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 by 萧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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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心 by 萧纯(3)
·如果没有他的擅自改动,徐扬绝不会在昨天去单位,自然也不会遇上这样的倒霉事情··那段视频拍得并不清楚,薛齐不知道徐扬究竟怎么样了,虽然徐秋实说他没什么大碍,但在亲眼看到之前,薛齐始终无法放心。
他的胸口像是堵着一口气,怎么都不肯散去,紧得狠,也憋得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这次伤害事件的所有伤员被送去了同一间医院,薛齐路过住院部走廊的时候,有一户人家坐在地板上大声地哭泣,让他忽然意识到,他从无声的视频,回到了有声的世界。
是有人去世了吗·去世的人,是心理咨询中心的人吗·薛齐不敢多想,快速地路过那片被悲伤与眼泪包围的角落,继续向前。
令他松了口气的是,当他到达徐扬所在的那间病房外,门外并没有人,四周一片安静·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敲响房门··门开了,是徐秋实开的门,她见到薛齐时有一瞬的惊讶,随即向他点了点头。
在她身后的病床上,坐着徐扬,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除此之外,看起来并没什么大碍··徐扬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病服,细微的阳光照- she -在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朦胧感,显得他格外的干净,又格外的脆弱。
薛齐呼出一口气,向他走去,只见他的左手端着一只纸碟,碟子上是一只精致的红丝绒蛋糕,右手则握着一把小小的塑料勺··徐扬正在病床上悠闲地吃蛋糕,端着盘子的手背上还插着针,他在吊盐水。
蛋糕已经吃了三分之一,但从他的表情看不出这只蛋糕究竟是好吃,还是难吃——他几乎没什么表情,但用温和地嗓音对他说:“哥,方峥带了蛋糕过来,你吃点吗”·薛齐没有胃口,摇了摇头,但见床头柜上果然有一只装着蛋糕的盒子,一盒一共有六只颜色不一的小蛋糕,已经少了两只,还剩四只。
柜子上还摆着其他礼盒,里面不是零食,就是补品,果篮都被摆在了地上,一共有三个之多,都很大,系着蝴蝶结··薛齐问:“方峥去哪儿了”·“那儿有椅子。”
徐扬的视线落在墙边··薛齐将角落里一只带滚轮的椅子拉过来,坐上去,看向徐扬··徐扬说:“方峥是被派来协助当地的派出所处理……案件的,顺道过来看看我,他刚来不久,接到个电话,走开了。”
薛齐点了点头,刚想问你还好吗,只听见门咯吱一声开了,随即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进来的是方峥和他的手下小吴,方峥见屋内唯二的两把椅子,一把要给徐秋实留着,一把在薛齐屁股底下,他也不客气,走到床前,直接往床上大喇喇地一坐:“这下好了,人死了。”
接话的是薛齐:“什么人死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方峥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吕明明死了·”·“吕明明是谁”·“被打的那个咨询师呀”·薛齐转过头看徐扬的表情,只见徐扬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顿,眉毛微皱,眼睫下垂,但总体来说,依旧平静镇定,他甚至继续往嘴里送了一口蛋糕,仿佛听见的不是一个噩耗,而是一句平常的问候。
徐扬的同事死了,徐扬的反应不该只是这样,薛齐的心里有些疑问,但他很快将这个疑问抛在了脑后·他觉得徐扬应该是难过的,只是他不愿意在人前表达···☆、第六章 意外(2)··随后方峥说出了更多细节。
“打人的人,叫沈舰,是禾言心理咨询中心的病人,找的咨询师就是吕明明,一共咨询了不到两个月时间·我们已经调到了沈舰的病例,他去过精神卫生中心治疗,诊断结果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这个病具体是什么意思,和一般的精神分裂一样吗”·方峥停了下来,看向徐扬。
徐扬将未吃完的蛋糕放到一边,淡淡地说:“精神分裂症有好几种分型,其中最常见的,就是偏执型,症状以多疑、幻觉与妄想为主·患者往往认为周围的人要害他,比如有人觉得身边的人都是外星人,或是认为他处在情报组织内,身边的一切都是处心积虑的计划,目的是要夺取他的- xing -命……”·“了解,”方峥说,“沈舰就是这种病,他把所有人都看成坏人,所以他的无故伤人,在他的眼里,反而是替天行道……我稍稍研究了一下病例,他的病是要吃药的,严重的话还要住院。
沈舰以前是住过院的,后来病情缓解了,就放出来了·精卫中心的医生说,在病情稳定期是可以辅助心理咨询的,但前提是稳定期·”·他看了一眼徐扬,继续道:“你们咨询中心的吕明明是个新人,缺乏经验,在接待沈舰的时候,没有做背景调查,也没诊断出他有重- xing -精神疾病,只把他当作一般的情感问题处理……”·徐扬嗯了一声:“偏执型精神分裂患者的逻辑虽然异于常人,但在生活中,还是很难看出来的,经验浅的咨询师也很难识别。”
方峥伸长胳膊,从果篮里翻出一只苹果,他也不洗,只是翻开外套,将苹果在里面的毛衣上擦了一擦,就往嘴边送:“吕明明考出证书不到两年,之前都做免费咨询,这是他第一份正式咨询师工作,到你们单位上班也不过两三个月时间,沈舰算是他第一个病人……现在他命没了,你们机构也要被严查,对双方来说,都是无妄之灾。”
·他说得轻巧,眼里的遗憾与无奈倒是十分浓郁·相比之下,徐扬的眼神淡得多,几乎没什么波澜,他只微微点头,嗯了一声··方峥说:“现在沈舰被扣在局子里,他折腾了一整个晚上,说警方是被他老板买通的,要诬陷他坐牢。
吕明明也是他老板的眼线,要夺取他的秘密……简直笑掉大牙现在他杀了一个人,伤了两个,但他是疯的,法院都没法判刑,照这么想,受害者的家属该有多憋屈,就因为杀人犯是精神病人,就无法得到法律的制裁——换句话说,他们的亲人白白死了,白白伤了”·薛齐也有同感,当他见到徐扬后,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但当这口气松开之后,他开始感到愤怒,甚至想要杀死沈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徐扬慢慢地说,“他确实病了·”·屋内安静下来,有那么一会儿,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从理- xing -上,他们知道徐扬说的是对的,但从感情上,他们都没法认同这个事实。
吕明明自然有他的过失,他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没有诊断出来访者的重症,而是将他当一般轻- xing -心理疾病治疗——这是不专业的,也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不仅会延误来访者的病情,还会为自己带来危险。
在初期访谈时,确认来访者的既往病史,并确保重症患者已经在医院获得适切的治疗,而可在此基础上进行语言类访谈,是最基础的原则·如果来访者不适合进行语言类咨询,或是他的病情超出咨询师的能力范畴,转诊就是必须的。
吕明明是个新手,或许太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个案,又或许是太想表现自己,他忽视了太多危险的信号……他确实做得不够专业,也确实犯了错,但不应该以他的生命为代价。
这是任何人都付不起的代价··也没有任何人能为此负责,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行··薛齐扯开话题:“沈舰伤了三个人,现在一个死了,一个在这儿,还有一个是谁呢”·方峥愣了一愣:“他叫吴睿智,是吕明明的另一个病人,那天晚上正好在他的咨询师里做咨询。
他们听见外面有异响,就出门来看——吕明明见到沈舰伤人,想拦阻他,不料吕明明六亲不认,反而追着他们去了……幸好他调转了攻击对象……”他停了下来,看了徐扬一眼。
“吴睿智怎么样了”薛齐问··方峥说:“他没什么事,榔头都没怎么打到他,他只是自己摔了一跤,摔骨折了,他缺钙——粉碎- xing -骨折。
吕明明本来也是可以逃走的,就是为了救他,慢了一拍,被沈舰活活打死了……走廊另一边的监控把整个拍下来了,画面太过惨烈,不方面公布给大众·其实吕明明作为一个咨询师,对病人还是挺好的。”
说到这里,方峥忽然转头看向徐扬:“如果是你,会像他一样……保护你的病人吗”·徐扬的表情没变,语调也一如往常,他几乎想也没想,就说:“会的。”
薛齐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恐慌,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对徐扬说:“不可以的,遇到这种情况,你要先撒丫子逃跑”见到一屋子人诧异的眼神,他又补充,“俗话说的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但大家看他的眼神变得更奇怪了。
方峥咳了一声:“薛齐说得对,遇到事故,如果没有处理的能力,要先保护自己的安全,还有,一定要报警·你们大厅的墙上就有一个警铃,但是没有一个人去按。”
方峥说的是实情,咨询中心大门口的白墙上,有一枚红色的警铃,只要按下去,就会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同时将警报发送给大楼的保安和附近派出所的民警·但是这个警铃自从装上的那一天起,就成了一件不怎么美观的摆设,只有偶尔的时候,清洁工会用抹布擦一擦它。
方峥咧开嘴,对薛齐笑了一笑:“这次是你弟的病人,救了他·”·薛齐这才记起视频里出现的黑衣男子,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抢夺那把锤子,只怕徐扬也是凶多吉少了,他立刻问道:“什么情况”·徐扬自己给出了答案:“他是我的一名来访者,之前治疗效果不佳,已经脱落。
昨天他正好路过·”·薛齐点了点头,随即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会有人这么巧正好路过一间开设在高楼层的心理咨询中心吗而视频里的那人,穿着一身的黑色皮衣……竟让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虽然画面十分模糊,但他仍是记得隐约看见那件皮衣的肩部有小小的凸起——像极了他在小巷中见到的那个让他浑身发寒的细长人影……这个救了徐扬的男人,会和跟踪了徐扬的男人,是同一个人吗·但见徐扬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他便没有追问,反正结果是徐扬没事就好。
没过多久,方峥便走了,走之前,他吃了自己带来的两只蛋糕,顺便带走了几只水果·他的工作十分繁忙,几乎没有吃饭的时间··薛齐坐了挺久的时间,期间秋秋带着一盒蛋糕和一篮水果来过,她坐了一会儿,也走了。
薛齐坐着坐着,眯起眼睛,在徐扬的床边打起了盹·他是被徐扬拍醒的,徐扬温和地看着他,对他说:“哥,你回去吧·”·薛齐坐了一夜飞机,确实感到累了,他慢慢地看了徐扬一眼,起身告辞,在走之前,他嘱咐道:“少吃点蛋糕,没营养。”
