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 by 萧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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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心 by 萧纯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文案·薛齐原本以为徐扬是父亲和小三的儿子,所以厌恶他·但后来,他的脸被打肿了——·薛齐X徐扬(伪兄弟)——自认为成熟又可爱的磁铁攻X冷清心理咨询师受·涉及异能和心理咨询,基本无金手指·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异能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扬,薛齐 ┃ 配角:方峥 ┃ 其它:·☆、第一章 徐扬(1)··下午三点半,阳光明媚。
薛齐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抬头望了一眼过分刺目的阳光··这是圣托里尼岛上的小镇,蓝白相间的低矮建筑里挤满了各色小店,雪白的墙上订着木质花篮,里面盛放着鲜红的花朵。
到处都是游客,白皮肤的,黄皮肤的,黑皮肤的……·薛齐不是来旅游的,而是来找人的·他让司机寻个地方停车,自己握着字迹潦草的纸条,离开热闹的街道,转入蜿蜒的小路。
就在昨天,他还在雅典参加工作会议·会议刚落幕,他便收到父亲的通知,让他回家的时候顺道把徐扬带回去··徐扬是他的弟弟,不务正业,正在岛上度假。
前方的路越来越不好走,几乎都是向上的台阶,台阶越来越小,路面也越来越不平整·纸条上写着一间民宿的地址,这间民宿开在山上·随着视野的上升,入目的景色越发广阔,四周的房屋却渐渐失了颜色。
这些年欧洲经济不景气,居民选择只粉刷最热闹的游客区··连着看了两次纸条上的文字与民宿大门指示牌上的字符,薛齐确认自己找对了地方·用简单的英文与民宿主人沟通后,他被引了进去。
接待室只有10平米左右,没有开灯,穿过黑黝黝的门洞,主人用钥匙打开另一扇门,门外的世界却是别有一番天地·随着嘎吱一声,刺目的阳光再度洒落下来··这间民宿不仅开在山上,还开在悬崖边上。
民宿与悬崖紧紧相依,打开卧室房门便是一个露天阳台,阳台不大,几步便能到头,尽头便是悬崖,往外望去,一片蔚蓝的天空连着一片更深的湛蓝海面,一眼不到头·而他的弟弟徐扬,正叠着双腿躺在一张躺椅上,一本敞开的书盖在脸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民宿的主人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薛齐,薛齐点了点头,主人便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薛齐在原地站了会儿,走向那片悬崖·这儿的风光独好,所视之处没有一丁点儿的遮挡,天空,山脉,海洋与房屋组成一副富有层次感的画面,震撼而美丽。
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沙沙声,薛齐有一瞬的失神,但很快他便被脚下的景色吓了一跳——尽管阳台的缘边围了一排栏杆,但栏杆在悬崖面前仍显得矮了些,仿佛稍有不慎便会坠落下去,粉身碎骨。
薛齐不禁往后退了几步,意识到自己在大太阳下出了冷汗,他转身走向躺椅,只见徐扬穿着宽松的白衬衣和破洞牛仔裤,在耀眼的阳光下好似发着光·薛齐清了清嗓子,一把抓起盖在他脸上的书本:“喂。”
徐扬立即睁开了眼睛,闭上片刻,又再度睁开,并没有说话··每次与这位弟弟相处,空气总变得沉重而凝滞··“我爸让我带你回去·”薛齐说完,顿了一顿,“我们爸。”
徐扬慢慢坐了起来:“什么时候”·薛齐道:“今天晚上就走,先坐船去雅典,跟着买最近一班飞机飞回去·”·“那你等我一下。”
徐扬慢吞吞地站起来,打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之后便不紧不慢地整理行李··薛齐无事可做,只得在徐扬躺过的躺椅上坐了下来,随手翻阅刚才得到的那本书籍。
这是一本带有哲学思想的诗集,晦涩难懂,十分适合拿来催眠··他转头去看屋里,只见里头布置得十分简单,除了地理位置极佳与基本干净之外,没有其他过人之处。
徐扬的行李不多,只是动作不快,但他并没有前去帮忙,也没有进屋··待阳光渐渐失了温度,徐扬终于拉着行李箱从屋里出来,轻声对他说:“哥,我好了。”
薛齐把书扔给他,徐扬接住,默默将它塞进背包中·两人找主人结了账,便离开这间挂在悬崖上的屋子··出了民宿,再度踏上狭窄的小道,不同的是,这次是向下走。
走到半程,天空慢慢晕成了红色,是落日夕阳·薛齐停了脚步,从一面白墙向远处望去,只见那片海水也被染成了红色,波光粼粼,闪闪发光·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却见徐扬并未与他一样欣赏美景,他目光散着,不知在看些什么。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寻到停车场,助理已等候多时·约摸半小时后,他们到达码头·圣托里尼岛的码头很是繁忙,每天运送游客往返城市与海岛之间,海岛与海岛之间。
助理买了最近一班的船票,将两人送上船,自己则留了下来,仍有一些琐事需要处理··游轮分为上下两层,船舱很大,摆满了柔软的座椅与沙发·考虑到要在船上过夜,助理买了含卧室的船票,两人一间,有独立厕所。
这本是十分周道的安排,但当薛齐与徐扬一同挤进狭小的卧室空间时,他有些责怪助手的选择·他无法无视徐扬的存在,却又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或许对他来说,这是一种折磨。
这艘船将在海面上航行8个小时,于明天一早到达雅典··徐扬似乎没有这种烦恼,他将包往角落里一扔,自顾自地爬上两张床中的一张,倒头便睡了下去·他没盖被子,衬衫皱了起来,露出小半截白皙的后腰。
望着他安静而消瘦的背影,薛齐感到松了口气··薛齐姓薛,徐扬姓徐,但薛齐的确是徐扬的哥哥,法律意义上的哥哥·在心理上,曾经也是··徐扬是在薛齐五岁那年来到他家的,那年徐扬才三岁,个头十分矮小。
薛齐的父亲牵着徐扬的手,对他说:“齐齐,从今以后他是你弟弟·”·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那天一同来的,还有一个漂亮阿姨,她叫徐秋实··那时,离薛齐的母亲过世还不到一年。
薛齐是真心喜欢过这个弟弟的,他早就想要个弟弟了,而徐扬作为一个弟弟几乎是完美的·他不仅长得像个洋娃娃,还非常听他的话,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十分乐意让徐扬做他的影子,不论他做什么事情都会带着他,连最心爱的玩具都愿意分他一半。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弟弟的……曾经··后来,薛齐听到家中亲戚的对话,他不记得是谁说的了,也不记得具体说了什么,但他忽然间懂事了·他明白了徐阿姨是坏女人,也懂得了徐扬是野种,一个不该长到这么大的野种。
他的母亲才走了不到一年,他却已经三岁了·就算他还不会算术,但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薛齐听见门外的人声,知道是船上的餐厅开了。
他瞥了一眼熟睡中的徐扬,轻轻站了起来,推门出去·门外的世界热闹多了,没有门内的世界那么沉闷··他穿过人群,来到餐厅,发现只有简单的汉堡与三明治套餐供应。
他买了两份套餐,一份在餐厅用完,另一份则装在纸袋里,是给徐扬的·但他不急着回去,而是选了一个靠海的沙发坐了下来,对着窗外的一片漆黑发呆·在玻璃窗的反光里,他藏在额角的一条细细疤痕若隐若现,再度将他拉入回忆之中。
那是在夏天发生的事吧,那时他五岁,还是六岁·他记得自己恨透了徐扬,不想再看到这个弟弟·那天下午,他骗了徐扬,说要带他出去玩。
他从抽屉里抓了一把纸币揣在兜里,带着笑得灿烂的弟弟进了一辆出租车,随即报了一个他所知道的最远的地址——母亲曾带他去过的游乐园·他将徐扬带到游乐园门口,给他买了一只米老鼠气球,趁他被气球吸引的时候,迅速离开了他。
这就是他的计划,他要把他像垃圾一样丢在这里·他知道徐扬记不住家里的地址,他从来都是跟着他的,什么事情都不用- cao -心·他身上也没有一分钱,连公交都上不去。
至于他最终会怎么样,这不属于他的考虑范畴·反正徐扬是个野种,野种消失就好了··可薛齐忍不住回头看看,他要确认自己成功了没有,确认那野种没有跟上他。
他蹲在马路对面的草丛后头,偷偷地观察着他··野种终于发现哥哥不见了,他发着愣,往四处搜寻着他,无果·野种张开嘴,大概在叫哥哥,仍是无果·最后野种开始走动起来,走着走着,上了马路。
薛齐一直都觉得野种不如他聪明,比如他已经能认字了,野种就不能;比如儿歌他听几遍就会唱,野种就唱不好;比如他已经学会辨认红绿灯,野种还是不会——比如这时,明明还亮着红灯,野种偏要跌跌撞撞地冲到马路中间,笨得实在惹人讨厌。
眼看野种要被车撞倒了,薛齐不知自己是发了什么神经,他冲了过去,冲到马路中间对他大叫:“小心车”·他看见野种笑了,笑着向他跑来。
这让他更加气急败坏:“别跑,小心车啊,笨蛋”·话音刚落,他便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随即自己失了重量,他还记得在失去知觉前,他看瞥见了一片艳丽的蓝天,他从未见过这样蓝的天空。
待他再次获得知觉时,只听见野种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叫他哥哥··“哥哥,你别死啊”·结果徐扬没被扔掉,薛齐却被车撞了,住了一个月的医院,额头缝了好几针,不幸留了疤。
☆、第一章 徐扬(2)··怕长辈责怪,薛齐在醒来后对父亲撒了谎,他不敢把丢掉弟弟的想法说出来,只说是徐扬吵着要去游乐园,他就带他去了,又是徐扬乱穿马路,他为了救他,被车撞了。
父亲板着脸没说什么,只安慰他好好养病·他不知道徐扬有没有对父亲乱说什么,让他露馅,也不知道父亲是否能看出些端倪,知他说谎·他只知道后来坏女人狠狠揍了徐扬一顿,罚他禁闭,这是家里的保姆告诉他的。
他还知道自从他出了车祸,父亲就对他十分疼爱,连坏女人都不怎么搭理,只一心照顾他··薛齐的思绪被一阵笑声打断,边上的游客不知在聊些什么,纷纷大笑起来。
他忽然觉得有些犯困,便起身回到卧室·打开门,只见徐扬还是那么躺着,一动也没动过··他将纸袋搁在桌上,犹豫片刻,走向床边,干巴巴地问道:“喂,吃饭吗”·徐扬低低哼了一声,并未醒来,只向内收敛了手脚,将自己抱得紧了一些。
薛齐笨拙而生硬地拉起被子的一角,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上,却没有将被子继续向上拉·这就是他能做的极限了··片刻后,薛齐在另一张床上躺下,除了隐约从船外传来的水流声,室内一片静谧。
他发现徐扬连呼吸都是那样的轻,几乎没有声音·在徐扬留学回国之前,他几乎都要忘了他··他恨了徐扬多年,直到大学毕业那年,父亲找他谈话,要将企业交给他,这才告诉他真相,徐扬是徐秋实与前夫所生的孩子,与薛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以前不告诉你是希望你和所有人能把他当作家人,免得他们娘俩受人欺负·”父亲平静地对他说,“还有一点我必须重申,我知道你一直不信,但我和你徐阿姨确实是在你妈妈过世之后认识的。
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没有对不起你妈妈·要说对不起,反而是我对不起秋实,我们在结婚前约定好了,不能有我们的孩子,就是因为我答应了你妈妈,要把这个家传给你。”
薛齐不知道自己是该信还是不信父亲的话,只知道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自从他恨上徐扬之后,就无法再把他当成弟弟了·现在和他在同一间卧室里躺着的那个人,只不过是一个在法律上定义为弟弟的陌生人……罢了。
天色从墨黑变为靛蓝,又渐渐变成灰蓝·当薛齐醒来时,天已蒙蒙亮了,微弱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再透过船舱窗户上的窗帘,最后落在他的眼睑上·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也不舒服,薛齐从床上坐起来,发现桌上的纸袋没被动过,徐扬也没有动。
直到船快靠岸,徐扬才醒,只单调地说了一声“早”,便坐在床上发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两人下船的时候,助理预定的车已经到了,直接将他们送去机场,航班将在下午两点半起飞。
机票订得仓促,已经没有两个连着的位置,薛齐倒是乐得清静,终于与徐扬短暂的分开了··待飞机降落至S市已经是十几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薛齐在连廊出口处等徐扬,等了好几分钟才见到他出现。
徐扬终于在衬衫外披了一件薄风衣,仍是松松垮垮的,显得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瘦小,但实际上他的身高有一米八二·经过漫长的飞行,他的脸色不如原先,显得有些苍白憔悴。
薛齐转头从一面玻璃中寻找自己的影子,发现自己的脸色也有些发黑··两人汇合后吸引了不少目光,薛齐从小就是大家口中的帅哥,不论走到哪儿都十分惹人注目。
但后来徐扬回来了,身边的人又开始将徐扬称为男神,虽然他一直不认同,但时间久了也勉勉强强信了一半·所以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路人是看他的多,还是看徐扬的多。
等行李与找车又花了一些时间,等到家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正好赶上饭点·家中的保姆将两人的行李接了下来,薛齐的父亲薛炜对两人招手:“赶紧洗洗手,来吃晚饭。”
家里的餐桌一向是沉闷的,大概从徐秋实来了之后便是如此·当薛齐的生母还在的时候,餐桌总是热闹的,母亲会问他很多问题,会说许多的话,还会发出好听的笑声……后来母亲不在了,她的椅子上坐着另一个女人,起初她也会说出些好听的话来,但慢慢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也不爱说话了。
往往只有父亲一个人在说话,对他说,也对她说,但听着就和和自言自语没什么两样··“雅典的会开的怎么样”薛炜一如既往地做了开场白。
薛齐知道是在问他,敷衍道:“还不错,收获不少·”·安静了会儿,薛炜转头看向徐扬:“度假呢,玩得开心吗”·徐扬低着头道:“还行。”
薛炜停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扬扬,明天下午公司有个招标会,把时间空一空,陪我一起去,学习一下也是好的·你不是学心理学的嘛,顺便可以给点意见。”
徐扬握着筷子的手指明显顿了一顿,说:“好·”·薛炜看似松了口气,脸上笑盈盈的:“那就说好了,明天一起去·今天吃完饭就在家里住下,我让阿姨把你的房间好好打扫一下。”
徐扬抬起头来,用顺从而温和的口气道:“不用了,不麻烦·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必须回家……而且我还认床,换床睡容易失眠。”
薛齐不免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不知道在船上的破床上睡得和死猪一样的人是谁··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薛炜只得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每次你都这样说。
小年轻是不是都这样,特别喜欢有自己的空间,喜欢搞独立”·这回他的视线落在徐秋实的脸上,徐秋实笑了一笑说:“大概是吧·”·此后餐桌便安静下来,只剩餐碟碗筷碰撞的声音。
用完晚饭,徐扬便离开了,背着他的背包,拖着他的行李箱,拒绝了司机的好意,上了一辆出租车·他总能这样客客气气的,轻而易举的把所有人的好意拒之门外。
临睡前,薛齐敲响父亲书房的门,等父亲同意后,他踏了进去,从里面锁上了门··“爸,我把会议资料整理后发给你了·” ·薛炜侧过身来,微微点头,看向儿子,知道他还有别的话要说。
薛齐道:“我想问你,明天的招标会为什么要让徐扬参加”·薛炜一副了然的表情:“之前我带着扬扬去过几次招标会,我随口让他猜猜招标方定下的标底价,没想到他都猜得挺准,每回都差不了多少。
有一次我就想试试看吧,万一能成呢,没想到真的用他猜的金额中了一个标·我想他没准是我的福星,所以想明天也带上他,让他帮忙推测推测标底金额……明天的项目对公司很重要。”
薛齐无语:“他哪有这个本事,他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他不是学心理学嘛,我听人说过,学心理学的人可以从人的微表情判断人的情绪和想法,电视剧里也播过……”·“电视剧里瞎掰的东西您老也信小心别被他带坑里了。”
“好了,好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薛炜正了正脸色,“不论他是靠微表情,还是靠猜,也不论他到底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带他去见见世面,学点本事总是好的。
他现在在外头做心理医生,以后总是要到公司里谋个职位的,当心理医生才能赚几个钱”·“可是……”·“公司早晚是你的,这点不会变。
