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馐 by 古特(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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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馐 by 古特(下)(4)
·相比同一届考入的新人,秦远牧多了点实习的经验,所以脸上的神情并不像他们一样那么向往,一副好像成为了人生赢家的表情··接下来各个部门负责人的部门介绍就更扯淡了,八成是从哪篇向领导吹嘘业绩的报表上截下来的,听上去,每个部门都承担了百分之八十的重要- xing -。
秦远牧真心想问,干银行的数学都这么愣吗·值得一提的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并不包括银行营业网点的头头·看来只要是基层都一样,不管是兵是将,到了基层就只有被打压的份儿,老话宁为鸡头不做凤尾,在这里可不适用。
所谓的培训,一直持续了两周,直到大大小小十几个部门都在新人面前吹嘘了一遍,人事部的人才通知各网点有人员需求的来领人吧··秦远牧就更想笑了,合着他们还是免费吹牛逼还以为能去他们部门工作呢,结果人家吹完就走人了。
行里的人出完风头,各网点负责人灰头土脸地一路小跑来到行里,跟退休老太太挑菜似的挑挑拣拣·有的网点地理位置占优势,依附在高档小区附近,高端客户多得是,所以绩效好;有的网点地理位置偏僻,但是乐得清闲自在;这两种网点根本不缺人,所以来抢人的,都是些忙的要死还挣不到钱的网点。
比较不幸的是,封行长带领的正是那种出力不讨好的网点,更不幸的是,秦远牧理所当然的被他领走了··虽然正式入职了,但秦远牧前一个月的工作和实习时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行里的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工装没发,工牌没做,指纹没录,秦远牧就这么上柜,客户敢去他那里存钱才有鬼呢··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柜员们眼巴巴看着来了新人,却没办法上柜帮忙分担业务量,一个个把内勤部骂了个遍。
封飞也是抚着日益稀疏的头发感慨:“什么叫做内耗这就是内耗天天督促网点效率,自己定个衣服比生孩子都难”·秦远牧并不知道自己不上柜有多幸福,还跟着吐槽呢。
直到行里哼哼唧唧地通知他们新入行的人录完指纹后,秦远牧终于正式接手了银行柜面工作··与此同时,廉霄工作的那家酒店··看着正在解约合同上签字的廉霄,酒店老板一阵肉疼。
廉霄可算是他们店的招牌,不少人都是冲着他的手艺才来的,而且廉霄从不因此倨傲地跟他谈条件,但是廉霄现在却执意要走··看着廉霄并不漂亮的签名,老板苦笑了片刻:“也罢,既然你一心想要去考特级厨师证,我也不能拦着你不让你进步。
感谢你为咱们店流下的汗水,祝你考试顺利,如果不嫌弃,你将来随时都能回来重新上岗·”·廉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谢谢老板,其实咱们店很不错,我只是……想更进步一些,所以只能去考证了,祝您生意兴隆。”
廉霄在店里的人缘很好,走的时候几乎全部厨师和服务员都挤在门口跟他道别·廉霄一一告别他们后,毅然决然地背起行囊走向了远方··看到他越来越小的背影,一个帮厨忍不住感慨:“以后就吃不到那么好吃的菜了……自从上次被烧伤后,廉霄的- xing -格就闷起来了,是不是感情受挫了”·老板瞪了他一眼:“你天天不想着怎么学手艺,老琢磨人家的感情问题干什么赶紧去后厨练着,廉霄教你的那几手你都会了”·帮厨小声嘟囔了几句,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廉霄即将消失的背影后,小跑着进了厨房。
☆、第六十八章·“咳……”·秦远牧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看着柜台外已经等候多时的客户,眼神很是愧疚·一笔很简单的业务,对他这个新人来说也是地狱难度,还好这个客户脾气好,不然早炸了。
旁边的唐莉莉已经很麻利地送走一个客户了,叫号的时候秦远牧赶紧凑过去:“姐,江湖救急定期转存怎么办”·唐莉莉无奈地看了看他:“你今天已经找我救了好几次急了,这个业务你不是办过吗”·秦远牧满脸愧疚:“我忘了。”
唐莉莉熟练地报出一串代码:“记得核查身份证,让客户背书,还要填写新的利率上浮告知书·还有结利息的时候注意点,别结错了·”·秦远牧笨拙地在界面上敲下代码:“姐你慢点说,一步一步告诉我,不然我记不住。”
·唐莉莉无可奈何:“为什么我感觉,你一上柜老姐更累了”·虽然胸前的牌子从实习生变成了秦远牧,但秦远牧的水平暂时还是那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
他们这个网点带上秦远牧一共有八个人,在逐步减少前台劳动力的大趋势下,他们网点的人已经不能算少了·负责人封飞,主管唐妍,大堂经理杨小雨,客户经理林娟,对公经理丁雯,还有三个柜员,唐莉莉、成功、秦远牧。
这就是他们网点的所有力量,除了秦远牧外基本上还要身兼数职,每周只能休息一天,其他时间都忙碌于工作岗位上··封飞和林娟基本上天天都要到行里开会或是挨批,整天见不到人;唐妍不仅要整理柜员的单据,带头学习新业务,还要在天天爆满的邮箱里处理邮件,回复信息,偶尔遇上个投诉电话也能让她忙掉半条命。
杨小雨就不用说了,一个人要负责面面俱到地照看整个大厅,据说这姑娘刚入行的时候说话都脸红,现在已经是一个十足的包租婆了;他们网点租用的就是写字楼,楼上来来往往的大小公司接连不断,丁雯负责对公这一片也是抱怨满天,一个对公开户就是两小时,什么变更销户换法人之类事更是让她每天濒临崩溃;成功除了偶尔接替秦远牧或唐莉莉上柜,每天还要跟着外包公司的人出去营销,天天跑的满头大汗也不容易;秦远牧和唐莉莉就是负责迎接到店客户了,日复一日地坐在防弹玻璃后。
而且这些只是他们白天本职的工作,到了下班也不让闲着,三天两头不是开会就是培训,还要打电话营销产品,营销住宅附近商户等等等等,秦远牧很快就被这强大的工作压力冲昏了头脑。
每天都是昏天暗地的,工作第一个月秦远牧都不知道该说快还是慢了,感觉自己学到了好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学到··而他第一个月的工资也到账了,杂七杂八加加减减后有五千多,秦远牧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水平,反正在他看来,天天这么大的工作强度,一个月给他十万都是合乎情理的。
吴芬芳看过他的工资余额后,轻轻笑了起来:“不错,我儿子现在都能自己挣钱的·五千已经不低了,现在工作不好找,各行各业都不景气,好多工厂一个月就两三千块钱,还发不下来。”
秦远牧虚脱般地躺在沙发上,点点头,心想:可是他们不用天天面对傻逼啊··以前面对那些故意刁难的客户时,秦远牧还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在坐到防弹玻璃后却不行了。
刚入职的兴奋在第三天就消磨殆尽了,很多时候秦远牧只想跟聋哑人交流,想办什么写在纸上一目了然,而不是费劲巴拉地跟那些智障客户交谈··吴芬芳把那四位数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秦远牧好像没什么精神:“是不是很累啊,今天怎么回来还是这么晚”·秦远牧冷笑一声:“行里边让我们去学新的骗人技巧了。
而且没什么用,一点技巧也没有,硬骗·”·吴芬芳叹口气:“工作当然不容易,但你不能对工作带着抵触情绪啊……”·秦远牧有气无力地说:“我说错了吗一帮无耻的东西,明明有大堂和客户经理,为什么让柜员去营销我天天坐在那里连喝水的工夫都没有,找他祖宗营销去吗还有,明明就是保险,非要对客户说是什么新型存款,这不是骗人是什么也是,反正客户闹事也是找我们,跟他们后台的没关系。
你当初怎么没多拖点关系让我到后台去啊,天天喝喝茶玩玩手机,我也会啊·”·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吴芬芳轻轻叹了口气:“累了就早点睡吧·”·直到吴芳芳回到自己的卧室锁门关灯,秦远牧还是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突然有种恐慌的感觉,自己就这么一天天这么过下去吗他想到了自己库存里的单证,日复一日的数着,直到有一天被彻底损毁上交,就跟他的生命一样。
又不是缺这点钱就没法活了,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秦远牧找不到答案··当天晚上,秦远牧失眠了·不是不想睡,而是眼皮子都累到睁不开的程度了,闭上眼却依旧难以入眠。
脑子里很乱,可仔细去想,却又什么都抓不到,好像有一团漩涡,在拉着自己越陷越深··第二天早起,秦远牧理所当然的没什么精神,开车去往上班的路上还险些追尾。
一直到达网点大门的时候,他的眼皮也一直在跳,好像有什么倒霉事正在路上似的··果然,主管唐妍一到单位就表情严肃地喊住了他:“小秦,我给你的那些规章制度你到底看了没有”·秦远牧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不明所以道:“什么,怎么了”·唐妍带着秦远牧来到自己的电脑前,打开邮箱说:“昨天市行抽调监控,发现你没有在柜台上营销产品,客户走的时候还没有目送,这些该做的动作你都不知道吗”·大早上听到这个,秦远牧没好气道:“我营销什么客户一进门,大堂和低柜已经说过一遍了,到了我这儿还得来一遍市行真是脑子有病,他们不是老问存款为什么流失吗,就是他们那种傻逼营销手段造成的,这么下去客户早晚跑完还有,谁发的邮件说我没目送让他告诉我,他是怎么从监控里看到我没目送的他钻到屏幕里看了”·唐妍摇头叹气:“市行神经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下次注意,别让他们挑到毛病,但是这个……”唐妍点开一封邮件继续道,“这是省行下的稽核差错,你上周五的单据为什么全没放身份证核查记录我上周五就请了一天假没看单据,怎么就出问题了”·秦远牧皱着眉头想了想:“上周五……不是前一天开会说,以后新的影像平台上线,身份证只要核查就有记录吗,为什么还要放纸质凭证”·唐妍急的直摇头:“能查到是能查到,但可没人告诉你纸质的就不用放了啊”·秦远牧据理力争:“能查到为什么要放这样上那个系统还有什么用不核查身份证,业务根本过不去,他们省行的都不知道非要放那张破纸才能证明我核查过了”·唐妍简直都无语了:“你说的是有道理,可没人跟你讲理。
你的单据里没有纸质凭证,省行稽核组就默认你没有核查,他们才不会去系统里查记录呢·”·秦远牧哼了一声:“那他们会干什么就会没事找事”·唐妍叹了口气:“算了别说了,我跟省行老师解释一下,看看能不能别罚你钱。
这两天的单据我还没看呢,你是不是都没放赶紧去写个说明吧,这一天的都是什么事……”·秦远牧回到自己的工位上,面色不善地捏着手里的款箱钥匙,真想摔了钥匙走人啊……这份工作,客户不理解你,同事不理解你,上级也不理解你,薪酬也只是一般,还三天两头的被以各种理由克扣,除了说出去像个人外没任何好处,可偏偏围城外的人以为你过的是神仙日子,可着劲儿找茬。
不容易的从来不是工作本身,而是封行长那句口头禅:内耗··心态当然是崩了,可这种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崩着崩着也就习惯了,秦远牧在工位上发了会儿呆,接完款车后就又是一天工作。
工作时间不让看书不让玩手机,偶尔有了几分钟空闲,也只能对着电脑发呆·秦远牧看了看旁边神游天际的唐莉莉,问道:“姐,我怎么觉得你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我是不是也一样”·唐莉莉苦笑了一声:“天天坐着不让动,还对着电脑,脸色能好吗你还行,毕竟年轻身体好……唉,我想我家宝宝了,还好现在断奶了,你都不知道,去年的时候,每天喂奶还得让老公把孩子抱来单位,太没人- xing -了。”
秦远牧跟着笑了一声,突然问道:“以后会好吗”·唐莉莉摇摇头:“不会,只会越来越坏·你不觉得咱们在这里坐着,跟被判刑了一样吗天天都是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话,感觉自己跟个机器人一样。”
秦远牧摇摇头:“机器人可吸不出血来,我觉得咱们像是试验品,身后插了无数根管子·渠道部挑到毛病了吸一口,内控部挑到毛病了吸一口,你说他们为了罚咱们钱会不会打起来啊”·唐莉莉笑了起来:“你说这个我倒想起来了,原来有一阵子,个人部要求咱们天天下班了授权查询客户信息,去营销产品,每天营销不够目标的就要罚钱,然后内控部下邮件说不允许私自查询客户信息,不然也要罚钱。
我们都以为他们两个部门要打架了,结果人家跟不知道对方的要求一样,和谐的不行,齐心协力搞下边的网点·”·秦远牧好奇了:“那你们怎么办啊”·唐莉莉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办说白了不还是营销和合规冲突吗老问题了,永远都是下边人买单呗。”
秦远牧哼了一声:“真他妈不要脸·”·唐莉莉小小地伸了个懒腰,害怕动作太大被罚钱:“不要脸的部门多了,但是咱们改变不了现实,只能努力往不要脸的部门发展了。”
秦远牧笑了笑,突然笑了起来:“这就是生活吗”·“是啊,这就是生活,倒霉吧”唐莉莉笑笑,“但是没办法,还是要吃饭啊。”
秦远牧问道:“姐,那你也没有想过……找一门兴趣发展,还能减减压,要不平时压力也太大了·”·唐莉莉叹气摇头:“天天累得跟狗一样,哪有精力啊要是老姐还单身,肯定辞职走人,这地方太毁人了。
但是不行啊,我老公没什么本事,我家娃还等着我给他攒房子钱呢,走不了了·”·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秦远牧点点头,这就是他比较幸运的一点了,以后的家庭对他而言或许没那么大的负担。
唐莉莉接着说:“倒是你,可以趁年轻出去闯闯,总比天天缩在这三尺柜台要好吧见的多了,眼界自然也开阔了,就不会天天这么郁闷了·”·秦远牧苦笑一声:“我妈不让。”
唐莉莉好奇了:“为什么不让银行又不是什么好工作,而且不就是死上班的嘛,男孩子干这个其实挺窝囊的,还不如去闯荡一番·”·秦远牧笑而不语,或许是因为年轻的缘故吧,同样是为人母,唐莉莉的想法就比吴芬芳要开明一些。
秦远牧笑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姐,你儿子以后一定会很幸福·”·“那是,”提到儿子唐莉莉就来了劲儿,“我天天这么辛苦给他挣钱,他要还是说不幸福,我揭了他的皮”·“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秦远牧笑道··唐莉莉突然坐正了身体:“别说话,来人了·看到他手里拿的存单了吗,肯定是转存的,你现在会办吗”·“不会,”秦远牧笑着将“暂停服务”的牌子放到了归前,“劳驾你了老姐,我去上个厕所。”
“你就偷懒吧”唐莉莉瞪了他一眼··网点外,封飞正在一边打电话一边停车,他刚刚从市行开完会回来··“嗯嗯嗯,姐我知道,我怎么会不关照远牧呢行里的规矩就是这样,我一定竭尽全力,行了吧哈哈,好,改天我请你吃饭啊”封飞一边说着一边看倒车镜,车子稳稳当当停下,比吴光明技术好多了。
封飞停好车后电话还没挂,不知道吴芬芳那头说了什么,封飞笑道:“放心吧姐,谁都是从柜员过来的,干着干着就习惯了·远牧才来一个多月,我总不能把他提成副行长吧这样,我改天把他改到对公柜,虽然也挺忙,但至少没那么多糟心的杂事,对公客户一般素质都高,也容易服务,行吗别客气,道谢就见外了,我挂了啊。”
放下电话,封飞收敛了笑容愁容满面,不过让他犯愁的是别的事··“麻痹的,别说柜员不想干,我这个行长都不想干了,什么东西”封飞想到今天开会的内容就气血上涌,只想抽他们市行行长两个大嘴巴。
公司部有一笔巨额贷款收不回来,所以全行今年绩效减半··封飞越想越气,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放贷挣钱的时候没他们事,现在出了事就开始雨露均沾了公司部的问题凭什么让网点也买单本来这种不公平的事就已经是家常便饭了,那几个混退休的网点老行长还不肯提意见,只想安稳等退休,封飞就算有心找领导谈话也没本钱。
火气冲冲地走进大厅,见到没什么客户后,封飞冲两个柜员喊道:“没人就下去休息,留一个柜就行了今年谁还没休假赶紧找我批,以后营销电话也别打了,都挣不到钱还给他干个屁”·说完,封飞就钻进自己的办公室生闷气去了。