徐扬眯着眼睛对他笑了一笑,说:“好的·”·薛齐回到家,迅速冲了个澡,进入卧室,倒头就睡·等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他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听见门外徐秋实与父亲的谈话声。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提了徐扬的名字,他便敏感地醒来了·朦胧之间,他听见徐秋实说,徐扬吐了,吐得很厉害,现在吃不下东西··明明下午他还在吃蛋糕,怎么就吐了薛齐简直怀疑自己睡了不止一天,他一个激灵,从床上下来,慌乱地踩上拖鞋,打开房门——徐秋实和薛炜站在他们卧室外头,惊讶地转过头来。
“徐扬怎么样了”薛齐紧张地问道··徐秋实对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他没什么,你放心·”·没什么怎么还会吐呢薛齐忽然想起自己一点儿都没问过他的病情,他冲过去,抢过徐秋实手中的袋子。
她刚从医院回来,袋子里是徐扬的病例··薛齐在灯光下翻看着徐扬的病例,他的身体确实没出什么大问题··他没有骨折,只是有些骨裂,养些日子就会自行恢复了。
他也没有内脏破损,只是有些充血,稍加注意就没事了··最严重的就是他被椅子砸到了后脑,有些脑震荡,脑震荡是会头晕想吐的··薛齐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虽然松了口气,但心情很不好,彻底睡不着了。
薛炜捏了捏徐秋实的肩膀:“累了吧,先吃饭·”他转头看向薛齐,“你也去吃饭,我让阿姨把菜热热·”·薛齐和徐秋实几乎是同时叹了口气,肩并着肩地,下了楼。
这辈子到现在,他们都没这样默契过···☆、第六章 意外(3)··第二天是周末,薛齐准时去医院报到··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薛齐总觉得徐扬的脸比昨天来的时候瘦了一些,脸色也更差了一些。
但徐扬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担心,而是问他:“你怎么又来了”·我怎么又来了·因为担心你呗··因为想你呗。
因为喜欢你呗··薛齐双手往口袋里一插,大咧咧地说:“我没事干,闲得慌,顺道过来看看你·”·徐扬不置可否,只是说:“哥,你坐会儿吧。”
每次徐扬一叫他哥,薛齐整个人都舒坦了·他拉着昨天坐过的那张椅子坐下来,往左右环顾了一周,发现病房里都是各种各样的吃的,有糕点,有薯片,竟然还有人送了一打冲泡奶茶过来。
“徐扬,你是不是平时给人的印象……太爱吃了”薛齐笑道··徐扬看了他一眼,有些冷淡地说:“只有你是空手来的。”
竟然还有功夫揶揄他,看来徐扬的身体算是恢复得不错,薛齐挠了挠头:“我是你哥,算自己人,自己人不需要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但实际上,薛齐只是忘了,昨天他从机场赶来,走得太急,一时没有准备。
今天他直接从家里出发,一路上都在担心他的病情,把探病要带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就连他出差的时候给他买的礼物,都被锁在行李箱里,一直没有打开··徐扬嗯了一声:“病房里东西太多了,你帮我吃掉点吧。”
薛齐开始坐在徐扬的病床前吃薯片,他很少吃零食,偶尔尝一下,觉得味道很不错·他把袋子递到徐扬跟前,但徐扬不吃,他说:“我没什么胃口·”·薛齐不免有些担心,不知道是不是脑震荡影响了他的胃口,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恢复。
薛齐洗了几个水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进保鲜盒里盖上,他想万一徐扬一会儿饿了,可以随时吃些水果垫垫饥·但徐扬并没有觉得饿,精神状态也不好,看起来不太舒服,为了给他分散注意力,薛齐清了清嗓子,决定和他聊会儿天。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我看到你们单位的监控视频了,被人传上网络了……你放心,都打码了,你在里面也挺好看·”薛齐没意识到“打码”和“好看”二字是矛盾的,“你是怎么一眼看出沈舰这人是有问题的我看你马上就发现了。”
徐扬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又慢慢地说:“这是一种感觉,如果你做久了咨询师,就会理解我说的这种感觉——当你看到他时,能嗅出他身上异于常人的味道。”
“是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真的味道,而是他身上散发的异常感·他或许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他给人的感觉,和普通人很不一样,是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薛齐努力让自己体会这种感觉,但毫无用处,于是他立刻放弃了:“他当时在和秋秋说什么呢我看他在前台那儿站了好一会儿·”·徐扬回忆了一阵,说:“他在找吕明明。”
徐扬并没有具体展开,但从他微皱的眉头,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场景·沈舰一定是十分迫切地想见到吕明明,他不依不饶地叫秋秋带他去找他,不顾秋秋的劝解,十分坚持,一意孤行。
“当时你对秋秋,还有大厅里的人,说了什么”薛齐问道··徐扬想了会儿,说:“我让他们赶紧离开,马上报警·” ·“你这么说,他们就信了”薛齐觉得自己的口气有些像质问,于是缓和道,“我的意思是,在事发前,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任何不好的信号,如果你突然告诉别人有危险,一般人的反应会是迟疑吧。”
徐扬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哥,我有些记不清了……我应该也有他们说,这人是精神病患者,比较危险,大概这类的话·”·这就说得通了,一名心理咨询师,在心理咨询中心里,宣布一个病人是有危险- xing -的,确实是可以服众的。
但这又带出一个疑问——吕明明和沈舰接触了两个月都没发现他有精神分裂症,为什么徐扬才见了他不到两分钟就能发现呢难道徐扬的水平真的比吕明明的高明许多吗·只听徐扬低低地咳了一声,薛齐的脸色变了变,立刻将脑海中的疑问抛到九霄云外了,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问:“想喝水吗”·徐扬点了点头,但薛齐发现保温杯里的水不多了:“你等一下,我加点水去。”
热水机就在门外不远的地方,薛齐将杯中的水倒出来,冲洗片刻,又加入新的水·这只保温杯的保温效果很好,想了一想,薛齐倒了些热水出去,又加了些冷水进来,确保不会烫嘴,这才回了房间。
就在他离开了这段时间,徐扬已经睡着了,他侧着身子,抱成一团,被子落在他的腰下·薛齐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将保温杯轻轻地搁在床边柜上,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徐扬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但没有睁开眼睛——薛齐的动作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把被子拉上来,轻轻地掖好被角。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薛齐在床边坐下,默默地看着睡眠中的徐扬,他先是叹了口气,随后恢复了平静·树叶在窗外婆娑,室内一片静谧··徐秋实是在中午来的,她带来一些饭菜,与一罐新鲜的鱼汤。
她拍了拍徐扬的脸,叫他起来吃午饭·徐扬算是勉强吃了点儿,但没过多久就全部吐了出来·薛齐很是心急,徐秋实却很镇定,她麻利地收拾完桌子,转头对薛齐说:“问过医生了,是正常现象,过几天就会好。”
·薛齐还想说什么,但听徐秋实问:“你吃过饭了吗”·薛齐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没吃呢,我们一起去楼下吃点吧。”
他们去医院对面的小吃店里随便吃了点饭,薛齐点了一碗面,徐秋实要了一碗小馄饨·两人的关系虽然比以前缓和了不少,却仍是没什么话咨可聊,几乎是十分安静地吃了一顿饭。
徐秋实先吃完,用纸巾抹了抹嘴唇,说:“医生讲过了,徐扬没什么问题,只是因为脑部遭受过撞击,要住院观察几天,但是其实没什么问题,你不用担心了·”·薛齐点了点头。
徐秋实又说:“医院脏,你吃完回家去吧·这两天也不用来了,你出差挺累的,要好好休息·”·薛齐说:“我不累,我也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不是这个意思,”徐秋实皱着眉头,有些犹豫地说,“这里有我陪着就好,不费什么劲的……其实是徐扬这孩子,他喜欢安静,你在这里反而影响他休息……”·“我尽量不发出声音,不会打扰到他的,徐阿姨。”
“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懂话呢”徐秋实的语速快了起来,“不管你发不发出声音,你只要在那里,他就会觉得不自在……徐扬从小脾气就怪,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生病了,人不舒服,只会更加敏感。”
“可是……”·“可是什么你在边上,他又不会多一块肉,你不在,他反而清静·听阿姨的,你回去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离开小吃店后,薛齐没有跟着徐秋实进医院,他独自一人回了家,倒在沙发上唉声叹气,被薛炜看到,用报纸卷成卷,狠狠敲了他的脑袋:“一个大男人周末在家无所事事,赶紧理行李去”·薛齐这才想起还躺在他卧室角落里的箱子,他花了一些时间,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将需要换洗的衣物送进浴室,又将公司的文件整理摆好。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一只白底红纹的纸袋上,里面有一盒精致的巧克力,一袋看起来十分诱人的饼干,和一包又大又漂亮的坚果——原来他给徐扬带的礼物,也都是吃的。
但是徐扬现在没胃口,越是看着这袋鸡肋的礼物,薛齐越是觉得心焦·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边担心徐扬的身体,一边安慰自己他其实没事,这样一来二去,两者争夺不休,薛齐竟是躺了两个小时也没睡着,反而觉得更加疲累。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晚饭的时候,徐秋实回来了·她的脸色不佳,皮肤看起来有些干燥,眼角的皱纹变得十分明显·薛炜问她的时候,她按着太阳- xue -说:“我有些头疼,大概是太累了吧。”
吃过晚饭,徐秋实早早地回卧室休息了,但是第二天一早,薛炜就对大家宣布,徐秋实病倒了,她在医院被传染了感冒,半夜发起了高烧,至今没有褪去··徐秋实的皮肤变得十分暗沉,仿佛瞬间老了好几岁,但她仍是起了个大早,要进厨房煮汤,坚持着要去医院看护徐扬。
薛炜不同意,把她从厨房里拽了出来:“你人都这样了,究竟是谁照顾谁呀徐扬又没什么事,不需要一直陪着,你要是不放心,我给扬扬请个护工,请个最好的,在边上一直看着他,你说行不行”·徐秋实摇着头说:“外面的护工能和自己人一样嘛,我不放心的。”
薛炜又说:“那这样,我让张阿姨去医院,我们今天全家人一起吃外卖·”·徐秋实变得有些犹豫,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看起来她是对张阿姨放心的,但这样的话,她又不放心他们父子两个。
在她点头前,薛齐毛遂自荐:“我去医院看扬扬吧,让张阿姨留下,还能照顾一下徐阿姨·徐扬的病房挺安静的,我正好手头有些工作要做,那里比家里还清静。”