扬扬毕竟是你的弟弟,你要多帮帮他·”·“我哪有不……”·薛炜叹了口气:“你自己算得出来,他有多久没在家住过了阿姨知道他不住,偷懒不打扫他的房间,屋里都积灰了。
你要是对他好些,他能不回来住吗,外面能有家里舒服吗”·薛齐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为自己辩解,却又不知该从何处开始··薛炜将话题转向了自己:“有时我也会反省我自己,我常常会想,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对他太忽视了,既然你徐阿姨嫁给了我,扬扬就是我的儿子,理应一视同仁。
我扪心自问,对你,我是个合格的父亲·但对扬扬,这句话我说不出口·”·薛齐安慰道:“其实你对他挺好的,从小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
他想要变形金刚,你就给他买变形金刚·他想出留学,你就送他出国留学·他想度假,就可以随时度假……”·他的话被父亲的眼神打断了,薛炜皱着眉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钟。
“您对他是真的挺好的·”薛齐窘迫地作了总结发言··“儿子,我知道你很聪明,有些话我不说,你自己能明白·”薛炜看起来有些累了,“早点休息吧,听我的,对扬扬稍微好点儿,就算是在表面上。”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薛齐退了出去,他的确明白父亲接下来想说的话··徐扬想要变形金刚,是因为他先有了一个,没给他玩·徐扬要出国留学,是父亲希望他出国留学,他顺从了。
徐扬去度假,也是他的工作属- xing -,时间安排相对自由··但徐扬的确没为家里做过什么贡献,即便他不是小三生的野种,也不是姓薛的人,他凭着薛家吃好喝好,到国外镀了层金回来,找了份轻松的工作……他不愿住在家里,就在外面住着,还不是花薛家的钱吗·不论怎么算,薛家都没有亏欠了他。
·☆、第一章 徐扬(3)··薛家的产业主要集中在土木工程这块,旗下有一家拥有国家一级建筑总包资质的建筑公司,名叫“瑞达”;一家拥有一级装修总包资质的装修公司,叫“恒达”;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刚成立不久,业务量不大,叫“聪达”。
此外,还有两家投资公司,做些房地产投资买卖··其中要属做装修的“恒达”发展最好,这家公司成立最早,慢慢累计了大量的客源与良好的声誉·而做土建的“瑞达”则差些,主要是建楼这块门槛太高,没大的门路摸不进去。
到现在为止,“瑞达”接到的项目以中小型为主,当然并非没有承接过大项目,只是往往作为中标工程公司的分包商参与其中··薛炜嘴里的招标项目,与S市东区的商业区建设有关。
三年前,政府将一块地皮划作商用,要在这块土地上打造全新的商业中心·地产商们纷纷投款,将这块地皮分了个干净·其中有家知名的房地产企业,叫荣盛集团的,计划建造一栋商业办公两用楼。
荣盛集团公开招标,分为多个标段,其中“恒达”入围的是室内装潢标段,为一整栋楼做装潢,实在不是一个小项目· ·这天下午举行的是该标段的招标答疑会,即针对投标方的疑问,招标方做出公开统一的答复。
为此“恒达”出动了一辆GL8商务车,出席会议的除了薛齐父子,还有公司的一名销售经理与两名工程经理·GL8绕了个圈,在一个居民区门口停了停,接了徐扬上车,再次出发。
·“扬扬,散会后我带你去商场买几套像样的衣服·”·听见父亲的声音,薛齐放弃假寐,睁开眼睛,只见徐扬在一件白色t恤外套了一件浅灰色格纹西装,虽是西装,却是个休闲款,不怎么修身,也不怎么适合正式场合。
车内安静了片刻,徐扬答道:“我的正装没来得及熨烫,不好意思,下次会注意……我不需要西装,平时用不上的·”·薛齐发现徐扬有个习惯,有时他回别人的话会慢半拍,或许是在用这个半拍来深思熟虑自己的回答。
停顿的时候,他有时在看对方的眼睛,有时在看对方的嘴唇,有时却看起来像是单纯的在走神,让这个短暂的停顿显得有些突兀··“怎么用不上男人都要有几套像样的西服的,各种场合都用得上。
像你爸我,有二十几套,你哥就更多了,满满一柜子,数都数不过来·”·听见自己的名字,薛齐有些不悦,在椅背上挪了挪身体··徐扬腼腆道:“我不在企业上班,穿衣服不讲究。”
薛炜坐在车厢的第一排,回过头来:“你又不会一直在外面做心理医生,总有一天你要回来……”·薛齐几乎以为徐扬是故意的了,将话题引向工作方面,但徐扬打断了这个话题:“心理咨询的环境需要做到尽可能柔和,咨询师的服装也是,要给人易亲近的感觉……穿正装反而会给来访者带来压力。”
只要说到心理学相关的专业话题,薛炜就插不上话来,之前几次徐扬成功猜准投标项目预算的案例让他对心理学几乎抱着迷信的崇拜,此刻也只能连连点头:“哦,哦,是这样的吗”话题便被带开了。
GL8在荣盛集团大楼门口停下,他们早到了二十分钟,却发现已有许多参标的供应商到了·园区里的地面停车场被停得满满当当,他们要先在对面的公用停车场停完车,再走回来。
公司大堂里站满了人,建筑行业的老总们纷纷打着招呼,销售经理们见到了老熟人,相互交换着名片,这个圈子不大,多跳几次槽,就能认识半个圈子的人了··建筑行业的人们穿什么的都有,除了深色西服,还有格子衬衫,连帽卫衣,甚至荧光色冲锋衣……于是薛炜再也没有提过着装礼仪的话题。
招标澄清会在荣盛最大的会议室里进行,会议室的一边是一面巨大的投影板,对面是数排排列整齐的带小桌板的椅子,两边则等距离地摆放了几块可以书写和擦洗的白板,说明这间会议室平时也作为培训教室使用。
待他们入内的时候,前排已被占满了,他们找到靠中间的位置,坐了下去··薛炜搓了搓手道:“老马,之前你的对招标文件的疑问都整理好了吧找机会都问一遍。”
老马是管商务的销售经理,他点了点头:“整理好了,薛总您请放心·”·“老李,小张,一会儿你好好听,有什么问题,一起问了,别都靠书面沟通,效果不好。”
老李和小张都是工程经理,老李主要管工程统筹方面的事情,小张主要负责具体的运营施工··老李:“知道了,薛总·”·小张:“我带录音笔了,能用吗”·薛炜捂着嘴,放低音量:“不知道,你偷偷地用。”
越来越多的人入了场,座位渐渐被坐满了·这项目的竞争对手真不少,申请投标的公司达到三十三家,经过资质审核,筛了一批,最后入围的也有十六家之多。
薛炜对薛齐说:“这个会你好好听着,以后可是你自己带着团队来了·”·“知道了·”薛齐想象着那幅画面,心里泛起的情绪除了憧憬,还有陌生,他无法想象父亲退居二线的样子。
“有机会多认识几个人,以后都是你的人脉·”·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嗯·”·“还有……”薛炜好似想起什么,忽然伸长脖子对坐在最边上的徐扬道,“你看得清台上人的脸吗”·徐扬愣了一愣:“还行吧。”
薛炜立刻拍了一下薛齐的肩膀:“起来,和你弟弟换个位置·”·薛齐:“……”·薛炜:“你的位置在中间,视野比较好,还愣着干嘛,赶紧的”·就这样,公司的明日之星被换到了最角落里的位置,薛齐用眼角的余光狠狠瞪了徐扬一眼。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话筒出了声音,主持人上台了··主持人是一名身材娇小的中年女士,她说话的时候却很有气场:“感谢大家来莅临荣盛集团的招标答疑会。
请允许我再重申一遍,答疑的截止时间是下周二下午四点,在此之前,有任何的疑问都可以通过文字形式发送过来,我们会在周三下午五点前完成所有的答复·考虑到项目的复杂程度,相信大家都有较多的疑问,所以我们举办这次的面对面答疑会,希望能在这两个小时里解决你们的大多数问题。
本会议一共分为两个环节,在第一个环节里,我们整理了大多数供应商都存在的问题,进行统一答疑;在第二个环节中,我们将进行Q&A环节,由现场的投标方进行提问,我们作现场答疑。
好了,现在答疑会正式开始·第一个问题是……”·主持人的语速不快,但语句与语句之间的衔接十分紧密,几乎没有停顿的时间·台下的供应商们纷纷查阅资料,记着笔记,室内是一片齐刷刷的翻页声。
薛齐虽不熟项目,却也能从他的专业知识与工作经验判断个大概,于是跟着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笔记·随着答疑的深入,牵扯到越来越多的细节,薛齐对项目的了解渐渐不足以他理解投在屏幕上的问答,他放下纸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几乎所有人都在皱着眉头埋头苦记——会议的一切内容不可拍照带出。
只有少数人像他一般悠闲,其中就包括他的弟弟,徐扬··徐扬在“最佳位置”上坐得十分端正……要说如何端正,就像优秀小学生的模板那样端正,双腿并拢,挺直背脊,双手乖乖地摆在膝盖上。
但他的眼神是散的,并没有随着主持人的话语在屏幕上移动到正确的位置,而是一动不动地凝聚在一点,既没在主持人身上,也没在屏幕上,而是在一面白墙上,墙上什么都没有。
徐扬在假装认真,但是他在发呆··薛齐在心里冷笑一声,心想若是父亲见到他这副模样会做何感想·他敢打赌徐扬对业务一点儿都不了解,台上主持人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明白。
若是如此,他又何必厚着脸皮来参会呢,就不怕被人拆穿了,自取其辱嘛……恐怕,他是太想进公司了吧··台上的主持人说完了PPT上的内容:“那么现在还剩下大约45分钟时间,可以进行现场答疑,请举手提问,我们的工作人员会把话筒传到您的手上。”
话音刚落,会议室中便举起了几十双手,争先恐后地在空中摇摆着··薛炜冲着他的团队叮嘱道:“手举高点儿,再高点儿”·为了提高效率与保证公平- xing -,主持人按座位区域与公司团队点名提问,一个公司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
“您好,我有一个问题,现在的工程量都是预估的,我们都知道实际情况是不可控的,如果实际施工的工程量超了,造成成本的上升,结算时怎么调整合同的费用呢”·“项目中涉及强电与弱电工程的配合,我猜想贵公司也会找第三方工程公司来负责,如果我们与这些第三方工程公司的配合有问题,怎么解决”·“关于标底,就是预算,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和贵公司今年招标的另一个项目比,单平方米的预算是否有上升毕竟人工一直在涨,原材料也一直在涨,希望能涨一点啦。”
薛齐发现大家的想法是相似的,所提出的问题基本都围绕在钱和责任上,即都想不担责任地赚大钱·甲方解答了一轮,还没轮到他们提问,老马已经在他罗列的问题清单上划去了好几条。
这时他又偷偷地观察徐扬,只见他坐得一如既往的端正,视线终于落在了提问人与解答人的身上,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但他的动作出卖了他,有时说话人已经变了,他的视线还停留在上一个说话人身上。
薛齐真想冲过去,揪着他的领子对他说——你、在、走、神·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太短了,老马只问到一个问题,他问的问题是关于技术标的评分重点的,招标方的技术经理只回答了短短几个字:“不好意思,这个保密。”
老马坐下的时候,脸都灰了··待会议结束时,他们的清单上还有三个重点问题没有得到解答,只能用邮件或书函的形式提问·而得到解答将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这会浪费不少时间,且若解答得不彻底,也没有再次提问的机会了。
薛齐几乎可以肯定父亲很不高兴,他的脸板了起来,但待他上了车,却又展露了笑容:“下午没什么事情,扬扬,走,带你买衣服去·”·徐扬摇了摇头:“不了,我想早点回家休息。”
刚说完这句,他便流鼻血了,起先是一滴,后来变成了一股,来势汹汹,瞬间染红了他的白t恤·车里的人手忙脚乱地为他止血,将身上所有的纸巾掏了出来。
徐扬仰着头,用大把的纸巾捂住口鼻,好在鼻血很快止住了势头··买衣服的事儿是铁定泡汤了,薛炜担忧道:“怎么好端端的出鼻血了,要去医院看看吗”·徐扬的声音隔着纸巾传了出来:“不用了,老毛病,天气干燥就容易这样。
我已经好了·”·薛齐见他的脸色白得吓人,一点儿不见好了的样子,忍不住道:“你有空还是去医院看看,别是什么大毛病·”·徐扬抬眼瞧了他一眼,慢慢摇了摇头,眉眼看起来好似在笑:“我没事,真的。”
薛齐便没有再说些什么··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GL8停下时,徐扬的鼻血已经完全止住了,他扶着车门下了车,转头对他们说再见··徐扬刚走不久,薛炜一拍脑袋:“哎呀,忘了问扬扬投标意见了”·薛齐哈哈一笑:“得了吧,他能懂啥,就一打酱油的。”
但五分钟后,薛炜的手机收到了来自徐扬的短消息:·“技术标评估的重点在项目时间(在半年内完成)、点位布局、和售后方案这三块·预算大致在4.2亿到4.4亿之间,靠近4.35亿。”
·☆、第二章 流浪猫(1)··十天后,传来喜讯,恒达中标了·荣盛集团公布标底公布为4.32亿元,恒达报价4.34亿元,最接近标底价,经济标排名第一;其技术标排名第四;综合排名第一。
薛炜与荣盛的采购经理打了好几通电话,确认签订中标通知书的事儿·挂了电话,他满面红光地把薛齐叫进办公室:“儿子诶,荣盛的项目你跟着老马一起做,他做主负责人,你做次负责人。”
薛齐点了点头:“知道了·”·“今天晚上我们庆祝一下,你务必把扬扬带回来,他可是大功臣,我们一家子好好吃顿饭”·“干嘛让我去呀”·“你不去谁去,别废话,要是扬扬不来,你也别回家吃饭了。”
于是下午的时候,薛齐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徐扬工作的地方——禾言心理咨询中心·这家咨询中心开在市中心的一幢高楼里,占了一整层的楼面,离徐扬的住所不远。
电梯门打开后,首先看到两扇被擦得锃亮的玻璃移门,移门后头是一个圆弧形的浅蓝色前台·穿过玻璃门,薛齐意外的听到了熟悉的称呼··“再说一次,请把徐老师叫出来,我知道他现在没有预约,我只耽误他几分钟的时间。”
说话的是一名打扮时髦的女子,她留了一头蓬松柔软的卷发,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身穿巴宝莉风衣,肩挎LV包包,一副香奈儿墨镜支在脑门上··前台的姑娘向她致以歉意:“不好意思,宋小姐,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我们的咨询师是不接待客人的。”
宋小姐将包往桌上一甩,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那我现在预约”·“可是您已经转诊了·”·“所以我说,我只耽误他几分钟,你把他叫出来就行了。
你要我再说几遍,才能听懂我的意思呢”·“我已经和您说过很多次了,没有预约的情况下,咨询师不接待来访者,何况徐老师他不在·”·宋小姐终于放下咄咄逼人的架势,将信用卡塞回包里,平静道:“我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徐老师了。
他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当然我知道这是规定,我能理解的·”·前台的姑娘没有吭声··宋小姐哑着嗓子说:“我没想怎么样,我就想见他一面,以朋友,不,以相互认识的人的身份说几句话……你不喊他出来也行,我就在这里等他,等到他出来为止。”
或许是气氛过于紧张,前台的姑娘越过宋小姐,将脸转向薛齐:“先生您好,请问是要预约吗”·薛齐挠了挠脖子:“不,不是的,我找徐扬。”
见那姑娘的眼睛形状从扁变圆,又再次从圆变扁,他赶紧道:“我是徐扬的哥哥,来接他下班·”·在两位剑拔弩张的女士面前,薛齐不由得的感到心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样自证,总之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划动屏幕,翻出一张家里人的合照:“你们看,这是我,这是徐扬。”
前台的姑娘点了点头:“但是徐扬出门了,他不在·”·“他真的不在”宋小姐追问··前台翻了个白眼:“真的不在,我骗你干嘛”·宋小姐看起来就像泄了气一般,她恍惚了会儿,忽然转身拉住薛齐的胳膊:“既然你是他哥,你帮我把这个带给他。”
她弯下腰,从地上抱起一只白色的大纸箱,箱子上什么字都没有:“这家的味道特别甜,我自己也买了,顺便给他带了一点·没别的事儿,那,那我就先走了。”
没走几步,她又退了回来,往薛齐手里塞了一张名片:“我看他脸色不好,吃这个很补血的,你让他多吃点·如果他喜欢,你给我打电话,我再送点过来,谢谢你。”
说完这句,她才真的走了··待宋小姐彻底离开,薛齐把纸箱搁在桌上,甩了甩胳膊:“你知道徐扬去哪儿了吗”·前台同时开口:“要不是你来了,这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走呢。”
“这女的谁呀” 薛齐的好奇心一下子上来了··前台哼了一声:“就一病人,之前在徐老师那儿做过一段时间咨询。”
“那后来怎么终止了,我听你说她转诊了·”·“还不就是那回事儿嘛”·“哪回事儿啊”·“爱上咨询师了呗。”
薛齐:“……”·前台瞥了他一眼,老气横秋道:“做我们这行,只能说是见怪不怪了,这一个个的,做个咨询就想泡咨询师,哪儿能这么容易你以为你长得漂亮,又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你是泡不到我们徐老师的诶,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想不到话题转得这么块,薛齐打开纸箱,只见里面装的全是车厘子,他很少见到这么大的车厘子,每只都十分圆润,富有光泽。
前台的姑娘不禁哇了一声,眼睛都圆了··见她被车厘子吸引,薛齐又问了一遍:“徐扬去哪儿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前台终于说:“哦,方峥今天下午来找过徐老师,他应该是去警察局帮忙了。”