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秦远牧差不多也摸清封行长这一点就炸的脾气了,笑着对唐莉莉说:“八成是在行里又挨批了,报复呢·姐你去休息会儿吧·”·唐莉莉也跟着笑了笑,摇摇头说:“算了,他只不过是说气话而已,我要是下了,等会儿来客户又该喊我上柜了,懒得动。”
·今天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下午都没什么客户,五点过后封完箱,受封行长恩赐不用打电话营销的众人就等着款车到来了··款车走后,秦远牧飞快地换好衣物,心想着总算能下个早班了,结果临出门却让封飞喊住了。
“封行长,有事”秦远牧在他的办公桌对面坐下,同时心里想着自己犯什么事又被行里批评了·封飞笑着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想问问你,这一个月的工作下来,有没有什么感触”·秦远牧对自己人生第一位领导的感觉还不错,笑着说:“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封飞一听这话也笑了:“听听真话吧。”
“我只想说,还好智障不会传染·”秦远牧哼笑道,“来之前我真没想过,会有那么多人听不懂人话,确认和取消分不清,让签字非要签在代理人那一栏,密码一天忘四百多次偏偏少给他结一分钱利息他能记到下辈子,银行奇葩多真不是说笑的。”
封飞听了一直在笑,笑了好一会儿才说:“其实,基层的敌人永远不是自己的服务对象,而是……”封飞没有明说,只是往上指了指,“当然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再奇怪的客户也不稀奇,如果不习惯,要不要考虑换个岗位”·秦远牧稍加思索就明白了,轻笑道:“封行长,我妈找你了吧”·封飞摇头笑笑:“聪明啊,不过不能怪吴姐多嘴,这一行本来就不好干,都是天之骄子的大学生,天天服务一群市井之人谁能乐意不过工作总得干,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把你调到对公柜台,至少那些营销啊、稽核啊之类的东西不会烦你,而且对公客户素质也高,如何”·秦远牧问道:“对公很难吧”·封飞笑笑:“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不会就学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到秦远牧有些犹豫,封飞替他做了决定:“这样吧,明天我不让成功外出营销了,让他替你上柜,你到外边低柜跟着丁雯学一天,试试手,行吧”·话说到这份儿上了,秦远牧也没法不答应,只能点了头。
于是第二天,秦远牧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来到了大厅的低柜·丁雯是个大胖丫头,- xing -格也很开朗,趁着对公区还没来人,就先把一系列的开户类别和流程告诉了秦远牧。
秦远牧脑袋都大了,什么一般户基本户临时户验资户跟绕口令似的,而且对公要准备的单据和资料非常多,尽职调查、授权书、网银申请书这些秦远牧压根听不懂·他觉得自己虽然脑袋变大了,但也不够用。
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大致介绍完,丁雯笑着说:“基本上就这些东西,今天如果有人来开户,你就上去试试·”·秦远牧笑而不语,心里祈祷着今天可别有不长眼的来开对公户。
可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就在秦远牧对着冗长的开户资料默背的时候,丁雯突然拍了拍他:“有两个小哥拿着营业执照进来了,肯定是开户的·加油,姐看好你”·秦远牧有种想哭的冲着,这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太不好了结果抬头一看,秦远牧更加无语了。
封行长,说好的对公客户素质都很高呢徐涛他妈的素质高·是的,拿着营业执照和一兜子章推门而入的,正是徐涛和薛玉杰,看样子真的要整个工作室了。
不知为何,秦远牧突然一阵心虚,就好像吹牛逼自己出国挣大钱了,结果朋友到国外玩,正好看到收废品的自己··☆、第六十九章·“您好,办理对公开户是吗”杨小雨迎上了刚刚进门的徐涛,回头对着低柜方向喊道,“雯姐开户”·徐涛跟着杨小雨来到秦远牧身边,秦远牧强打起笑脸,看向了徐涛。
当他看到徐涛脸上震惊的神情后,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们不是故意来看他笑话的··“我靠兄弟,这么巧吗”徐涛惊喜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上班,怎么样,不错吧”·丁雯碰了碰秦远牧,笑道:“老相识了那正好,在朋友面前露一手。”
徐涛兴冲冲地在秦远牧对面坐下,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貌似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不过他身后的薛玉杰可忘不掉,自打一进门,就用那种秦远牧无比熟悉的目光盯着他,似笑非笑,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但秦远牧总感觉自己被鄙视了。
秦远牧脸上勉强一笑,心里就骂开了,第一次办对公就遇上薛玉杰,这不是搞他吗·从徐涛手里拿过营业执照,秦远牧低头看了起来·从名字就能看出来,徐涛果然整了个工作室,但是“徐先生工作室”这么俗的名字……秦远牧想不通徐涛是怎么说服薛玉杰的。
再一看注册资金,秦远牧被震惊了,居然有五百万·对一家工作室来说,这点钱当然不能算多,可徐涛和薛玉杰不过是刚刚毕业的学生,他们上哪整五百万·徐涛看着秦远牧震惊的表情,不无得意地说:“我本来计划好了,找我妈借十万块钱随便注册一下就好,但是架不住魅力太大,某个冤大头硬要替我出钱。”
这猝不及防的一口狗粮,吃的秦远牧……还有些怀念·同时不禁在心里感叹徐涛命好,拿了人家的钱,工作室招牌还没人家的名,薛玉杰这个冤大头当的真是敬业。
经营地址正好是楼上的写字楼,怪不得徐涛会到这里开户呢·想想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秦远牧心里泛起淡淡的苦涩··本来,他也应该在那里的··不过现在也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刻,因为看过营业执照后,秦远牧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接下来该干什么了·薛玉杰脸上的嘲讽更明显了:“秦远牧,你还真是不忘初心啊,不管干什么都是一如既往的半吊子。”
徐涛回头瞪他:“别老说我兄弟你没事干就上楼搬搬家具·”·秦远牧无力吐槽,徐涛虽然是向着他,但这言语间恋爱的酸臭味为什么这么浓郁·“唉……”丁雯知道,秦远牧已经把早上学的东西忘干净了,帮着他翻出一堆单子,“法人和经办人的身份证拿来,然后所有复印件上麻烦你给盖个单位公章,大额热线联系单和授权书麻烦填一下。
然后你们开户需要签约产品吗就是网银、结算卡、电票之类的东西·对了,小秦你名下有印鉴卡吗”·别看丁雯长得比较圆润,但是动作麻利语速也快,嘚啵嘚的这些东西别说徐涛了,秦远牧听的都是一知半解。
幸好有薛玉杰,虽然他也没办理过,但他不是那种分不清确认和取消的人,拿着单子看了一遍就知道怎么写了,徐涛张大了嘴,露出钦佩的小眼神··秦远牧一边在丁雯的指导下录系统,一边感受着这个世界的恶意。
第一次开户就遇上薛玉杰,八成要被他笑话死,而且这俩人还肆无忌惮的冒着粉红泡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对儿··回归单身狗阵营的秦远牧表示,哔了狗了。
对公业务需要填写大量的单据,丁雯办理的时候,都是客户一边写她一边录资料,能节省很多时间·但是刚上手的秦远牧就不行了,徐涛磨磨唧唧地填完资料后,他还在笨拙地敲字。
薛玉杰又哼了一声,好像是懒得看他了,走到一边的客户等待区休息了·他一走,秦远牧顿时感觉压力小了好多··徐涛百无聊赖地趴在桌面上,跟秦远牧扯着闲话:“这儿环境真好,冬暖夏凉的,兄弟你可是找到好饭碗了。”
秦远牧冷笑了起来:“不一定呢·”他之前也觉得,银行的工作在不咋地,至少冬暖夏凉吧可现在看来,这事儿也不一定。
成功前两天外出营销的时候,顶着大太阳去高速路口发传单了·若不是亲眼所见,秦远牧简直不敢相信这也是银行的工作,他们领导在报复社会吗·看着徐涛一脸不信的模样,秦远牧也懒得解释了,反正无论他怎么说,在外人看来,他也不过是在得了便宜卖乖而已。
看着秦远牧一直在敲键盘,徐涛忍不住问道:“开对公户还挺复杂啊,得多久啊兄弟”·丁雯告诉他的时间是两小时,秦远牧看了看自己的进度,斟酌了一下说道:“一天吧,中午可以暂停会儿一起吃个饭。”
“你仿佛刻意在逗我,办个业务要一天”徐涛瞪大了眼··秦远牧看着他,微微一笑:“要不你自己来试试给你服务你还挑三拣四的。”
徐涛干笑一声:“不用了,你慢慢整吧·”·秦远牧也是趁着薛玉杰不在旁边才敢说这样的话,不然薛玉杰非得投诉他不可··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徐涛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是太无聊了,嘴巴又忙了起来:“兄弟,毕业那天,我跟薛玉杰在辅导员那里看到了你的毕业作品。”
秦远牧的手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他大概能猜到徐涛想说什么··果然,徐涛犹犹豫豫地开口:“薛玉杰说,如果他是辅导员,一定扣了你的学位证让你长长教训。
不是我说你啊兄弟,就算你以后不打算画画了,可毕业作品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也不能那么应付吧你整个大学四年表现的都那么优秀,临毕业交上一幅那样的画,辅导员肯定很失望。”
“我没有应付,我当时已经几个月没动过笔了,只能画出那种水平的东西·”秦远牧没有看徐涛,而是死盯着屏幕说道··表现优秀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他现在只是个职场菜鸟,不是那个敢与天才试比高的少年了。
徐涛好奇了:“那你寒假在忙什么呢”·秦远牧看了他一眼,好笑道:“实习呗,还能干什么”·徐涛小声嘀咕:“就实习出这种水平吗……”·秦远牧气的直咬牙,突然想把徐涛赶出去怎么破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实习的时候又不办理对公,现在不会也很正常好吗·总之,在徐涛有一句没一句的絮叨之下,人生第一个对公户就在秦远牧手上完成了。
徐涛在印鉴卡上盖章的时候,秦远牧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终于找到机会嘲讽回来了:“你的手能不哆嗦吗印鉴卡又不会咬你·”·徐涛嘴硬道:“这个很重要的,必须好好盖,你一个银行的都不懂吗”·秦远牧以为要告一段落了,刚想松口气,丁雯就在一边说道:“要签产品吗”·徐涛傻着脸愣了一下:“什么产品其他人签了没有那给我来一个吧。”
秦远牧简直想抽他,签产品又是什么- cao -作丁雯看了看时间,这要是手把手继续教秦远牧- cao -作,怕是真的要一天,摇了摇头无奈说道:“小秦你去里边的机器上扫描印鉴卡吧,签约产品姐替你办。”
秦远牧顿时喜出望外,虽然扫描印鉴卡他也不会,但是听上去就比签产品简单啊,马上退出了自己的系统给丁雯让了位置··徐涛还老大不乐意呢:“兄弟你怎么这样啊你是不是不想给我服务了”·秦远牧哼了一声:“你是想让我给你服务,还是想吃午饭交给我真的要办到晚上下班了。”
徐涛鄙夷地竖起中指:“鄙视你,一天天就不学无术吧”·丁雯的动作比秦远牧快多了,秦远牧看的眼花缭乱的,马上就感觉无聊了起来,因为看不懂。
秦远牧抬起头活动了一下颈椎,看到了还在不远处坐着的薛玉杰··秦远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走到了薛玉杰的身边··秦远牧一走,徐涛就神秘兮兮地对丁雯问道:“姐,你们银行的人是不是工资都可高了”·丁雯呵呵一笑:“小兄弟你想多了,金融民工了解一下”·徐涛挠着脸:“不会吧”·“原来银行前台好干的时候,我们没赶上,现在前台天天忙的跟狗一样,原来那帮好干的人又到后台去了,我们还是没赶上。
不要人云亦云,我们每天都担惊受怕的,就怕自己正上着班,突然嘎嘣一下猝死了·”丁雯把键盘按的啪啪响,像是在泄愤一样··那头薛玉杰抬头看到了秦远牧,脸上依旧是那种不屑一顾的神情,连话都懒得说,只是挑了挑眉,示意秦远牧有屁快放。
秦远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硬着头皮跟他对视了半天,才找了个借口:“一起出去抽根烟”·是的,薛玉杰虽然强迫徐涛戒烟,但其他他自己偶尔也会抽,这一点还是秦远牧偶然间发现的,徐涛都是后来才知道。
薛玉杰笑了笑,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秦远牧,你是不是非要我骂你几句你才高兴”·或许真的有这样的想法吧,秦远牧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
“怎么,工作不顺,后悔了”薛玉杰冷笑着问道··秦远牧索- xing -在他身边坐下:“是挺后悔的,但不是因为工作不顺……当然了,工作不顺也是客观事实。”
薛玉杰的脸上挂着没什么温度的微笑,笑着看向他:“或许我骂你,真的能让你心里舒服一点吧,但是没必要·这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才做出的这个决定,人都是要为自己负责的。
别人打你也好,骂你也好,拉你一把也好,都是没用的,还得看你自己·”·秦远牧苦笑了一声:“其实吧……我挺羡慕你和徐涛的家庭的。”
薛玉杰微微一笑:“羡慕吧你以为这些是本来就有的你以为徐涛的家长打他一出生就开始支持他学画画你以为我父母一开始就同意我带个男人回家你不去争取,什么剩菜剩饭就只能捏着鼻子吃下去。”
秦远牧没说话,薛玉杰看似说的是他自己,可秦远牧却觉得被薛玉杰看穿了,似乎在影- she -他似的··“后悔不可怕,只要还有回头路·”薛玉杰轻轻站了起来,那边丁雯已经办理完了,徐涛正在收拾东西,“可有了回头路也别太高兴,还得看你有没有去走的勇气。”
徐涛整理好东西,跟着薛玉杰走来:“兄弟,中午了,一起去吃个饭吧”·秦远牧还没回话,薛玉杰就拉着徐涛走了:“别打扰人家,秦行长可是大忙人,没空陪你玩耍。”
“我靠你别推我啊兄弟那我们先走了,以后我们就在楼上,有空了上来玩儿……靠你别推了”徐涛和薛玉杰打打闹闹地离开了大厅。
直到四周猛然安静下来,秦远牧还站着原地发呆·他还有回头路吗空调的冷气很足,在阵阵凉风下,原本很合身的行服,却勒的秦远牧有些喘不上气。
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对公开户可不是把客户打发走就完事了,后续还有很多工作,比如印鉴卡建模、人行系统录入等等,还要等待开户许可证的发放·等到秦远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好后,款车都已经离开了。
不是第一次披星戴月的回家,可今天秦远牧却感到格外寂寥··回到家,那顿匆匆忙忙的晚饭,秦远牧和吴芬芳并没有什么交流·似乎从上班开始,他和母亲的话就一天比一天少了。
吃过饭回到自己的卧室,秦远牧锁上了房门,轻轻走到了书桌的角落·已经落上一层的灰的行李箱里,是他的画板··画板重见天日后,从上面散发出历久弥新的颜料味,似乎是因为很久没闻过了,秦远牧觉得有些刺鼻。
你还有回头的勇气吗·秦远牧一边在心底轻声问自己,一边拿起了铅笔,在画板上勾描了起来··很快,一幅简笔素描就完成了·晦涩,生硬,任谁看了都不会认为这是出自省艺那位秦远牧之手。
秦远牧无声地笑笑,将画纸揭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轻轻撕成碎片·就算他还有勇气,也没那个能力了··明明只是画了幅素描,但秦远牧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收拾东西的时候有气无力的。
重新将画板放进行李箱中,又把余剩的铅笔颜料等拿在手里,拉开书桌的抽屉打算放进去··拉开抽屉,首先映入秦远牧眼帘的,是一枚被链子穿起来的戒指··这是廉霄送他的第一件生日礼物。
分手那天,秦远牧回家后就将戒指塞进了抽屉里·现在仔细看来,经过数年时光的洗礼,戒指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看上去黯淡不堪,若不是外边镀着一层未知的金属,恐怕这会儿依旧是锈迹斑斑了。