他想了想,加了一句,“这两天我在单位也没什么事,可以经常去医院坐坐,反正只要有电脑和网络,我在哪儿都能工作·”·薛炜探究般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摆了摆手:“就这么定了,难得你有良心,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
对于这个提议,徐秋实也没反对··这下好了,不论徐扬是不是嫌弃他,会不会因此觉得不自在,薛齐成为了家里钦点的探病大臣——他终于可以大摇大摆地,不加掩饰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第六章 意外(4)··薛齐把他的电脑、适配器、会议耳机、手机充电线等全数塞进了包里,将他的半个办公室背去了病房·但他还没来得及把东西都摆出来,徐扬便对他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他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哥,能送我回趟家吗”·薛齐问他为什么,徐扬说,他想回去洗个澡,顺便整理一下换洗的衣物。
徐扬住的是单人病房,实际上房间里就有一间淋浴房,但十分狭小,也不太干净,淋浴区与厕所并未隔开,没有做到干- shi -分离·薛齐表示理解,但他仍是有些不放心:“回去一趟倒是没什么问题,问题是,你的身体可以吗”·徐扬点了点头:“我已经好多了。”
薛齐审视了他一会儿,觉得他看起来精神确实比昨天好些了,更重要的是,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的要求,于是他又把电脑塞回了包里:“好吧,走吧。”
徐扬下床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毕竟这两天没吃什么东西,薛齐赶紧过去扶了他一把,但之后,徐扬倒是步履如常,压根不需要人搀扶,看起来是好得差不多了。
薛齐的车就停在医院外头的马路上,这家医院建得早,当初没有规划这么多车位,大半的车位供医院职工使用,仅剩的一小半早就满了,开车来看病的人不得不冒着被贴罚单的危险,将车横七竖八地停在各种没有划线的路边和角落。
幸好当他们下楼的时候,车窗上很干净,没有任何单据的痕迹··冬天已经临近尾声,室外的天空一片- yin -霾,天气还相当- yin -冷·薛齐用电子钥匙打开车门的时候,无意识地转身握住了徐扬的手,又下意识地说:“你的手挺凉的。”
这个动作和这句话,一样的暧昧不明··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徐扬的手已经从他的手掌中抽了出去,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坐进了车里——两人的手指相触,薛齐有些紧张,徐扬却根本不以为意。
·很快他们便到了目的地··徐扬的屋子好几天没通过风,空气有些沉闷,薛齐进门将每扇窗都开了条缝,对徐扬说:“你去洗澡吧,你洗的时候,我帮你整理一下家里。”
徐扬顺从地点头,不久后便从浴室禁闭的门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薛齐从阳台找来拖把和抹布,简单地拖了地板,擦了柜子,随后关了窗户·他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碳酸饮料,坐在沙发上慢慢地饮了起来,也不知道就这样坐了多久,但他觉得时间有些过于久了,不免担心起来,而就在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跟着,从浴室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呼唤,那是很轻的一声——·“哥·”·是徐扬在叫他··薛齐连忙踩上拖鞋跑过去,敲响浴室的门:“徐扬,是你在叫我吗”·门里蒸汽浓重,声音穿透过来时变得有些模糊:“哥,你进来一下。”
薛齐的脑子轰的一声:“什么”·“你来一下,我有些头晕·”·薛齐赶紧握住门把手,猛地一转,浴室的门并没有上锁,轻易地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温暖的水汽,室内白茫茫的一片,徐扬站在淋浴房里,扶着门框,全身被水汽包围··这是薛齐第一次见到徐扬全身裸露的模样,他身材颀长,皮肤如白玉般温润亮泽,如今浑身上下都是- shi -的,头发不住地向下滴着水珠。
可惜薛齐无暇欣赏,他冲了过去,扶住他的肩膀,语调焦急:“你还好吗”·“还好,就是有点晕·”徐扬慢慢地说··但他显然不太好,因为在薛齐扶住他的瞬间,徐扬整个人都靠了上来,几乎是软绵绵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薛齐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本能地抓紧他,让他将全身的重量都交到他的身上——扶着徐扬走了几步之后,薛齐伸出一只胳膊跨过他的后腰,索- xing -直接将他横抱起来,一路将他抱进了卧室。
卧室的床还保持着几天前的模样,被褥很柔软,并没有被铺得很平整·薛齐将徐扬轻轻地放在床上,只见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脸色惨白,水珠从他的身上慢慢地向下滴落,渐渐地浸- shi -了浅灰色的被单。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我……我先找根毛巾来给你擦擦·”薛齐说··见徐扬没有反对,薛齐有些手忙脚乱地走进浴室,在架子上找到一块已经被水汽蒸得微微发潮的浴巾,也不管这块浴巾是干净的,或是用过的,他将它直接取下,回到卧室。
床上躺着的是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的徐扬,薛齐有些尴尬地说:“我,我……先帮你擦干·”·薛齐跪在床上,用浴巾慢慢地吸干徐扬脖子上,胸口处的水珠,他的动作很轻柔,擦拭的时候,不敢看徐扬的眼睛。
徐扬的身体几乎可以用漂亮来形容,身材匀称,皮肤白皙,腹部没有一丝赘肉,肌肉曲线流畅而柔和,给人一种柔和而干净的感觉·薛齐的心脏跳得很快,他几乎是憋着气在擦拭,而当他将徐扬扶起来,为他擦干后背的时候,步入眼帘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那正是徐扬被椅子砸到的地方。
薛齐的心跟着狠狠揪了一下,用毛巾吸干水珠,他忍不住将自己的手指贴了上去——他没有出声,只是细细地查看着,轻轻地触碰着,慢慢地压下心中涌起的情感。
“好了吗”徐扬问··“好了·”薛齐轻轻将徐扬放了下来,让徐扬仰面躺在床上,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遮盖,几乎是白晃晃的一片。
薛齐拉起他的一条胳膊,埋头查看他的腹部,果然在那儿也找到一片淡淡的淤痕,那是在他倒在地上的时候,被沈舰踢到的地方·或许是这样的场景太过怪异,徐扬突然说:“哥,我觉得好多了。”
薛齐恍然,啊了一声··徐扬说:“你帮我找件衣服出来,衣服在柜子的第二层·”·薛齐果然在柜子里找到了内衣和毛衣,递给徐扬:“要我帮你……吗”·“不用,现在没事了。”
徐扬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些,不再那么苍白,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慢慢地穿衣服·穿衣服的时候,他并没有避开薛齐,仿佛在他面前赤身露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只有薛齐回避了目光,他背过身去,一动不敢动··等徐扬换完衣服,薛齐问道:“你确定好了吗要不我们马上回医院”·徐扬摇了摇头:“这两天都这样,有时会突然头晕,但过会儿就好了,没什么事……哥,我想再休息一会儿,可以吗”·薛齐自然点头,他退了出去,在关门的时候,瞥见徐扬躺了下来,将那只丑陋的“金角大王”摆在他的床边,仿佛它是一件珍宝,也是他的一位老朋友。
薛齐退到客厅,再次在沙发上落座,他拿起喝了一半的汽水,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瞬间汽水瓶就空了,薛齐忽然发现自己被涌上脑袋的二氧化碳辣出了眼泪··他恍惚了会儿,走进浴室,打开窗户透气,路过镜子的时候,在镜面里看到一个红着眼眶的男人——是他自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薛齐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娘们,时不时为了一些或许都不存在的事情伤春悲秋,现在更是因为徐扬悲伤的淤伤而红了眼眶··其实这些伤没有什么,如果是在自己的身上,他压根不会把它当一回事儿……当它出现在徐扬的身上,即便是他只是被割破了手指,薛齐只要想一想,就会想哭。
薛齐从来不曾想过,至今也没法相信,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自从受伤之后,徐扬似乎有些嗜睡,他睡了两个小时才醒,这时薛齐已经饿了,正坐在餐桌上,用徐扬的平板电脑盖着一碗泡面。
徐扬顺着味道找了过来:“哥,已经吃午饭了吗”·薛齐嗯了一声,他没理解徐扬的意思,以为他是问自己是否要吃午饭了,但见徐扬下一步的动作是进厨房,拿了另一碗泡面出来,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我们已经要吃午饭了吗·薛齐看了他一眼:“你一个病号,能吃泡面吗”·徐扬微微一笑:“能啊。”
薛齐把自己手里那碗往前推了一推:“你吃这个·”又把他手里的泡面接了过来,重新泡了一碗··五分钟后,两人在餐桌前并排坐着,桌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面。
·徐扬穿着宽松的毛衣,头发没有梳理过,显得异常的蓬松柔软,配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气,散发出一种懒散而柔和的气息·薛齐与徐扬一起埋头吃面,不禁生出一种错觉来,仿佛泡面是这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在他仰头喝下一口汤的时候,他发誓这绝对不是错觉,而是事实··这是他在近几年的记忆中,最美味的一餐饭···☆、第六章 意外(5)··在之后的几天里,徐扬在医院作了相关检查,并未在脑部找到器质- xing -病变,但他时不时会头晕呕吐的症状并未彻底消失,于是在医院里多观察了几天。
薛齐每天都去医院报到,有时待一天,有时待半天,他悄悄地推了所有能推掉的会议与活动,努力地在所有人面前装闲人——“最近没什么项目,那我就先下班了。”
而他一下班,第一时间就是去医院看弟弟··眼看着徐扬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薛齐的心里既是高兴,又是失落·高兴的自然是徐扬恢复健康,失落的则是这样一起亲密度过的日子要不复存在了。
在这仅仅几天的短暂相处里,他与徐扬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徐扬对他不再那么客气——现在的徐扬,变得会向他提出要求,比如在来的路上为他带一只小蛋糕,比如在他偶尔头晕的时候,会第一时间叫他的名字——能被心里的那个人依靠,这样的感觉,非常的好。
很快便到了徐扬出院的日子,这天薛齐在公司有个重要会议要参加,不得不在下午坐进了会议室里·徐秋实的身体刚刚康复,他们原本约好了一同去医院接徐扬回家,但薛齐那儿临时要开会,于是变成徐秋实先去医院,办理手续与整理物品,再等薛齐过来,一起回家。
