心思都在别处:“新项目给钱多不”·“应该不少吧·”叶夕雾其实也不确定,他没参与过大型的园艺设计,这方面他是有心的,但始终没机会也没渠道,想来他一个搞婚庆布场的,人家园艺也不会真看得上,要不是这次托简星来这层关系的福,自己大概这一辈子连园艺设计的门槛都摸不到。
“话说·”陈莱突然八卦起来,“你和那个简总到底什么关系啊他好像特别关心你诶·”·叶夕雾笑了起来:“他我大学学弟,我家里出事的时候回去的急,就断了联系,这次回来能碰上也是运气。”
陈莱“啧”了一声:“哪里运气了哟,你当年要是联系没断,问他借钱周转下,说不定就不用那么苦,被迫放弃园艺来做这行了·”·叶夕雾听到这话,笑意倒是慢慢淡了下去,他想了想,沉默半晌,很是认真地摇了摇头:“就算当年联系没断,我也不会问他借钱的。”
陈莱奇怪道:“为什么你们不是朋友嘛”·“正因为他把我当朋友,我才不会,也不能向他借钱·”叶夕雾叹了口气,他露出了一个有些难受的笑容,低声道,“更何况,我压根就没把他当朋友。”
第十八章 ·叶夕雾的- xing -向在跟着他很久的陈莱和老周眼里不算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起初他们以为叶夕雾不结婚是因为家里的原因,但等过了最暗无天日的那段日子,渐渐好起来后,叶夕雾仍旧没有任何成家的打算,陈莱没见他交往过男人或者女人,只是在一次她午休看《断背山》的时候,叶夕雾也拿来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安静地与她一起把这本电影看完了。
陈莱看得可以说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回头去看叶夕雾时,对方的表情与其说是感动,不如形容为愤怒更合适点··“既然两人相爱为什么要各自结婚”叶夕雾皱着眉问。
陈莱还在情绪里,很是意难平:“因为是同- xing -恋啊,当年哪有这么好的环境,真是太可怜了·”·叶夕雾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我不觉得喜欢男人是一件可怜的事情。”
他说,“我大学就喜欢男人了,那时候我也不觉得自己可怜·”·陈莱张着嘴,流了一半的泪就这么挂在脸上,跟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吓的半天没落下来。
虽说当年叶夕雾出柜的事儿震撼挺大,但身为老板,叶夕雾一不拖欠工资,二又带头认真工作,三还坚持民主,福利高休假多,这么好的职场环境,别说老板是同- xing -恋了,就算是一条狗,陈莱都愿意奉献终身,不离不弃。
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叶夕雾居然又来一个重磅炸弹,以至于陈莱差点没反应过来··“你是看上星来的老板了”陈莱大概花了30秒才总结出这个结论。
叶夕雾愣了下,哭笑不得:“什么东西,我和他是大学的前后辈,我大学就喜欢他了·”·陈莱:“…………”·她真的很想吐槽叶夕雾怎么看都是个大美男花/花公子的脸,这么痴情不适合他啊·“你这么多年不结婚不谈恋爱就是为了他”陈莱不可思议的问了句。
这问题不问还好,问了叶夕雾就有些不好意思,他抓了抓脸,含糊了一声:“就……之前太忙了,也没时间,现在回来了嘛,就没这想法了·”·“……”陈莱长呼了一口气,感慨道,“老板你真是好男人啊。”
叶夕雾:“……”·陈莱看了一眼他:“简总知道吗”·叶夕雾哂了一下:“他当然不知道,他又不喜欢男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男人”陈莱斜眼瞅着他,自从叶夕雾跟她出柜后,她现在看哪个男人好看点都觉得- xing -向不明确,除非是章未年这类看着就是稳重敦厚很直男的。
·叶夕雾:“我当然知道,他要和女人结婚的·”·陈莱无所谓道:“商业联姻嘛,你以为我不懂再说了33岁还没成家,不是阳痿就是GAY,之前说他的那些话我还深信不疑呢,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阳痿”·叶夕雾还真没法子证明简星来不是阳痿,说体力好吧,这体力好在哪方面也是有讲究的,又不一定说他能背着器材包跑马那方面就一定没问题。