秦远牧轻轻拿起戒指,有些冰凉,早已不是贴身时的温热了··戒指下边是一小叠已经泛黄的纸张,秦远牧还记得,上边画的是廉霄的背影和小臂·虽然线条已经有些模糊了,可即使现在看来,画上的少年依旧是那么完美。
这是秦远牧最爱时的廉霄,似乎……和他们分手那会儿的廉霄,没什么不同··秦远牧突然鼻头一酸,可是却没有眼泪·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落泪呢廉霄走了,他也画不出画来,看上去是彻底无缘了。
当天晚上,秦远牧再一次失眠了·自从第一次失眠开始,他的睡眠质量就一直不太好,不管白天工作多累,他上床多早,可就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的烙了会儿饼,秦远牧忍无可忍地跳下床,拉上了厚实的窗帘。
隔绝了月光和远处的灯火,屋子里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可即使是这样,多添的那么一丝丝困意,也依旧无法带着秦远牧入眠··等到眼睛渐渐熟悉黑暗,秦远牧彻底睡不着了。
望着空洞漆黑的天花板,秦远牧想着,是不是得去买点安眠药了·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秦远牧脑袋昏沉的像是被人拿铁锤砸过一样,在踏入大厅的那一刻,他真的有种转身而逃的冲动。
可他并没有勇气将冲动变为现实··虽然封飞之前很牛逼哄哄的说,让秦远牧上对公,让成功别去外出营销,可工作就放在那里,由不得干活的人放肆,哪怕没多少工资也一样。
成功依旧是每天苦逼着一张脸外出,秦远牧在没有对公客户的情况下依旧得和唐莉莉一起坐柜,生活好像没什么不同··或许还是有点不同的,那就是秦远牧的睡眠质量越来越不好了。
直到两次给客户办错业务,自己贴了几千块钱后,他上班依旧是无精打采的·封飞和唐妍找他谈了好几次,可都是效果甚微··徐涛虽然就在他们楼上,可见面的次数实在是屈指可数,仿佛徐涛只是突然过来看看他工作的怎么样,然后就又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中。
日子一天天往前推进着,秦远牧坐在柜台,通过玻璃看着时而爆满时而空无一人的大厅,突然就理解了唐莉莉的那句话··还真跟坐牢没什么区别啊··☆、第七十章·“昨天我们客户经理去开会,营业部的小王没来,我后来跟人打听才知道,她请假了,据说……是抑郁症。”
某个下班的晚上,网点的几个人正在等款车,闲着没事就凑到一起聊天,林娟正在向同事们诉说自己打听到的小道消息··成功正在玩手机,闻言笑了一声:“抑郁症真是娇生惯养,你们客户经理每天就是开开会,联系联系自己的大客户,既不用上柜也不用外出营销,还会得抑郁症就是闲的,忙死你就没空抑郁了。”
林娟瞪了他一眼:“你别放屁了,每次月底季度底的任务,不都是靠我们找客户完成而且我们天天跟着行里李行长开会,她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点素质都没有,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当上行长的。”
·唐莉莉跟着点点头:“是啊,我每次见她都很害怕,骂人太狠了,小王是不是被她骂成抑郁症了”·“骂成抑郁症又如何骂死行里也不管埋。”
成功愤恨地说,“还有,现在存款任务已经不只是你们客户经理的事儿了,我一个天天外出的人也有任务,美其名曰叫什么……柜员综合化对吧狗屁东西,不就是让人白干活吗”·杨小雨坐在椅子上,揉着站了一天腿:“现在银行确实不好过啊,我前两天看了个新闻,外地有个柜员把自己的主管杀了,吓了我一跳。”
成功故意瞪着唐妍:“听见没有你以后再找我事,我也拿把刀去你家”·唐妍瞪他:“你杀主管有什么用主管也是被行里压迫的一份子好吗有能耐你杀李笑笑去啊,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李笑笑,就是他们的市行行长之一,那个骂人很凶的更年期变态··众人正在互相吐槽,这时他们的手机突然集体响了一下·丁雯看了一眼喊道:“哇,发工资了老娘的信用卡终于能还上了”·秦远牧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是到账的短信提醒,可当他看到金额的时候愣住了,他眼瞎了吗为什么这么少·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屋子里马上就唉声叹气起来,杨小雨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我靠我为什么只有两千多我被一百个人联名投诉了吗”·唐妍皱着眉:“我也是不到三千,这个月是怎么回事”·封飞一直坐在角落里发呆,刚刚并没有参与他们的吐槽,这会儿才慢悠悠地说:“上次我们开会说了,由于公司部的贷款收不回来,今年所有的绩效减半。”
此言一出,屋里简直是哀鸿遍野··丁雯骂了几句:“封飞你怎么不去找领导说说啊,这一个月发这么点够干什么的我外甥暑假在网吧打工一个月还三千呢”·封飞也是烦的不行:“他妈的其他网点负责人都不敢去说,我去了有什么用行长一句“怎么只有你有意见”就把我打发了,我能怎么办”·“- cao -”丁雯- xing -格外向,加之跟封飞一起工作的时间长,所以向来口无遮掩,“关门吧一天天累死累活就给两千,不要脸也有个限度吧封飞我下周要休假,那么多对公的屁事你让行领导自己干吧”·唐妍啧了一下:“公司部的问题和网点有什么关系他们挣钱的时候也没说分给咱们啊,凭什么他们的问题还要咱们承担”·封飞冷笑了一声:“凭什么咱行里就没这三个字。”
众人的抱怨还在继续,可不管说什么都是没用的,最多宣泄一下情绪罢了·就算不给钱,该干的不该干的活也不会少一星半点·秦远牧看着自己这个月的工资,再一次想辞职走人了。
这已经不单单是收入付出成不成正比的问题了,而是行里的领导根本没把他们当人,这种单位留下来干什么等死吗·今天的吐槽活动秦远牧一个字也没说,可越是这样越证明他心里越暴躁,封飞显然看出来了,赶紧给吴芬芳发了信息,想让他开导秦远牧。
所以秦远牧回到家时,吴芬芳就又给他灌了一碗鸡汤··“你这个月的工资是不是很低没关系,一时的低谷又不是永远的,你一个新人不要老是计较工资,要多学习多努力……”·吴芬芳刚开了个头,秦远牧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那种骗傻子的话他根本不想听。
上班不就是为了挣钱吗,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有什么意义秦远牧只知道自己的付出没有得到回报,而且还被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怎么可能不气愤而且这破工作又不是他喜欢的,离开的念头又一次在他的脑子里扎了根。
当晚,秦远牧不出意外的再次失眠了,心里不住冷笑,也不知道那两千块钱够不够他买安眠药的··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秦远牧觉得自己像是一晚上没睡,一点精神都没有,就拿出手机跟封飞请了一上午假。
还好他不是管大库的现金柜员,不然就算要被拉去抢救,也得先到单位把款箱交出去··秦远牧补了一会儿觉,才慢悠悠地开车出了门,找地方吃了顿午饭,又到药店里买了点安定,才去往了单位。
秦远牧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正好赶上成功换班去吃饭,两个便聊了几句··“妈的,工资这么低,还不让休息·”成功一边换衣服一边骂道,“下个月有个新楼盘开业,房贷部让每个网点周末关门的时候,都要派人去协助发放房贷,封飞都排好班了,一个也跑不了”·“不给钱还不让歇,是我行的作风。”
秦远牧冷笑了一声,跟着成功一起骂了几句后,就出去上柜了··“唉……”秦远牧刚刚坐下,就听到唐莉莉一声叹息,“本来计划着下周末陪孩子去打针呢,结果还得去楼盘,真恶心”·秦远牧一边调款一边问:“咱行里一直是这样吗”·唐莉莉继续叹气说:“其实吧,现在的各家银行差不多都是这样,只不过咱们行更过分而已。
其他银行要么工资高,要么分工明细,哪像咱们啊,什么活都一股脑地扔给基层网点,工资还低,又要考察服务又要考察效率,时不时再给你下个稽核差错,遇上不讲理的客户还不站在员工这边……啊,我不能说了,越说越想哭”·秦远牧宽慰她:“垃圾银行,迟早倒闭。”
唐莉莉看着他:“倒闭了岂不是一个月两千也没有了”·秦远牧问道:“你想挣这份钱吗”·唐莉莉想了想说:“还是让它倒闭吧……还我自由。”
两人没聊几句,大厅就再次涌进来一大波客户,两人默不作声地忙碌了起来·早上补的那点觉根本无济于事,秦远牧办着办着就觉得头晕了,只想把一瓶子安定全吞了牺牲在工作岗位。
秦远牧叫了下一个号后,摆出招手迎的规定动作,却没看来人·反正谁来都一样,不都是给人服务吗·可当秦远牧看到来的是谁后,他还是愣了一下,这个人……还真不一样。
“章庆”秦远牧看了半天,才喊出了他的名字··章庆也是一愣,然后才笑道:“我就说嘛,刚刚怎么看你这么眼熟,真的是你啊不错,现在在银行工作啊”·秦远牧点点头,看着章庆手里那一大包的零钱,下意识问道:“请问您办理什么业务”·章庆笑的更开心了:“老秦你别这么客气,普通讲话就行了。”
这一声老秦,和章庆脸上那阳光的笑容,瞬间就将秦远牧的记忆拉回了高一·是啊,自从他将那些不该说的话说出来后,就再也没见过笑的如此阳光的章庆了。
现在想来,或许是自己属于容易消极的人,所以才会对阳光的人产生好感,章庆,徐涛,都是这样·还有……廉霄··章庆和印象里的模样没什么大变化,虽然脸上少了些稚气,但还是娃娃脸,如果告诉别人他是学生,也没人不相信。
个子似乎没怎么长,还像个瓷娃娃似的小巧玲珑··秦远牧看了他半天,才笑着说:“真是,好久不见了……”·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章庆跟着笑了笑:“是啊,得有个六七年了吧……你能不能先帮我把钱存了,我们老板催的挺急。”
秦远牧接过了他塞进来的一大包零钱,熟练地清点了起来:“怎么这么多零钱你现在干什么工作啊”·“跑销售,”章庆报了个秦远牧没听说过的外贸公司,“比不上你们,也就混个温饱吧。”
秦远牧心想他们连温饱都快顾不上了,不过章庆这种自信的神态还是和当初一样,并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能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的工作··倒不是跑销售低端,而是听上去肯定比不上银行,假如他俩角色互换一下,鉴于当年那件破事,秦远牧可没法这么坦然的说出口。
两个人当初的感情非常好,就差上床了,然后在秦远牧提出上床请求时,两人的友谊就断了·这么多年没见,最初的寒暄过后,秦远牧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倒是章庆,跟失忆了一样,一直看着秦远牧笑。
这么多年过去,尽管秦远牧已经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了,也架不住章庆一直对他笑,忍不住轻声笑骂:“你笑个屁啊”·章庆笑的更开心了:“高兴啊,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你和以前比……似乎成熟了不少,没那么二百五了。”
秦远牧自闭了,他以前给章庆的印象就是二百五好吧,差不多可以理解……·也不知道章庆具体是跑什么销售的,这些零钱不但杂而且破,秦远牧数了快半个小时才帮他存上。
签完字拿好回执后,章庆将自己的票号递了进来,上边写着一串电话号码:“你留一下我的手机号吧,有空常联系·”·有空常联系,一般来说这句话说完,就再也江湖不见了。
秦远牧笑着收下了,说道:“那你今晚有空吗我是说,一起吃个晚饭·”·由于自己有前科,秦远牧强调了吃饭两个字··章庆明白了他的意思,再看他的眼神就多了些戏谑:“行,老朋友约我吃饭,今晚上说什么都得有空,你几点下班”·“没准,到时候我联系你吧。”
秦远牧笑道··章庆点点头,有的话不方便在这里说,就笑了笑起身离开了·看着章庆不算伟岸的背影,秦远牧笑了笑,今天算得上他入职后,最开心的一天了。
秦远牧一下午的心情都很不错,倒不是他想跟章庆再干点什么影响友谊的事,而是他找回了曾经弥足珍贵的友谊·就像在一件旧衣服的口袋里找到二百块钱一样,开心·下班换衣服的时候,杨小雨看着秦远牧快唱起歌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小秦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你要去约会”·“见个朋友而已。”
秦远牧笑着说,杨小雨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真心找不到“而已”二字从何体现··秦远牧本意是找个环境好的餐厅,但不知道章庆是不是怕他抽风,非要去夜市摊,秦远牧看了看自己卡上的余额,也就答应了他。
到了约定的地方,章庆已经到了,正在自作主张地跟老板报菜,看到他后眉毛一弯,笑着挥舞起了手臂:“老秦,这里”然后转身对老板说,“老板,麻烦多放点孜然,我这朋友嘴刁。”
老板自然是满口答应,亲自掐上来一件冰啤酒··章庆和夜市老板之前当然不认识,可他们很快就打成了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相熟多年的老友呢。
章庆就是这样的人,自信二字似乎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当初高一的时候就是这样,他个子矮,成绩一般,却能不卑不亢地对待身边每一个人,人缘好到不行··秦远牧恍然间才发觉,章庆最吸引他的并不是可爱的相貌,而是自信这种品格。
而自信,正是他最缺少的·其实现在想想,他画画那会儿心里对外界充满不屑,甚至对廉霄都有些看不上眼,说白了还是他心里不够自信·可惜现在才明白,似乎已经晚了。
啤酒盖掉落地上的声音,拉回了秦远牧跑远的神志,他这才笑着坐下,对章庆说道:“要这么多啤酒,喝的完吗”·章庆愣了一下:“你们银行人天天应酬,不是该很能喝吗”·秦远牧笑了笑:“外人对我们银行总是充满了误解。”
“无所谓了,”章庆大手一挥,“喝不完就退了嘛,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逞强,来,抽一支·”·章庆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比秦远牧常抽的那种便宜一些。
秦远牧接过来,看着章庆熟练的点烟动作笑道:“你现在也抽烟了”·章庆吐出口白雾叹气:“没办法,跑销售的必须烟酒不忌,不然谁跟你谈生意啊以前只有应酬的时候才抽,现在戒不掉了。”
秦远牧点点头没说话,桌子上突然沉寂了下来,显得周围那热闹的声音格外刺耳··“老秦,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章庆侧过头,似乎有些不敢直视秦远牧的眼睛。
秦远牧笑了出来:“章庆,你能不能别问这种容易让人想歪的话题咱俩又不是小情侣分手了,问这干什么”·章庆白了他一眼:“我他妈不是担心你嘛不识好人心。”
这句玩笑过后,二人之间那种拘束的感觉就彻底打开了,章庆叹着气给秦远牧倒酒:“我今天就有啥说啥了·老秦,其实我当初一直很后悔,并不是后悔没答应你,毕竟我确实不喜欢这个,强迫自己跟你在一起,你也不会幸福的。
我后悔的是因为懦弱而选择了逃避,没跟你说开,这么多年了,这事儿一直是我心中的一根刺·我总是在想,假如当时我能勇敢地当面拒绝,而不是转身逃跑,或许你我的关系还不至于恶化成那个样子。
其实很多事说开了,也就翻篇了·”·秦远牧笑着喝了一口酒,冰的他有些牙酸:“万一没那么容易翻篇呢”·章庆跟他碰了碰杯:“现在说开了,不就翻篇了吗”·秦远牧笑而不语,一饮而尽。
章庆放下杯子有些感慨地对他说:“老秦,这条路不好走啊·”·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秦远牧苦笑一声:“走不走这条路,还不一定呢·”·“嗤,你别蒙我了。”
章庆笑了一声,眼神很是玩味,“一中的校园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我偶然间还是遇见过你几次的·可惜啊……某人那会儿身边跟着小小少年,没心思看路,当然也没发现我。”
秦远牧的嘴角僵住了,章庆说的,应该是廉霄吧··章庆压根不知道自己揭开了秦远牧的伤心事,还在自顾自地说:“你们俩可真行,前前后后两年的时间,我每次看到你们都黏乎的不行,感情真好啊。
还有毕业那天,你们还在校门口合照呢……不过那个女生是什么情况老秦你还男女不忌呢”·秦远牧强自一笑:“滚吧你,那是我哥。”