薛齐难得的在开会的时候没发表什么意见,而是对同事的意见频频点头,所说的最多的字是“嗯”,“好”和“对”·只在必要的时候,他才会开口总结会议内容,或是将偏离会议中心的谈话内容带回到正轨上来。
就算是这样,这个会还是开了整整一个半小时,薛齐交代完秘书后续事宜,立刻提上背包,匆匆离开了公司··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其实徐扬正处于病假中,徐秋实也用工作,就算是两人等等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连薛齐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关上车门后,他一路狂奔,穿过马路,穿过园区,穿过走廊……他喘着气,总觉得不该让徐扬等他。
他在单人病房外停下脚步,准备等气息平息后再进去,在这么冷的天气里满头大汗,总是会让人觉得奇怪的·而就在他靠着墙喘气的时候,他听见屋里传来两人激烈的争吵声。
“我就知道你和你爸是一样的货色,你们两个简直一模一样……我真是自作苦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从你出生之后,我没有一天是过得舒心的,我就不该把你生下来”·这分明是徐秋实的声音,在薛齐的印象中,徐秋实一直是温婉文雅的,至少她从没用过这样尖锐刻薄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紧跟而来的是徐扬的声音,他的语气不再温和,而是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你是不该把我生下来,把我生下来后,你天天都在后悔……”·他的话引起了徐秋实更加激烈的反驳:“你又知道我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凭什么这么说因为我知道……”·空气凝结的片刻,室内室外均是一片静谧,若不是徐扬再次开口说话,还叫人以为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我知道你不想生下我,也知道有很多次,你希望我去死……但是我和我爸不一样,你能逼死他,但不能逼死我。”
薛齐张大了嘴巴,徐扬所说的话信息量太大,他竟然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究竟说了什么·紧跟着他听见了徐秋实带着颤音的回复——“我逼死他”她显然不这么认为。
徐扬的音色冷冷的,语气淡淡的:“难道不是这样吗”·“我逼死他是你和他要逼死我才差不多”·停顿了大约两秒钟后,徐扬说:“但是他死了,你没有。”
此后徐秋实的情绪彻底崩溃,屋内满是她带着哭音的咆哮··“对,我是后悔了,我不该十月怀胎,冒着生命危险把生你这种没有基本人类感情的东西生出来所有人都说,人心是肉长的,但我看你根本没有心我就算是养条狗,狗还会对我摇摇尾巴,但是不论别人对你怎么好,你都没有半点感激,你的心是永远捂不热的……我早该意识到了,我早该意识到了……”·薛齐希望徐扬能挽回一些,或者至少保持沉默,但徐扬问道:“你意识到了什么”·徐秋实斩钉截铁地说:“你是个怪物,是个魔鬼你这种人就不配拥有亲情”·室内又安静下来,薛齐犹豫着,不知是否该在这时进屋,或许有他的介入,可以让气氛缓和一些,但或许他根本不该出现,毕竟这是他们母子两人之间的事情,不容外人插手。
就在这时,徐扬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这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一个在气头上的人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的,徐扬是在逼他的母亲放狠话……而这样的话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
然而徐秋实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那就要看你了,你想怎么做如果你想和我断绝母子关系,想和你一直看不上的薛家断绝来往,我都听你的。”
她看似把决定权放在了徐扬的手里,却率先地提出了最坏的决定,如今徐扬手里仅剩下两个选择——是,或者否··但徐扬也没有作出决定,他什么都没有说。
这便是他做出的选择··薛齐终于决定进屋,这时屋里的母子之争已经偃旗息鼓,正好需要一个人转移视线·但他刚迈出一只脚,徐秋实便再次发作了,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徐扬,发泄着她最后的委屈:·“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这么多年,究竟有谁对不起你你觉得我不是一个好母亲,行,我承认,我达不到你心目中的标准……但是你薛伯伯,对你是有求必应,什么时候亏待过你还有薛齐,他对你难道不好你怎么就一点都没有良心”·没想到话题转到了自己头上,薛齐探身入门,准备打个圆场,不料正好听见徐扬说:“对,你们每个人都对我很好……你的新儿子,一直把我当成野种,从小到大都对我很好,不论什么东西都要抢走,每时每刻都想把我赶出家门……你的新丈夫,为了他的儿子,给我大笔的钱,送我去留学,在我回来的当天告诉我,虽然我不是亲生的,但是还是把我当成亲人,只要我放弃继承他的财产……而我的亲生母亲,逼死了我的亲生父亲,虽然一度想把我从楼上扔下去,但还是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家庭。”
薛齐已经踏进了屋里,他的脚步声惊动了屋里的两人,两人均回过头来看着他··徐扬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眼里没有恨意,却有浓浓的冷漠与悲伤·他用他那双柔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温暖的情绪。
薛齐望着他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不好意思,打扰了·”·他说完这几个字,毅然地转过身,沿着走廊一路向前,离开了医院。
再也没有回去··此后的几天里,薛齐再也没有提过徐扬的名字,当他见到徐秋实,也直接将她略过,虽然徐秋实的字里行间是站在他这边的,但他仍然没法原谅她。
但她究竟欠了他些什么,他也不知道··此后他的心脏才慢慢地开始起反应,渐渐地泛起了一阵慢- xing -的钝痛,那是一种让他变得麻木的疼痛——整颗心脏都是麻木的,直到好些时日后,回过头来,才知道这是一种痛感。
原来语言,竟然可以如此的伤人··徐扬这个名字,忽然成了薛家的禁忌·原本最爱提起这个名字的两个人,默契地,再也不提这个名字·直到两周后,薛炜突然想起来问薛齐:“扬扬最近怎么样了怎么最近没见他过来”·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薛齐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支支吾吾地说:“谁知道他怎么样……”他原本还有后半句“他爱来不来”,但还未说出口,就被吞了回去。
薛炜道:“你叫他有空过来一次,一家人一起吃顿饭,正好你李叔送了些台湾凤梨过来,特别甜,叫他带点回去吃·”·薛齐不知怎么的,像极了点燃了的炮仗,或许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了,只是第一次有机会说出来:“爸,你别对徐扬太好了,他这种人,根本不值得。
你对他好有什么用,你都不知道他在心里是怎么想我们的·”·薛炜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道是说说看,他是怎么想我们的”·薛齐说:“你把人家当家人,但人家把你当什么你怎么知道人家想不想和我们来往,说不定人家心里嫌我们烦,打从心底里讨厌我们,根本不想看到我们呢。”
薛炜不置可否,而是问:“你们吵架了”·他们这算是吵架了吗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发生正面冲突,仅有的一句话,是薛齐礼貌的回应——不好意思,打扰了。
薛齐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了这个问题:“没有”·但薛炜说:“你们吵架了·”·薛齐不知为何又生起薛炜的气来,他一转身,一跺脚,竟然和个孩子一样,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回房去了。
他一下扑在他的大床上,连着翻了好几次身,越发地觉得烦闷与愤怒··他说没吵架,父亲为什么就不信呢·他对徐扬那么好,他凭什么讨厌他呢·他薛齐为了徐扬可以把一整颗心都掏出来,徐扬怎么可以把他的心脏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碎呢·这可是,他的心脏啊……·个没良心的东西·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薛齐恨死了徐扬,恨得牙痒痒的,他连着三天去拳馆打拳击,把沙包打得左右乱震,把自己的肌肉打得阵阵酸痛。
几乎每一拳,他都在心里默念——·“凭什么”·“凭什么”·“呸,呸,呸”·三天后,薛齐的气突然消了,他开始万分地想念徐扬,想念得不得了,甚至觉得整件事情是他自己的错——那天徐扬在气头上,或许他说的不是真心话呢这些天徐扬肯定也不好过,但自己不仅没去关心他,反而生起他的气来,究竟谁才是没良心的那个·——当然是薛齐。
薛齐决定去赔罪·他事先打听了徐扬单位的情况,因为上次的事件,禾言心理咨询中心被上级机构严查,至今还未开业,故徐扬暂时属于“无业状态”,在家休息。
薛齐买了一些水果和菜,准备上门给他做顿饭,以此赔罪·但当他按下门铃,竟然没有人开开门——徐扬出门了··薛齐在门外逗留了十分钟,不甘就此离去,他突然想起这间屋子在他名下,当下从包里掏出了房门钥匙,轻松地打开了门。
薛齐溜进屋里,将水果和菜放进厨房,见屋里乱糟糟的,开始为他整理房间,这样赔罪的内容便多了一项,徐扬会更加感动的··在薛齐为电视机擦灰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随着大门嘎吱一声打开,薛齐猛地窜进了徐扬的卧室,将自己藏在了门的后面。
他是本能地感到心虚,等发现自己躲起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出不去了——如果一开始不出现,此后不论什么时候出现,都是值得令人怀疑的……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场面。
薛齐听见徐扬进屋的声音,听见他打开冰箱,打开一罐饮料,易拉罐发出的清脆的声音……跟着徐扬走向了沙发,坐了下来,此后便是一片静谧——他没有看电视,或是做别的什么事情,只是单纯地坐着。
就在薛齐感到无聊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他听见徐扬站起身来,走向门口,打开了门——·徐扬问:“你来干什么”·另一个男- xing -的声音说:“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怎么不记得,你是高少锋。”
“嗯,好记- xing -·”·“我这里不欢迎你·”·“但我是来找你的……多亏了新闻,不然我不会这么快找到你。”
“你想做什么”·“我来带你走·”·此后忽然没人说话,只有易拉罐掉在木质地板上的一声闷响。
薛齐立刻从卧室冲了出去,眼前的一幕让他所有的血液一同涌上了大脑——门外一名身材高瘦的黑衣男子用一块白布捂住了徐扬的口鼻,徐扬还未来得及挣扎,便软倒下来,若不是黑衣人架着他,只怕是会直接倒在地上。
黑衣人的目光与薛齐对视了,他抬起头来,英俊的脸上露出轻蔑的表情:“怎么还有一个真是麻烦·”·薛齐僵了片刻,冲上去要与他搏斗,他打了三天拳击,正是时候派上用处。