“警察局”·“对,方峥是警察呀·”·“方峥又是谁”·“他是徐老师的一个朋友,做刑警的,人长得又高又帅,听说还是个队长呢。”
“人家能要徐扬帮忙……他能帮警察什么忙呀”·“我不知道,大概是给点意见,做什么心理侧写吧,电视里不是老这么演的嘛。”
没想到他的这位弟弟还挺有本事,除了能靠瞎蒙猜对项目的投标金额,还能协助警察探案·薛齐犹豫地问道:“麻烦问下……你有警局的地址吗”·前台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我没有的,我是好人,这辈子从来没去过警察局,你自己给徐老师打电话问吧。”
见她的视线时不时的落在车厘子上,薛齐也嫌东西沉,便说:“如果你喜欢车厘子,这箱你带回去吃吧·” ·谁知前台突然翻了脸:“不吃谁要吃她的东西呀,你还是带回去,统统给徐扬吃吧”·薛齐不明所以,提着车厘子穿过玻璃门,进入电梯,下达地下室,钻进车里。
有一件事他一直没好意思说出来——尽管他和徐扬是“兄弟”,也给他打过通次电话,但他从来没有保存他的号码,所以他才会这样到了人家的地盘,扑了个空,本来只是一通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
他可以问很多人要他的号码,但问谁都不合适,光从不知道弟弟的电话号码这桩事来说,本身就很不合适·他开始满车的找他的便签纸,记得在某一张纸片上,他抄过他的手机号码。
头顶长条形的白炽灯洒下一片白色的冷光,将白色的墙壁照得惨白,隐隐带了点蓝色··墙上挂着一面圆形时钟,秒针每走一下,便发出“嗒”的一声。
刑侦大队的审讯室里有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只录音笔,桌子的两边分别坐了一个人·其中一人四十岁上下,剃着板刷头,皮色黝黑,油腻的皮肤上纹路深刻,双手交叉叠在胸前。
另一人十分年轻,气质斯文,皮肤白皙,一双手乖巧地摆在桌上,十指细长,指尖在监控画面上淡淡的反着光··“你好,我是一名心理咨询师,叫徐扬·方队长请我来和你聊聊。”
年轻男子的声音十分温和动听,给人一种奇特的让人舒服的感觉··但对面的中年男人毫不配合,只用冷漠而散漫的目光打量着他,跟着咧开嘴,笑了一笑。
徐扬也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不用做自我介绍,你的资料我都有,就在这台电脑里·”·资料显示,这名男子名叫李壁,今年三十八岁,从事保健品买卖生意。
他被怀疑与一桩失踪案有关··失踪者名叫陈小伟,今年二十九岁,原本在一家车厂里做工人·两个月前,一向准时上班的陈小伟破天荒的一连好几天没有出现在岗位上,车间组长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均未联络到他。
工人岗位的流动- xing -强,常有人说不干就不干了,当时厂里只以为他回了老家,在几天后以无辜旷工的名义解雇了他··直到两周前,陈小伟老家的人来厂里找人,车场的领导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陈小伟或许会不打一声招呼地离开厂里,但绝对不会这么长时间不联系家人。
在车厂人事主任的陪同下,陈小伟的家人到警局报了警··警方介入后,迅速找到了陈小伟在本市的住址,他和几个进城务工的小伙在工厂附近合租了一间房·据合租人所述,陈小伟自从两个月前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一定不是去了外地,而是出了什么事情,因为他走的时候没带行李,到现在他的电脑、枕头、被褥还留在屋里··他的室友说,一定是李壁杀了他。
李壁和陈小伟是同乡,一同来了到市,两人原先走得很近,李壁经常来找他玩·但后来李壁问陈小伟借了钱,借了整整十五万,到现在还没还——如果陈小伟死了,他就再也不用还钱了。
·☆、第二章 流浪猫(2)··陈小伟曾透露过,这笔钱是他攒来娶媳妇的钱,他在老家有个相好的姑娘,双方家长见过面了,准备今年年底办婚礼·但李壁的生意遇到困难,急需用钱,他哀求着问他借钱,又承诺一定会在一个月内把钱还上,陈小伟这才把钱给了他。
但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李壁再也没提还钱的事儿,甚至不再出现了··陈小伟急得发疯,一有空就去找李壁讨债,这一来二去,竟然发现李壁根本没把钱投进生意里,而是全部输在了赌桌上。
为此两人吵了好几架,有次差点动了手··室友回忆说,陈小伟失踪那日很可能就是找李壁去了,那天他匆匆进了屋子,在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塞进包里再次出门,脸上露着喜色,说回来要请他们吃饭。
而警方搜查了整间屋子,发现陈小伟的东西都在,唯独一件特别重要的东西不见了——那张按了李壁手指印的借条··之后警方申请搜查令去李壁家搜查,在他家的客厅地板上检测到大量的鲁米诺反应,即上面曾有过大量血迹。
又在他的茶几下找到一只Zippo打火机,底下刻着小伟的拼音,显然是属于陈小伟的东西··陈小伟的女友说,这是她送给小伟的生日礼物,陈小伟一直随身带着,绝不会将它送人。
而陈小伟手机号的最后通话记录,恰好也是来自李壁··种种证据都指向一个推论——李壁假意还钱,将陈小伟约到家中,残忍地杀害了他·这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但陈小伟的尸体迟迟没有找到,故他只能算是失踪,而非死亡·眼看拘留李壁的时间就要到了,却始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刑侦大队的方队长急了,这才把徐扬请来帮忙,他们想知道陈小伟的尸骨被埋在了什么地方。
徐扬语调平和,声音轻柔,仿佛在做一次寻常的咨询:“陈小伟失踪两个月了,你觉得他是死了吗”·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李壁张开嘴,只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是你杀了他吗”·“不是·”·“你觉得会是谁杀了他”·“不知道。”
李壁的回答十分简单,不是“不知道”,就是“不是”,这是最明显不过的阻抗,他拒绝参与话题的讨论··但徐扬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着急,依旧有条不紊地问着:“假设你是凶手,你会怎么处理他的尸体”·李壁仍旧说:“不知道。”
“如果你是凶手,会把凶器和尸体埋在一起,还是分开处理”·“不知道·”·“你准备一直回答这三个字吗”·李壁挑衅地看着他,脸上浮起得意的笑容:“有可能。”
徐扬将笔记本电脑合了起来:“我知道你在笑什么,你是在嘲笑我·”·李壁的嘴角咧得更大了:“有可能·”·徐扬说:“我刚进来的时候,你原本有些紧张。
你从来没有接触过心理学,怕我把你催眠了,看穿你的心思·但后来你发现我只是在提问,玩文字游戏,其实我根本不能把你怎么样,所以你开始嘲笑我的无能·同时,你为自己杀了人还照样能大摇大摆地从这扇门走出去而感到得意。”
李壁大幅度地在椅子上挪动着身体:“我没杀人·”·“嗯·”徐扬勉勉强强地应了一声,“其实我学过催眠,但学艺不精,所以不会用它。
我喜欢更直接一些的方法·”·他站了起来,走到监控设备所在的位置,对着摄像头清晰地说:“方峥,给我一份本市地图·”·五分钟后,审讯室的门开了,一名高大帅气的警察走了进来,给徐扬送来一份地图:“这份可以吗”·徐扬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
那名警察便是方峥了,他观察了会儿室内的情况,小声问道:“我可以在这儿看着吗”·徐扬抬头慢慢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那我先出去了,你忙你的。”
方峥唯唯诺诺地说·他开始往外走,路过李壁那儿的时候,突然伸腿踹了一脚他的椅腿,“你丫给我老实点儿”·李壁被他吓了一个激灵,和椅子一起哆嗦起来,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出,一直目送他出了审讯室。
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徐扬已经将地图在桌上展开铺平了,正对着他的方向··李壁有些局促地问道:“你想干什么”·徐扬十分和气地说:“你不用紧张,下面要做的事情十分简单。
一会儿你握住我的手,我会问你一些简单的问题,你只要老实回答就可以了·”·李壁的眼神向四处飘着,他不确定徐扬是在故弄玄虚,还是真的准备了什么陷阱在前面等着他。
但当徐扬向他伸出手的时候,他还是本能地握了上去·徐扬的皮肤温度偏低,触感细腻,让他不禁低头看了一眼·灯光下,他又黑又粗糙的手部皮肤与徐扬的白皙润泽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但徐扬立刻将他的手从李壁的掌中抽了出来,白皙的手掌转而覆在了黝黑的手背上,再向前一些,搭住了李壁的脉搏·此时此刻,李壁的脑海里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这双手的主人是不做家务的——他痛恨这样的人。
徐扬的另一只手指着地图:“首先,我们在这张地图中找到你家的位置……大概是在这一带对吧·”·李壁心想这不是能用“不知道”搪塞的问题,便老实答道:“对。”
徐扬用手指从上往下将地图分为了两块区域:“我们以这条马路为界限,把S市分为东区和西区,你看清楚了吗”·李壁不知他玩的什么把戏,决定姑且配合他:“看清楚了。”
徐扬指着左边的区域:“你把尸体抛在西区了吗”·“没有·”·他又指向右边的区域:“你把尸体抛在东区了吗”·“也没有。”
·李壁忍不住在心里发笑,差点以为这个咨询师能有什么新招呢,到头来玩的还是愚蠢的骗小孩的把戏,有人会蠢到告诉你把尸体埋在哪儿了吗·徐扬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们再把东区从上到下分为两块,上方即东北区,下方即东南区,你看清楚了吗”·东区,为什么是东区……而不是西区了呢·李壁猛地抬起头来,只见徐扬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他是看出什么来了吗而他的一根手指还按在他的脉搏上——他是摸出什么来了吗·徐扬的声音依然平和:“你的心跳有些快,不要紧张,这张地图你可以多看一会儿,看好了再回答我。”
李壁刻意不去看地图上他心里想的那个位置,嘴上回到了老套路:“我什么都不知道·”·但徐扬的询问没有停止:“尸体是在东北区吗”·“不知道。”
“那是在东南区吗”·“不知道·”·“好的,”徐扬微微一笑,“接下来的工作会比较麻烦,地图上的字有点太小了……现在我们把东南区分成两块……”·李壁彻底乱了,此刻徐扬温和的声线在他耳里如同鬼魅,而搭在他手腕上的那根冰凉的手指仿佛成了一条- shi -冷的毒蛇。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其实是他自己的手心出了冷汗··他是怎么知道的·明明什么都没说,那地方连看都没看一眼,不,为了不引起怀疑,确实看过一眼,但是扫视过去的,没有做任何停留。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真的能通过把脉推测我的想法,还是说……他是个妖怪,能够透视人心·“李先生,接下来的工作会涉及更多细节,这张地图不够用了。
不介意的话,剩余的部分我们在电脑上进行吧·”·不知不觉间,藏尸点的范围已经被缩小到全市的十分之一,要放大网络地图才能深入到每一条街道·徐扬的思维十分清晰,每次他都使用二分法,将一块大些的区域分成两块小一些的区域,几分钟后,目标范围已被锁定在短短三条街区内了。
 ·李壁的额头渗出了大滴大滴的汗水,几乎就要虚脱,他一低头,见到那只握在他命门上的白壁无瑕的手,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怎样软弱地被一个弱不禁风之辈掌握在手心之中的。
他猛地抽出自己的手,跟着向前一划,将桌上的电脑与录音笔一同扫到了地上··哗啦一声,桌子也被他掀翻了,地上一片狼藉··“你放屁”李壁嘶吼道,“你他妈在放屁”·带着一腔怒火,他扑向徐扬,一把揪起他的领子:“你丫说的什么屁话呢,你放屁”·出乎他的意料,徐扬从头到尾都未闪躲,就连此刻被他威胁着,也面不改色,眉头都没皱一下,好似一点儿都不在乎。
李壁不禁犹疑了,举在空中的拳头迟迟没有落下,而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审讯室的门开了,方峥带着几个刑警冲了进来,瞬间便将李壁制服了··“没事吧”方峥问道。
徐扬笑了一笑:“没事·”·方峥从上到下端详了他一圈,确认人没伤着,明显松了口气,而后说:“电脑应该也没事,现在继续吗”·徐扬按着眉心摇了摇头,显得有些疲累:“不用了,范围足够小了。
现在锁定的区域大多是住宅区,不可能藏尸·看下这片区域里有没有工地,或是废弃的工厂之类,如果有,可能就在那里·”·“工地……”方峥恍然大悟,“李壁在做保健品买卖前,做过几年工地的包工头小吴,小夏,你们赶紧去查高横路和田林路附近有没有工地。”
那两个叫小吴和小夏的小刑警应了一声,立刻出了审讯室··将徐扬送出审讯室,方峥苦笑着说:“本来想请你好好吃一顿的,但是案子太多,实在抽不出空,我欠的你几顿饭下回一起补上。”
“不用了,”徐扬笑了笑,拍了下方峥的肩膀,“你继续忙,我走了·”·警局大门外,徐扬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薛齐的名字,这让他有些意外:“哥”·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而后结结巴巴地说:“我爸,我们爸,让我叫你回家吃饭。”
徐扬抬起脸,只见天空一片朦胧的橙红,今日最后的一缕阳光正洒在他的脸上,也即将逝去了··“不了吧,”徐扬低低地说,“改天吧。”
“但是今天……”·“我累了,哥·”·耳边传来一阵嘟嘟声··薛齐手里捏着皱巴巴的便签纸,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要再打过去吗不了,谁稀罕他似的,他爱来不来··晚上六点半,薛齐提着一大箱车厘子按响家里的门铃··薛炜笑盈盈地出来开门,朝他身后望了又望:“扬扬呢”·“他没来。”
薛齐晃了晃手里的纸箱,“但车厘子来了,我们把它统统吃光吧·”··☆、第二章 流浪猫(3)··薛齐不是第一次路过这个小区了,却是第一次上楼。
他的手里提着一箱车厘子和一盒大草莓,正准备去向徐扬赔罪·赔的什么罪呢他把徐扬的那箱车厘子吃了,昨天回家的时候顺手递给了保姆,让她全给洗了。
这箱车厘子的确很甜,还很新鲜,连薛炜都说很久没吃过这样好的车厘子了·晚上他们一家人难得的在客厅多逗留了会儿,边看电视,边吃水果,场面一度十分温馨。
但当薛炜知道这箱车厘子的来源后,他狠狠地批评了薛齐,让他再买一箱更好的给徐扬送过去,还有务必要把他带回家里吃饭··出发前,薛齐先给心理咨询中心打了电话。
前台告诉他,徐扬病了,今天在家休息··薛齐回忆起许多年前,当徐扬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他也常常装病不去学校,那时父亲宠着他,放任他在家待着·徐秋实也惯着他,薛齐放学回家的时候,看到她把徐扬抱在怀里轻轻地摇着。
徐扬从小就被宠坏了,所以才会长这么大还吊儿郎当的,做事没个常- xing -··薛齐站在徐扬的家门外,按了两下门铃,门铃大概坏了,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他用手敲门,一连敲了好几下,门也没开。
犹豫片刻,他掏出手机拨了徐扬的电话号码,没过多久他便听见从屋里传来的手机铃声,由轻到响,却无人接听··他或许出门了,薛齐心想,把水果放在门口,就这样回去吧。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屋里的电话铃声停了,同时,他的手机屏幕显示电话已经接通··“喂”薛齐吓了一跳··电话那头徐扬的声音有些模糊地传了过来:“哥,你找我,有事吗”·“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不用了,我挺好的·”·“你在家吧,在的话给我开个门,我有东西给你,就在门外·”见电话那头一时没有回应,薛齐说,“别装了,你就在家,我刚才听见你手机响了,快来开门。”
徐扬这才说:“好,你等我一下·”·薛齐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荒唐,他想起那位时髦的宋小姐,她和前台理论了半天,说有话要和徐扬讲,最后只是为了送他一箱车厘子。
现在事情轮到他自己的身上,他费尽周折才能让徐扬开门,还是为了给他送箱车厘子·送箱水果有这么难吗·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过了许久才有慢吞吞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门开了一条缝。
只见徐扬穿了一身宽大的浅灰色的睡衣站在门后,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脸色也有些苍白,仔细一看,就连嘴唇都是白的··薛齐从未见过他这般憔悴的模样,连忙问道:“你真的病了”·徐扬唇齿微启,并未成字,最后只摇了摇头。
薛齐知道此时自己应该装傻,比如把水果递给他,然后心安理得地走掉·这应该也是徐扬的期望,他只开了半扇门,露出半张脸,仍有半个身子藏在门里,他是压根没想出来,也没想让他进去。
但薛齐还是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将手探向他的额头,当他这么做的时候,难得的从徐扬的脸上看到了惊讶的表情·徐扬的脸上很少有如此生动的表情,几乎是一瞬即逝,却被薛齐捕捉到了。
手心所触之处一片滚烫··“你发烧了,”薛齐干涩地说:“量过热度了吗”·徐扬呆在那里,没有回答··薛齐说:“那就是没有了。”