章庆大惊失色:“你跟你哥谈恋爱”·秦远牧无语了:“男的是我对象,女的是我哥·”·章庆感觉自己喝了一杯啤酒就多了,死活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只能摇摇头说道:“贵圈真乱,算了爱咋咋地吧。”
秦远牧刚想岔开这个话题,章庆就又开口了:“那你们现在怎么样了我是说你跟你对象·”·秦远牧拿酒杯的手顿住了,章庆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还是不解道:“为什么分了老秦我可不是八卦啊,我就是好奇,你都不知道当时你们相亲相爱的样子,感觉你们俩不在一起简直没天理,怎么就分了”·怎么分了这个问题太复杂,秦远牧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挑了其中一个原因说:“我家人发现了,不同意。”
章庆了然地点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老秦,就我对你的了解,还以为你会不顾一切的跟他在一起呢·”·“我曾经也这么认为。”
秦远牧喝下一杯苦涩的啤酒,冰冷的泡沫顺着喉咙滑下,有种说不上来的爽快感··这时,章庆要的烧烤上桌了,果然撒了绿乎乎的一层孜然,卖相很是不好看。
章庆拿起一串递给秦远牧:“趁热吃,我记得你是挺爱吃孜然的吧咱们高一第一次去喝酒的时候,你就让多放孜然·”·秦远牧在脑海里思索了很久,才想到那件尘封在记忆里的往事,突然笑了起来:“狗屁吧,我压根不爱吃这玩意儿。
还不是你,那次非要点什么烤羊腰,我受不了那骚味才让多放孜然压一压呢·”·“我靠这还是我自作多情了”章庆耸耸肩,“凑合吃吧。”
推杯换盏之间,秦远牧真的有种回到当年的感觉,当年他和章庆也是这样,在一个闷热的傍晚找个夜市摊,吃烧烤喝冰啤,嬉笑怒骂妙趣横生·后来跟章庆关系闹僵之后,他遇上了廉霄,如今他和廉霄变为了陌路,反倒和章庆的关系和好如初了。
像是从某个时间节点开始,时光倒流了一般··如果时光真的能倒流就好了……秦远牧喝下啤酒想道··☆、第七十一章·与章庆重逢,像是刺破秦远牧昏暗人生的一道光。
但他们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各有各的工作,也不能天天凑到一起,所以这道光除了最开始时闪耀了几天后,就要死不活地沉寂在了昏暗中,无尽的忙碌才是人生的主调··“越是艰难的时刻,越要奋力拼搏,这正是体现我行企业精神的最好时机该上班上班,该休息休息,这样的员工满大街都是,有什么资格在我们行工作我们要的是不畏艰辛,勇于拼搏的员工,这也正是我们领导们最欣赏的员工……”·已经快晚上十点了,李笑笑仍跟打了鸡血一样,没完没了地在台上嘚啵得,说着一些没营养的套话。
“该休息不让休息那该活着的时候她也别活了”丁雯在秦远牧身边吐槽道,“都他妈几点了还不让回,李笑笑也不累她是不是没有脑子不需要休息啊”·“李行长肚子不大,倒挺会放屁的。”
秦远牧冷笑着看着台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也越来越觉得李笑笑不像个人了··唐妍也是一脸烦躁:“平时晚上开开会就算了,周五晚上也要开每周就休息一天还要坏人心情”·直到十点一刻,李笑笑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自己缠脚布一般的讲话,员工们一个个嘴里嘟囔着迅速离开,奔向电梯。
唐莉莉有惊无险地踏上电梯里最后一个空位,对着身边的同事抱怨道:“真能絮叨啊,这么水的演讲也能翻来覆去的说一晚上,她干脆写电影去吧”·其他网点的一个员工听了,笑着说:“莉莉可不敢这么说,万一李行长当真了,国产电影又要悲伤了。”
电梯里的人都笑了,全都是天涯沦落人啊··在一楼出了电梯,众人都是脚步匆忙,争取要在十一点前到家·秦远牧刚想去开车,封飞就在他身后叫住了他:“远牧,明天早上九点记得去楼盘啊,这周轮到咱们俩了”·秦远牧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真是倒了血霉,一周就休息这么一天也被无情剥夺了秦远牧只想开车冲进市行乱撞一气,估摸着今天不吃安定肯定睡不着了··秦远牧买的安眠药就放在床头,吴芬芳刚看到的时候被吓得不轻,还以为秦远牧要想不开,后来才知道只是失眠。
她也不太赞同秦远牧年纪轻轻就吃这种药,但是没办法,她又不是医生,治不好秦远牧的失眠··晚上秦远牧吃了药,刚刚躺下去就被手机震动惊醒了,面色不善地拿起手机,是这个月的工资到账了,比上个月还少了几十块钱。
秦远牧深吸了一口气,爬起来又吃了一片安定,不然他真要气的睡不着了·这破工资还不如不发,不发还能有一份期待,发了就只能面对无情的现实了··加大的剂量还是有用的,第二天秦远牧还是被吴芬芳喊醒的,定下的闹钟辜负了使命,没能喊醒他。
或许是药物的副作用,秦远牧洗脸的时候,看到自己镜子里的脸色极其难看,尽管睡眠保证了充足,可还是无精打采的··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周六的早上,只有苦逼才在前往工作的路上,秦远牧不幸成为了苦逼们的一员。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新楼盘,看到封飞已经到了,正在树荫下推着桌子,看来那就是他们今天的根据地了··“封行长,”秦远牧走过去打了个招呼,“房贷部的人呢让咱们配合工作,他们自己还没来”·封飞提起这个也是没好气:“谁知道,说不定路上出车祸死了。”
秦远牧愣了一下,笑道:“封行长你最近的脾气可够大的·”·封飞坐下抹了把汗:“他们死了也活该,也不知道是哪个部门起的头,现在一个个都学会到网点抓苦力了。
哥哥到现在还单身,都是拜咱们行所赐·”·封飞今年快三十四了,头发也快掉完了,却依旧没有老婆,这在他们银行已经成为笑柄了·但秦远牧觉得,那些行里坐办公室的人要是能笑出口,那就太没皮没脸了。
直到九点半的时候,楼盘都开始来顾客了,房贷部那个客户经理才姗姗来迟,扭着跨慢慢走过来,没有一点诚意的道歉:“哎呦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封飞笑了一声,对她说:“小张,你是从纽约开车来的吧我早上过来,一路上根本没多少车。”
小张的表情一顿,笑道:“封行长,咱们走的路不一样嘛……行了不说这个了,楼盘都来人了·你跟这个小兄弟拿着宣传单去营销吧,如果有想办理房贷的客户,带来我这里就好了。”
秦远牧没接她递来的东西,问道:“我们去营销那你干什么”·“我负责登记啊·”小张理所当然地说。
“你负责你……”秦远牧“妈”字还没骂出来,封飞就拉着他走了,低声道:“咱们进去,反正售楼部有空调,就让她一个人坐这儿傻等吧,咱们进去休息。”
秦远牧瞪了一眼小张,对封飞说:“封行长,你不觉得,咱们行无论是管理模式还是经营模式,都很畸形吗”·封飞苦笑道:“所以畸形的人才能上位,咱们这些正常人就不行。”
秦远牧不再说话了,就听行长的吧,进去把宣传单往垃圾桶里一扔,找个地方补觉去··这年头房价飞涨,有的人刚需有的人投资,大早上的售楼部就已经是门庭若市了。
穿着职业服装的售楼小姐忙碌地穿梭在人群里,为各式各样的顾客讲解着户型和价格,忙出了一头汗水··长时间的从事柜面工作,秦远牧对这种嘈杂的环境有种本能的反感,随手将宣传单往桌子上一丢,就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闭目养神了。
没过多久,就在秦远牧昏昏欲睡的时候,他在乱糟糟的环境中听到了封飞越来越近的声音··“小妹妹,来帮我们拍个照吧,我们得在工作群里应付一下领导……谢谢谢谢,不会浪费你多少时间……远牧先起来一下,找个客户摆拍个照片再睡”·秦远牧睁开眼,看到封飞正跟着一个楼盘的售楼小姐向他走来。
看到那个小妹妹的脸时,秦远牧一下子就清醒了,最近怎么老遇到熟人秦远牧慢慢站了起来,对着同样满脸震惊的王雅说道:“哥”·封飞顿时八卦了起来:“怎么,认识啊”·王雅看着秦远牧那一身制服,笑嘻嘻地搂过他的脖子:“行啊老弟,看你现在穿的人模狗样的”·秦远牧也笑着看向王雅:“彼此彼此吧,你穿的也不错。”
封飞找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好说话的老大爷,挤到秦远牧和王雅身前:“二位,咱先把正事办了再聊行吗远牧你的宣传单呢,真扔了”·很敷衍地摆拍完毕,秦远牧就彻底没事了,王雅拉着他就往休息室里走,说要好好叙叙旧。
秦远牧自己无所谓,但是问王雅:“你不用上班吗”·王雅翻了个白眼:“老哥我正等着被开除呢”·走进休息室,隔绝了外边的噪音后,秦远牧顿时感觉舒服多了,惬意地往沙发上一躺:“老哥我之前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我啊”·王雅拿出手机:“别提了,之前那个手机丢了,赶紧加一下我的新号,有空了约起来。
你现在在银行上班啊牛逼,美滋滋吧”·“上班挣钱,怎么会美滋滋呢你们一个个都太天真了。”
秦远牧最近说这种话都快说吐了,“你呢老哥八成也不好干吧”·王雅叹了口气:“可不咋的我来之前觉得售楼小姐挺美的,天天站在空调屋里,不就是拿个破棍儿跟客户瞎指吗真是干了以后才知道,我绝对是上辈子毁了银河系,这辈子才干了这破工作还债……算了不说这个伤心的话题了,你家廉霄现在干什么呢我也好久没跟他联系了。”
秦远牧怔了一下,这个话题才更伤心吧··磨磨唧唧了半天,秦远牧才轻声道:“我也不知道……”·王雅愣了一下,反应很大地抬头看着秦远牧:“老弟,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的吧你们高中毕业那会儿不是好好的吗廉霄那面团脾气肯定也不会跟你吵架,发生什么了”·“发生了……许多许多的问题。”
秦远牧苦笑了一声,“你别问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好端端的人生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王雅沉默了片刻,幽幽道:“我还记得咱们高中的时光,我记得特别清楚,我真的以为你和廉霄会一辈子在一起,不分开。
老弟,你不是要证明给我看,这世界上还有真爱吗”·秦远牧脑子有些发胀:“小时候,不懂事吧……”·“你到底是小时候不懂事,还是现在不懂事”王雅直勾勾地看着秦远牧,厚实的大圆镜片也挡不住那种眼神,“我不相信你们会干对不起彼此的事,也不相信你们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你们到底怎么了”·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秦远牧低着头说:“我只是,不爱他了。”
王雅愣住了,随即一脚揣在厚重的沙发上,沙发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秦远牧,我要不是你哥,现在非抽你不可你不爱他了秦远牧你他妈有良心吗廉霄为你做了多少不用我提醒吧,你现在一句轻描淡写的不爱了就能把他踢到一边”·王雅每喊一句,秦远牧的心就刺痛一下。
可是事已至此,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喊完之后,王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苦笑了一声坐了回去:“真是,亏得我还指望,有一天能参加你们的婚礼呢。
果然,情情爱爱什么的都是狗屁,脑子里的温度一降下去,就看着对方不顺眼了……可是老弟啊,你跟廉霄好了不少年头了,就这么散了,你就没想过他吗”·秦远牧死死咬着牙,他怎么可能没想过没想过,他怎么可能交上那么一幅毕业作品没想过,他为什么还留着戒指和那些破纸没想过,他为什么还会单身到现在·可就算想过又能如何哪怕想死他,廉霄也没有了。
“我跟廉霄分手以后,”秦远牧缓缓说,“生活越来越不顺了,各个方面都是如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知道我做错了,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
哈哈,就跟老哥你说的那样,感情的问题无论怎么找借口,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原因·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对吧”·看着秦远牧强颜欢笑的模样,王雅竟然有些心疼他。
她本以为秦远牧今天状态不好是因为累了,可是仔细看看秦远牧眼底的疲惫便不难发现,这种带着垂死的浑浊,不是一天两天的绝望就能形成的·如今的秦远牧,和她第一眼见到的秦远牧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身上再也没有那些锋利的气场了,甚至还透露出几分窝囊颓废的感觉。
屋子里沉默了好久,王雅才开口道:“不知为什么,我看着你现在的样子,突然有点想辞职了·人活着要面对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洒脱是最舒服的做法,同时也是最难的。
人生苦短,还要将大量的精力用来处理无尽的屁事,活着真他娘累啊……”·“谁说不是呢……”秦远牧苦笑了一声··而此时外边大厅,本该在吹空调玩手机的封飞却面色严峻,正在接电话。
“好,好,我知道了……但是你不真的再考虑考虑目前形势确实比较严峻,可各行各业都是这样,离开了未必能找到更好的……那好,既然这样,我尊重你的意见,我会跟人事部门说的。”
放下手机,封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谁不想走呢可是走了以后,能到哪里去呢·跟王雅告别后,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封飞告诉了秦远牧这个消息。
“林娟要辞职了”秦远牧有些不敢相信,他们网点的客户经理林娟,平时可是最开朗的,跟丁雯在一起时简直欢乐不断,是他们枯燥工作中难得的调味剂。
这么一个开朗的姑娘,为什么会突然辞职呢·封飞苦笑了一声:“不管表面上是哭还是笑,心里的压力都是一样的,积攒到一定程度,谁都会受不了。
走了也好,我听她的语气,强留下只会适得其反·”·秦远牧点了点头,突然笑道:“我也想走了·”·封飞笑着说:“可不敢,你们都走了我这行长怎么当再说了……想走是正常的。
我上了快九年的班了,从第二年开始,一直到此时此刻,我脑子里天天都想着辞职·可是也只是想想罢了,真走了,连剩饭都没得吃了·”·“可是封行长,与其顿顿吃剩饭,还不如饿死。”
秦远牧说道··封飞摇摇头:“不能这么想,等你以后有了家庭就懂了,人是没办法那么洒脱的·”·秦远牧笑道:“这话说的,跟你好像成家了一样。”
封飞噎了一下:“你小子,还笑话我呢算了,跟你说个正事吧·眼下各个网点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林娟这么一走,指望从别的网点抽人补位是不可能的,行里各个部门闲人虽多,但谁也不乐意来网点工作,所以客户经理一职就空了下来……你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秦远牧一听这话头就大了:“封行长你换个人折腾吧,对公那摊子破事我还没整明白呢,现在又给我安排新活了算了算了。”
封飞正色道:“这其实是一个好机会,一般来说,柜员至少要有五年以上的经验才能担任客户经理,现在青黄不接,是你的机会啊·你想想,客户经理总比柜员好吧”·秦远牧呵呵一笑:“网点各个岗位都是臭狗屎,这一坨只是没那么臭而已,算不上香吧”·“能香一点是一点嘛,你好好想想,这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封飞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秦远牧看了他那慎重的表情,点点头示意自己考虑一下··不得不说,封飞对秦远牧还是不错的,知道这位小兄弟没有上进的意思,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吴芬芳。
吴芬芳虽然不知道客户经理是干什么的,但经理听上去比柜员高级多了,秦远牧一回家,就又被吴芬芳拉住上了一堂鸡汤课··母亲的“建议”,秦远牧从来不能不听,于是在林娟正式离职后,秦柜员就成为了秦经理。
行里不少人提到这个语气都是酸溜溜的,说什么刚入职不到半年就当客户经理,有史以来还没有升迁这么快的人呢·秦远牧心里不住冷笑,如果让那些说闲话的人去当这个“肥差”,怕是一个个就要到行长那里哭爹喊娘了。
之前封飞尊重林娟的意愿,从不拉她参加任何应酬,现在换成秦远牧就不一样了,男孩子哪有那么多理由·于是秦远牧终于成为了外界人眼中的那种银行职员,开始在酒桌上拉生意了。