只见黑衣男子将徐扬放了下来,忽然加速,轻松地避开了薛齐的拳头,一个转身,挥出一掌,劈在薛齐的后颈之处——他将薛齐弄晕,用了最野蛮粗暴的方式···☆、第七章 绑架(1)··徐扬醒来的时候,在一截黝黑的车厢里,车速很快,可以听见呼呼的风声,车外似乎是一条高速公路——它没有因红绿灯而停下。
他花了点儿时间,才辨认出自己正躺在一个人的大腿上,这双腿的主人应该经常运动,线条流畅,肌肉紧实··徐扬直起身来,发觉身体还很迟钝,整个动作意外的有些吃力——在意料之中的是,这双腿的主人正是那位不速之客,在登门后将他用药迷晕的男人,高少锋。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外面已经是黑夜,汽车正在高速行驶着,车厢却没有开灯,但徐扬依旧能通过从车窗玻璃反- she -进来的路灯灯光大致辨认出身边这位英俊男人的表情,高少锋正侧头看着他,眼神有些好奇,又带着些许关心:“你这么早就醒了”·徐扬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高少锋说:“我以为药量至少等撑到……我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徐扬动了动嘴唇,发现喉咙有些干涩发痛:“现在要去哪里”·高少锋没有回答,而是说:“等你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徐扬又问:“为什么要这么做”·高少锋说:“我有些话要问你·”·徐扬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如果是做心理咨询,请你预约。
如果是其他问题,你现在就可以问·”·但高少锋颇为从容地摇了摇头:“等我们到了再说,说不定到时候你会喜欢那个地方呢,说不定你都不肯走了·”·徐扬在一片黑暗中冷笑了一声,跟着他听见高少锋用十分刻意的友善的口气对他说:“在到达我们的目的地之前,我不想你知道我们是去哪里,但我出门比较匆忙,没带眼罩,或是任何可以遮挡的东西……所以是你乖乖地闭上眼睛睡一觉呢,还是我再给你下点药呢”·徐扬看着他,一动不动,若这时有人仔细看他的脸,会发现他的眼睛里一丝惧怕,亦没有任何感情。
高少锋等了他几秒钟,终于不耐烦地伸出手,紧紧贴在他的耳朵上,用力地将他的脑袋按了下去,一直到徐扬再度躺在了他的双腿之上··“迷药用完了·”高少锋简短地说。
不知是迷药的作用还没过去,还是脑震荡后遗症,没过多久徐扬便昏昏沉沉起来,陷入了昏睡之中·这一觉十分漫长,没有做梦,只有一片灰暗的空白,等徐扬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们也到达了高少锋嘴里的目的地。
高少锋将他拍醒,语调愉悦,仿佛这是一场旅行,而他是这个旅行团的导游:“我们到了,跟我下车·”·高少锋率先下车,对着车里绅士地伸出一只带着黑手套的手,徐扬却没接,直接将他无视,面无表情地矮身了车。
下车的时候,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高少锋也没有伸手去扶——徐扬亦不需要他的帮忙,只微微一晃便站直了身体·两人站在一起,竟一眼看不出谁是主,谁是客,两人身上均散发着一种天然的,生人勿近的肃穆气场来。
园区里不止停了一辆车,在他们的黑色汽车后头还跟了一辆白色的考斯特面包车——从面包车里也下来两个人,他们从下车后便站在高少锋的身后,显然是他的手下。
“这是我工作的地方·”高少锋突然说··他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家公司的园区,被高高的围墙围了起来,围墙上布了三层的防盗电网,一眼看不到外面。
但四周很安静,几乎能清晰地听见周遭风吹草动的声音,显然这间公司位于郊区,或许四周都没有人烟·而S市没有这样荒凉的地方,所以他们必然已经不在S市了··围墙里面有两栋建筑,靠左的一栋有五层楼高,被粉刷成深褐色,如今已经老旧破败,如同褪了色的陈年老血。
靠右则是一间工厂,两层楼高,外墙是已经泛黄的白色,在油漆脱落后,不少地方已经露出了里面灰色的水泥结构·按这样的结构来说,左边的小楼是供行政人员办公的地方,右边的工厂则是工人上班的地方。
但高少锋说这里是他工作的地方,难道他是这间工厂的员工——他显然不是··高少锋似乎看出了徐扬眼中的疑惑,他颇为好客地说:“走吧,我带你参观一下。”
徐扬不置可否,默默地跟上了他的步伐··他们先去了工厂,工厂的一楼是一间巨大的仓库,里面摆满了堆叠整齐的铁桶与木箱,每只铁桶和木箱上都有唯一的编号,以数字与字母组成,组合得并不规矩,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但这不算奇怪,因为市面上很多工厂都是这样,编号只是内部管理使用,不需要体现里面装的是什么·奇怪的是,这间工厂里除了两台放置在角落里已经生了锈的老古董机器,没有任何生产设备,它似乎是一间单纯的仓库——但从墙面上配电设备和这里微妙的布局,它显曾经是一间工厂。
高少锋拍了拍徐扬的肩膀:“这里的东西不是毒品,也不是枪支,是别的东西·我们也是有别的生意的·去二楼吧·”·二楼是吊空的,实际面积只有周围的一圈,被一间一间的房间隔开,从二楼的走廊清晰地可以看到一楼的运行情况——这也是常见的工厂设计,一来可以增加一楼的层高,给大型设备提供地方,二来便于二楼的管理人员查看情况。
仓库是不会这样浪费空间的··二楼除了几间办公室外,还保留着两间实验室,其中的一间看得出还在使用中,另一间则已经完全荒废了,实验仪器都堆在角落里,桌上堆满了乱糟糟的文件和零食。
这儿的员工不多,没有穿着规范的制服,而是穿得相当随便,有人穿牛仔衣,有人穿皮夹克,甚至还有人穿校服线裤·他们见到徐扬时,都会看上一眼,随即重回沉默,仿佛对他一点儿都不好奇。
·高少锋只带徐扬粗略地转了转,便离开了工厂,随即进入那栋办公楼中·但办公楼真正办公的地方只有两层,另外三层里,有一层是食堂,休息区和医务室,另外两层被改造成了员工宿舍,有的是单人间,有的是双人间,最多的一间里摆了四张床。
房间大致环境还不错,算得上干净整洁,甚至有些小资情调,是十分清爽的宜家风格··高少锋将徐扬带入四楼的一间单人卧室中:“你现在这儿休息,我有事要忙……不要乱跑。”
高少锋走的时候,带上了门,门从外面锁住,从里面打不开·房间里有一张单人床,铺着洁白的床单,床前的矮柜上摆着一只十分普通的黑色电视机·床边有一只单门床边柜,再往边上是一个较小的衣柜,与一张设计简洁的书桌,书桌边有一排书架,上面并没有书。
靠门的地方是一间独立浴室,里面的马桶与淋浴间都很干净,就像从来没有人用过一样··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徐扬走到窗前,透过玻璃窗往下看,楼下的两辆车已经开走了,而窗外被安装了防盗的铁栏杆——这间不大的卧室,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监狱。
徐扬也不气恼,他在窗边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床边,坐了下去·他的手机被收走了,屋里的高科技设备,除了那只电视机,就只有头顶的监控摄像头。
徐扬对摄像头毫不在意,他打开电视,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有人将房门打开,送了一份饭进来,一共三个菜,一杯果汁·徐扬什么都没问,那人便什么都没说,只将餐盘放下,便退了出去,再次锁上了门。
徐扬拿起筷子,表现得十分平静,他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动作斯文,颇为好看·待吃完后,他又看了一会儿电视,终于将电视机关了,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他突然往床上一躺,竟然睡起觉来,那自由散漫的样子,就好像这是他自己的家一样。
直到晚上,才再次有人进了房间,这次来的不是中午送饭的人,而是在楼下的时候,站在高少锋身后的一人·这人三十岁上下,头发很短,身材有些微胖,左脸颊和脖子交界的地方,有一条十分明显的疤痕,那条疤痕原先应该没有这么粗,是被他发胖的身材撑得宽了一圈。
那人道:“老大让我和你说,他今天有点事儿,明天再来找你·”·徐扬淡淡地嗯了一声··那人刚转身要走,又停了下来:“你有什么话要我替你传达的吗”·徐扬对他倒是十分客气,说话的时候语调颇为温和:“能给我一台电脑,和这里的wifi密码吗”·男人愣了好一会儿,说:“当然不可以。”
“知道了·”徐扬也没什么反应··“你还有别的什么要求吗”·“没有了·”·男人又要走,但他还是没有离开:“如果你觉得无聊,我给你带几本书过来看”·徐扬道:“如果可以的话。”
男人走了,半小时后,他又来了,带了几本书过来——里面有一册连载到一半的热血漫画,有两本杂志,一本故事会,和两本玄幻小说·徐扬接了过来,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男人拍了拍手:“我叫段刚,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叫我·”他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随后转身出门,再度锁上了大门··但徐扬并没有叫过他,他根本没有理会那枚摄像头,而是在床上翻看他带来的各种书籍他,一页一页地看,津津有味地看,直到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他关上灯,睡了。
·☆、第七章 绑架(2)··第二天下午,高少锋派人来接他··来的是一个染着金发,面容冷酷的男人,他粗声粗气地说:“老大找”·出门前,金发男掏出口袋里的一捆麻绳,粗暴地拽过徐扬的手腕,用麻绳将他的双手绑了起来。
“我怕你乱跑·”金发男解释完,吹着口哨,提着麻绳的一端,在前面牵着徐扬走··那感觉,就像牵着一条狗··但徐扬的脸色并没有明显的不悦,甚至连步态都十分轻松。
他们来到工厂,徐扬被带到一堆木箱中间,木箱被垒得很高,光线有些昏暗·在这片空地上摆了一张铺着红底金丝边绒布的镶金椅子,高少锋正叠着他修长的双腿坐在这张椅子上,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这张椅子的对面摆了一张平淡无奇的黑色|网格椅,高少锋对着那张椅子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徐扬便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逼仄的空间里一共有四人,除了徐扬和高少锋,还有金发男子和段刚,他们站在高少锋的两旁。
高少锋对徐扬手腕上的绳子皱了皱眉头:“黄炎,你绑他做什么”·原来金发男子的名字叫黄炎··“我怕他跑了·”黄炎小声地嘀咕着,为徐扬松了绑,徐扬的双手被解放出来,轻轻地摆在腿上,手腕处的红痕格外显眼。
高少锋说:“自从上次我们聊完天,你给我惹了不少麻烦——有一批从马来西亚运来的货被警察截了,损失超过三百万美金·我的一个兄弟被抓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对此,你有什么感想”·徐扬看着他,有一种温和而本天悯人的口气说:“那真是十分不幸,节哀顺变吧。”
高少锋意外地没有发怒,而是笑了起来,若不是他的眉间充满- yin -郁之气,他的笑容可谓十分的英俊:“你知道我为什么戴着手套吗”·高少锋抬起他的右手,这只手上戴着一只黑色的皮手套,他又抬起他的左手,他的左手是裸露的,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用左手慢慢地提起那只黑手套,直到彻底地露出了他的右手——那只右手也很漂亮,但只有四根手指,他的小指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整齐的缺口,明显是被利器切断的。