 ·徐扬眯着眼睛看着他,好似光是看这个动作都让他感到十分吃力··薛齐又问:“吃过药了没”·这回徐扬终于回答:“吃过了。”
薛齐嗯了一声:“你要好好休息·”·“知道了,谢谢哥·”徐扬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将手伸向门把手,“那么……”·薛齐知道是徐扬要与他说再见了,不禁在心里松了口气,但当徐扬渐渐隐入门后的- yin -影时,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向下沉了一下,这一沉之间,他知道自己是走不掉了。
“你等一下,我帮你把水果搬进去·”薛齐用一只脚卡住门缝,弯腰提起地上的车厘子和草莓,起身后又用胳膊肘往里推了推门,“别在这儿站着,往边上挪挪。”
徐扬只得向后退了两步,侧过身子··薛齐跨进屋里,只见里头拉着窗帘,没有开灯,一片昏暗·他将水果搁在地上,摸索着在墙上找到开关,咯哒一声,打开了灯。
客厅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闪了两下,彻底亮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他眯起了眼睛··徐扬的房间不大,家具不多,却很乱·客厅的地板上堆满了纸箱,纸箱有的是空的,有的是满的,里面乱七八糟地塞满了各种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他的衣服和书本散落在各个地方。
“呵,真够乱的·”薛齐忍不住道,“难怪连一套整齐的西装都找不到·”·徐扬抿着嘴唇,没有说话,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这么多箱子,你是要搬家吗”·“嗯,房东……房东要把房子卖了。”
薛齐刚想追问有关租房的问题,但见徐扬眉头微蹙,似乎在忍耐着什么,脸色竟然比方才还白了一层,于是在半当中转了话题:“你还好吗”·徐扬虚弱地点了点头:“我没事……哥,你回去吧。”
这家伙果然又在赶人走了··“我晚点回去,”薛齐听见自己用干巴巴地声音对他说,“我是你哥,现在你病了,总要照顾你一下吧·”·这时他又从徐扬脸上见到一瞬惊讶的表情,徐扬静静地看着他,在灯光下他的瞳色看起来比一般人浅一些,给人一种温和而脆弱的感觉。
“你还没吃过饭吧”薛齐眨了眨眼睛,问道··徐扬答说:“还没有·”·不知为何,这简单的三个字,在薛齐的耳朵里多一层撒娇的意味,徐扬难得的没有拒绝别人,而他一向是会拒绝的。
“那你去休息吧,”薛齐说,“我给你做点吃的,等做好了叫你·”·徐扬半信半疑地看了他半晌,而后点了点头,转身向卧室走去·他走得很慢,腰背很直,快到卧室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竟然靠扶着门边才没有摔倒。
薛齐有些后怕地跑过去,拉起他的胳膊,将他扶进房内·徐扬的身体温度很高,呼吸也是滚烫的,只有手指是冰凉的·直到将他安置在被窝里,薛齐才真正感到松了口气。
卧室的窗帘也是拉着的,在黑暗中薛齐依稀看到他的身形,徐扬把被子往边上卷了卷,将头埋进枕头中,之后便不再动了·望着他的背影,薛齐感到既熟悉又陌生,有什么酸涩的东西从他的心底慢慢渗透了出来,说不清,也道不明。
徐扬比他想象中的,病得还要重·他想等吃完晚饭,还是要带他上医院看一看才行·光睡觉是不够的,他不能任由他拿自己的健康闹着玩··退出卧室,薛齐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父亲晚上不回家吃饭了,挂断电话前他对父亲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扬扬的。”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有一次他和徐扬要单独留在家里看家,父亲出门前,他也是这么对父亲承诺的·而如今时过境迁,他竟一时不知道过去与现在,哪次更让人觉得讽刺。
但不论哪次,他都是认真的··冰箱里除了汽水饮料没有别的东西,厨房里没有菜·薛齐翻箱倒柜,在橱柜底下那层找到一小袋没拆封的大米,又在橱柜的上层找到一打拆了塑封袋的方便面。
他确认后者才是徐扬的主食,因为他的炤台特别干净,一点油腻都没有。同样干净的还有垃圾桶,里面什么食品包装都没有,他该不会一天都没吃过东西吧。·薛齐找到一口锅,开始煮白粥。
他不太会做饭,但这些基本的他还是会的·煮粥的时候,他找到一罐肉松·跟着他烧了一壶开水,洗了一些草莓和车厘子··一个小时后,餐桌上出现了一碗粥,一碟肉松和一盘水果。
薛齐端详了会儿,觉得有些寒碜,但这已经是极限了,他什么时候这么伺候过别人·想了一想,他又倒了杯开水放在桌边,但没有在任何醒目的地方找到感冒药·找了一圈,只在杂乱的茶几上找到一罐布洛芬,是止痛用的,瓶口开着,盖子倒在一边。
他晃了晃药瓶,把盖子旋了上去,觉得有些窝火··压下心中的怒意,薛齐敲了敲卧室的门:“徐扬,吃饭吗”·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见里头没有反应,他推开卧室的门,轻轻走向床边:“徐扬,吃饭了。”
黑暗中,他知道徐扬睁开了眼睛,虽然他没有说话·他能感受到徐扬的视线,正落在他的脸上··过了好一会儿,徐扬说:“我马上来·”·薛齐说了一声好。
·☆、第二章 流浪猫(4)··一觉过后,徐扬的脸色明显好些了,虽然仍是苍白的,但比刚才多了分生气·他静静地坐在桌前,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粥,他喝得很慢,也很斯文,几乎没有声音。
薛齐不爱喝粥,他给自己煮了一碗泡面,吃完后就坐着看徐扬喝粥·这么仔细一看,他的弟弟确实长得眉清目秀的,他的五官生得比较淡,却淡得恰到好处,整体给人一种温和而干净的感觉,就好似一副淡雅的水墨画。
薛齐想到他的女病人,要是一个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对着这张脸,或许是会有些什么想法的··薛齐随口把宋小姐的事儿和他说了,又恬不知耻地把他吃了那箱车厘子的事情给抖落出来。
徐扬静静地听了,说:“宋小姐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哥,以后不要拿人家东西·”·薛齐本能地应了一声,立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怎么就数落到他头上来了呢。
他塞了一颗草莓进嘴里:“要不是我拿了人家的车厘子,又买了一箱新的给你送过来,都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家病成这样,说不定你死了都没人知道·”·这话说得似乎有点重了,听着实在凄凉,薛齐偷瞄徐扬的脸,只见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吐出一个字:“嗯。”
“你什么时候搬家” 薛齐问道··徐扬说:“不急,下个月前搬走就可以了,或许还可以更晚一些,房东还在和买家谈价钱。”
“哦,那你准备搬去哪里”·“应该就在附近找一间吧·”·安静了会儿,薛齐忽然转了话题:“你去医院看过了吗,是细菌- xing -感冒,还是病毒- xing -感冒”·徐扬说:“其实没什么,就是有点头疼。”
薛齐忍不住问:“头疼到要吃止痛药”·徐扬微微一愣,轻描淡写地说:“老毛病了,比较累的时候就会这样,休息两天就好了。”
薛齐特想抽他,但见他苍白虚弱地模样,又实在下不去手,他抽了一张纸巾,烦躁地擦了擦手指:“等吃完饭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不用了,我已经好了。”
“真的好了”·“真的·”徐扬眉目清明,眼里满是真诚之意··薛齐怀疑地看着他,向他勾了勾手指:“脸过来。”
徐扬微微一愣,神色茫然,这时薛齐已经将一只手掌贴到了他的额头上,另一只则按上了自己的额头:“嗯,好像是不太烧了·”·“哥,”徐扬叫了他一声。
薛齐转过脸来,只见徐扬正慢慢地看着他·其实徐扬的眼睛长得很漂亮,眼线狭长,睫毛浓密,褐色的瞳孔明亮而温和,有种独特的吸引力··徐扬说:“你该回家了。”
薛齐松开手,点了点头:“等你病好了,回家吃顿饭吧,我爸总在念叨你·”·徐扬微笑着说好··出门的时候,薛齐低头看了眼右手,手心里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温热。
这天夜里薛齐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他又见到了那只橘色的小猫·他梦见与小猫走散了,又找回了它,他给小猫洗澡,给它喂鱼干,他摸着它的脑袋和它说话,他很快乐,但又总感到淡淡的忧伤。
醒来后,他将手机里那只橘猫的照片翻了出来,发现和他梦里的那只不一样,梦里的那只更加干净漂亮··他是在大学的时候遇到那只猫的,它生的又瘦又小,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一只流浪猫。
他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反正它就那么出现了,他常常在男生宿舍楼下见到它··它是一只可怜的猫,没有妈妈,形单影只·校园里还有一些其他的动物,有时有人拿火腿肠喂它,但只要人一走,就会有其他的猫猫狗狗欺负它,把吃食都抢走。
薛齐也会给他送吃的,每次等它吃完才离开··有一天薛齐把它带回宿舍,偷偷地养了起来·小猫原先很怕他,但后来变得很粘他,只要他一回宿舍,它就会围着他的腿打转,用瘦弱的尾巴蹭蹭他。
晚些的时候,他坐了下来,它就会躺着他的腿上,安静地陪着他·他对那只猫很好,猫也对他不错,总之是度过了一段了美好的时光··但后来有一天,宿管大叔发现了小猫,要把猫送走。
薛齐想把猫送回家养,但徐秋实怕猫,父亲便没同意··后来薛齐把猫送回了楼下,小猫从此变回了流浪猫·他依然每天都在宿舍楼下喂它,喂了一天又一天,他以为可以一直这样喂下去,直到有一天,小猫再也没有出现。
他找了许久,最后有人告诉他,这只猫死了··小猫是怎么死的,他至今也不知道,他忽然想起来,还没来得及给它起个名字·但没过多久,他便忘了它,只是偶尔会在梦里见到它。
现在薛齐的思绪并未停留在小猫上,吃早饭的时候,他想起了徐扬,不知道他有没有吃早饭,今天应该还在家养病吧··这天是周末,薛齐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徐扬再怎么爱睡觉也该起了。
他起身抓了件外套便要出门,薛炜问他去做什么,他脱口而出:“我去看看徐扬·”·但薛齐扑了个空,徐扬不在家里,他还不接电话·薛齐有些焦虑,他不会真死在屋里了吧。
在门口跺了会儿脚,他才想起来给心理咨询中心的前台打电话,接电话的正是之前与他相聊甚欢的姑娘,她欢快地告诉他:“徐老师在呀,他在给人做咨询呢·”·薛齐赶到咨询中心的时候,徐扬的咨询已经结束了,他咨询室的大门敞开着,但里面除了徐扬,还有一人。
那人肩膀宽阔,身材挺拔,警服在他身上十分整齐平整,薛齐知道这人一定是方峥·徐扬坐着,方峥站着,方峥的背影正好把徐扬遮了个干净··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方峥说:“陈小伟的尸体和杀害他的凶器已经找到了,就在那片居民区附近的建筑工地,被浇筑在新盖大楼的地基里。
李壁和负责施工的包工头有交情,去那儿帮了几天忙,趁夜里没人看管的时候做了手脚·”·徐扬的回应没什么感情:“恭喜你破案·”·“还不是靠你帮忙,”方峥道:“你再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看出来嫌疑人的想法的,我就记得微表情什么的。”
“不止是微表情,还有人的肢体动作,语音语调,比如你刚才抓了眉毛,说明你有些羞愧的情绪,同时你的声音变轻,说明你不确定你所说的话·”·“哦,那握手呢,又是什么作用”·“一样的道理,人在紧张时手部肌肉也会紧张,同时脉搏会加快,汗腺加速分泌,皮肤的温度也会发生变化……手是除了人的面部外,最不会撒谎的部位。
以前的巫师和算命的人,往往就是靠这个方法猜透了别人的心思·”·方峥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有空把这些都教我一遍这样我就不用每次都来麻烦你了。”
徐扬轻快道:“你可以先从实习咨询师开始做起,像你方大警官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出十年就能出师了·”·方峥知道徐扬是在揶揄他,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我是说真的,你要是肯教我,我肯定好好学……我听说你最近要搬家那就包在我身上了,我那帮兄弟都来帮忙,你觉得怎么样”·徐扬没有回答,而是对着他的身后叫了一声:“哥”·方峥顺着徐扬的视线回头,在这回头之间,薛齐终于见到了方峥的容貌。
他长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浓密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十分有神,是一眼就会让人记住的长相·他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这时方峥率先叫出了他的名字:“薛齐是薛齐吗”·薛齐茫然地点了点头。
“你不记得我很正常,我们大概没有说过话·”方峥解释说,“我们是同一所小学出来的,我在开学典礼上见过你·我是徐扬的同班同学。”
说到这里,薛齐终于记起了他·徐扬上小学的时候几乎没有朋友,方峥就是他唯一的朋友·他曾在他的教室门口见过他,他长了一双特别有神的眼睛。
薛齐有些尴尬地说:“你好·”·“你好”方峥倒是很坦然,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警服,“既然你哥来了,我就先走了。”
他将电脑桌前的椅子归回原位,追了一句,“记住我说的话,有空教教我读心的本事·”·徐扬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用目光将他送了出去,而后将视线落到薛齐的身上:“哥,你怎么来了”·薛齐说:“我觉得你这样不行,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徐扬意外的没有拒绝,几乎是顺从地上了薛齐的车··中午的时候,医院的门诊已经停了,但薛齐认识人,硬是加塞了个号·体温计显示徐扬没有发烧,验血单中体现炎症和病毒的指标也没有异常,他确实好了,也没有感冒。
但验血结果显示他有轻度贫血··薛齐握着验血单,觉得心脏在胸口怦怦直跳·医生倒是说没什么问题,现在年轻人有些贫血很常见,注意均衡饮食,多加休息,就没什么问题。
徐扬也一副轻松平常的样子,只对医生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追问··薛齐望向医生:“我只听说过女- xing -如果每个月……每个月量比较大,容易贫血。
我弟弟他有时容易流鼻血,是不是也会引起这方面的问题”·医生听了他的类比,忍不住笑了:“很有可能·”·薛齐又问:“贫血会引起头痛吗”·医生点了点头:“也有可能。”
随后薛齐又拉着徐扬看了五官科,但五官科的医生没有在徐扬的鼻子里找到任何异常···☆、第二章 流浪猫(5)··与方峥的相遇,让薛齐记起了不少封存在角落里的回忆。
薛齐与徐扬上的是同一所小学,他比徐扬高两个年级·徐扬刚上一年级的时候,薛齐已经是三年级的学生了··薛齐成绩优异,相貌出众,从某一次开学典礼起,每次都是他代表他的年级,站在台上讲话。
他很出名,在班级里很有领导力,甚至在全校也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是他现在记起来了,他在徐扬进校的第一天,就和他的好朋友说了,徐扬是狐狸精生的孩子,他是个野种。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人的语言会有什么样的力量,现在他知道了·以前他只觉得徐扬没有朋友是因为他自身- xing -格孤僻又古怪的原因,但现在他知道,那里面一定有他的功劳。
薛齐几乎每天都和徐扬一起上学,但不愿和他一起回家·大多的时候,他都选择和他的同学走在一起,即便徐扬在后头跟着,他也不和他说话·当然,后来徐扬也不跟着了。
他一个人回家··薛齐知道徐扬没有朋友,是他的死党告诉他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朋友对徐扬的事情变得十分津津乐道·如果哪天徐扬出丑了,或是被人欺负了,往往都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薛齐,你听说了吗,你弟弟又被那几个小孩揍了”·“薛齐,那野种考试睡着了,只得了三十六分,哈哈哈·”·“薛齐,薛齐,你看看,- cao -场上的那个,是不是你弟弟呀”·薛齐不喜欢徐扬,一点儿都不想见到他,却又忍不住关注着他,比如路过他教室的时候,薛齐会故意放慢脚步,搜索他的身影。
所有人都成群结队,十分热闹,但几乎每次,他看到徐扬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作为一个小学生,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角落里坐着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但徐扬的身上就是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人觉得如果他有朋友,那才是奇怪的。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但后来徐扬确实有了朋友,唯一的一个朋友·有时薛齐会看到他们在一起说话,基本是另一个小男生在和徐扬说话,那个小男孩有一双十分有神的眼睛。