秦远牧几乎从来没喝过白酒,刚刚开始的时候几乎每场必吐,喝完第二天走路都是飘的·但白天上班也是没时间休息的,客户经理虽然不用直接服务到店客户,但每天都有无数的数据要上报,存款涨了,降了,产品营销了多少,都要事无巨细地报给上级部门。
秦远牧觉得还不如去伺候客户呢,毕竟客户也有好说话的,而行里没有··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以前只是回家的时间晚了些,而现在后半夜才到家也是家常便饭。
吴芬芳也心疼秦远牧,可这毕竟是他的工作,她心疼也没办法,只能在秦远牧一个个晚归的深夜,为他泡上解酒的茶水··或许酒精这种东西,真的会上瘾吧,秦远牧一场场酒喝下了,居然慢慢的从中体会到了乐趣。
当封飞再提起晚上赴宴时,他心里已经不会骂娘了,而是跃跃欲试··当脑子被酒精彻底烧成糊糊的时候,他才能在迷离之间想象自己本该的生活··他终于打败薛玉杰一次了,廉霄还亲自下厨以资鼓励。
只有神经被麻醉时,秦远牧似乎才能回味起最初的感觉·其实,最初那碗面条一点也不咸,真的不咸··☆、第七十二章·“你们这些客户经理,不要老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每天报几封邮件能用你们多少时间你们平时工作也要和集体一同营销,得为柜员们做出表率这样,以后每个客户经理每天必须打够五十个营销电话,我会亲自去看监控,谁都别想偷懒”·每周一的例会,各网点的负责人和客户经理都在场,李笑笑一如既往地坐在首位慷慨激昂,仿佛面对的是一帮蛀虫。
秦远牧一边在本子上乱画一边在心里冷笑,最自认为高人一等的人说出这种话,真是何等的讽刺·更讽刺的是,在场的人都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脸上都是唯唯诺诺的笑容。
散会后,秦远牧跟着封飞去赶一个饭局,路上封飞一直骂骂咧咧的··“原来何不食肉糜的典故是真的,领导们上嘴皮碰下嘴皮这么一说,咱们就得跑断腿一个个舒服日子过惯了,还以为银行现在很牛逼,客户都求着咱们营销她说的轻巧,她又不是哑巴,自己怎么不打电话营销”·封飞一边骂一边狠狠踩下刹车,连信号灯都是一路红,跟他过不去。
秦远牧坐在副驾上,手覆盖在出风口感受着空调的融融暖意:“淡定点封行长,李行长的屁永远都是这个味,早该习惯了·”·封飞笑道:“偏偏非要有人说是香的,也不能怪李行长总爱放。”
到了约定的酒店,封飞熟练地停好车,秦远牧刚刚推开车门就感到一阵寒风,不由得拉紧了西服外套·天气逐渐转凉了,眼看着又是一年年关,也不知道来年会不会变好。
当晚秦远牧回家的时候,不必多说,自然又到了后半夜··秦远牧揉了揉有些迷茫的双眼,拿出钥匙对了半天后,终于才将大门成功打开··屋子里的暖气很足,吴芬芳披着外套正在等他,皱着眉过来扶他:“怎么又回来这么晚赶紧进来喝茶。”
秦远牧什么都没说,将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茶水牛饮干净,喘着气躺在沙发上不动弹了··“你又喝了多少啊……”吴芬芳关切地看着他,“要不我跟你们封行长说说,以后少点应酬吧,这么喝下去身体会坏的。”
秦远牧笑了笑,摆摆手道:“说什么说,不用干的就是这份工作,怎么能不喝酒呢当了婊.子就立不了牌坊了……”·吴芬芳皱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赶紧去洗洗睡吧,省的明天又起不来。”
吴芬芳刚想进卧室,秦远牧就叫住了她:“妈,咱们谈谈吧·”·咱们谈谈,这个短语大部分时候是父母对子女讲的,而且讲完之后一般不会有什么好事,换做子女对父母说,其实也是一样的。
吴芬芳重新坐下去:“你想说什么”·“我能辞职吗”秦远牧问道,语速快的不像个醉鬼··吴芬芳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你也不去我们行里问问,除了那些天天放屁的领导,哪个不想辞职你要理由的话,我能说一晚上,要听吗”秦远牧突然从沙发上坐正身体,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母亲。
“那人家也没谁真的辞职啊,我知道你工作累,但是社会就是这样·你嫌弃工作,不知道有多少人还羡慕你呢·”吴芬芳叹着气说··“羡慕我”秦远牧突然笑了起来,“羡慕我什么羡慕我天天挨骂还是羡慕我每个月那两千的工资你醒醒吧老妈,你还觉得自己给我找了个好活”·吴芬芳无奈道:“工资什么的都是暂时的,你不干这个还能干什么,还去画画吗你现在还会吗这个工作就算再不咋地,至少能解决温饱吧等你老了还有退休金,年轻人多吃点苦没什么的。”
秦远牧继续笑着:“妈,你看看我现在的模样,像是能活到退休的样子吗我连现在的日子都过不好,还想着老了以后的事是不是有点心大了妈,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我就这一条命,为什么不能让我自己选择想要的生活”·吴芬芳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的时候,眼眶突然红了起来:“远牧,家里的事我一直都没跟你说过,你知不知道你爸他……欠了多少钱”·秦远牧皱起眉头:“这又变成感情牌了你突然提我爸干什么我爸欠了钱,所以需要我在银行上班,一个月挣两千块还债”·吴芬芳捂着脸摇摇头:“不是,不是……家里的情况我都想办法解决了,不会给你一分钱负担的。
只是,这个家已经不能给你提供什么了,你以后的路只能自己走,妈只想让你有个安稳工作,妈做错了吗”·“你没错……”秦远牧轻声道,“可我只是想活成自己希望的样子,我错了吗……”·当天晚上,自然是没谈出什么结果的,秦远牧和吴芳芳各自躺在自己的沙发上凑合了一晚。
第二天秦远牧醒来的时候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跟吴芳芳在工作这个话题上,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母与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只要吴芳芳一哭,举起为你好的牌子,他就败了。
一言不发地洗过脸后,秦远牧绷着脸出门上班了·宿醉的感觉虽然难受,但习惯之后也就那么回事了··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单位离家不算近,所以秦远牧一般午饭都不回去吃,而是选择叫外卖。
今天也不例外,当秦远牧从暖气充足的客户经理室踏出去拿外卖的时候,险些被外边的风雪吹个跟头··下雪了··雪花在脸上融化的冰冷,让秦远牧知道自己不是眼花了,而是冬天真的到了。
杨小雨正打算回家吃饭,穿着厚实的大衣从秦远牧身边路过时开口道:“真的下雪了啊……时间过得太快了·”·时间过的快吗或许吧,秦远牧现在对时间并不敏感,每天过的是快是慢他自己也没有感觉。
反正现在的生活,一眼就能看到没有光明的结局,快慢与否都无所谓了··秦远牧正面对着雪景出神,封飞也从他身边经过了,看着他手里的快餐笑道:“少吃点,晚上带你去吃好的。”
秦远牧回过神苦笑一声:“又有场子了这大雪天喝两杯也不错,不过晚上那是酒局不是饭局,我现在该多吃点才对·”·封飞却摇摇头:“不,晚上有好的,留着点肚子。
佛跳墙知道吗市里新开的一家馆子,要不是我托关系,排队都要等到下个月,晚上让你饱饱口福·”·秦远牧笑道:“居然请佛跳墙,看来晚上的客户来头不小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别傻站着了,饭都凉了”封飞摆摆手,急匆匆地走开了··佛跳不跳墙倒无所谓,反正每顿喝完吃什么都该吐了,秦远牧对传闻中的美食没什么期待。
依旧是抱抱邮件打打电话,混着每月两千的工资,马上就到了下班的时间··封飞带着秦远牧去了一家没去过的餐厅,从精致的装潢就能看出,这个店确实是新开的。
他们这个小城很少有店能做佛跳墙这道大菜,所以招牌打响后,这里的客人简直是络绎不绝,封飞能从中加塞也确实有几分本领··跟着封飞在包间里等了没多久,服务员就带着几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踏门而入了。
封飞赶紧起身,走过去笑着卧室:“李总,等候您多时了李总,这位是我们网点的客户经理,我秦哥的儿子,秦远牧·远牧,这位是李总,你们应该也见过吧。”
秦远牧确实眼熟,应该是他爸之前生意场上的朋友,笑着伸出手握了一下:“李叔,久违了·”·李总有些感慨地拉住秦远牧的手:“哎呀,多少年都没见了,转眼都长大成人了……好,来,赶紧坐吧,喝两杯暖和暖和。”
李总的话得到了周围人的一片附和,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封飞没有一上来就谈正事,而是先喊来服务员点菜,他只知道这里的佛跳墙出名,不知道有什么其他特色。
封飞问出来后,服务员自信地一笑:“各位老板,我们这里的大厨可是特级厨师,样样都是特色,绝对比你们在别处吃的美味·”·一个略微懂行的人笑道:“不会吧佛跳墙是闽菜,你们大厨最多是个闽菜专家,还能样样都行”·服务员年纪不大却很外向,吐了吐舌头笑道:“老板们不信就点两道试试呗,不管是大菜还是家常菜,乃至我们大厨亲手下的手工面都是一绝,吃了绝对不后悔。”
李总翻了翻菜谱,确实是五花八门,各个菜系常见的大菜都有,笑了笑说:“佛跳墙,家常菜,手工面……这三种不太搭的东西居然出自同一人之手,你要是没吹牛,那这位大厨可就有功夫了。
今天不让封行长破费,除了佛跳墙外再随便点些家常菜就好·”·封飞笑道:“李总说这话可就看不起我了,随便点,吃不完咱可以打包嘛,不怕浪费·”·李总显然是个吃家,点的菜虽然不算名贵,但都是各个菜系有名的美食,一些家常菜也是最能体现厨师水平的菜样,看来李总想验证一番服务员有没有吹牛了。
李总有兴致,封飞自然是高兴的,亲自开了酒为众人倒上··佛跳墙是提前预约的,所以很快就端上了桌·秦远牧一杯酒入腹,全身都暖了起来,正好服务员抬着一个坛子状的容器进来,一开盖,便是飘香四溢,光闻味儿就能让人口水直流。
李总深深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满意道:“不错,正宗跟我在闽南老店里吃过的味道简直一模一样这大厨有一手啊”·今天的话题老是聊到厨师,秦远牧无可避免地想到了廉霄,甚至异想天开地认为或许这就是廉霄做的。
但是当第一口吃进嘴里后,秦远牧就确定不是廉霄了,因为他做不出如此的美味··虽然秦远牧之前老是说廉霄做饭最好吃,但那不过是玩笑话罢了,他没少吃廉霄做的菜,知道廉霄跟最高水平的厨师还差得很远。
就拿这道佛跳墙来说吧,以廉霄现有的水平绝对做不出来··所有尝过的人纷纷都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还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卖得贵还有这么多人排队等,不是没有道理的。
秦远牧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道佛跳墙的口感,只觉得唇齿留香,食材特有的鲜味简直要溢出来了·浓香新鲜到了极致,可一点腻乎的感觉都没有,秦远牧觉得世上最棒的美食也不过如此了。
李总他们几个本来还挺矜持,结果一碗又一碗,盛汤的动作一个比一个迅捷··封飞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流泪,他要是有钱一定要把这个大厨请回家,这道佛跳墙天天吃也吃不烦啊·不过他也没忘了正事,看到李总吃的屁股都有点坐不住了,笑着问:“如何啊李总,今天没有白来吧”·李总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哪怕其他菜做的都一般,光凭这道佛跳墙的手艺,就足够傲视群雄了”·李总吃的连就都忘喝了,封飞笑着拿起酒杯:“来,咱们喝一口吧,庆祝咱们今天吃到了这么棒的美食。”
李总几个这次恢复了几分架子,矜持地碰了碰杯,抿了一口··封飞一饮而尽,皱着脸深深地哈了一口气,面色潮红地看着李总:“李总,咱说点正事吧现在的工作不好干啊,领导们不理解我们,张嘴闭嘴都是任务,这年头谁手里那几个钱愿意存银行啊以后还得你多多关照才行。”
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李总吃的满意,或许也是看着秦大勇的面子上,笑着说:“没问题,多的不敢说,一两千万的存款还是没问题的,要是情况允许,老哥还能咬咬牙再添点,争取多放几天,你看合适吗”·“合适合适,李总是爽快人啊。
远牧,来,咱们俩一起敬李总一杯”封飞很高兴,李总可不是那种胡吹大气的暴发户,说到就一定做到,看样子下个季度底的存款不用愁了··秦远牧对这种酒桌文化已经深谙于心了,酒杯下去的分量很足。
封飞看着李总心情正好,趁热打铁道:“李总手上掌握着全市一半的钢材运输线,对公户开到哪里简直就是财神临门·我们公司部最近也开始让挖掘大客户了,要是李总看得上兄弟,改天到我们那开个一般户”·“那没问题”李总很爽快,“结算账户这种东西当然是不嫌多的,封行长那边服务好,我把基本户改到你那里也不是不行啊,来,继续喝一杯”·封飞更加高兴了,倒酒的时候差点洒出来。
秦远牧喝着酒,听到对公户就想起徐涛来了,也不知道徐涛那个户能给他们网点带来多少对公存款……估计快黄了吧·这道佛跳墙,一桌人几乎连点汤汁都没剩下,秦远牧觉得拿水管涮涮就能直接用了。
其他的菜也陆陆续续上了桌,众人本以为吃了佛跳墙,再吃这些家常便饭就没滋味了,但是李总尝了一口鲤鱼背面后,再次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啊这真是一个厨师做的这道豫菜可不是人人都会的,味儿太正了,快尝尝”·秦远牧跟着夹了一筷子,也是连连点头。
鲤鱼的新鲜程度和口味自然不必说,跟刚从黄河里捞出来的一样·关键在于鱼上的细面,不知道是用什么油炸的,吃起来醇香酥脆,余味甘甜,秦远牧感觉闽菜大厨摇身一变又成了豫菜老师傅。
“牛逼”在酒精的作用下,李总说话都敞亮了不少,“有这么一位大厨,这儿的老板想不发财都难啊这年头能做出这种味道的师傅真不多了,这么牛逼的大厨来咱们这个小地方干什么想给真正的老百姓做饭啊”·秦远牧笑了笑,目光落到一道菜上时,突然顿住了。
那是一道再常见不过的鱼香肉丝,可是肉丝间掺杂的,似乎是笋丝·秦远牧跟着封飞到处应酬,各家店的这道菜当然没少吃,可他从没见过加笋丝的鱼香肉丝··只有当初的廉霄这么给他做过。
秦远牧伸出筷子的手臂都有些抖了,颤颤巍巍地夹起一根笋丝,轻轻放到嘴里嚼着··香脆可口,笋的鲜味被完完本本的保留了下来,和酸甜口的酱料相得益彰,跟当初的味道一样。
秦远牧都有些心神不宁了,不断地对自己说这只是巧合,鱼香肉丝里放笋又不犯法,说不定有厨师就爱这么做呢·接下来的场面依旧是宾主尽欢,唯独秦远牧一直心神不宁的。
而直到最后的主食手工面端上来后,秦远牧刚吃了一口,眼泪就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面条怎么样,是不是Q弹爽滑”·“不错,有一手。”
“哈哈,有没有感觉我很厉害”·“厉害·真好吃,我能吃一辈子你做的面吗”·“美死你。”
过往的回忆一点点在秦远牧的脑海中浮现,这个味道,他已经在每个醉夜里回味无数次了,绝对不会错,就是廉霄的味道·他吃过廉霄无数道菜,偏偏就记住了那一碗面的味道,那是廉霄第一次给他做饭。
其实分手后不久,秦远牧也去廉霄工作的酒店看过,却得知廉霄已经辞职走人了·失去廉霄了踪迹,他也没有立场继续去问,随后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今天却吃到了廉霄的手艺。
满屋的人都在对面赞不绝口,没人注意到秦远牧已经泪流满面了··直到封飞摸着自己更圆的肚皮,商量着换地方玩的时候,才发现秦远牧捂着眼睛趴在了饭桌上。
封飞有些担心地推了推他:“远牧,你怎么了,喝多了”·秦远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脑袋··“那你接下来的活动就别去了,我给你叫个车,你直接回家。”
封飞一边说,一边拿出了手机··“不用了,”秦远牧抬起头说,眼睛有些红肿,“封行长你陪好李叔就行,我休息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家·”·封飞犹豫地看着他:“你一个人还能行吧”·秦远牧强自一笑:“行,你赶紧走吧,别因为我扫了雅兴。
赶紧给我李叔伺候好了,我等着下个月拿高工资呢·”·封飞看秦远牧似乎真没喝到六亲不认的地步,叮嘱了几句后,就跟着李总一行人出了屋子··原本嘈杂的环境猛然安静下来,好像正是独自哭泣的好时机,不过秦远牧却没有泪水了,只是依旧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等什么。