“这是组织给我的惩罚……”高少的笑容忽然凝固,声调悠扬,“徐扬,你欠我一根手指·”·徐扬慢慢地看着他缺失的手指,没有接话。
高少锋说:“上次在警察局,你的推测都很正确,也给出了你这么推测的理由……但我回去琢磨了很久,从你的推论到论据,看似有一定的道理,但从你的论据反推结论……实在太过牵强。
你说的就好像是,你亲眼看到了一样……你分明是先得到了结果,再由此牵强附会,给出你这么判断的理由……”·高少锋停了下来,看向徐扬。
徐扬也看着他:“刚才你说了一堆你的猜想,但你的问题是什么”·不料他思路如此清晰,高少锋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我的问题是——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徐扬说:“靠猜的。”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高少锋说:“我不信·”·徐扬又说:“随便你·”·高少锋站了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踱了几步,忽然兴奋地说:“如果我威胁你一下,会起效果吗”·徐扬连眼皮都没抬,只懒洋洋地说:“你可以试试。”
高少锋坐了下来,慷慨地说:“那就这样,只要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那天的事的,我就原谅你,我的断指就这么算了,我们一笔勾销·但如果你还是不肯说,我就只能让你赔我一根手指头了。”
他话音刚落,黄炎便上前一步,扯过徐扬的手腕,抓住了他的右手食指··高少锋清了清嗓子:“我对你好一些,我数十个数,十个数数完之前,只要你肯说,我就放过你。”
徐扬微微一笑,说:“好·”·“那么,现在开始·”·高少锋翘着二郎腿,一边重新戴他的黑手套,一边悠闲地数着——·“十……”·“九……”·“八……”·“七……”·“六……”·“五……”·整间工厂只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声音,徐扬没有吭声。
“四……”·“三……”·“二……”·“一……”·高少锋停了下来,玩味地看向徐扬。
徐扬没有什么表情,只轻轻眨了眨眼睛··“……零·”·只听见“咔嚓”一声,同时发出一声低呼··徐扬的手指断了。
黄炎松开他的手,徐扬的那根食指以一种奇异的角度垂了下来,这根手指的指骨,竟然硬生生地被黄炎彻底掰断··高少锋似是愣了一瞬,而后说:“既然已经吃了苦头,我想你应该不会再想玩这种游戏了。”
徐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剧烈的疼痛夺取了他的神智,此时就连说话都变得十分艰难,但他仍是抬起头,倔强地看向对面的男人,以微微颤抖的声音说:“我觉得你可以换一种玩法。”
“比如说”·“比如把赌注换成……如果数到十,我还是答不上来,就捅我一刀·”·高少锋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以为我真的不会这样做吗”·“那你可以试试……”徐扬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越发不稳。
忽然从二楼传来什么响动,徐扬瞥见高少锋的表情,跟着变了脸色,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一般,就在此时又白了一层·徐扬的声音弱了下来,与浓重的呼吸声混合在一起,他说:“你把我哥放了。”
高少锋的脸色变了几变,他再度站了起来,在徐扬的面前来回踱步,大约走了三圈之后,高少锋停了下来:“你已经告诉我答案了·”·徐扬盯着他看,眼神冰冷而淡漠。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高少锋说,“我需要你,所以你不准去死·”·徐扬的脸色终于变了:“你说什么”·高少锋的脸上难得的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而是变得十分正经严肃:“我看人很准,你很像我——你已经不想活了。”
徐扬的脸上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愠怒的表情:“我不想死”·“是,你不想死,我也不想·”高少锋有些惋惜地说,“但这和不想活了是两回事,它们并不矛盾。”
一个人不想活了,只是没有活下去的动力··这时候,不想死,便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这种人不会主动选择死亡,但当死亡临近,亦不会努力挣扎,而会平静地接纳它。
高少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徐扬没有承认,亦没有反驳,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向高少锋的眼睛,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般··高少锋说:“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公正、道义、真情……鼓吹这些的人已经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因为他们拥有一切,所以他们才相信这些东西,但他们获取一切的手段从来都不光彩……这个世界究竟有什么它充满了谎言、欺骗、勾心斗角……在这样一个龌龊的世界里,活着有什么意思”·徐扬的额发已经被他的冷汗浸- shi -,他艰难地说:“不是这样的……”·“不,你就是这样想的,我知道,我会读微表情。”
高少锋坚持地说,“你和我一样,我们是一样的人”·徐扬终于坚持不住,缓缓地从椅背上滑落··“送他去医务室,”高少锋向前一步,及时接住了他向下滑落的身体,随即向身后的段刚做了个手势,“务必把他的手指治好。”
段刚应了一声,将徐扬一把扛起,和麻袋一样背在肩上,出了工厂··高少锋在他镶着红底金色绒布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慢慢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即不紧不慢地踏上楼梯,上了二楼。
在二楼的走廊里,有个男人靠着栏杆,手脚都被绑着,嘴里塞着厚厚的布条·他的身边站着一位穿着牛仔衣牛仔裤的男子,正费力地按着他的肩膀,将他固定在地面上。
尽管被捆绑着的男人不断地挣扎,却依旧无法移动半步,亦无法开口说话··这个男人,就是薛齐,在被打晕后,他被塞进一辆面包车,随后来到这里··高少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原本我想找你问问……你弟弟的事情,但是现在已经不用了。
但你现在还有用处,所以不能放你回去·”·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薛齐咬着布条,只能发出极低的呜呜声··高少锋蹲了下来,柔声道:“他的手指是个意外,我没想真的弄断,原本只是想吓吓他……只怪我没管好下属,他太冲动……但你放心,我保证他的手指能接好,我这里有最好的医生。”
他停了下来,左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右手,“至于我的手指为什么没接上,不是医生医术不行,而是我的那截手指在被切下来的同时,就被拿去喂狗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只有薛齐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高少锋摆了摆手:“把他带回去,好好养着,别给弄死了·”·穿着牛仔衣的小弟将薛齐从地上拖了起来,带向了与高少锋相反的方向·薛齐拼命地回头去看,只见高少锋迈着悠闲的步子,对身边染着金发的男子说:“走,一会儿去看看徐扬去。”
·☆、第七章 绑架(3)··薛齐被关在工厂二楼一间被废弃的屋子里,除了一日三餐有人送食,以及上厕所的时候有人看管,在其他时间里,他都是一个人,被绑着手脚,遗忘在- yin -暗潮- shi -的角落里。
这两天他没有洗过一次澡,刷过一次牙,更别说睡上一个安稳觉了·他被绑得太久,手脚开始发麻,浑身上下充满了疼痛··薛齐从未吃过这样的苦头,自然也没受过这样的屈辱,曾几何时,他以为人生中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就是他在大学住宿的日子。
那时他住在朴素的学生宿舍里,不得不自己照顾自己,不仅要自己铺床,自己打扫卫生,有时还要为自己做饭·现在回过头想想,只觉得那时的自己尤其可笑··他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绑架徐扬,徐扬既没有钱,为人又很和善,几乎没有一丁点儿的攻击- xing -……难道那黑衣人也是徐扬的病人吗但病人为什么要绑架咨询师呢难道是为了给自己治病但治病难道不该在咨询室中进行吗·薛齐想不明白,便不想了,他开始疯狂地担心徐扬——如果他们是这样对待自己的,那么他们会怎么对待徐扬呢·不管是谁在薛齐面前出现,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见人就问:“徐扬怎么样了和我一起被绑来的那个人,怎么样了”·只有一人回答过他的问题,那人说:“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姓徐的可比你过得舒服多了,他好着呢。”
听到这样的回答,薛齐松了口气·可是没过多久他就被人在嘴里塞上布条,带到二楼的走廊里,扑面而来的光亮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但很快他就从栏杆下方见到了一楼的情况,徐扬被绑住双手,带了进来。
在见到徐扬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停了一拍··薛齐被逼着看完了全程,他紧张得屏住了气息,一楼的话语声清晰地传了上来,每一个字都不曾被拉下——除了他们没头没尾的谈话,他还听见了那声骨节断裂的清脆声响,听见了徐扬的一声惨叫,以及他说的那句“你把我哥放了。”
自徐扬指节断裂的那一刻起,薛齐就在奋力地挣扎——那是一场疯狂而无谓的挣扎,除了薛齐自己憋红了双眼,什么都没能改变··但当徐扬说出那句“你把我哥放了”之后,薛齐就停止了挣扎。
他呆住了,一时忘了该怎么挣扎··当徐扬被送走后,薛齐再度被关进了那间又小又暗的屋子里·他对着一片黑暗,睁着眼睛思考了许久,仍是没有想明白这儿的人为什么要抓走徐扬。
他只知道抓了徐扬的人,是这儿的老大,那位老大需要徐扬,但他为什么需要徐扬,又要徐扬为他做什么,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但他开始慢慢地想明白了另一些事情,不知为何当他沉静下来时,在那些凌乱无序的语句中,给他印象最深的那句竟是——“你已经不想活了”。
这句话犹如鬼魅一般,无休无息地在薛齐的脑里爬行,它冷冰冰的,脆生生的,一遍又一遍地不断播放··你已经不想活了……·薛齐慢慢地想明白了——·为什么徐扬有一双这么漂亮的手,却不会弹钢琴,也没有学过任何乐器。
为什么徐扬出国留学多年,依旧不会做饭,而是在家里堆满了泡面和碳酸饮料··为什么徐扬不会开车,而在问他什么时候考驾照的时候,是如此的惊讶··为什么当徐扬被病人尾随的时候,一点儿都不着急,在那条黑暗的小巷子里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害怕。
为什么当危险临近的时候,他一点儿都不懂得保护自己,不是逞能地让别人先走,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被人掰断……·——那是因为他不想活了。