·也许是思维发散太多,叶夕雾陷入了一股古怪的沉思中,陈莱倒是挺想得开的,怂恿他道:“反正简总不是想你住他那儿去么,这天也越来越冷了,你在工作室睡暖棚还跟花抢资源不厚道,去他那儿住还能看看人家到底是不是阳痿。”
“嗳,不对·”叶夕雾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尴尬道,“我去看他阳痿不阳痿干什么……这很奇怪啊”·“哪里奇怪了”陈莱义正言辞道,“阳痿是病啊老板你身为学长,怎么能不关心下学弟更何况他还是你心爱的男人”·叶夕雾:“……”·简星来在下午的休息时间里整理了下这几天昆明拍的天文照,不得不说昆明郊区的夜晚环境的确优质,除了薄云会稍稍影响观测摄影外,没有任何外源光的污染,他删了几张亮度不够的,剩下的只需调调色就是很好的成品。
只不过看到最后几张照片的时候,简星来倒是有些意外··他的镜头因为是观星时候设定好的,固定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动拍摄,有时候时间设定长了,不去管它,到时间再取下就好。
可是叶夕雾并不知道··最后几张照片里,叶夕雾的脸凑地极近,他伸手似乎想帮简星来把镜头取下来,镜头里他的面孔干净,眉眼俊朗,刚开始时目光认真又带着些疑惑,连续几张的连拍里男人似乎都在研究镜头该如何取下,等弄明白了,叶夕雾便又露出那种得意又高兴的表情,笑的眼尾都弯了起来。
简星来看着最后一张叶夕雾笑眯了眼的照片,许久,才把这几张全部移到了另一个新的文件夹里··章未年一般不会在休息的时间打扰简星来,只不过涉及到叶夕雾的事儿,他觉得不论如何也该打扰一下。
简星来刚关了手提电脑,听到叶夕雾三个字时,下意识抬起了头··“他来拿钥匙了”简星来问··章未年有些难以启齿:“叶老板说,新项目什么时候开始,他什么时候搬过来。”
简星来皱了眉:“他不会亲口来和我讲吗”·章未年赶忙补救:“他说他正开车过来,让我在玻璃餐厅定好位子·”·简星来明显是被叶夕雾这种亲自前来解释的行为给取悦到了,他哼了一声,才又说道:“你跟餐厅经理说一声,玻璃餐厅今晚包场,不对外营业了。”
章未年囧了一下:“就你和叶老板两个人吗”·“要不然呢”简星来站起身,他的办公室有个衣帽间,里面都是订制的成套手工西服,他看了一圈,选了一身不怎么正式的,转头又去挑帽子。
章未年盯着他自个儿捣拾了一番,最后戴帽子的时候简星来有些吃不准搭配审美··“我戴哪个比较好看”他最后纡尊降贵地开口问了自己的秘书。
章未年诚恳地拍马屁道:“老板你这张脸,戴什么都好看·”·第十九章 ·叶夕雾从车上下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满天星的花篮,因为花束丰满,藤篮精致,拿在手里非常漂亮,整个儿夺目又吸睛。
这阵子他来星来酒店的次数都快赶上常客了,前台接待的小姐先生早已熟识,小姑娘都喜欢花,远远看到就跑过来拍照,会撒娇的还问他这是准备送给谁,卖不卖··“要买花去我店里挑好了,给你们八折。”
叶夕雾对谁都笑语晏晏的,“不过这篮不能卖,我送你们老板的·”·小姑娘不信:“我们老板怎么会喜欢花啊”·叶夕雾开玩笑地臭美道:“我送的他就喜欢。”
顶楼的花园玻璃餐厅提前被简星来包了场,叶夕雾到时还觉得奇怪怎么人也没有,侍者引他到了座位上,又殷勤开了餐前酒,乐队进场时,叶夕雾含在嘴里的酒差点一口喷出来。
“……”经历过黄朵朵那次后,他现在对吃饭听音乐都有了心理- yin -影··侍者解释:“只是些轻音乐,您随便听听·”·于是叶夕雾怀着复杂又忐忑的心情等着音乐的前奏响起,幸好这次再没唱什么奇奇怪怪的歌,正如侍者说的,的确是轻音乐。
虽说餐厅一个人也没有,但叶夕雾也不觉得无聊,没等一会儿简星来就到了,章未年难得没跟在他身边··男人开了门,拒绝了侍者的服侍,自己拉开椅子坐在叶夕雾的对面。
叶夕雾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紧张了起来··简星来没把头顶的帽子摘下,也没要餐前酒,仍旧是一听可口可乐··“送给你的·”叶夕雾把满天星的花篮隔着桌子递了过去。