直到服务员进来收拾残局,才发现里边还有个人,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推着秦远牧:“先生,您不要紧吧”·秦远牧抬起头,揉着有些发蒙的脑袋:“没事……对了,我,我能见见你们那位大厨吗”·“这可不行,”服务员习以为常地笑着摇头,“我们老板生怕这位大厨被别人挖走了,不让客人见他。”
秦远牧有种心跳加快的感觉:“我认识他,他是不是……姓廉”·“廉厨师长,下班了”·“嗯,明天见。”
廉霄已经换好了衣服,路过的时候跟一个服务员打着招呼·他每天除了负责做佛跳墙外,只为点了佛跳墙的客人做其他菜,今天预约过佛跳墙的客人已经全部吃饱走人,他也能提前下班了。
或许是常年待在灶火旁的缘故,他并不怎么怕冷,所以即使今天下雪也依旧穿的不厚,这使得他本就不算强壮的身体显得更加瘦弱·不过看过厨师长颠勺的人都知道,这位的力气可一点也不小。
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雪花飘落到他肩上的时候,廉霄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往事,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吸了吸鼻子,点了一根烟后继续往前走。
结果转头看见不远处那个人后,廉霄被嘴里的烟呛了一下,猛烈地咳嗽了起来··秦远牧站在远处,看见了自己的小小少年··☆、第七十三章·秦远牧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廉霄学坏了,居然都会抽烟了。
可是他转念一想,这跟现在的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秦远牧想迈出的脚步,却有些迟疑··廉霄咳嗽了一阵,缓过来后看着路灯下的秦远牧,连手上的烟都忘记抽了,青白色的烟雾慢慢在寒冷的空气中往上漂浮。
他们两个就这么各自站着不动,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廉霄,”过了好久,秦远牧冻的鼻子都快没知觉了,才慢慢地开了口,寒风趁机灌进他的喉咙里,一阵苦涩,“好久不见了。”
廉霄这才跟回过神来似的,一点也没有在厨房的那种游刃有余,说话磕磕绊绊的:“是,是啊……不过我想,咱们也确实没有再见的必要了吧”·这句话,让秦远牧再次陷入了沉默。
是的,分手是他提出来的,确实没必要再见了·可或许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或许是秦远牧对廉霄的感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他是很想很想再次见到廉霄的··尽管他和廉霄已经不是之前的关系了。
再次打破沉默的是廉霄,大脑经过几分钟的当机,现在好像恢复了正常,廉霄再次面对秦远牧的时候,目光就不再闪躲了·不就是分手了吗,他廉霄还没那么小气,再见了面,一起聊两句还是可以的。
廉霄慢慢走到秦远牧身前,轻轻抬起了胳膊·秦远牧以为廉霄要打自己,本能地侧了一下头,可廉霄只是拍了拍他肩上落下的雪花,慢声细语地说道:“你现在,还是喜欢穿的很薄在雪地里站着你喝酒了”·秦远牧点点头,廉霄关切的话语让他鼻子恢复了正常,一阵发酸。
·“走吧,”廉霄叼起烟,搓了搓被冻的有些僵硬的手指,“现在时间还算早,找个茶楼醒醒酒吧·”·秦远牧再次点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慢慢跟在廉霄身后。
“看你这身衣服,现在在银行上班”·“是,去年毕业后,就到银行了·”·“挺帅的·”·“……是吗我觉得一般吧。
你这一年倒是学了不少东西啊,刚刚吃饭的时候,一桌子人都在夸你的手艺·”·“真的有的手艺是后来学的,有的是早就会的·”·廉霄对这一片似乎挺熟悉,轻车熟路地带着秦远牧穿过大街小巷,两人一边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两人闭口不谈之前分手的事,这个场面在外人看来,他们两个仅仅像是多年未见的朋友,那种深深的陌生感让彼此间的聊天都带着点敷衍的味道·秦远牧心情慢慢平复后,突然就感到了一阵无力,他印象里的廉霄不该是这样的。
哪怕廉霄扑到他怀里又哭又骂,哪怕廉霄把他按到地上爆捶一顿,也不该跟现在一样,若无其事地谈论他的西服好不好看··像是没有共同话题的人,口中那种生硬的恭维。
本来现在这个点,正常的茶社早就关门了,不过可能是这年头竞争激烈的原因,还真让廉霄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一脸困倦的服务员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包间,秦远牧随便要了壶龙井后,就让服务员出去了。
在明亮的灯光下,秦远牧终于仔细端详起了廉霄··硬要说变化,其实真没什么,廉霄就跟他最后记忆里的模样没区别,甚至连发型都没变,还是短短的扎在脑袋上。
或许最大的变化,就是看向他的时候,再也没有那种眉眼带笑的感情了··或许秦远牧和廉霄之间的气场确实有些怪异,茶社的服务员端上茶水后很识趣地就走了出去,给他们留下的单独的空间。
茶叶被完全过滤在了壶中,杯子里的茶水像琥珀一样剔透,冒着让人暖融融的热气·屋子里的空调也开的很足,秦远牧脱掉外套,轻轻摸着茶杯,烫的有些刺人··看着秦远牧的样子,廉霄突然后悔跟他来喝茶了,从口袋里摸出烟来,又点上了一根。
他的烟瘾本来没这么大,可现在除了抽烟,他不知道还能干什么··烟雾缭绕中,廉霄看上去有些不真切,秦远牧看着他开口道:“这一年,你过得好吗”·“还行吧,”廉霄没什么表情,“也就是考考证,做做饭,最近貌似是否极泰来了,找了个不错的店,应该能一直干下去吧。”
秦远牧点点头,能在那种店里当大厨,至少从收入上来说,廉霄已经甩他不知道多少条街了,确实不错·可这种不错,并不能抵消廉霄的痛苦,秦远牧不敢想,当初他提出分手时,廉霄是什么心情,只能干巴巴地道个歉:“廉霄,我真的,挺对不起你的,当初那么轻易就提出了分手。
虽然是家庭的原因吧,但确实是我的不对·”·“被家人发现了,确实是没办法啊……”廉霄突然笑了起来,可秦远牧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淡淡的嘲讽。
秦远牧苦笑了一声,没什么好解释的·早些年的他,确实有带着廉霄向家人出柜的勇气,可是后来家里出了那样的事,再面对吴芬芳时,很多话秦远牧就真的说不出口了。
况且秦远牧明白,那个时候他和廉霄之间确实出了问题,即使没有吴芬芳,恐怕他们也好不了多久了··那是事实,可秦远牧如今的不舍和后悔,同样是事实··“那你呢,最近怎么样”廉霄轻轻喝了一口有点烫的茶水问道。
这个问题,秦远牧对着不同的人回答过无数次了,他最近很不好·可是面对着廉霄,秦远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说道:“还好吧,现在我在干客户经理,工作……挺好的。”
廉霄继续低头喝茶:“我还以为,你会去当画家呢,看来我确实是不了解你·你当初说的对,咱们确实没共同话题·”·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听到廉霄这种不无抱怨的语气,秦远牧苦笑着叹了口气:“这是我的问题,没有坚持选择自己的路。
不过生活就是这样吧,不当画家,不也活的好好的吗”·“秦远牧,你真的变了·”廉霄突然很正经地看着他,“在我的印象里,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好像现实就是这样,人都是会变了,离了别人也能好好活下去,离了自己热爱的东西当然也可以·”·秦远牧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出来:“廉霄,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一本正经谈论沉重的现实问题。”
“是啊,就像我没有想到你会放弃我一样·”廉霄目不转睛地看着秦远牧··秦远牧在廉霄的眼神里并没有看到类似于怨怼之类的情绪,可这让他心里更加沉重了。
廉霄没有恨他,那对他自然是没有任何感情了·是的,廉霄就像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并不是希望秦远牧还能如何如何··见到廉霄后,秦远牧心里本来是期待带着愧疚,心平气和聊了会儿天后,那种不安就缓和了一些。
可是现在,当廉霄坦坦荡荡说出那句话后,秦远牧再次坐立难安,看来廉霄是真的对他没有期待了··“廉霄,”秦远牧吞了口口水,有些紧张,“你还愿意,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吗”·廉霄似乎料到了秦远牧会这么说,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而是淡然道:“你不需要补偿我,感情是两个人共同的事,没有谁欠谁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明白,分手之前咱们之间就存在了裂缝·没必要了秦远牧,能留下曾经幸福的回忆,就足够了·”·“可是廉霄……”秦远牧低下了头,下半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他先放弃廉霄的,现在廉霄凭什么为他召之即来呢就跟廉霄刚刚那句话一样,没有谁欠谁的,他秦远牧后悔也好,不后悔也罢,都和廉霄没什么关系了。
秦远牧不是明白这一点,可是,他真的想和廉霄重新开始啊··廉霄看了看表:“不早了,赶紧喝完回家吧·”·这一刻,秦远牧才从廉霄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身影。
尽管廉霄现在属于高收入人群,但身上那种质朴的感觉一直没有丢掉,一壶普通的茶水也舍不得浪费·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却让秦远牧略微宽心了几分,好像这就能证明廉霄还和之前一样似的。
如果有变化的只有他,而廉霄还和之前一样,那他是不是还能把廉霄找回来·看到秦远牧跟置若罔闻一样不动,廉霄有些焦急地再次看了看时间:“我明天还要上班,你也是吧赶紧的别耽误时间了。”
秦远牧这才回过神来,匆匆喝完一杯温热的茶水,跟着廉霄出了门··“我送你回家吧”一出门,冷意就让秦远牧缩紧了身子,不过他还是坚持这么对廉霄说道。
廉霄可能是不像再被秦远牧骚扰了,谢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也早点回家吧,别让你妈担心·”·秦远牧脑子里还残存着酒精,不太灵光,还没想明白廉霄这句话是不是在嘲讽他,廉霄的背影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秦远牧小跑两步,不小心磕在了路边的垃圾箱上,发出重重一声闷响·不过他来不及去管被撞到的膝盖,冲着廉霄喊道:“廉霄我以后还能去那家店里吃饭吗”·廉霄听到那声闷响,脚步停了下来,转过头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命地原路返回来到秦远牧身边,慢慢扶起他说:“我帮你叫个车吧,以后少喝点。”
秦远牧笑了笑:“廉霄,果然你还是关心我的·”·“毕竟相识一场,我不该关心你吗”廉霄没什么表情地反问道,一下子就让秦远牧刚刚燃起的雄心再次熄灭了。
廉霄在手机上叫过车之后就想走,秦远牧厚着脸皮拉住了他:“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等车来了再走”·廉霄没有回话,不过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再次点了根烟。
秦远牧也有样学样地点了一根,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一起抽烟的经历,没想到分手一年后,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完成了这个成就··秦远牧没有再说话,生怕再把廉霄惹恼了。
没想到一根烟快抽完的时候,廉霄对他说道:“去吃饭可以,不过其他的事就不要想了·”·廉霄似乎没生气,但说出的话却像是一盆当头浇下了冷水,秦远牧默默点了点头。
天空中的雪花就没有断过,雪夜本该是浪漫的,可是在秦远牧的印象里,下雪天似乎从来没发生过什么好事··出租车来得很快,秦远牧上车后廉霄转身就走了·秦远牧一直盯着他越来越模糊的背影看着,可直到廉霄的身影彻底消失,他也没回头看一眼。
见到了廉霄,秦远牧还以为自己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可是半睡半醒之间躺在床上,自己心中并没有那么纠结的感情·就算他不是很清醒,但他也知道,廉霄已经不想再跟他在一起了。
没有情人再见的那种激动欣慰,只有冰冷的现实··或许这件事唯一的影响,就是让秦远牧当晚没休息好,导致了他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脸色格外难看·不过他天天上班都没什么好脸,网点的人也没看出来什么不同。
这一周,秦远牧工作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无论在干什么,好像莫名其妙就会想起廉霄·之前一年没见,好像应了那句眼不见心不烦,现在再次遇到算是完了,脑子里彻底抹不去那个身影了。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秦远牧已经无比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见到廉霄后,他们之间没有争吵,没有僵持,只剩下尘埃落定的事实··又是一个周五的晚上,秦远牧坐在自己的客户经理室,对着满屏幕的表格出神。
下周一的例会,李笑笑让每个客户经理都要准备一套新产品的营销方案,最近他的精力一大部分都分给了廉霄,PPT还没做完,只能趁着现在加班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唐莉莉笑着走了进来:“小秦,款车都走了,你还不下班啊”·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姐,”秦远牧看了她一眼,“你们先走吧,我得把手上的东西整完。
门钥匙给我放填单台上就行·”·唐莉莉犹豫了一下:“那啥,姐跟你商量个事,明天休息时间本来轮到我去楼盘了,可我明天要陪我妈去医院复诊,你能不能跟我调个班,明天你先去”·秦远牧看了她一眼,唐莉莉连忙说:“你要是有事也不用勉强,我就随口这么一问。”
秦远牧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反正早晚都要去的,说道:“我没事,明天我替你去吧,轮到我的时候你顶上就行·”·唐莉莉喜出望外:“那就太感谢你了,老姐平时没白帮你干活那我先走了啊,你也早点回家吧。”
唐莉莉走后,秦远牧继续面对电脑屏幕生不如死·第二天去楼盘并不是什么苦差事,不就是跟着王雅继续聊天嘛··果然如同秦远牧所想的那样,第二天到楼盘后,王雅还是拉着他去了上次那个休息室,开始了一整天的休息时光。
“你们银行挺没人- xing -啊,每周都让你来·”王雅把外边给客户准备的水果偷了一盘,一边用手机看电视剧一边吐着葡萄籽,惬意的很··秦远牧懒洋洋地躺在一边:“替人换班而已。
你不去卖房真的不要紧吗你上次不是说,没有业绩连底薪都没有吗”·王雅一点也不在意,眼睛就没从手机上离开:“没有没有呗,谁稀罕这破活我又不想干,赶紧把我开除了算了。
倒是你,你要是跟着我偷懒,不怕你们房贷部的人回去告状·”·“告状就告状,”秦远牧也是光棍的很,“我只要没犯罪,银行又不能开除我。
反正干了也没钱拿,傻逼才给他干呢·”·王雅嘿嘿笑笑:“要不怎么咱俩能玩到一起呢,这想法简直一模一样啊·不过老弟,我看你今天的精神似乎更不好了,工作又不顺了”·“工作就没顺过,不过……”秦远牧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王雅,“不过我不是为工作的事儿发愁。
哥,我前一阵子见到廉霄了·”·王雅这才放下手机,抬头看着秦远牧:“我靠你见到廉霄了怎么说,廉霄打你了没有肯定打了,你这渣男就是欠揍。”
秦远牧瞪了她一眼:“滚吧你,我怎么渣了廉霄没揍我,但是……还不如打我一顿呢,至少能让他出出气,那样说不定还能复合呢,哪像现在这样,跟陌生人似的。”