一个不想活了的人,不会害怕死亡,也不会计划未来··一个从不着想未来的人,是不需要学乐器,开车,和做饭的··薛齐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他的徐扬……怎么就不想活了呢·高少锋到医务室的时候,徐扬折断的手指已经接了起来,用两块板子固定在中间,缠上了厚厚的纱布。
他已经醒了,正靠在床上休息,脸色很憔悴,精神却还稳定··“你还好吗”高少锋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还好。”
徐扬轻巧地说··高少锋把屋里的人遣了出去,关上门,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我觉得有必要向你解释清楚,我无意伤害你,我请你来是谈合作的,所以把这儿最好的房间留给了你,每天给你送的饭菜也是挑最新鲜的,第一份都盛给了你。
你的手指是意外,我和手下强调过了,务必要确保你的安全,但他们平时打打杀杀久了,难免分不清主次,造成误伤……”·他说误伤的时候,语气很真诚,但眼里并没有什么遗憾的情绪:“不管怎么说,这是我的错,我来向你说声抱歉。”
高少锋看向徐扬,期待着他的反应,不料徐扬立刻给了他答复:“没关系·”·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这句原谅给得太快,显然也没有什么诚意。
高少锋毫不介意,顺杆而下道:“谢谢你的谅解·既然你已经原谅了我,或许我们可以开始谈谈我们的合作”·徐扬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因为我需要你,我也了解你。”
徐扬微微一笑,带着些嘲讽的意味··高少锋道:“之前我已经说过,你是不可能对我们那天在洗浴中心的事情那么了解的·我思考了很久,得出两种可能- xing -——第一,我们的人里有了内女干,他把我们的消息传了出去。
根据调查,我们组织上确实有一个叫马献彪的,确实曾经到你们的资讯中心接受过咨询,但他找的咨询师不是你,他也没有必要把自己的犯罪证据告诉咨询师·你作为一名不求上进的心理咨询师,更没有必要插手黑帮的事情。”
·他给徐扬下了个“不求上进”的标签,但徐扬并没有因此生气··“这第二嘛,或许没有人告诉过你什么……我们的人没有留下什么破绽,但是因为你自己的一些能力的原因,获知了这些信息。
我能确定的是,你根本不懂识别微表情,而就算你懂得,也没法将整件事情想得那么细……那是不可能完成的·”·徐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所以呢”·“所以你会读心。”
徐扬的眼睛微微张大,随即垂下眼帘··高少锋哈了一声:“这是一个很大胆的猜想,但只要它成立,一切都说得通了,而且这种能力……我指的是异能,并非天荒夜谈,在不少国家,曾有不少关于超能力的见闻……我也亲自遇到过,所以我愿意相信。
有科学家测算,人类的大脑只被开发了10%,这是多么低的一个数值,如果大脑的使用率被提升到50%,或是100%,那会发生什么”·不待徐扬作出反应,高少锋已经给出答案:“……什么都有可能。”
说完这句,他终于停了下来,静静地看向徐扬,等待他也说些什么··徐扬向他微微一笑,温和地说:“你说的话十分有趣,但我没有超能力·”·高少锋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这似乎是他的一种习惯,一旦遇到难题的时候,就需要靠来回的移动来缓解焦虑。
走了几圈后,他终于停了下来:“我知道你有这种能力——从你知道你哥在我手里这一点,从你脸上流露出的所有反应,我能确定你有这种能力·你也知道你骗不了我,但你就是誓死抵赖……不如我们先聊聊,如果我们合作之后会发生什么,或许你听了之后,就会改变主意。”
徐扬说:“既然你觉得我有读心的能力,为什么还要说出来呢”·高少锋再度坐了下来:“我怕你不愿意读我的心,就像一开始那样。
为了确保,我必须说出来·”·高少锋伸手从边上的沙发上取了一只蓬松的枕头过来,扶着徐扬的背,将枕头垫在了他的腰后,好让他坐得更舒适一些·在完成这个动作之后,他才进入正题。
“我希望你能做我的合作伙伴,不论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如果你觉得知己这个称呼更合适的话,也可以·我只是觉得合作伙伴这个词,更加适合我的职业,用英文来说,就是partner。”
高少锋正色道,“我认为我们十分合适做伙伴,我总结出了三点原因·”·“第一,我们两个很像,你表面看上去和善,我表面看起来不羁,但我们的内心是一样的——拒绝善意,拒绝亲近,拒绝与他人建立关系。
因为我们受过伤,所以我们不轻易付出真心,我们比别人更懂得保护自己·要与我们这样的人建立深刻的关系,是很困难的·但我们两个是这么的相似,如果是我们相互建立关系的话,应该没有问题——我愿意相信你,也不会辜负你。”
“第二,如果你已经读过我的心理,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需要你·如果你没读过,你可以试着现在读一下……我的工作十分危险,但如果有你的话,我就可以保全自己,甚至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一直以来我所追求的东西,在你身上完美地呈现了,你的出现,就像是……老天为我特地安排的一样·”·“第三,我知道你的秘密,又十分了解你,你可以在我面前畅所欲言,也可以随时聆听我的心声。
你知道我有多么需要你,所以不论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我也会对你坦诚,绝不欺骗你,我将是你最好的,永远的伙伴·当然,这种关系不全是利用,只要你做了我的伙伴,必要的时候,我愿意为你付出生命,这是我会为我的伙伴做的……你难道不想要一个这样的……好朋友吗”·高少锋说得心情并茂,当他停下来的时候,眼睛微微- shi -润,好似动了真情——他被自己所编写的谎言感动了。
他期待地看向徐扬,希望他能就此点头··徐扬终于轻轻地嗯了一声:“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你忘了最重要的第四点·”·高少锋道:“你说。”
“我人在你的手里,根本没得选择·”·高少锋微微一愣,跟着笑了:“我们真的很像,你也是这般聪明·”·但随即徐扬摇了摇头:“但你算错了最重要的一点,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压根不会读心术。”
高少锋的脸色变了一变,他唰的一声站起来:“也罢,这两天你好好养身体,等你好些了,我再来和你好好谈论这个话题·在今天这样的气氛下说这些,是有些唐突了。”
他走向门口,拉开大门,走了出去,将它轻轻地合上··第二天一早,段刚向高少锋汇报:“昨天徐扬痛得一晚上没睡着,今天要给他打杜冷丁吗”他被高少锋派去专门照看徐扬。
高少锋沉吟片刻,说:“不打·”·段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高少锋道:“他是我看中的人,这种东西和毒品无异,不到万一,绝对碰不得。
他要是痛,你给他找几本书看看,分散一下注意力·”·段刚应了一声,刚要退下,高少锋将他拦了下来:“这两天你把他看牢点,别让他瞎跑……毕竟他什么都不怕。”
段刚点头说好···☆、第七章 绑架(4)··几天后,有人打开房门,将薛齐从冰凉的地板上拉了起来,带他走出工厂,走进一幢小楼··不知是不是这儿的人突然良心发现,在他们的照料下,薛齐洗了个热水澡,剃了胡须,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还吃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热饭。
当他终于坐在饭桌上的时候,浑身热了起来,有一瞬间几乎落泪,原来做个正常人的感觉是如此美好··他终于活得像个人了··等一餐饭吃完,薛齐的大脑开始运作,他扯了一下将他带来的男人:“这难道是我的最后一顿饭”·男人看着他- yin -恻恻地笑了:“你为什么这么想”·“我看到了你们的脸,你们不会放过我的。
没想到你们也讲点道义,送人上黄泉路之前,还让吃顿好的·”·男人的嘴角咧得更大:“在你死之前,还有什么话要说”·薛齐的脸色跟着白了一层:“我想再见见徐扬。”
男人点头:“一会儿就带你去见·”·薛齐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很怕死,怕得要命·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么年轻的时候死去,更没想过是以这样的理由,死在这种地方。
最让人感到憋屈的是,他至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他也没有想到,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唯一而强烈的愿望,就是要见见徐扬··他想再看看他,哪怕只是一眼,或许这样他就能永远地把他印刻在心中,一起带去另外一个世界。
下午的时候,果然有人将薛齐带去见了徐扬,他们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相见,办公室里除了他们,还有高少锋··徐扬是不会了解薛齐是带着怎样的一种心情去见他的,他背负着死亡,怀揣着爱情,悲壮而温柔。
薛齐深深地看了徐扬一眼,哽咽着说:“你还好吗”·徐扬目不转睛看着他,温和地说:“我还好,哥……你呢”·薛齐说:“我也还好。”
一片模糊之中,薛齐与徐扬久久地对望着,都没有出声··为何视线一片模糊·薛齐不知道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流下眼泪,他为以后再也看不到徐扬而感到悲伤。
但高少锋破坏了他们的离别,他插到两人中间,指着一张空着的椅子说:“哥哥,你坐下再说·”·高少锋竟然与徐扬一样,叫薛齐哥哥··薛齐望向徐扬,见徐扬向他微微示意,便顺从地坐了下来。
高少锋搬来另一张椅子,在薛齐的身边坐下·他们的对面还有另一张椅子,高少锋客气地说:“徐扬,你也坐·”·徐扬便也坐了下来··高少锋拍了拍手道:“现在人都到齐了,请允许我先介绍一下今天我们在此聚首的目的。
在今天之前,就达成合作伙伴的话题,我已经和徐扬进行过深入的沟通,大体的前因后果,利弊权衡,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但有一点,徐扬和我还没掰扯清楚,所以今天的目的,就是把那一点给掰扯清楚。”
薛齐聚精会神地听了半晌,又想了半晌,什么都没弄懂··高少锋看了一眼徐扬,见他没什么反应,便自顾自地说道:“徐扬同志,我一再强调,我是很了解你的,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怕,就算我拿刀架着你的脖子,逼你点头,你也不会眨一眨眼睛,所以我不会这么做。”
听他这么说,薛齐算是姑且地松了口气·虽然他没有能力保护徐扬,虽然他早已自顾不暇,但他还是殷切地期望着,虔诚地祈祷着,希望老天保佑徐扬平安无事。
高少锋话锋一转:“但我觉得你上次的提议很不错,你是怎么说的来的……你说可以这样玩,如果你回答不出问题,我就用捅你一刀……”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尖锐的军刀,在手里转了几转,“但是我根本舍不得捅你,那怎么办呢”他忽然转头望向身边的薛齐,“不如让你的哥哥代你受过,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高少锋笑了,那笑容有五分顽皮,五分得意,就和下象棋时吃了对方兵炮的孩子一般。
说话间,他已用一条胳膊搭住了薛齐的肩膀,那亲密的姿势,就如同他们是好兄弟一般·而他的另一只握着军刀的手,也同时拐弯,递到了薛齐的胸前··那刀剑的位置下方是薛齐的左肺,一旦戳穿,必定会损伤内脏,但不会致命,好让他可以将游戏进行得更久一些。