·这样的场面既让他感到神奇,又让他觉得窝火··自从有了这个朋友,薛齐的死党提起徐扬的次数少了,大约是觉得他不那么古怪,作为话题人物,没有意思了。
但还是有些故事传了过来,有人说徐扬的朋友是班级里的班长,是为了尽班长的责任才和他做朋友的·还有人说,那男孩很会打架,自从他当了徐扬的朋友,徐扬就再也没有被班里的坏学生欺负了。
总之就这么过了两年,薛齐毕业了,进了初中··而等徐扬上初中的时候,他进了寄宿制学校·薛齐没有问过父亲徐扬为什么要住校,不知道是他自己要求的,还是父亲决定的,总之他挺满意这样的安排。
此后除了周末,他重新成为了家里唯一的孩子··等高中毕业后,徐扬就出国念大学了,进了一所很好的大学,全球知名的·薛齐猜测是父亲动用了关系,花了钱的缘故,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徐扬的成绩一向平平,不是一块读书的料。
当时他生了父亲很久的闷气,因为他也很想出国念书,但父亲没有同意·作为折中,他被送去一间在当地开的国际学校念了大学,得到的毕业证书与在国外本校的证书具有相同的含金量。
但那毕竟不是国外··徐扬是在国外读完了硕士,又工作了两年才回来的·虽说对外称是工作,但拒薛齐知道,其实是做社工,即不赚钱,免费为社区提供一些服务。
反正家里不缺钱,即便他不工作,每天吃喝玩乐,家里也是供得起的··只是薛齐有些看不起他··他向来都有些轻视他,他对自己说,如果他的弟弟能向他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个有骨气又有用的人,他就会对他改观的。
但是徐扬并没有··是徐秋实把徐扬叫回来的,把他叫回来的原因显而易见,父亲有意要将家业交给自己,她怕吃了亏,便把儿子叫回来,想分一杯羹·无奈徐扬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竟是对家业的事情一点儿都不上心,他自己到一间心理诊所里混了份闲差,压根没进公司谋职。
不仅如此,他连家门都不太进,除了第一个月还住在家里,之后他便搬出去住了,甚至有时都不在国内,三天两头的出国度假··花着家里的钱,还不给父亲好脸色看,薛齐觉得他十分的不知好歹。
当然,那是薛齐之前的想法了··现在他觉得,可能徐扬就是内向,就是不爱进企业工作,就是比较懒散,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什么不好。
他一人在外这么长时间,难免生病受伤,比如像这次那样,一定也是吃了不少苦的··他又想,徐扬这人不善交际,也没什么事业心,或许将来有什么事情,还是需要他这个做哥哥的,帮他一帮的。
薛齐突然想法就和薛炜一致了··薛齐终于把徐扬带回家里吃了顿饭,为了庆祝投标胜利,家里的阿姨烧了她拿手的咖喱螃蟹和粉丝扇贝,薛炜特地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红酒。
薛齐主动和徐扬说了几句话,徐扬应了,虽然依旧简短,但他们的谈话打开了饭桌的话匣子,连一直不说话的徐秋实都笑着与他们聊了一会儿天··那天虽然徐扬话不多,但薛齐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待徐扬离开后,薛齐进了薛炜的书房··他有着踌躇地开口:“爸,我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这次公司中标,赚了不少钱,能不能拿一部分投资一套房”·薛炜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
薛齐说:“扬扬是租房住的,现在他的房东要卖房,我看那里地段不错,挺有投资价值……”·薛炜依旧没有说话··薛齐挠了挠头继续说:“我刚知道他的房子是租的,你看他一个人在外面,连套自己的房子都没有……再说了,搬家挺麻烦的,反正这次中标有他的功劳,不如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薛炜终于开口:“这个想法,你和他提过吗”·薛齐摇了摇头。
薛炜嗯了一声:“徐扬这孩子,脾气虽好,但心气很高·他出国的学费是我出的,但除此之外,我给他打的钱,他一分没有花过·”·薛齐不禁愣住了。
薛炜的语气有些无奈,却又意外的有些冷漠:“或许是因为他始终知道自己是个外人,所以刻意与我们保持距离·当然,我并没有觉得他做的不对·”·薛齐有些混乱:“您的意思是”·薛炜选择保持沉默。
薛齐忽然意识到什么:“您是说……徐扬知道他不是亲生的了”·他还记得徐扬刚来那会儿,与父亲是多么的亲昵,完全就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对父亲应有的那种依赖。
当时父亲也是这么对所有人说的:“扬扬是我和秋实的孩子,只是现在才把他接回来·”连薛齐都信了··过了好一会儿,薛炜说:“我是在他回国那天告诉他的,我认为他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薛齐想了一想,问:“是徐……徐阿姨告诉他的吗”·薛炜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问。”
薛齐一时间理不清思绪,便放弃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关于我刚才说的事情,您有意见吗”·薛炜看了他一眼,道:“公司迟早是你的,这个家早晚也是你做主,你自己看着办吧。”
薛齐从薛炜的书房里退了出来,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他一向是个很有主见的人,除了在父亲的面前·他一心想成为像父亲那样成功的人,正因为这样,父亲成了一座难以跨越的大山。
但一般他只在公事上踌躇不定,特别是重大事件,而区区一套公寓的事情,怎么会让他这样犹豫呢·薛齐发现他不仅不了解徐扬,有时也不了解自己。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他又想起了那只小猫,那只可怜的小橘猫·他突发奇想,是否因为徐扬让他想起了这只猫,所以他才想帮帮他呢·他没能救下那只猫,让它死去了。
他见到徐扬生病的模样,怕他也会死去··但这念头太疯狂了,因为他并没有多怀念那只猫··那只猫没有名字,在它死后,他就把它忘了··而且徐扬并和那只猫并不相像,至少那只小猫会围着他转圈,向他撒娇。
徐扬就不会···☆、第三章 防御(1)··下午两点··心理咨询室内··“徐老师,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来访者是一名西装笔挺的男士,三十五岁上下,面颊白净,没有胡须。
他叫李南书,因为婚恋问题前来咨询,每周一次,已经连续几个月了··“我梦见我在一片草原上,我在骑马,但在现实中,我并不会骑马·那匹马是白色的,毛色很漂亮……但突然马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李南书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我很害怕,很紧张,我死死地抱住那匹马,但还是摔了下来……然后我就醒了。”
李南书停了下来,双手摩擦着膝盖:“这个梦……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在他的斜对面坐着一名年轻男子,长相清隽,皮肤白皙,这人便是他的心理咨询师,徐扬了。
徐扬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道:“说起马,你会联想到什么”·他的声音清澈而温和,给人一种平静舒适的感觉··李南书已经学会了自由联想,如今不再需要卧在躺椅上就已经可以熟练地进行,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马……顷刻间他便见到了那匹白马的身形,她很美,很温顺,也很……他忽然想到了……·李南书的耳根渐渐红了:“我可能知道她是谁了。”
徐扬默默地注视着他··李南书说:“那是我妈妈·”·徐扬微微点头:“很有可能·”·精神分析学派将人的意识分为三层:意识、前意识、与潜意识。
其中潜意识包括原始冲动、本能、与人出生后与社会标准不容,得不到满足的欲望·人之所以会生心理疾病,往往是潜意识的内容出了问题,而梦就是通往潜意识的最佳途径。
但梦有它的稽查机制,潜意识的内容进入梦中,需要改头换面,乔装打扮——若欲望以真实的面部出现,就会惊动梦的“稽查员”,而又被压抑回去。
乔装有多种方式,而其中最常见的就是“谐音相似”··“马”的谐音是“妈”··抱住马,就是抱住妈妈··李南书的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可是,可是,我为什么会梦到从马背上摔下来呢,难道我很怕我的妈妈吗”·“不一定,”徐扬解释说:“人有很多种情绪,但这些情绪究竟是什么,我们并不知道,但依然会给这些情绪下定义。
比如心跳加快,可以是紧张,可以是害怕,也可以是喜欢……”他顿了一顿,说:“它究竟是什么,你一定知道,有时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化·”·李南书犹豫着,点了点头。
安静了一会儿,李南书说:“我又失恋了·”·李南书来做咨询的原因,就是他反反复复的失恋,明明到了适婚年龄,也很想结婚,却总是没法成功·他长得儒雅端正,又事业有成,实际上身边不乏对他感兴趣的优秀女士,但他每次和女- xing -约会,总是恋情刚有点起色,就莫名其妙地黄了。
徐扬仰起脸,慢慢地说:“可以具说说吗”·李南书点了点头:“小安两天前和我提了分手·”·小安是李南书的女朋友,是网上认识的网友,两个月前小安来到S市与他见面,两人挺聊得来,在见了几次面后,双方都挺满意,于是确认了情侣关系。
李南书说:“两天前是小安的生日,我为她买了生日礼物,蛋糕和玫瑰花,礼物是一条卡地亚项链,我不懂这些,但公司的女同事说说女人都喜欢,我就买了·我还特地向公司请了半天假,为的就是可以在网红西餐厅占一张靠窗的桌子,那家餐厅不能预订,只能自己去排队。”
徐扬看着他的双眼,轻轻地嗯了一声··“但那天小安她迟到了,我们说好六点半见,但到了六点半,她也没出现·”李南书的眉头渐渐拧在了一起,“我很饿,把生日蛋糕打开,吃了一块。
小安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当时她没说什么,但晚上回了家,她就和我提了分手·”·李南书闭上嘴,看向徐扬,表示他的话已经说完了··徐扬细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片刻后,他说:“你觉得她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和你分手”·李南书害羞地说:“因为我把要送给她的蛋糕吃了,她觉得我不尊重她。”
徐扬又问:“她是几点来的”·李南书不确定地说:“六点五十分……左右吧·”·徐扬的声音很轻柔,让人觉得很安全:“你还记得她来的时候,你是怎么吃这块蛋糕的吗”·李南书红着脸支支吾吾起来:“我,我,我应该是……可能是狼吞虎咽吧。”
一副奇异的画面展现开来,高级的西餐厅内,一名打扮得体,衣冠楚楚的男士不断地看着手表,忽然之间他将带来的漂亮方盒摆在桌上,快速撕掉了上面的粉色缎带,将一只精致的蛋糕取了出来。
他用盒子里送的塑料刀急切地切出一大块蛋糕,抓起桌上的叉子迅速地将蛋糕往嘴里送,吃得满嘴都是……这时他的女友出现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待李南书的脸色恢复如常,徐扬说:“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回到小安生日那天,你会怎么做”·李南书笑道:“那我肯定等她来了再吃啊,其实她也就迟到了二十分钟时间。
或者我找服务员,先给我上点别的东西吃·”·徐扬点了点头,真诚地问道:“当时的你,又为什么会选择吃蛋糕呢”·李南书愣住了,过了好会儿他说:“我太饿了,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我等不及了,唯一想到的就是把蛋糕吃了,那是一种饿到骨子里的感觉。”
徐扬嗯了一声··李南书挠了挠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徐扬问:“你觉得我在想什么”·李南书说:“你觉得我说肚子饿的时候太夸张了,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儿。”
徐扬:“这是谁的想法”·李南书:“我的,是我的·”·说完这句,他沉默了··两分钟后,李南书再次打开了话匣子:“我知道你想问我妈妈的事情,你没问,是怕我没准备好,但现在我准备好了。”
·徐扬可以说是关切地看着他:“你愿意说吗”·李南书点了点头,坚定地看向他的眼睛:“如果是对你的话,我愿意说。”
徐扬的嘴角微微上翘,却称不上是一个笑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勉强·”·李南书说:“我老家是农村的,家里条件不好,我妈在我四岁的时候离家出走了,一直没回来。
奶奶说是我妈贪财,没有良心,扔下我走的·但叔叔说,是我妈跟了个有钱的野汉子走的·”·徐扬道:“你觉得呢,你觉得你妈妈是个怎么样的人”·李南书的眼睛- shi -润了:“我,我不知道。
那时我太小了,不记得了·”·徐扬又问:“如果让你猜猜你妈妈离开的原因,你觉得会是什么”·李南书道:“可能是家里实在太穷,她过得实在太苦了吧。”
想了一会儿,他说,“以前我爸的工资很低,我妈是没有工作的,她要一个人- cao -持家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徐扬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李南书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样,恨他的母亲,他的眼中闪着相反的东西。
徐扬问道:“如果让你猜一猜,全凭感觉……你觉得妈妈现在在哪里”·李南书闭了闭眼睛,嘴角沁出一丝笑意:“可能在N城,或者H城……就在周边的城市里,她可能是一个人,当然也可能有了家庭……她可能已经偷偷见过我了,但我不知道……当然也可能她不知道我在哪儿,因为我从读大学起,就进了城市,她找不到我了。”
徐扬点头:“假设有人知道你妈妈的下落,你会去找她吗”·李南书的脸色变了变,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不会·”·徐扬似乎料到了这个答案,他紧接着问:“为什么不会”·李南书踌躇了,他紧握着拳头,侧脸看向徐扬,似乎在确认是否可以说出来,又似乎在求救。
“因为我不敢·”李南书说··“没有关系,”徐扬轻拍他的肩膀,“没有人逼你·”·李南书终于松弛下来··一个小时的咨询时间很快结束了,徐扬将李南书送了出去。
李南书走后,他伏在桌前,在笔记本上留了几行字··“4岁——俄狄浦斯期问题··女- xing -认同问题·”·伸了个懒腰,他接到了来自薛齐的电话,薛齐在电话那头问他搬家的问题,需不需要他帮忙。
徐扬告诉他不用了,原来的房东已经把房子卖出去了,新的房东不急着入住,也要将房子出租,所以继续租给了他··薛齐又问:“新的房东是谁呀,房租涨了没”·徐扬说:“不知道新的房东是谁,现在是中介直接和我签合同。
房租也没涨,一切和以前一样·”·薛齐在电话那头哦哦了两声,之后东拉西扯了几句,挂了电话··徐扬有些莫名,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这样一个电话,但听得出薛齐心情很好。
不知怎么的,他- yin -霾的心,也渐渐轻松起来··他很少有心情好的时候···☆、第三章 防御(2)··薛齐加价买下了徐扬住的那套公寓,公寓面积小,金额不高,又把公寓托给中介打理,让中介以原价租给徐扬。
整套流程一气呵成,天衣无缝,让他有些得意··得意之余,他想找人邀功,但为了保守秘密,却是说不得,于是只好憋着··在薛齐憋得慌的时候,徐扬难得的主动的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但话题和住房无关,徐扬在电话那头用他清澈而温和的声音说:“哥,你觉得我妈妈……会喜欢什么礼物”·薛齐被他问得愣了一愣。
徐扬说:“我妈的生日要到了·”·薛齐心想,那是你妈,不是我妈,我怎么知道她喜欢些什么·但转念一想,这些年间徐扬孤身在外,与徐秋实相处的时间其实远不如自己这个外人来的多……·薛齐至今不喜欢徐秋实,甚至可以说有些厌恶她,但电话那头无声的沉默让他感到心烦意乱,过了一会儿,他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对徐扬说:“我和你一起想想吧。”
徐扬温和的声音传来:“好,谢谢哥·”·薛齐一时也想不出可以买什么礼物送给徐秋实,他约了徐扬周末的时候一起去商场挑选·周末心理咨询中心也上班,薛齐到前台的时候,徐扬还没结束他的咨询。
等待的时候,薛齐和前台的姑娘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会儿天··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这天他终于知道了前台的名字,她叫秋秋,眼睛很大,有些微胖,大学毕业不到两年。
秋秋告诉他,徐扬是这间咨询中心的第二块招牌,第一块牌子是一位年纪五十几岁的资深咨询师,姓黎,以前在精卫中心工作,有很多病人找他·也有很多人找徐扬,但徐扬接待的人数不多,之前只同时给三位病人咨询,现在多一些了,也就五位。
平摊到一周,他最多只工作五天,每天真正花在咨询上的只有一个小时··听到这里,薛齐笑道:“我弟弟他,人比较懒·”·秋秋点了点头:“找他咨询的人都排到明年去了……还经常有人通过领导走关系,加塞人过来,反正都是熟人推荐的,有些是鸡毛蒜皮的事情也要来看病,简直有病。”