王雅更诧异了:“你说啥你的意思是,你俩见了面,但没复合搞笑呢吧老弟,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你真的不喜欢廉霄了”·秦远牧啧了一下:“我喜欢有什么用,人家不喜欢我啊。”
王雅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你啊你,让我说什么好你也不想想,你跟廉霄好了多少年了,这感情能说没就没人家廉霄就是怨你当初抛弃了他,你得死不要脸地缠上去,越贱越好,让人家消消气你才能抱得美人归啊我太了解你了,就是拉不下来脸,你就当是见一个大客户,把廉霄当大爷一样哄着,我就不信你拿不下他”·秦远牧听了这话,还是有些心动的,但是嘴硬道:“你不懂,廉霄对我是真的没感情了,他不是在闹脾气。”
王雅不停地叹息摇头:“你又不是直男,想法能不能别这么尬廉霄干什么了就对你没感情了他是拿刀砍你了吗还是报警了老弟,这事就是当局者迷,总不至于,人家一见你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到你怀里,才算对你有感情吧爷们儿点,自己弄丢的人,自己就勇敢地再找回来”·秦远牧不知道被王雅触动了哪根心弦,默默点了点头。
☆、第七十四章·廉霄今晚又下了一个早班,当他从后门走出去的时候,狭小的胡同口却让一辆车挡住了,还冲他疯狂地按着喇叭··走过去一看廉霄才发现,居然是秦远牧。
“你有事吗”廉霄看上去没什么激动或反感,平静地问道··廉霄没有问他你有病吗,秦远牧已经很知足了,按下玻璃对着廉霄笑道:“没事,正好路过,今天我送你回家吧”·廉霄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不用了。”
秦远牧拉开车门,硬是拉住了廉霄的胳膊:“你跟我客气啥啊,就跟你那天说的一样,毕竟相识一场嘛·我来都来了,就别拒绝我的好意了·”·廉霄看着秦远牧没说话,秦远牧突然被他看的有几分心虚。
廉霄倒没生气,他只是对现在的秦远牧有点好奇·当初在一起之前,秦远牧真的属于那种高冷男神,天天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来在一起后,虽然秦远牧收敛了一些,但在感情上永远占据着主动,从来没有这么殷勤。
面对这样的秦远牧,廉霄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好像也不讨厌··但是不讨厌归不讨厌,廉霄当然也不会同意秦远牧送他,坚持道:“真的不用了,你每天上班很累吧,赶紧回去休息。”
秦远牧笑了笑,靠在车门上摸出烟来,递给廉霄一根:“廉霄,你果然还在怪我啊·”·廉霄觉得秦远牧今天应该是吃错药了,以他对秦远牧的了解,是不太可能说出这种话的,毕竟他这么自我的人,怎么可能为当初的事反省应该永远闭口不谈才对啊。
也不知道廉霄是不是故意的,接过烟后并没有抽,而是别在了耳朵后·这个动作实在是太接地气了,根本不像是一个特级厨师能做出来的事,可秦远牧却看的心里直想乐,廉霄不管做什么都是那么可爱啊。
“真的不用了,”廉霄淡然地说道,“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如果你还想跟我当朋友,就别再刻意找我了,行吗”·这要是以前的秦远牧听了这话,以他那自尊高于一切的样子,肯定掉头就走,而且再也不会来了。
可今天的秦远牧真的怪异,不但脸色一点没变,还依旧是笑模样:“我不想跟你当朋友,当初是我的错,我就会尽力补偿你·廉霄,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了·”·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廉霄突然由衷地想抽秦远牧一巴掌,语气也强硬了几分:“秦远牧你多大了能不能别像个小孩子一样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你想分开就分开,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廉霄的话让秦远牧心里一怔,不过他还是强打着笑脸:“没关系廉霄,你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我的责任我会承担的。
但是廉霄,其实咱们之间也没什么恨吧我承认我当初是退缩了,也承认因为分居两地咱们产生了点矛盾,但是现在不同了·我愿意面对一切问题,你还能给我一个机会吗”·廉霄沉默不语,侧过脑袋不看秦远牧了。
廉霄想着,假如秦远牧当初就能这么勇敢地面对问题,那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当初他以为秦远牧会勇敢,所以他才能不顾一切地跟家里闹崩,可是换来的就是秦远牧的那句分手。
现在他好不容易缓过来,生活勉强步入了正轨,他怎么敢再相信秦远牧一次·信任这种东西,是不可能给别人第二次的··想到这里,廉霄突然看向了秦远牧,用尽全力才忍住没有动手揍他:“算了吧秦远牧,既然你不想当朋友,那就连朋友也别当了。
你哪来的脸继续出现在我面前也是,你不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所以才能坦然面对这份感情吧,所以才能想爱就爱,想放手就放手……我不怪你,但你也别太得寸进尺了。”
廉霄说完,就推开了秦远牧,径直往前走去··秦远牧听到中间,都以为廉霄要动手打他了,可是廉霄克制的很好,只是推开他走人了·说实话秦远牧还委屈呢,就算当年那事怪他,但他也是没办法啊,他总不能把孤苦伶仃的吴芬芳一个人丢家里,跟着廉霄私奔吧不过秦远牧马上就打消这种想法,他是来找廉霄复合的,之前所有的问题都得他背锅,不能委屈,不能抱怨·秦远牧苦中作乐地想,廉霄今天能开口指责他,总比那天形同陌路来的要好吧看来事情还是有转机的。
望着廉霄急匆匆的背影,秦远牧忍下心痒难耐的跟踪欲,来日方长,还是先别把廉霄逼得太狠吧·站在原地抽了支烟后,秦远牧才上车回家··廉霄以为,以秦远牧要面子的程度,那天晚上他说出那番话后,恐怕就再也不会来烦他了。
可是事实证明,这一年多以来不仅是他变了,秦远牧也和之前大相径庭,居然开始没完没了纠缠他了··“厨师长,六号包间那个单独来吃佛跳墙的客人,还是点一份手工面。”
过来下单的服务员对着廉霄说道··廉霄望着案板上的菜刀出了会儿神,才慢悠悠地叹了口气:“知道·”·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秦远牧隔三差五就会预约一份佛跳墙,然后一个人跑来吃,吃完还要再点一碗面,好像成为了他的习惯。
有道是来者是客,廉霄就算想撂挑子,他们老板也不干·虽然没有再亲身接触过秦远牧,但是廉霄心里还是有种不爽的感觉,真不想给秦远牧做饭啊·廉霄每次都想给秦远牧上一碗半生不熟的面条,但是每次都忍住了,脸色虽然不好看,但做出来的依旧美味。
廉霄跟自己解释道,这跟秦远牧没什么没关系,是他有厨师的职业道德··廉霄忙碌了一会儿,服务员再次走了进来,跟往常一样说道:“厨师长,那个客人还是想请你一起吃。”
一个人吃佛跳墙外加手工面确实有点多,秦远牧每次都让服务员帮他邀请廉霄一起用餐·次数多了,服务员也从最初的左右为难变成了如今的见怪不怪·而廉霄当然每次都没答应,他疯了才想跟秦远牧一起吃饭呢。
·不过今天,或许是秦远牧那水滴石穿的精神感动了老天,廉霄想了想居然点头答应了·他不是给秦远牧机会,而是想跟秦远牧说开,让他别再浪费时间了。
看到服务员真的带着廉霄进了门,秦远牧松松垮垮的坐姿马上端正了起来,满眼期待地看着廉霄·廉霄心里默默叹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当初在一起的时候,秦远牧一个眼神就能吓得他不敢说话,现在他们的角色好像翻转了过来。
那碗面已经快被吃完了,而佛跳墙还剩下许多,满屋都飘着香气··他们店里一份佛跳墙九千九百九十九,差一块钱一万,这段时间秦远牧在他们这儿已经消费好几万了,看这样子,八成每次佛跳墙他都没吃完,真是浪费廉霄在心里心疼了一阵,不过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服务员走出去后,秦远牧看到廉霄对着还剩一多半的坛子发呆,马上就明白了廉霄在心疼东西,笑道:“看来这东西再美味,也不能天天吃啊,已经有点腻了·不过再坚持个把月还不是问题,每次吃不完我也打包了,别怕我浪费食物。”
廉霄没理会他,直截了当地说:“到饭店吃饭,拉着厨子一起你也是头一份儿了,到底想干什么”·秦远牧笑了笑,说道:“我打听过了,要想迟到廉大厨的手艺,必须要点佛跳墙才行,我想吃你的面,就只能这样了。
至于为什么想和你一起,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廉霄哼了一声:“秦远牧,你这行为倒和古代那些文人骚客挺像的,到青楼里一掷千金,只为看看那名妓的相貌,有雅兴。”
秦远牧微微皱了皱眉:“廉霄,你不要话里夹枪带棒的,我是真心想和你复合才这么做的·”·廉霄冷笑一声:“复合还是得看我的意思吧我不同意,你别耽误我事。”
秦远牧点点头:“不同意就不同意吧,我没耽误你事,给客人做饭不是你的工作吗反正我以后有时间就来,吃到你同意为止·”·“你”廉霄瞪了他一眼,这秦远牧可真够不要脸的以前秦远牧的不要脸,只会表现在床上,只要下了床就拽的人五人六的,哪像现在这样,都有点地痞无赖的样子了。
廉霄不想跟秦远牧多浪费口舌,刚坐下就站起来说:“反正我话给到你了,你要是有钱想糟蹋,天天来也无所谓·”说罢,廉霄就走了出去,还狠狠关上了房门。
廉霄一走,秦远牧面对着剩下的美食也没了胃口,拿出手机给王雅发了条语音:“老哥你的主意不行啊,我都快给廉霄当孙子了,他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呵呵,渣男活该被虐”王雅回复的很快,“当孙子不行那就当重孙子,你自己想想,当初要是廉霄跟你提出分手,你怕是要把人家祖坟刨了吧人家还给你当孙子的机会就不错了,继续努力吧。”
放下手机,秦远牧独自在包间里发了会儿呆,突然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他不知道廉霄现在住在哪里,但却知道他家在哪里,他要不要赌一把廉霄对他的感情假如将一切揭开,廉霄还对他有些感情的话,是不是就能和他在一起了·这个冒险的想法,从那一刻起就在秦远牧的心底扎了根。
经过一星期多的犹豫,他终于决定铤而走险一把··于是在一个周六,难得休息一天的秦远牧买了礼品,顺着多年以前的记忆,找到了廉霄家··依旧是破旧不堪的楼房,当年秦远牧只去过廉霄家一次,对这里的印象并不深刻。
可当他看到这和记忆里没什么区别的画面时,心里还是猛地一揪·当年他和廉霄,感情真的很好啊,好像天天黏在一起也有说不完的话,谁知造化弄人,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秦远牧提着礼品敲响了破旧的大门··“来了·”·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从屋子里响起,应该是廉母,接着是拖鞋在地板上的摩擦声。
廉母的脚步并不轻快,很短的距离走了半分多钟,才慢悠悠地打开了陈旧的防盗门,发出吱扭一声刺耳的杂音··廉母比秦远牧印象里老了许多,秦远牧来不及感慨,就举着礼品笑道:“阿姨,您还记得我吗,秦远牧啊,廉霄的同学。
这不快过年了嘛,想着从没都登门拜访过,就特地来看看您和叔叔·”·廉霄好像脑子也迟钝了许多,看着秦远牧,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秦远牧笑道:“阿姨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我原来来过您店里吃饭·”·“我怎么会忘了你”廉母突然跟疯了一样嚎叫起来,连推带攘地将秦远牧往外赶,“你这个变态,把我家廉霄带成什么样子了廉霄为了你连这个家都不回了,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秦远牧的心顿时如坠冰窟,廉母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廉军在屋里听到动静,赶忙走出来看,见到秦远牧后也是黑着一张脸:“你还敢到我家来这些年跟廉霄可疯够了吧现在来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和廉霄永远也别想再回这个家,滚”·秦远牧跟忘了怎么说话了一样,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突然失控的场面,廉霄的父母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吗那,廉霄为什么从来没对他说过呢·廉母和廉军一个喊着还我儿子,一个喊着滚,秦远牧被他们推倒在了走廊里,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带来的礼品被狠狠砸到了地上,琥珀色的参酒洒了一地,直到重重的关门声在耳畔响起,秦远牧才跟回过神一样。
脑子里一片空白,将还没摔坏的那个礼盒摆到门边,秦远牧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去了··走在路上,好像一切都在慢慢离自己而去,喊醒秦远牧的是一声呼喊··“秦远牧,你等等……”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秦远牧木然地回头,看到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身家居服,应该是这里的居民·女人的脸跟廉霄有几分相似,秦远牧用混沌的脑袋想了一会儿,猜出了女人的身份:“你是,廉霄的姐姐”·来人正是廉云,现在她每个周末都会来父母家住两天,今天也不例外,刚刚在屋子里的时候就听到了父母在外边大喊大叫,还听到了秦远牧这个在她家里属于禁忌的名字。
“秦远牧,我爸妈他们接受不了你和廉霄的事,你也别在意,毕竟……怎么说呢,你,唉……”廉云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她面对秦远牧的时候也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然她也恨秦远牧带着他唯一的弟弟走了那条路,但她明白,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是好是坏外人真的没什么立场去评头论足,她只能苦笑着说:“你别怪我爸妈,他们因为廉霄的事,心里也很痛苦。”
·“我哪有脸怪他们,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秦远牧黯然地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抬头喊住了想要离开的廉云,“你父母,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跟廉霄的事的”·廉云叹息道:“我就知道廉霄没跟你说过,不然你今天恐怕也不会来,很早以前,应该是高三没多久的时候,我父母就发现了。”
秦远牧的心里又是一窒,那么早吗秦远牧想了想就突然明白,为什么廉霄没有告诉他了·那会儿应该是秦大勇去世的日子,廉霄当然不会对自己说这种事了。
看到秦远牧愣神的样子,廉云还以为他是因为父母的事伤心,劝他道:“其实,只要你和廉霄能好好的,其他真的不重要了,就算我父母一时接受不了,你也别太在意,过好自己吧。”
廉云不知道,自己这一番好意的话,却让秦远牧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无地自容··失魂落魄地告别了廉云,秦远牧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人,他哪来的脸继续纠缠廉霄他根本不知道廉霄为他承担了多大的压力,他什么都不知道,永远都活的那么自我,好像别人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一样。
秦远牧全身都失去了力气,无力地靠在街边的墙上,缓缓坐下·他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里,第一滴泪水夺眶而出后,就彻底刹不住闸了·秦远牧就这么坐在地上,若无旁人的哭的撕心裂肺。
这么多年,他都干了什么啊·回到家后,吴芬芳还在单位加班,家里空无一人·秦远牧径直来到自己的房间,拉出抽屉,将那枚搁置了将近一年的戒指重新戴到了脖颈上。
放置的时间太久了,和皮肤的触感有些过于冰凉··不过这点冰凉,隔绝不了那些争先恐后钻进他脑海的美好回忆··秦远牧端起床头的水杯,将剩下半瓶安定全部吞进了肚子里,然后他跟完成了最后的任务一般,如释重负地躺到了床上,等待着思维一点点消散。