简星来看了一眼花,问:“你做的”·叶夕雾笑着道:“当然是我做的·”·简星来垂下眼,表情似乎有些高兴,他接过花,摆在了旁边。
叶夕雾看了眼周围,没话找话道:“怎么就我们两个,晚上连个吃饭生意都没有”·简星来淡淡道:“我包场了·”·叶夕雾:“……”·简星来喝了口可乐:“人多不好说话。”
叶夕雾“啊”了一声,也不知道简星来要和他说什么,这个时间点侍者开始上前菜,简星来是那种寝不言食不语的个- xing -,他示意了一个“吃饭”的手势,并没有太多交谈的欲望。
等到主餐结束,简星来拿着餐巾拭了拭唇,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我钥匙给你配好了·”·叶夕雾最后一口牛肉刚进嘴,卡在嗓子眼里差点下不去,他喝了一大口水,才尴尬道:“这事儿真不急……”·简星来拧了些眉:“你是不急,还是不愿意。”
·叶夕雾“嗳”了声,嘀咕道:“我也没不乐意……”·简星来不说话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盒子,一打开里面横摆着一副钥匙,推到了叶夕雾面前:“拿着。”
·叶夕雾:“……”他总觉着这么正式看着跟送戒指似的··简星来继续道:“我还准备了别的·”·叶夕雾:“”·他话音刚落,玻璃餐厅外头的夜空中突然“轰”地炸开出一朵绚烂的烟火,叶夕雾吓了一跳,他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流光四溢的玻璃房顶。
乐队不知道什么时候撤走的,换成了小提琴手,几个厨师推着蛋糕上来,旁边摆着皇家礼炮··“这是章未年推荐安排的·”简星来抱着胳膊,和他一起抬头欣赏着烟花。
叶夕雾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我记得你上次求婚被鸽放了99朵烟花·”·“嗯·”简星来倒是不觉得丢脸,大方承认,过了一会儿,又平静地补充道,“所以这次准备放999朵。”
叶夕雾:“……”·简星来强调了一下:“这个是我安排的·”·叶夕雾叹了口气:“看完得半夜了·”·简星来似乎才想到这个问题,又拧了拧眉,不过注意力转的很快,又催促了一遍:“钥匙。”
叶夕雾只能把盒子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简星来这回似乎终于是满意了,他姿态放松的坐着,将叶夕雾送的满天星花篮摆在腿上,手臂轻轻还着,仿佛抱在了怀里一般。
叶夕雾看了一会儿烟火,又转头看着简星来的侧脸,屋顶的烟花火光透过玻璃仿佛流星的碎芒,落在了男人的脸上,明明晃晃的璀璨动人··“花喜欢吗”叶夕雾突然问道。
简星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满天星,他朝着叶夕雾露出了一个笑容··“喜欢·”他这么说道··烟火放完时早就过了凌晨12点,叶夕雾跟着简星来下楼,才发现一大群人还围在底下为了看烟花没有散,不少明显都不是住客的,也不知道从多远赶过来,酒店不得不出动保安维持秩序。
见叶夕雾从上面下来,还有热心路人搭讪问道:“玻璃餐厅今天被包了吗谁在上面是不是求婚”·“……”叶夕雾一脸不知该说什么的复杂表情。
那路人又感慨:“太有钱太浪漫了吧,一看就是真爱啊,要是我肯定马上答应马上嫁啊”·叶夕雾:“……”·章未年在大厅等着两人,见到简星来一副极致的狗腿邀功表情。
“烟花好看吗”他兴冲冲地问叶夕雾··叶夕雾差点翻白眼,但碍于简星来面子,只好忍辱负重地道:“好看的·”·章未年笑的眼睛都花了:“你喜欢就好啦。”
他看向简星来怀里的满天星,“老板我来帮你拿”·简星来没动:“我手是断了吗”·“”章未年莫名,“没有啊……”·简星来:“那你帮我拿什么”·章未年:“……”·简星来没再理自己的秘书,他看着叶夕雾,道:“明天章未年去帮你搬家,不要再拖了,别让我不高兴。”
叶夕雾真心有些头痛他这脾气:“我东西有点多,你得等我理一理·”·简星来抿着唇,看着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好吧·”他最后不怎么甘愿的妥协道,“给你一天时间,后天我来接你。”