薛齐刚想说,如果没点毛病,谁会来看病呢,只听秋秋喋喋不休地说:“老有人给黎老师和徐老师送东西,什么土鸡蛋呀,喜饼啊,巧克力啊……他们两个倒好,躲在里面乐得清静,全部要我来回绝,但是有时候你回绝不掉呀。
有些礼物还算好,比如说是吃的东西,实在退不回去,我们就吃了呗·有些人就夸张了,送演出票子、送苹果手机、送名牌手表……这谁敢收呀”·薛齐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只敷敷衍衍地嗯了一声。
秋秋指着藏在桌子底下一大捧玫瑰花说:“喏,前两天还收到这个,给徐老师的,匿名的,这退也不知道退哪里去,也不好插起来,真是麻烦死了·”·薛齐探头看了一眼,那真的是很大的一捆花,因为没放在花瓶中养,有几朵花的花瓣已经开始变软发黑了。
花束里有一张卡片,上面简单地写着“To 徐扬”,再没有别的字了··就在薛齐研究玫瑰花的时候,徐扬从咨询室里出来,叫了他一声。
薛齐本能地问道:“这花谁送你的呀是谁想泡你”·“不知道,我们走吧·”只见徐扬板着脸,耳朵微红,扯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薛齐还没来得及数清楚那一捧花里究竟有几朵玫瑰··薛齐将徐扬载去附近最大的商场,里面品牌齐全,有整整两层的奢侈品与轻奢品牌商店·虽然他们都不饿,但还是先找了一间餐厅点了些食物。
薛齐原本以为徐扬身体不好,会喜欢清淡的食物,刻意选了一间日式餐厅,没想到徐扬胃口还挺好,光是甜品就要了三份··用完主食后,在薛齐略带惊讶的注视下,徐扬一勺一勺地挖着焦糖布丁,他忽然抬起头问道:“是我吃的太多了吗”·是有些多,薛齐心想,但他违心地说:“没有,还行吧。”
并生硬地将自己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徐扬解释说:“工作之后,我喜欢吃些甜的·”·薛齐点了点头:“有想过买什么礼物给徐……阿姨了吗”·徐扬将勺子放了下来,抿了抿嘴唇:“想过,但不确定。
觉得什么都可以,又什么都不合适·”他安静下来,没有进一步说出自己的想法··薛齐提议说:“女人都喜欢包,你给她买个包吧·”·徐扬想了想,慢慢地说:“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
这倒也是,女人的喜好难以捉摸·“那再简单点,买一套化妆品什么抗皱精华,提拉紧致什么的·”·“哥,你懂这些吗”·“我不懂,我就打个比方。”
薛齐讪讪的说··安静了会儿,薛齐又说:“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你可以买那种一排很多颜色的口红,和水彩笔一样,什么颜色都有的那种·有这么多颜色,徐阿姨总有一个喜欢的吧”·徐扬眨了眨眼睛,称得上是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我觉得这像是男人想要讨好女人,却又不想动脑筋时候的选择。”
薛齐有些不悦,这是他短暂的恋爱中玩过的把戏,效果还不错,但他知道徐扬说的是对的·薛齐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里面的玄米茶:“反正一会儿我陪你逛逛,说不定会遇上什么好东西呢。”
待徐扬品尝完他的三份甜点,他们离开餐厅·薛齐与徐扬并肩在商场里慢慢地走着,进行消食·除了特别小的时候,他还没有过这样与他单独一起闲逛的经历,薛齐觉得有些恍惚,又有些新奇。
他们路过一间又一间的名牌精品店,在橱窗前驻足,薛齐指着各种各样的品牌与商品向徐扬介绍,这个牌子的包我见你妈妈背过,那个牌子的护肤品我在卫生间里见过,你妈妈可能会喜欢这种款式……徐扬听得很认真,几乎是入迷一般地听着,但他并没有买任何东西。
薛齐不知道为什么他选一个礼物这么困难,如果是他的话,不过是选个热门款,再刷个卡的事情··徐扬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对他说:“在我的内部成像……就是我的印象里,我妈不用这些东西,它们都挺好的,只是我觉得它们有些陌生。”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好听,薛齐却听出了些清冷孤单的意味来,不免多看了他几眼——徐扬确实在笑,笑容浅淡而真诚:“要不我还是买个最热门的款吧”·薛齐摇了摇头:“急什么我们还没逛完呢。”
最后徐扬买了一条围巾,是一条浅灰色与浅绿色拼接的格纹围巾,羊绒的,十分素雅大气·几乎是在徐扬见到围巾的同时,就决定要买下它,他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少见的兴奋,侧着头道:“这条围巾怎么样”·薛齐说:“挺好的。”
徐扬便立刻买下了它··一时之间薛齐竟不知道是徐扬随口问他的,而他的回答并不重要,还是徐扬太信任他,他说挺好,就决定了·但他知道,在徐扬的眼里,这条围巾是熟悉的,是属于他脑海里的母亲的。
待徐扬付了钱,将纸袋抱在怀里,薛齐说:“现在你礼物买好了,剩下的就是订个餐厅,开瓶红酒,再买两张音乐会的票……”他顿了一顿,有些尴尬地说,“你别听我的,这是用来追女朋友的路数。”
说完,他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徐扬也难得的展露笑颜,他的笑容很干净,很纯粹,仿佛他一笑,世界跟着就变得明亮起来。
薛齐使劲眨了眨眼睛:“……要订一间餐厅吗”·徐扬顺从地说:“好·”·但薛齐忽然想看徐扬将礼物送到徐秋实手里的画面,十分的想看,于是改口道:“难得过生日,在外面吃饭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在家吃吧,可以一家人一起过。”
徐扬也说好··“既然在家吃,不如自己烧”薛齐突发奇想,“徐阿姨还没尝过你亲手做的饭菜吧,要是她尝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徐扬微微一愣,有些腼腆地说:“但是我不会·”·徐扬说他不会做饭——这怎么可能·薛齐身边有不少留学党,几乎每个从国外回来的时候都练就了一手烧菜的好本领,虽然是生活所迫——独身在外,不可能一直有人给你做饭。
就连薛齐在大学的时候出国交流了一年,也学会了基本的厨艺,当然从回国后,就没有继续精进这门手艺了··薛齐想起徐扬家里的那一堆泡面来:“你该不会一直都吃泡面吧”·徐扬的脸上写满了吃泡面有什么问题的表情,但他说:“不,有时我还吃外卖。”
有时……·“那在美国的时候呢,你也吃泡面和外卖”·“那时候我的室友会做饭·”·“难不成都是室友做饭,你就负责吃” ·“对,基本就是这样。”
 ·薛齐脱口而出:“你的室友……男的女的”·“男的,”徐扬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叫Tim,是个老好人。”
薛齐脑补了一番一个金发碧眼的健壮老外穿着粉色围裙做饭的画面,心情有些复杂·他看了一眼心思单纯的弟弟,说:“你不会做饭不要紧,我教你。”
·徐扬像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而后说:“好,谢谢哥·”··☆、第三章 防御(3)··这周到了时间,李南书没有来咨询。
李南书提前一个小时告诉徐扬,他突然有个要紧的工作会议要开,感到十分遗憾,但仍会支付这一次的费用··根据规定,咨询可提前24小时免费取消·如果不到24小时,即便放弃咨询,也要付费。
而以往李南书每次都是提前到的,风雨无阻,这显然是反常的··徐扬坐在会客室中,桌上摆着一只精致的紫砂壶和两只装着清澈的浅绿色茶水的小茶杯,他的对面坐着他的督导老师,唐西铭。
唐西铭的头发已经花白,长相普通,却有一种儒雅的气质,他是S市数一数二的心理咨询师,在电视上出现过的几张著名心理学家的面孔,都曾经是他的弟子··心理咨询师除了给来访者做咨询之外,还要花一定的时间整理案例,找更资深的咨询师进行案例督导,用来弥补因个人不足而造成对案例的误判或失误。
这是咨询界的惯例·徐扬刚分享完李南书上一次咨询的逐字稿,与他这一次的缺席··唐老师的眼角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还十分清明,他用这双眼睛看着徐扬,问道:“你知道L先生为什么没有来吗”·为保密来访者信息,汇报案例的时候,徐扬按姓氏的首字母给来访者起代称,李南书就是那位L先生。
“我知道·”徐扬说,“上次咨询的进程太快,触到了他的痛处,他退缩了·”·唐老师眯起眼睛,往自己和徐扬的茶杯里添了些茶:“你的诊断一直很好,是我见过的年轻人里最好的,连Stephenson都说你是个天才。”
Staphenson是徐扬在美国念书时候的导师,主攻精神分析方向,也是唐西铭在这个圈子里多年的挚友··将杯中的茶水咽了下去,唐老师话锋一转:“但你的治疗做得还不够好,远远不够好,甚至有时……有些残忍。”
徐扬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慢慢磨练·”唐老师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或许就是因为你的诊断做得太准,太快了,来访者必然赶不上你的速度,你做得太快了……很多时候,你必须等来访者,等待的时候,你要冷眼旁观他们的无助、彷徨、反复、迷失……一直到他们准备好了,才陪伴他们直面真相。”
“是的·”徐扬点了点头··唐老师笑着问道:“针对这个案例,你有什么分析”·徐扬不急着回答,而是问:“您指哪个方面”·心理咨询的大忌之一,就是在别人提问的同时已经预设立场与答案,不顾对方究竟问的是什么。
唐老师的眼里露出一丝欣赏之意:“先说说他的咨询目标吧·”·徐扬点了点头:“L先生第一次来咨询的时候,咨询的方向是如何挽回他的前女友,但事实上,前女友是无法挽回的。
他真正的咨询目标是,找出屡次恋爱失败的原因,避免以后重蹈覆辙·”·“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来咨询呢我是说,为什么不是更早的时候来”·“因为他三十五岁了,到了适婚年龄,现在真正开始着急这方面的问题。”
“嗯·”唐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属于- xing -心理发育哪个期的问题”·从这里起,真正属于诊断的范畴,徐扬回答得更加谨慎了一些:“我认为是俄狄浦斯期问题,L先生的母亲在他四岁的时候离开家,正好是在俄期。
因为母亲的离开,他没法很好的完成‘三靠’……而母亲角色的缺失,使他对母亲的形象过度理想化,导致在成年时,他很难找到如此完美的女- xing -来匹配心里太过完美的女- xing -形象。”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唐老师打断了他:“你现在说到了认同的概念·”·“是的,我有些混淆·”·“没有关系,我知道你心里很清楚。
这些概念原本就没有一个清晰的界限·我认同你刚才所说的分析,既然这次咨询的内容围绕着L先生的妈妈,不如我们接下来从他的妈妈着手”·徐扬想了一会儿,说:“L先生刚开始咨询的时候,每次谈起他的妈妈,都是回避和憎恶的态度——他是用恨防御了爱。
从这次咨询来看,当他说起妈妈的坏话,都要加上一句‘某某说’——比如‘我奶奶说’,‘我爸爸说’,即这是别人的看法,不是他的看法。
而当他谈起他对妈妈的想象,是充满温情的·实际上他并不恨他的母亲,相反的,他深深地爱着她,即便她一直不在于他的身边·”·唐老师看着他,眉头微皱:“还有呢”·“通过消除阻抗,L先生对母亲的爱逐渐浮现了,但这层爱的底下还防御着更深层次的恨,L先生一直对妈妈的离家出走耿耿于怀……每次他的恋爱失败,表面上是对方离开了他,但实际上,是L先生抛弃了对方。
他的所有行动都是有密谋的,他故意做了一些事情,让对方离开他·当然这是他潜意识里的‘知道’,并不是意识层面上的,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狼吞虎咽地吃掉生日蛋糕一样。”
顿了一顿,徐扬用一种既悲伤又冷漠的语气说:“L先生害怕被抛弃,害怕得要死,所以每次他有喜欢的对象,就先抛弃对方,这样对方就没有机会抛弃他了……这是一种报复,也是一种防御,防御着……他对爱的需要。”
“对母亲憎恨的底下是对母亲的爱,在这层爱下是更深层的恨,而再挖深一层,则又是爱··弗洛伊德曾经评价说,精神分析实质上是‘贯穿爱的治疗’。”
唐老师道总结道,“看来道理你都懂·”·徐扬微微抬眼:“什么”·唐老师说:“茶要凉了,你需要喝口水。”
徐扬确实觉得有些渴了,低头捧起那只紫色的小杯子,那只杯子的颜色十分深,在徐扬白皙的手中,有一种奇特的深沉复古的感觉··唐老师意味深长地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应该懂了,为什么L先生没有来咨询。”
徐扬点了点头:“我懂了,谢谢老师的指点·” ·“道理你都是懂的·”唐老师又重复了一遍,“只是我们都是凡人,凡人就有盲点,容易被一叶障目。”
徐扬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唐老师笑了,眼里满是温情:“徐扬啊徐扬,你的盲点是什么呢”·徐扬真诚地回答:“这个……我不知道。”
唐老师的笑容更大了:“既然是你的盲点,你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些好笑与无奈,就像一位长辈听了晚辈的童言无忌那样的反应。
徐扬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反应,只抿着嘴唇没有说话··“没有关系,你的盲点,我们一起找·”唐老师认真地看着徐扬的眼睛,说,“你觉得这样可以吗”·徐扬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从唐老师的工作室离开的时候,徐扬在心里反复地琢磨着他的话··道理你都懂……只是会一叶障目……他一开始没有察觉李南书缺席的真正原因……·徐扬觉得他可能已经接近了答案,其实他很容易就能知道答案……·他抬头望了一眼雾蒙蒙的天空,在内心反复挣扎了一番,决定不再追究。
这个答案,其实他并不感兴趣···☆、第三章 防御(4)··很快就到了徐秋实生日那天··下午的时候,薛齐给父亲塞了两张音乐会的票子,让父亲把徐秋实带了出去。
等他们一走,他就给徐扬通风报信,让他赶紧过来家里··徐扬是提了一只购物袋来的,里面除了那盒包装精美的围巾,还有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的A4纸大小的文件。
“这是什么”薛齐指着文件问··“菜谱·”徐扬说··薛齐把“菜谱”从袋子里抽出来,随手翻了翻,里面记录了十个左右的家常菜的做法,但每个菜都有不止一份菜谱,不同的菜谱之间的差异大约是在步骤先后与调料的不同。
几乎每一页上都有密密麻麻的笔记,标出了注意点和疑问点,简直像是来做论文答辩的架势··薛齐有些无语:“你搞这些干什么”·徐扬茫然地看着他,说:“这都是之前你发给我的菜单。”
薛齐想起来了,他确实给徐扬发过一堆菜名,是在与他微信聊天的时候,随手打的·当时他只是举例,我们可以做某某菜,某某菜,不复杂,有空研究一下。
说完这些话,他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没想到徐扬是个死心眼,还真的和做科研一样,竟然查阅了“文献”··徐扬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了的白纸,一点一点地打开,上面长长的罗列了所有会用到的食材与调料,认真地说:“我们去买菜吗”·薛齐嫌弃地把那张纸连同所有的菜谱一起丢在边上:“不用不用买菜,家里都有。
也不用菜谱,你都有我了,还不够嘛”·说完,他愣了一愣,觉得这话有些肉麻·他斜眼看向徐扬,只见徐扬脸色变都未变,似是一点儿都没听出其中的尴尬来。
薛齐咳了一声:“我们开始吧·”·家里的厨房很大,足有二十平米,墙边的架子上摆放着许多事先洗好了的菜·保姆张阿姨穿着围裙站在一旁,微笑着对他们说:“菜我都准备好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随时叫我。”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徐扬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挽起衬衫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来·他的手指细长匀称,分外好看,让薛齐觉得他不去弹钢琴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薛齐给自己穿上围裙,又扔了一件给徐扬·徐扬低头看了一眼,双目微挑,但没说什么,老老实实地穿上了··家里的厨房只有张阿姨和徐秋实用,围裙的颜色不是粉蓝,就是粉红,上面还印着小熊和小兔子的图案。
离了“文献”,徐扬一时没了方向:“现在应该做什么”·薛齐叉着腰指挥他:“先把肉洗了,再把菜切了,还有先点火,烧一锅水……”·徐扬一看就是没做过饭的人,他的动作僵硬笨拙——切胡萝卜的时候,他第一刀下去,萝卜头飞了出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消失不见了。
第二刀下去,切下很厚的一块,压根和薄片无缘,薛齐安慰说:“没事儿,可以拿来炖汤用·”徐扬笑了一笑,开始切第三刀,这一刀就直接切在了自己的手指头上。
薛齐清晰地看见菜刀划到了徐扬的手指,但徐扬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还让他以为是自己眼花,直到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渗了出来,才见徐扬微微皱起眉头,将手指抬了起来。