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对不起了廉霄,我只能下辈子再补偿你了··☆、第七十五章·迷茫之间,秦远牧是被身边那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吵醒的··刚刚睁开眼,秦远牧就看到吴芬芳哭的满脸稀里哗啦,直接就扑到了他的身上:“儿啊,有什么事不能跟妈商量吗,你怎么那么傻啊你死了我还怎么活……”·这是……·秦远牧看了看四周,是一片洁白的病房,自己的全身都没力气,但能感受道鼻子里似乎插着氧气管,应该是没死成。
吴芬芳继续哭着:“你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千万不能再想不开了知道吗……妈求你了远牧,你真的不能再寻短见了……”·“妈……”秦远牧虚弱地张了张嘴,“我实在是,没脸活下去了。”
秦远牧觉得吴芬芳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吴芬芳却哭着说:“妈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喜欢画画,你还……喜欢那个孩子对不对当初发现你们的事后,妈其实调查过那孩子,所以……你这次出事,妈也帮你把他叫了过来,远牧,你见见他吧”·秦远牧感觉自己是出现了幻听,吴芬芳把廉霄找来了·下一刻,屋外的廉霄似乎是听见了里边的说话声,推门而入,秦远牧看到了廉霄那张还有些慌乱的脸庞。
看到秦远牧似乎没有生命危险,廉霄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他并没有表现出类似于欣喜若狂的表情,只是不自然地跟秦远牧对视了一眼,然后就站在窗口看风景了。
不过,廉霄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情··看到廉霄后,秦远牧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吴芬芳知道,看来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帮秦远牧掖了掖被子后,吴芬芳就虚晃着身体站了起来:“你们应该有好多话想说吧,我不打扰你们,不过秦远牧你也要注意休息……”·说完,吴芬芳就擦着泪水离开了病房。
那天下班回家,吴芬芳看到秦远牧穿着衣服躺在床上的时候,就感觉有些诡异,再仔细一看秦远牧的脸色和床头的空药瓶就知道出事了,火急火燎地打了120,把秦远牧送去医院洗胃。
直到秦远牧恢复神智之前,吴芬芳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她总爱说一句话,只要孩子平安快乐就好,可她心里认为,哪个当妈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大展宏图呢可是面对着抢救室里生死未知的秦远牧,吴芬芳终于懂了,只要秦远牧还活着,就够了。
她不需要在乎儿子从事哪行哪业,也不需要去管周围人的闲言碎语,只要秦远牧能活着就够了··吴芬芳离开后,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不过马上就被秦远牧的哭声打破了。
本来只是抽泣,哭着哭着秦远牧就敞开了怀抱,放肆地大哭起来··廉霄没办法,只好转过身看着秦远牧:“你别哭了行吗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说就是怕你知道了自责,你现在这样子,怎么能让我放心”·秦远牧哭得更狠了:“廉霄,对不起,我不是人……我不知道你为了曾经背负那么大的压力,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你确实对不起我。”
廉霄看着秦远牧说道,“可是你现在在干什么呢你不是说要补偿我吗,就用你的死来补偿”·秦远牧无言以对,只能继续哭着,廉霄轻声叹了口气,坐到了刚刚吴芬芳的位置上:“秦远牧,在那个时候,无论我怎么对你好,都是我应该做的,因为那会儿我是你男朋友。
你不需要觉得欠了我什么,因为我知道,换成是你,也会为我这么做的·”·“可是,我没做到……”秦远牧抽噎着说··廉霄点点头:“是,所以你让我失望了,让我现在,不敢再给你机会。
可是你为什么要选择轻生呢你就从来不为我想想吗你活着,我想你也好,怨你也好,至少还有个对象,你死了我怎么办让我往后一辈子的时光,都活在你是为我而死的愧疚中吗秦远牧,你当个人吧。”
“对不起廉霄,”秦远牧继续哭着,“我并不是想拿我的死逼你什么,我真的很后悔,为什么不能早点和你一起面对·你为我背负了那么多,我还干出那种混蛋事,我真的没脸活下去了……”·廉霄摸出烟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病房里点上了,秦远牧虚弱的身体闻到烟味就不由自主地咳嗽了起来,可廉霄根本不在意,在烟雾缭绕中说道:“秦远牧,你妈能救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你若是一心想死,谁也拦不住你。
但是你这样做,会让我……怎么说呢,会让我感觉自己很傻逼,自己年少时不顾一切去爱的那个人,是个做错事就只会用死亡来逃避的孬种·你说,我是不是个笑话”·秦远牧本来就在哭,一听这话顿时想哭的更凶了,但却在廉霄没什么情绪的眼光下收了声:“廉霄,我真的对不起你。”
“行了,”廉霄不耐烦道,“说来说去都是对不起,要么就是哭,秦远牧你现在怎么是这样我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大少爷,你对不起我就对不起我呗,补偿回来就行了,老哭什么”·秦远牧壮起胆子看向廉霄:“你还需要我的补偿吗我,还有这个资格吗”·廉霄抽了两口就踩灭了烟头:“反正你要还是这么寻死觅活的,我可不敢再见到你了。”
秦远牧好不容易忍住了哭泣,闻言泪腺险些再次开闸,不过心情顿时明朗了起来,只要廉霄还愿意给他机会就好·深吸一口气憋回了泪水,秦远牧说道:“廉霄,那枚戒指……你还留着吗”·廉霄当然知道秦远牧说的是什么,沉默了片刻说道:“不知道,我回去找找吧。
要是丢了也别怪我,你当初都跟我分手了,我还能天天把那东西当宝贝似的捧着你别太把自己当玩意儿了·”·以前的廉霄哪敢这么跟秦远牧说话啊,秦远牧听了不但不气,反而还很开心:“我知道,你一定还留着。”
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廉霄再次沉默了,再开口的时候却扯到了另一个话题:“秦远牧,当初你大二大三那会儿,天天不爱理我,是不是觉得自己是搞艺术的,不屑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交流说实话。”
秦远牧犹豫了一下:“其实,你这话也对,也不对……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天天在心里抱怨,假如你能和我一起画画就好了·廉霄我当时还不知道你家的事,不然我不会那么王八蛋的……”·廉霄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秦远牧这王八羔子,果然看不起他,还腆着脸高举不知者不罪的牌子,呸·秦远牧弱弱地问:“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跟我秋后算账”·“算个屁,”廉霄轻骂了一句,“昨天你抢救的时候,你妈就把我喊过来了,跟我说了很多你最近的事儿。
我刚刚之所以问你大学的事,其实就是想确认一下,你为了画画明明付出了那么多,甚至连我都能忽视,为什么现在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你妈说她不该逼迫你,可是我觉得,这种事情也不存在逼迫不逼迫的问题,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原因。”
秦远牧低下了头,廉霄说的不无道理,虽然他的理由是不想让吴芬芳伤心,可假如他画画水平真的炉火纯青,随便抹两笔就能卖钱,吴芬芳怎么会非让他上班还是他没有这样的水平,也没有能做到的自信。
这种行为与其说是孝顺,还不如说是找个了借口来逃避自己不够勇敢的现实··再次抬起头后,秦远牧的目光坚定了一些:“我不会再跟以前一样了,我会和你在一起,也会重新拿起画笔。
我貌似知道为什么自己赢不了宿敌了,因为人家至少从未放弃过·”·廉霄横了他一眼:“你自顾自的说什么呢,哪只耳朵听到我要跟你复合了”·秦远牧笑了笑,自信道:“你会的,廉霄。”
廉霄不屑地哼了一声:“要耍帅的话,先把你那眼泪擦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挺感- xing -的人,能哭的梨花带雨的·”·秦远牧脸皮有些发烫,他一直这么哭,以后在廉霄面前似乎真的没什么装酷的资本了。
不过无所谓,只要还能跟廉霄在一起,他天天哭都行··廉霄打算走人时,秦远牧才大着胆子喊住他问道:“廉霄,那你到底还愿不愿意跟我复合了”·廉霄回头看他:“逼我”·“我哪敢啊,”秦远牧苦笑一声,“就是想心里有个底。”
廉霄哼了一声:“你该干啥干啥去吧,我最近忙得很,没工夫陪你玩恋爱游戏·”·“廉霄”秦远牧有点急了,想从病床上爬起来。
廉霄瞪着他:“你给我躺好了我说了,你干你该干的事儿去,等我想明白了自然会去找你,这期间你别他妈来烦我了知道吗”·秦远牧委委屈屈地点点头,廉霄感觉自己多年的一口恶气终于出去了,畅快淋漓地潇洒离去。
秦远牧出院的当天,就带着辞职信来到了单位,没有了吴芬芳的反对,进程十分顺利··“我知道保密协议,离职一个月内我不会去从事同业工作的·其实这么说也不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去银行工作了,所以最后这个问题您也不必担心,封行长您还有别的问题吗”·说完最后一句话,秦远牧坐在沙发上,面带笑意地看着封飞。
封飞有一肚子想说的话,可到了嘴边都化为了一声苦笑:“我还说什么啊,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吴姐也同意了,当然只能听你的了·你说行里会不会传我的闲话啊,你算是第二个在我手下辞职的客户经理了……”·秦远牧笑道:“要是这种闲话你都要听,那耳朵该忙死了。
合不合适这个岗位,这是我自己的事儿·”秦远牧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想着,要传也传你不结婚的闲话啊,谁传这个·封飞也跟着笑了起来,不无感慨地说:“年轻真好啊,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干自己想干的事,真好。”
能离开这个囚笼般的地方,秦远牧心情大好:“封行长你也很年轻啊,为什么不去拼一把自己想要的生活当然了,我不是撺掇你辞职,而是……我现在真的明白了,过自己想要的人生,真的很重要。”
封飞点点头:“可惜好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人生是什么,远牧你不仅知道,还有去走那条路的勇气,真的很棒,老哥就只能祝你前程似锦了·”·“借您吉言。”
秦远牧笑了笑,站起身来大步地离去··最后环视了一圈自己工作了将近一年的地方,其实秦远牧心底还是有一点不舍的·不过舍不得的并不是这份看似体面的工作,而是和他一起奋斗过的人。
杨小雨还是独自镇守着大厅,在一群群客户中游刃有余;丁雯面前还坐着对公客户,桌面上摊了一堆资料;柜面上,成功手忙脚乱地清点着客户的零钞,旁边是同样忙碌着的唐莉莉,身边站着正在授权的主管唐妍。
秦远牧在心里默默地道了声谢谢,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网点··今天是冬季里一个难得的大晴天,秦远牧出了大门,在太阳下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他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入了旁边写字楼的入口,进入了电梯··这个地址秦远牧烂熟于心,可还是第一次来··从这层过道上的LOGO就能看出来,这是个玩艺术的地方,秦远牧穿过装修味还没完全散去的走廊,来到了工作室的大门。
里边热热闹闹的,徐涛似乎招了不少人,正在满头大汗地指点着他们什么,不远处的薛玉杰正对着电脑鼓捣,也是忙得很,嘴上叼着的酸奶不知道叼了多久还没喝完··秦远牧装模作样地干咳了一声,敲了敲大开的门板。
徐涛看过来,顿时又惊又喜:“兄弟我靠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知道我们不好过,给我放贷款来了”·“想多了,”秦远牧笑着说,“没看我都不穿那身皮了吗”·破镜重圆成长花季雨季·徐涛仔细看了看秦远牧,说道:“还真是……那你今天是休息专门来看我的不是吧,你会对我这么好”·那边的薛玉杰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看到秦远牧后大大地翻了个白眼,继续忙着自己手边的工作,连个招呼也没打。
秦远牧不以为然地笑笑:“今天来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徐涛你能不能给我这个失业的兄弟,找点活儿干·”·徐涛愣了一下,看着秦远牧的笑脸,傻呵呵地拍拍自己的脸蛋:“我靠我不是还没睡醒吧是不是产生幻觉了……兄弟你辞职了太好了你早该来了,来来来,赶紧的,现在就有活儿干这帮小兄弟是咱们的学弟,趁着寒假来实习的,你赶紧教教他们吧,一个个水平低的要死”·连徐涛都嫌弃的水平,可想而知有多水了,看来自己即将面对的不是什么轻松差事。
但秦远牧脸上的笑容更甚,跟着徐涛走了进去:“好啊,让我看看他们到底有多次·”·从那一天起,秦远牧正式加入了徐涛的工作室,多年前徐涛畅想的未来终于变成了现实,省艺油画系三系草终于再次齐聚一堂。
对秦远牧而言,日子总体上来说还是不错的,除了有两个小问题·第一就是廉霄还没来找他,第二嘛……就是薛玉杰对他似乎还是不那么友好,比如今天。
“秦远牧你画的是什么狗屁东西你以后别他妈说是我同学,我丢不起这人还有你徐涛,赶紧把这个月工资给他让他滚蛋,这么下去迟早把你的招牌砸了”·新的一天,薛玉杰的咆哮依旧回荡在这栋写字楼里。
面对如此恶毒的话语,秦远牧却无言以对,因为他的水平和当初相比确实逊色许多,离薛玉杰的差距更远了·好在还有个良心未泯的兄弟能帮他说说话··徐涛拦住薛玉杰要拿凳子的动作,打着笑脸劝慰道:“亲爱的你别生气啊,我兄弟他确实退步了很多,但这是没办法的事,这不已经有进步了嘛……你看看,他这幅画是不是脱离幼儿园水平了咱们循序渐进慢慢来,秦远牧比刚来的时候已经好很多了……”·秦远牧面对着画板默不作声,不停地告诫自己,菜逼没资格哔哔……他确实比刚来的时候有点进步,但还远远不是自己的巅峰水平。
还在自己最近似乎找回了一些感觉,称得上是进步神速了,相信过不了多久,薛玉杰再骂自己的时候,就要把徐涛的画也带上一并处决了……·徐涛感觉自己无比的心累,老公总是欺负自己兄弟怎么解他每天不但要想着这个问题,还要管着一大帮人的杂事,开工作室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容易,每天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这不,刚刚劝完薛玉杰,看看时间就该吃中午饭了··秦远牧刚刚收笔,就听见徐涛喊他:“兄弟你中午咋吃要不要陪我们去吃个火锅”·“你吃火锅带他脑子有问题吧”秦远牧还没回答,就听到了薛玉杰的咆哮。
秦远牧心理苦笑,学弟们对他们三个赫赫有名的学长肯定带着幻想与憧憬,如今铁定破灭了·他们仨现在,一个菜逼,一个脑瘫,一个狂躁症,哪像当初拿奖拿到手软的省艺三人组·秦远牧刚想说自己单独叫外卖,就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廉霄提着饭盒,进来的时候没看到画板后的秦远牧,而是对着离门口较近的胸膛问道:“你好,请问秦远牧是在这里吗”·徐涛指着秦远牧:“这不在那儿吗,你是……”·廉霄犹豫了一下,大概还是因为以前的事有- yin -影,说道:“我来给秦远牧送午饭,我是他……同学。”
“谁跟你是同学啊”秦远牧笑着站起来,大步走到了廉霄身边··“来,我跟你们介绍一下·”秦远牧不管廉霄绷起来的表情,笑着揽住他的肩膀对一屋子的人说道,“这是廉霄,我男朋友。”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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