“东西有些多”这话某种程度上来说不算假话,叶夕雾除了私人用品以外,还有不少盆栽,花种和资料工具得带着,他前阵子做的茉莉干花也已经完成了,找了个时间叶夕雾把十朵小白花儿串了一串,花瓣和花朵形状维持的非常好看,香味虽然没新鲜时的那么浓烈,但也芬芳怡人。
陈莱听说他要搬走了非常高兴,干脆把自己家的插花盆也挪到了工作室,占领了叶夕雾原本睡觉的地方··这最后的窝儿都给别人盘了,叶夕雾也就认命不再挣扎了。
第一天收拾完所有盆景,第二天一大早简星来就亲自到了··叶夕雾站在暖房里往下看,简星来正好从他那辆G500里出来,他抬起头,花房里的叶夕雾朝他挥了挥手。
简星来有这么一刻,恍惚间又回到了大学里··那一天的阳光仿佛是带着气泡的香槟酒,流淌在了暖房里的花墙上,他从午睡中迷迷糊糊的醒来,看到了叶夕雾熟睡的脸。
自从简星来霸占了贵妃榻后,叶夕雾就再没午睡过,不是看书就是修剪花草,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干完活太累,叶夕雾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趴在了他的身旁··简星来自从八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与任何人同床共枕的经验,以至于惊骇过大,他竟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
叶夕雾始终安静的睡着,他的呼吸平稳,自然卷的细软发梢上落着不知名的鲜艳花瓣,连吐息间好似都沾染了香甜的味道··简星来慢慢屏住了呼吸,他闭上眼,自始至终都没能叫醒对方。
第二十章 ·“爱花”工作室的一楼是对外营业的花店,风格和大部分同行都不太一样,结合着插花艺术,很画报文青风格,平时双休陈莱和叶夕雾还开了插花班,上课的人络绎不绝,二楼是正常的婚庆办公区域,阳台被叶夕雾做成了一个温室花房,简星来上去时,叶夕雾正撑着花房的门等他。
“我还有点东西没收拾,你先坐会儿”叶夕雾笑着说···简星来扫了一圈他的工作台,上面摆着很多手工的玩意儿,尺子圆规和图纸,干花一束束的散在台边上,还有空的花盆和玻璃瓶子。
“我做了茉莉干花·”叶夕雾从花房里挪出暖棚架子,“你要不要”·简星来:“有什么用·”·叶夕雾:“放车里啊,好闻。”
他说着,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了那串茉莉来,递给简星来道,“你拿着·”·简星来只好拿着··叶夕雾看架势是准备去他家搭暖棚了,金属架子和棚顶老周帮着搬到了简星来的车上,叶夕雾自己提了一大包的花种和工具下楼,最后才宝贝地抱着两盆茉莉花坐到了副驾上。
简星来上了车,犹豫了一下,将那一串茉莉干花挂到了后视镜上··叶夕雾见了,咧开嘴笑得很高兴:“香吧”·简星来:“太甜了。”
叶夕雾:“有吗”他抬起头,凑近了花朵闻了闻,“还行吧,刚开那会儿才甜,现在味道淡了很多了·”·简星来不置可否,他平静道:“你坐好。”
叶夕雾于是乖乖坐好,系上安全带,花盆规规矩矩地摆在了腿上··工作日的白天路上倒是不堵,简星来送叶夕雾到了自己住所后跟着下了车··“我得回酒店了。”
他帮着叶夕雾把工具什么都卸下来,“你等一会儿这边会派管家来,这么多东西别自己一个人拿·”·叶夕雾:“好嘞·”他催着人,“你快走吧。”
简星来皱了皱眉:“你要乖乖在家里待着·”·叶夕雾哭笑不得:“行了,我哪儿也不去,在你院子里种花行了吧”·在S市湖东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简星来住的这块私人别墅区叶夕雾之前就略有耳闻,物业给每栋住户还配有管家服务,几个年轻小伙子帮着叶夕雾把所有东西都搬进了简星来的院子里。
他进了门倒不急着理东西,先进简星来的屋里看了一圈··总共三层楼,背景几乎是全白色,一楼有楼梯也有电梯,叶夕雾换了鞋后才发现管家帮他把地暖都已经开好了,客厅的设计倒是挺像简星来的喜好,深铁灰的沙发,茶几的样式很奇特,看着能作茶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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