他平静又迷茫地看着血珠从指尖慢慢向下,滴落下来,落到台面上··“让你切萝卜,没让你切肉”薛齐吼了他··徐扬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薛齐会发火:“我以为切菜很简单……”·薛齐一把握住徐扬的手腕,把他拽到水池边上,打开水龙头,将他受伤的手指递了过去。
在水流的冲洗下,伤口处的血液很快就被冲走了·有那么一瞬间,水流变成了浅红色,让薛齐有种错觉,仿佛在那一瞬之间,水流带走了徐扬许多的鲜血··“要死,”薛齐夸张地说,“我忘了你有贫血,这下你的贫血要加重了”·徐扬和张阿姨对他的奇怪逻辑均是一愣。
薛齐转头咆哮道:“阿姨,快去把医药箱拿来,啊,啊,啊,又出血了”·过了一会儿,他们发现,徐扬手上的伤口既不深,也不长,只是一道普通的口子。
徐扬甚至不需要别人的帮助,熟练地给自己贴了一块创可贴,便继续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在薛齐的严密盯梢下,徐扬没有再切到手指,但成功地烫到了手指,溅到了油。
薛齐骂骂咧咧地指导他,看不下去的时候,亲自上手,但他自己的厨艺也很有限,总之弄的整个厨房鸡飞狗跳,乌烟瘴气··最后还是靠张阿姨帮忙,才成功收了尾。
等薛炜和徐秋实回来的时候,薛齐订的蛋糕已经送来了,摆在餐桌正中间的位置·那是一只十分漂亮的千层蛋糕,浅黄色的千层底看起来十分柔软可口,蛋糕的表面是浅浅的粉色慕斯,上面铺了一层新鲜的玫瑰花瓣。
徐秋实喜欢玫瑰味的东西··蛋糕边上围着六个菜,雪白的碟子被擦得很干净,菜也是认真摆过盘的,只是菜的卖相不好,有的颜色太深了,有的则看起来软趴趴的,缺乏色泽。
·这天徐秋实穿了一条裁剪得体的墨绿色连衣裙,脖子上一颗滚圆的黑珍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已经五十多岁了,眼角有了皱纹,发根夹杂着白发,却还能从她的容貌上依稀辨认出昔日的美丽。
这天她心情似乎不错,与薛炜来到餐桌前的时候,惊喜地叫了一声:“好漂亮的蛋糕啊”·薛炜搂着她的腰,难得的没有避嫌,在徐秋实侧过脸的时候,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徐秋实没有避开,但在之后有些责怪地挣脱了他的怀抱,咳了一声,坐了下来··薛齐用胳膊肘戳了戳徐扬,但徐扬迟迟没有行动,于是他站了起来,违心地对徐秋实说:“徐阿姨,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徐秋实有些惊讶,随即笑了:“谢谢你,齐齐,你的心意,阿姨是收到了·”·薛齐说:“徐扬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这时徐扬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将藏在身后的盒子递了出去:“这是……礼物。”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是一条围巾,”薛齐补充道,他看向徐扬,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样惜字如金,“颜色很衬你,徐阿姨,扬扬挑了很久才买的。”
薛齐见到徐秋实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渐渐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她笑盈盈地看向徐扬,用一种类似于哄小孩子的口吻说:“我可以现在拆开吗”·徐扬轻声地说:“当然可以。”
徐秋实小心翼翼地将盒子上的缎带解开,打开盒子,露出了里面灰绿相间的格纹围巾,她伸手细细地摸了摸它,将它取了出来,在脖子上比划一番,转头问薛炜:“好看吗”·薛炜自然说:“好看。”
徐秋实转过头来,对着徐扬笑了:“围巾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儿子·”·她笑得很开怀,眼角的褶皱呈现出一种幸福的模样,眼睛微微含泪,晕出一层柔和的光。
但她的说话的方式有着说不出的怪异,薛齐敏感的察觉到,她还在用对待小孩子的方式和徐扬沟通,并且,她有些紧张·徐扬也是一样,在自己母亲的面前显得过分害羞,只腼腆地笑了一笑,没有接话。
“把围巾收起来,别弄脏了·”薛炜打破了沉默,“咱们赶紧吃饭吧”·徐秋实小心地将围巾折起来,重新放回盒子中,把它摆进自己的卧室后,才重新回到饭桌。
待人到齐了,薛齐说:“赶紧吃菜,再不吃,菜要凉了·”·说完,他朝徐扬眨了眨眼睛··薛炜和徐秋实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两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开始动筷子。
等他们将菜尝了一遍,薛齐问道:“味道怎么样”·薛炜刚要回答,被薛齐制止了:“你不要说,我是在问徐阿姨·”·“问我吗”徐秋实露出一个笑容:“这个菜吧……”·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等等,”害怕得到负面|评价,薛齐及时地打断了她,“我先交代一下,今天这桌菜,全是徐扬做的。”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徐扬的身上·徐扬抿着嘴唇,静静地等待着母亲的评价··不知为何,在这一瞬之后,空气凝固了·徐秋实紧紧地盯着徐扬的眼睛,一句话都没说。
徐扬也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眼神开始有些闪烁··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迟迟没有人开口说话··“特别好吃”薛炜咳了一声,打起了圆场,“我就说呢,怎么今天饭菜味道特别香,原来是扬扬做的,哈哈哈”·但徐秋实没有接话,徐扬也一声不吭,薛炜的笑声只给这段凝固的灰色空气平添了几分嘲笑。
薛炜看向薛齐··薛齐看向薛炜··他们都不懂发生了什么事,相互摇了摇头··餐桌再度陷入一片- yin -霾的沉默··过了许久,徐秋实终于开口,她的声音颤抖着,好似见了鬼一般。
“我说过……不要这样看着我”她的嘴唇控止不住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崩溃发疯:“这些菜都不好吃,全部都……不好吃徐扬,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了。”
薛齐与薛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站起来,仓皇地逃离了餐桌··等薛齐将视线收回来的时候,发现徐扬正在餐桌下紧紧地握着拳头··今天他忙了一天,那双白皙漂亮的手多了好几道丑陋的伤口。
但是这一桌菜全部都不好吃··他听见徐扬用很低的声音说:“我没有·”·薛齐疑惑地看着他,你没有……什么··☆、第三章 防御(5)··徐秋实上楼去了,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她把自己锁在了房里。
徐扬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温和淡然,只是带着一些淡漠·坐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我该回去了·”·薛炜把他拦了下来,说徐秋实已经离了餐桌,他不能再走了。
他让徐扬等着他,他会把徐秋实给劝回来··薛炜上楼去了,却一直没有下来··薛齐翘着二郎腿问徐扬:“你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徐扬温和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徐扬的脾气一直很古怪,没想到徐秋实的脾气更怪··薛齐觉得这事儿他可能插不上手,他对张阿姨说:“麻烦把饭菜热热,我还饿着呢·”·热的饭菜重新上桌,薛齐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边吃边偷瞄徐扬:“其实不算难吃,味道真的可以。”
徐扬看着他,依旧没有回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薛齐忽然问:“要喝点酒吗”·徐扬这才点了点头··桌上的红酒原来是庆生用的,是薛炜藏了多年的好酒。
浓醇的深红色液体倒入高脚杯,隐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徐扬很快地喝了两杯,有些醉了,他抬起头来,没什么感情,对薛齐说了晚饭后的第一句话:“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薛齐愣了一愣,觉得有些冤枉,但他并不生气,反而觉得心口有些发暖,大概是红酒热了他的身体:“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个馊主意·”·徐扬侧过脸,竟然对他笑了一笑。
·不知为何,薛齐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徐扬还是走了,将他那叠整齐的文件塞回购物袋里,挎着购物袋离开了家··薛齐犹豫片刻,跟了上去,只见徐扬出了大门,没走几步,在一个台阶上坐了下来。
夜风习习,树叶婆娑,有些透的白色衬衫在他的身上猎猎地晃动着,隐隐显出底下消瘦的身材··薛齐走了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徐扬转头看他一眼,淡淡的问:“你怎么来了”·薛齐不答反问:“心情不好”·徐扬冷冷地说:“你看不出来吗”·薛齐有些惊讶,这几乎是第一次,徐扬用这样冷淡的口气对他说话。
薛齐仍旧觉得委屈,但仍旧没生气,为他策划的一切都是好心,虽然也有一些玩乐的成分,和徐扬密谋这场生日惊喜的时候,就像回到了小时候,长大后很少有这样的兴奋感……但回过头来想想,作为成年人,这些惊喜确实有些幼稚儿戏。
薛齐犹豫着伸出手,拍了拍徐扬肩膀:“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是我出的馊主意·”·徐扬转过头来,他的脸颊因为酒精作用有些泛红,但他的表情很淡,显得这层红晕分外突兀,他笑了一笑,说:“不,不是你的错,是我错了。”
薛齐刚想再度认错,只听徐扬继续说:“是我自己要相信你的·”·薛齐:“……”·薛齐这下真的有些恼了,他想转身离开,让他一个人待着,但见他曲着背脊,抱着膝盖,在月色下显得尤其冷清,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薛齐还是没有走,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你和徐……阿姨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她突然翻脸了”·徐扬咬了一下嘴唇,说:“你真想知道”·薛齐点了点头。
徐扬慢慢地说:“我妈一直觉得,我和我爸一样·”·“你爸”·只听徐扬用他温和却没什么感情的嗓音说:“我不是你爸的儿子,和薛家没有血缘关系,你已经知道了吧”·过了好一会儿,薛齐才尴尬地点了点头:“我从来没听人提起你的父亲,他现在人在哪儿呢”·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他死了。”
徐扬说,“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薛齐张着嘴巴啊了一声,难怪徐扬小时候对父亲这么依赖,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生父,是真的以为薛炜是他的父亲。
但他是什么时候得知真相的呢,是徐秋实告诉他的吗·“你爸……是怎么死的”·“饿死的·”徐扬抬头望着天空,天上几乎没有星星,他轻描淡写地说:“他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活活饿死的。”
薛齐太过震惊,一时之间没来得及怀疑,既然徐扬从未见过他的父亲,又是怎么知道他的死法呢··只听见徐扬用一种既坚定又悲伤的声音说:“我和我爸不一样。”
薛齐转过头去看他的眼睛,徐扬的眼睛里印着月光,目光流转,彷徨迷离··徐扬又说了一遍:“我和我爸……是不一样的·”·这次他的眼中多了一份坚定之意。
薛齐突然想去抱抱他,他张开双臂,但手掌最后只轻轻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徐扬身材单薄,身上很凉·薛齐又用力握了握他的肩头,好像这样,就能将他的温度传给他。
但徐扬的身体动了一动,他错开薛齐的手心,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他温和地一笑,“哥,你也回去吧·”·薛齐还坐在台阶上,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徐扬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似乎是有话想说,但他终究没有开口,而是走了,再也没有回头··薛齐又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直到觉得有些冷了,才起身回家·到客厅的时候,他找到了徐扬忘在家里的东西——他的手机。
就在他抓起手机准备给徐扬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进来一条短信,来自“L先生”——“徐老师,那束花是我送的·”·薛齐愣住了,他回想起前些天在咨询中心前台处看到的那捧鲜红的玫瑰花,非常大的一捧。
没过几秒钟,手机又振动了一下,L先生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对不起·”·薛齐手忙脚乱地按着屏幕,意图将屏幕解锁,他不知道自己是想查看所有徐扬与L先生的往来记录,还是想把这两条突兀的短信删除,抑或两者都有。
但徐扬设了密码,他打不开- cao -作界面··过了片刻,薛齐冷静下来,将手机摆在桌上··这两条短信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能证明有个男人给他的弟弟送了一束玫瑰花。
但这条短信似乎在他的脑海中开启了一条幽深神秘的通道,将他引向许多纷乱的联想……·他决定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不再去想它,也不告诉任何人他看到过这两条短信。
下了决定之后,薛齐拨通了徐扬家的电话,一阵嘟嘟声之后,电话被接了起来,薛齐说:“徐扬,你的手机落在家里了,是你回来拿,还是我给你送过去”他顿了一顿说,“还是我给你送过去吧。”
几天后,李南书来到徐扬的咨询室·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徐扬抬起头来,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李先生,这周过得怎么样”·李南书明显松了口气,要求这天的咨询在躺椅上进行。
徐扬同意了,让李南书卧倒在躺椅上,他自己坐在躺椅后头的沙发上,他们双方看不见对方的表情·这是标准的精神分析设定,为的是减少咨询师对来访者自由联想所施加的影响。
但这次李南书主动要求使用躺椅,显然为的不是这个目的··李南书喋喋不休地说起了生活中的琐事,有时他会突然停下,忘了自己说到哪里,要过一会儿才能继续话题。
在咨询快要结束的时候,徐扬打断了他··“今天你分享了许多生活中与工作中的事情,却刻意了避开了对你而言更重要的事情——只字不提你的感情……”·李南书抢先承认:“对,我觉得我有点阻抗。”
说完这句,他从躺椅上猛地坐了起来,扭过头,直直地看向徐扬的眼睛··徐扬抿着嘴唇,似乎是在犹豫,而后他静静地望向李南书的眼睛,用平静而温和的口吻说:“你知道缺席我的咨询会让我难过,也知道给我送花会打破设置,你故意这么做,是想要激怒我,让我离你而去,就像你成功赶走你的前女友一样。”
李南书的眼神闪了闪,失声道:“我没有……”·徐扬并未理会他的否认,而是继续说道:“因为我知道你的真正目的,因为我是你的咨询师,我不会像她们一样离开你。”
他认真地看着躺椅上那个无助的男人,温和而坚定地说:“下次你希望我离开的时候,不要这么做,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探讨这种想法,只要你不是真的要我走,我是不会离开的。”
李南书的双眼红了,他捂着脸,有晶莹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划过,过了会儿,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第四章 投- she -(1)··晚上六点半··五星级酒店内。
宴会厅的顶上吊着几盏工艺复杂而绚丽夺目的大吊灯,吊灯边上挂满了金色、红色与蓝色的五角星装饰·纯白的椅背上整齐地绑着红色的蝴蝶结,每张桌子都铺着洁白的桌布,桌面上垫着一块红色的绸缎作为装饰,并在正中间的位置摆着一盆正在盛开的玫瑰花。
一副温馨又气派的场面··这天是丁胜龙孙女满月的日子,他摆了酒席,宴请亲友来此相聚·丁胜龙是一间上市公司的老板,来的人除了他的亲朋好友,还有许多生意上的朋友——生意人总是利用这样的场合社交,几乎每个人都带着一盒名片而来。
宴会从五点就开始了,但在六点以后才正式进场入座·在这一小时里,酒店在休息区准备了餐前的茶歇与香槟酒,宾客们一边品着香槟一边聊天,这是用来建立关系的时间,大多名片在这一小时内就发完了。
等到了六点,所有人进场,在桌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就坐,这时社交的人数便从数百人,直接降为了仅仅十人·当然,有目的而来的人,总是能找到适当的机会,与适当的人谈上话的。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喂,喂……”·身穿灰色礼服的主持人在台上拍着话筒,他的头发和脸上都涂了油,在舞台的探照灯下不合时宜地反着光。
“欢迎大家莅临丁冰洁小朋友的满月会,是的,时间过得飞快,丁冰洁小朋友已经一个月大了让我们一起回顾一下……”·宴会厅的门慢慢地开了,一位气质斯文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快步往里面走去,动作很轻,几乎没有脚步声。
年轻人在靠右的一桌停了下来,找到唯一的空位坐下,悄声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他的声音有些微喘,却意外的温和好听··在座的人不免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番。
只见年轻人皮肤白皙,面容清俊,穿着一件柔软的浅蓝色牛仔外套,袖子微微挽起,怀里抱着一只胀鼓鼓的帆布购物袋,看起来既温和又散漫,就像刚出门逛街回来似的。
一位穿着笔挺西装,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向在座的各位介绍他:“这是犬子,我家老二,叫徐扬,他跟着他妈姓·”·这位穿着西装的人自然是薛炜了,他看了徐扬一眼,有些责怪地问道:“怎么工作到这么晚”·徐扬小声地说:“恒龙隧道有车祸,有点堵车。”
恒龙隧道是通往郊区的一条隧道,经过这条隧道,自然是从郊区回来的了··桌上有个中年男人发问:“都周末了还加班吗,老薛,你家老二是做什么工作的”·薛炜摸了把脸,简短地回答:“他是学心理学的。”
薛齐忍不住朝他的父亲看了一眼,薛炜总是这样,当别人在场的时候,从不说徐扬是心理咨询师,而是说,他是学心理学的,即,他虽然学的是心理学专业,但他以后是一定会做别的职业。
尽管薛炜在投标的时候十分迷信心理学,但在他的心里,心理咨询师这个职业始终比不上企业里的一个普通白领让人觉得有面子··这时坐在薛齐边上的姑娘问道:“喂,学心理学的,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徐扬的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不知道。”
“哦,你袋子里的东西是什么,能给我看一下吗”·“不好意思,这是访谈资料,需要保密·”·姑娘面露不悦之色,悻悻地缩回了脑袋。
这位姑娘叫作陈莹莹,薛齐在一个小时前刚知道她的名字·她是陈氏企业的独生女,今年二十五岁,因为个头娇小的原因,实际看起来还要再年轻一些··陈家是做材料生意的,有一间很大的塑料厂,专门给市场上热门的手机供应材料,光是这一块的生意就养活了整个工厂,在业界很有名气。
薛齐是在茶歇区认识陈莹莹的,他们的父亲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谈,他们就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并没有聊什么特定的内容,只是相互介绍了一番,再聊了聊桌上的点心。
陈莹莹说蓝莓起司蛋糕不太好吃,奶油泡芙倒是不错··她笑起来的样子天真烂漫,薛齐觉得她似乎对自己有些好感·他曾被不少女- xing -追过,各种各样的美女,在各种社交场合上对他表示好意。
上一回对他发起求爱进攻的是一位在酒会上认识的姑娘,酒会结束后,她不知从哪里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穷追猛打地追了他好几个月··那位姑娘有一头披肩的浓密长发,其实很漂亮。
她有一次当着他的面对他说:“我觉得你有一种既成熟又可爱的魅力·”这句美赞让他飘忽了许久,尽管他最终没有接受她的心意··薛齐并不讨厌陈莹莹,甚至可以说,对她有些好感。
陈莹莹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不施脂粉,不矫揉造作,十分活泼开朗,虽称不上美女,却也算清新可爱·他并不讨厌与这样的女孩聊聊天·而凑巧的是,当进场后,他们发现两人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桌子上。
陈莹莹立刻选择坐在他的边上··徐扬坐在薛齐的另一边,是薛齐刻意给他留的位置··以往徐扬不爱出席这样的场面,总有各式各样的理由推脱应酬,时间久了,薛炜也就任由着他去了。
但这次他轻易地答应要来参加这场连寿星都不认识的满月酒会,是因为他要借机见他的母亲——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徐扬再也没有来过家里,他和徐秋实“冷战”了两个星期。
·如今这样的场合,所有人都在,每个人都要面子,是再合适不过的冰释前嫌的机会了··结束与陈莹莹的对话,徐扬侧过头来,对徐秋实笑了一笑,轻轻地叫了一声:“妈。”
虽然不知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徐秋实显然不再生他的气了,她脸色平常地回应了一声,也对他展露一个笑容,那是一个普通的,发自内心的微笑··薛齐看得出来,此后徐扬松了口气。
·☆、第四章 投- she -(2)··徐扬将他的购物袋放在脚边,靠在椅子的一条腿上,慢慢地布袋的一边滑落下来,露出里面透明文件夹的一个角落,上面赫然是一张陌生男人的照片,剃着板刷头,脸上颧骨突出,表情呆滞而冰冷,让薛齐有种不好的感觉。
他轻轻地用胳膊肘推了推徐扬,有些不安地问道:“你今天去哪儿了”·“南区监狱,”徐扬淡淡地说,“……做义工。”
薛齐的嘴张了张,又指着购物袋里露出的一个方盒问:“这又是个什么东西”·徐扬弯腰把那盒东西取了出来,递给他,那是一个水果干礼盒,里面有芒果干、菠萝蜜干、草莓干、和猕猴桃干……·徐扬说:“狱警送的,你要的话,给你了。”
薛齐本能地接了过来,心里有些欢喜,但一想自己并不喜欢吃甜的,又把它塞回袋子里:“人家送给你的,你自己吃·”·这时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是丁胜龙上台说话了。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丁胜龙已经六十五岁了,依然红光满面,中气十足·他脸红可能是因为先前喝过酒的缘故,人一高兴就容易多喝,而一喝多,话就跟着多。
在他握着话筒的那段时间里,穿着旗袍的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地上了好几个菜··等丁胜龙下台,他的儿子上去了,等儿子下来,他的亲家又上去了……反反复复好几个来回,等该说话的人都说完了话,主持人总结陈词:“大家吃好喝好”·这句话一出来,全场的人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敬酒的都站起身来。
一时间热闹非凡,几乎所有人都打开了话匣子,满场都是无尽的寒暄··薛齐瞥见陈莹莹正开口要与他说话,但见徐扬站了起来,于是抢先问道:“你要去哪里”·徐扬说:“我出去抽根烟。”
但薛齐知道徐扬从不抽烟,等徐扬走了五分钟后,他决定出去找他·期间陈莹莹向他说了些什么,或是究竟有没有说话,他是一点儿都不知道··他只觉得这地方有点吵闹。
薛齐很快就找到了徐扬,他就在宴会厅外不远处的吧台上坐着,手里握着一杯橙汁,耳朵里塞着耳机,正在悠然地听歌·见到薛齐,他将塞在左耳里的耳塞取下,轻轻地唤了一声:“哥”·薛齐拉开他边上的吧台椅,大咧咧地坐了上去:“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呢”·徐扬笑了一笑,说:“在想些事情。”
薛齐知道他是不想说出来,所以故意这么说,但是他在想些……什么呢·薛齐想起徐扬说他生父的那些话,他说他的父亲是活活饿死的,换句话说,那是自杀。
薛齐查阅过当年的新闻,并未找到任何相关的信息·他抓心挠肝地想知道更多细节,却无从获知,他不能去问徐扬,更不能去问徐秋实……从那以后,他就有些担心徐扬,具体在担心些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薛齐重新找到了话头:“这里真舒服,里头太吵了·”·但此时徐扬已经塞回了耳机,他转过头,用他那双温和又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有些茫然,又有些懵懂,显然什么都没有听到。
薛齐加大了音量:“我是说,这里好,这里比里面安静”·这回徐扬终于听清了,他取下了耳机,对他点了点头··薛齐趁机问道:“这儿有什么好喝的”·徐扬还未回答,只听见一个甜甜的女声从他背后响起:“服务员,给我来杯柠檬茶。”
薛齐回过头,原来是陈莹莹跟出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徐扬一眼,转而对薛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呀”·薛齐想也没想,就说:“我们在谈些事情。”
但陈莹莹没听出他话中的拒绝之意,而是追问:“你们在谈什么事情呀”·薛齐一时语塞,但听徐扬一本正经地说:“在聊……吸烟有害健康。”
薛齐猛地转头看向徐扬,只见徐扬脸色变都没变,他用十分真诚而坦然的表情说:“所以我没有抽烟·”·“哦……”陈莹莹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你们周末一般都做些什么呀”·这问题问得太宽泛了,薛齐随便答道:“看情况吧,有时会运动,有时去看电影,有时在家休息,都有可能。”
“哦,都做些什么运动呀”·“有时打篮球、有时打网球、有时玩保龄球、偶尔也玩一下高尔夫……”·“我也喜欢运动”陈莹莹有些惊喜地说,“有空一起呀”说完,她有些犹豫地转向徐扬,好似不情愿与他说话,却又碍于面子不得不开口,“那你呢喜欢什么运动……”·徐扬温文尔雅地说:“我周末一般工作。”
“哦……”·在陈莹莹的注视下,徐扬将放在吧台上的购物袋拉了过来,将袋口系紧了··薛齐见状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徐扬似乎不喜欢陈莹莹。
他出门“抽个烟”的功夫,要把咨询资料带上,或许是怕她偷拿,而在她跟出来之后,还要把袋子扎紧了,应该是防她偷看……就在这时,徐扬重新将他的耳机塞上了,这个动作的意义十分显然,他将不参与之后的对话。
如果陈莹莹是个识趣的女子,她就会马上离开了,但是她不是的,她不是看得懂别人言下之意的那种姑娘··吧台的服务员把柠檬茶送来了,很大一杯,杯口插着一片很新鲜的柠檬。
陈莹莹将杯子接了过来,开始慢慢地用吸管饮里面的散发着甜味的茶水·薛齐等了好一阵也不见她杯里的液面有明显的下降,只好也点了一杯软饮,陪着她慢慢地喝。
要是直接走掉的话,未免显得太不绅士··陈莹莹似乎真的很喜欢柠檬茶,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杯子,慢慢地在品·一开始她还与薛齐说了几句话,后来也陷入了沉默。
三个人,对着三只杯子,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离开,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不知过了多久,宴会厅的门开了,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场,喧嚣声被人流从里面被带到了外面。
薛齐感到手腕往下沉了一沉,侧头一看,原来是徐扬在拉他的袖子:“哥,爸妈出来了,我们该走了·”徐扬提起他的购物袋,站了起来,扯着薛齐的胳膊向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薛齐不懂为什么他要这样着急··“喂”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陈莹莹追了上来,“薛……薛齐,哪天有空我能上你们家玩玩吗”·薛齐愣了一愣,仍是被徐扬拉着往前走,他不知陈莹莹是否听到了他的回应,出于礼貌,他说了两个字:“可以。”
这是那天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第四章 投- she -(3)··西区出了一桩命案··在康体洗浴中心的VIP包间里发现两具男尸,他们躺在两张按摩床上,背部朝上,后背背心上插着一把尖刀。
市刑警一队集体出队,赶往案发现场··康体洗浴中心开业至今已经十余年了,装修风格十分怀旧,色调以暗金色为主,走中国特色的巴洛特风格,现在许多金色装饰上已经有了黑色的斑点。
三年前这间洗浴中心还叫“大浴场”,之后重新装修了一次,调整功能区的布局,整修破损的内部管道,增加了水压,之后就改名叫洗浴中心了,这样名字听起来洋气一点。
但这次装修未给它带来什么人气,尽管在网上发布了团购活动,大堂里的人还是稀稀落落的··重新装修后的康体洗浴分为三层,第一层是普通洗浴区,分为淋浴区、泡澡区、蒸拿房、按摩室、餐厅、与休息区。
第二层是VIP区,分为大小不同的包间,每间包间有独立的功能区和娱乐设施,消费较高·第三层则为员工休息区··康体洗浴中心的面积很大,楼很旧,客人很少,却没有倒闭,反而一直营业至今,这是十分古怪的事情,会有人宁愿赔本也不关门吗·但有小道消息称,它根本不靠浴资赚钱,真正赚钱的是它在背地里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些勾当是什么,自然不用去问,与洗浴相关的,自然是皮肉勾当·有人在网上说,只要你认识人,也出得起价,就得到你想要的服务·但这也只是网络传言而已。
刑警一队的队长方峥赶到现场的时候,距离收到报警正好二十五分钟·他戴上手套,推开了名叫“普罗旺斯”的VIP包间,尸体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一开房门,他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是香水味,是他平时很少有机会接触到的,女人的香水味。
包房很大,中间是一套浅橘色的巴洛克式沙发与一张宽大的麻将桌,往左依次是淋浴房与桑拿房,淋浴是全透明的,桑拿房则由半透明的磨砂玻璃拦起·往右有一只巨大的方形浴盆,边上的架子上摆放着折叠整齐的毛巾与各种沐浴用品,浴盆的不远处是一张厚实的大床。
这种敞开式的浴盆设计,以及它与床的距离,不免让人浮想联翩·而沙发后头一些的位置则摆着三张小一些的床,是常见的按摩使用的那种硬一些的床··尸体就倒在其中的两张床上,背部朝上,赤|裸着上身,光着腿和脚,只有关键部位用浴巾包裹着。
鲜红的血液从背上的伤口处顺着背脊向下,浸润了白色的床单,又顺着大腿一路流到木质地板上,积起一个水坑·室内温度较高,血液还未彻底凝住··方峥半蹲下去,伸手探了探两人的鼻息,确认他们已经死亡。
这时法医还在路上,方峥转头道:“小吴,你先做些表面检查·”·小吴刚从警校毕业不到两年,从一开始就跟着方峥工作,但至今在他面前还十分紧张,他大声说了一声“是”,有些慌乱地开始做指纹检测的工作。
片刻后,方峥咦了一声,只见一名死者的背上除了致死的刀伤,还有别的伤口,有的明显是很早以前的伤痕,已经很淡了,有一处伤痕却还很新,最多只有一周的时间,在靠近肩膀的位置。
而另一名死者裸露的肌肤上虽没明显的伤痕,却在腰侧的地方纹了一条黑色的蛇,蛇很黑很细,有两个脑袋··方峥想了想,又对另一名年轻警员说:“你赶紧把这两名死者的身份找出来。”
到洗浴中心洗澡不需要登记身份证,但这两人的身份很快就查出来了,因为浴场里的人几乎都认识他们,他们的信息也被登记在警察局的犯罪档案里,这两人是双头蛇组织的成员,双头蛇是一个地下黑帮组织,犯下的罪案不计其数。
死在左边那张床上的是凯子哥,真名吴凯,三十六岁,是有名的打手,因早年间在一场殴斗中单挑十七人而一战成名·而死在右边那张床上的是赵立,四十二岁,是吴凯的老大,江湖人称立哥。
两人均无明显的反抗痕迹,似乎被人一击即中,一击致命,就像是凶手有备而来,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痛下杀手·他能在适宜的时机到来,悄无声息地潜入房间,又在被人发现之前离开房间……甚至能确保两人能在这刀之下死亡,实在不像一般人能做到的。
方峥沉吟片刻,说:“可能是帮派仇杀·”·吴凯与赵立在当天叫了按摩服务,给他们提供服务的是洗浴中心的两位女- xing -工作人员·她们表示,两人订了价值298元的全身精油按摩套餐,一般客人在按摩之后,觉得比较舒适,会小睡一会儿。
是否就是在他们入睡的时候,凶手潜了进来,在他们的背上插了两把刀呢被害的时候,他们是否有发出叫喊声,为何外面的人听不到呢·为此方峥做了一个实验,他让一位警员站在外面,听屋里的声音。
结果证明,VIP包间的隔音做得非常好,关上门后,从外面只能依稀辨认出里面轻微的声响·而包间与包间中间隔了两扇隔音墙与一道走廊,只要走廊上没人,确实没有人听得到屋里的声响了。
方峥让所有进过这间房间的工作人员回忆两位死者在生前是否锁过门,但没有人留下印象·他们都是敲了门,等里面的人开门,才进去的·走的时候,也都带上了门。
尸体是服务生最早发现的,他来找他们结账,发现时间在晚上11点40分左右,而按摩大约是在晚上10点结束的,也就是说,如果房门没锁的话,在这一个小时又四十分钟的时间里,谁都有可能进来杀人。
·洗浴中心的经理向他们介绍这里的监控情况,一楼的淋浴区、泡澡区、与更衣室是没有摄像头的,其余公共区域都有,进行24小时拍摄·照理说二楼的VIP区的走廊应该配备监控,但前段日子摄像头就坏了,老板觉得能消费得起包间的人也不会有赖账与破坏设施的行为,于是没急着更换摄像头,故无监控录像。
三楼不安装监控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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