徐扬的脸色微微地变了,变得苍白没有血色,也渐渐变得脆弱而慌张··薛齐不想看他如此为难而痛苦的样子,于是他替他作了回答:“可以·”·对于高少锋用刀捅薛齐的游戏,薛齐说,可以。
不知为何,当高少锋说,这把刀要捅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徐扬的时候,薛齐反而觉得松了口气——他终于能为了徐扬做点事情··这也是没有用处的他能为徐扬做的唯一的事情,那就是为他去死。
徐扬慢慢地看了薛齐一眼,那双眼睛弧线优美,浅色的瞳孔在逆光下温柔得惊心动魄·徐扬缓缓地而坚定地说:“你想问什么,问吧·”·他看着薛齐,却是在对高少锋说话。
高少锋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第一个问题,我早饭的时候,是喝了牛奶还是豆浆”·薛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这是什么古怪的问题·但徐扬立刻说:“牛奶。”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高少锋的刀尖仍旧抵着薛齐的胸口,但没有进一步地向下刺探,看来徐扬是答对了··薛齐刚松口气,高少锋已经抛出第二个问题:“我最常用的那张银行卡,卡号是多少”·这次徐扬没有回答得那么快,他微微皱着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六三……七……九……二八……五……六……”·徐扬似乎在背诵号码,但他记得不太清晰,所以每一个数字都出来得十分费力,待他将十六个数字全部说出来的时候,脸色竟然跟着白了一层。
“嗯,一字不差……”高少锋随即抛出第三个问题,“那张卡是什么颜色的”·这个问题并没有花徐扬太多时间:“深灰色。”
“它是在哪个支行办理的呢”·“在……不知道是哪个支行……是在龙云路上的分行办理的·”·“我为什么会选择这间银行呢”·徐扬紧皱着眉头,微微喘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一来因为这间银行离你原来工作的地方比较近,你在路过的时候见过它。
二来是因为这间银行的名字……里面有一个字和你父亲的名字相同,你认同了你的父亲·”·薛齐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刺痛,高少锋并未将刀刺入他的身体,但刀柄明显被握得更紧了,他的手指在用力。
薛齐忍不住转过头,只见高少锋的脸上露出了一瞬茫然的表情,随即被心乱与震惊所掩盖··两秒钟后,来自胸口的刺痛渐渐消失,高少锋手上的力道松弛下来,他对徐扬柔声道:“你说的可能是对的。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但这个问题,我很难说出来·”·徐扬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等我……”他的声音在此戛然而止,从地上传来了水滴落地的声音——徐扬低下头,只见浅色的木质地板被溅上了鲜红的血珠,朵朵晕开。
他伸出手,在口鼻处摸了一把,摊开掌心,已经是一片猩红……一时间竟然血流如注,大量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住地往下滴落··“快帮他止血”薛齐大喊,“他容易出鼻血,有时很厉害。”
高少锋转过头来,眼神古怪:“他以前也这样”·薛齐点头:“快帮他止血”·高少锋刷的一声撤了军刀,跨走向徐扬:“原来你有极限……”·徐扬抬起眼来看他,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声音依旧平稳如初:“如果我答出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就把我哥放了。”
高少锋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太难,下次再找你回答,今天我换个简单的问题来问你吧——”他转向薛齐,“你一定很好奇我们在说什么,现在请你在心里想一种动物……”·薛齐哪儿有心情想什么动物,但就在高少锋说话的同时,他的脑海里便闪现出一只动物的形象。
高少锋紧跟着问:“徐扬,你告诉他,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徐扬皱着眉头喘了好一会儿,清晰地说:“橘猫·”·薛齐心下大骇,他脑海里闪过的的的确确是一只猫,一只橘色的猫,那只他几乎已经记不清模样,被他收留过的流浪猫——但徐扬是怎么知道的·他转向高少锋,只见高少锋对他点了点头,薛齐忽然就明白了,方才他们两人,玩的就是这样的“游戏”。
而显然,这并不是游戏··“恭喜你,答对了,我将释放你的哥哥·”高少锋拍了拍手,微笑着说··徐扬的嘴角也绽开一丝笑容,他抹了抹仍未止住的鼻血,站了起来,微微地晃了一下,随即“咚”的一声,整个人忽然倒了下来,一动不动。
------·车外是一片黑暗,薛齐坐在出租车的后座,徐扬正躺在他的腿上,脸上毫无血色,右手的食指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当徐扬醒来的时候,天色仍未放亮,他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我们在哪儿”·薛齐以尽量平稳的口气说:“高少锋放我们走了。
他说,他不需要残次品·他还说,只要我们不报警,他就放我们走·我答应了他·”·残次品指的自然是徐扬,高少锋不需要一个,一读心就会流鼻血的工作伙伴。
徐扬微微一动,慢慢地坐了起来:“我们不用报警·”·薛齐有些为难地看着他:“接下来我有些话要说,你听我说就可以,不要费力气读我的思想。”
徐扬点了点头,问道:“我们现在是去哪里”·“去医院,”薛齐说,“徐阿姨遇到车祸,人快不行了,我们去见她最后一面。”
·☆、第八章 葬礼(1)··徐扬晕倒后,被送去了医务室·薛齐跟着一起去,混乱之中,他的手上身上都染了血·但到了医务室门口,高少锋不再让他前行,硬生生地将他拦在了大门外。
薛齐浑身发冷地蹲在墙角,心脏怦怦地跳着,身体越发僵硬··过了很久,高少锋从里面出来,对他说:“你的母亲遭遇车祸,现在人在医院,你的家人正在到处找你们。”
薛齐呆滞地抬起脸来看他··高少锋言简意赅:“你的母亲病危,你的父亲登报找你们,报纸被我的手下看见了·我让人给你们的手机充了电,已经在通讯记录里找到医院的地址,也给你们安排了车——你们可以走了。”
薛齐消化了一会儿他的话,喃喃道:“徐扬怎么样了”·高少锋说:“他没什么大碍,死不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薛齐稍稍松了口气,但脑子仍是一片混乱,几乎已经不能运作:“你……你肯放我们走”·高少锋点了点头,蹲了下来,将两台手机塞在他的手里:“只要你答应我,出去后不要报警,也不要提起这里的事情,我就放你们走。”
薛齐说:“我答应·”·很快高少锋就备好了车,是一辆黑色的尼桑,薛齐抱着昏迷不醒的徐扬坐了进去,高少锋在车窗外对他们招了招手,以示告别。
薛齐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就被人用遮光的黑布蒙住了眼睛,遁入一片黑暗之中··车启动了,在一阵颠簸之后,开始高速地行驶··不知在路上飞驰了多久,汽车忽然停了下来,跟着薛齐恢复了光明,他眼上的布条被取走了。
车门被打开,车上的人对他说:“你们走吧,前面路边可以打车·”·薛齐下了车,背着徐扬沿着瘦长的马路走着,忽然他想起什么,但回过头时,那辆车已经消失不见了,连一团烟气都不曾留下。
一切都像一个黑色的梦··他成功地打到了车,把医院的地址给了司机,司机见要出省,问他多要了两百块住宿费,薛齐没有拒绝·薛齐拿起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才拨通电话,告诉父亲,他们回来了。
薛炜在电话里没说什么,只要求他们赶紧赶来··车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夜色浓郁如黑墨·薛齐怀抱着徐扬,觉得从来没有这般无助过·徐扬还没醒来,徐秋实又生死未卜……一时之间,他所爱的两个人,一同陷入了陷境。
薛齐第一次品尝到了绝望的滋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大声地嘶吼,想立刻晕死过去,放下现在的一切不管不顾——但他不能这么做,因为徐扬需要他,这个家也需要他。
当徐扬终于醒来的时候,薛齐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一半,但他要履行哥哥的职责,告诉他真相·徐扬也必须履行他作为儿子的职责,他必须赶到母亲的身边,见她最后一面。
、·当薛齐终于艰难地把徐秋实病危的事情告诉徐扬的时候,徐扬意外地没有惊慌,而是将头瞥向车窗,轻轻地嗯了一声··他只是淡淡地,平静地嗯了一声··薛齐很想说些什么,不论是询问他身体怎么样,还是安慰他,但薛齐本能地知道,这时候或许他什么都不说,会来的更好,于是他什么都没说。
·车厢内静悄悄的,仿佛陷入一片死寂··薛齐从车窗的倒影里看到徐扬模糊的侧脸,他不知该怎样形容,他只知道看到这张脸,他感到很悲伤··等出租车停下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天空渐渐泛白,透着灰蒙蒙的微光。
薛齐先下车,用他沾着血迹的手拉起徐扬,在微凉的空气中踏着慌乱的步伐,穿过医院巨大的旋转门·他们的步伐渐渐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是徐扬带着薛齐奔跑了起来,他们仿佛回到了那条夜间的小巷子里,当时他们也是这样的忙乱。
但当时薛齐的心情是恐惧与兴奋,而现在的他,心里除了悲伤,只剩一片空白··他们在重症病房的门外见到了薛炜,他眼圈浓重,胡子拉碴,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见到他们,薛炜站了起来,走到两人的跟前,忽然抬手,给了徐扬一个响亮的耳光·徐扬本就是强撑着身体来到了这里,被他这一下直接扇倒在地,竟然一时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薛齐惊呼一声,一边阻挡着薛炜,一边查看徐扬的情况,他觉得自己也到了界限,快要面临情绪上的崩溃··好在薛炜克制了自己,他为他们打开病房的大门,抖着声线对他们说:“进去看你们妈最后一面吧。”
薛齐赶紧将徐扬从地上拽了起来,搀扶着他走进病房··徐秋实就躺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她未施脂粉,却依旧漂亮,若不是她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仪器,还让人觉得她随时会从床上起来,和平常一样,与他们一起回家。
徐扬挣脱薛齐的禁锢,跌跌撞撞地向病床走去,轻轻地唤了一声:“妈……”·薛齐跟在他身后,只见徐秋实的眼睛慢慢地睁开,那双眼睛很温柔,慢慢地- shi -润了,那- shi -润的水汽化作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下去。
徐秋实想说些什么,但她始终没法开口说话··她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她振动薄薄的声带··徐扬俯下身去,握住了她的手:“你想说什么我在听。”
徐秋实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但过了会儿,徐扬说:“我知道了·”·徐秋实微微地向徐扬眨了眨眼睛··徐扬低声说:“妈,谢谢你……谢谢你把我生出来。”
与此同时,徐秋实闭上了眼睛,一声尖锐的鸣叫声从床边的仪器传来··屏幕上显示脉搏的那条曲线变成了直线··徐秋实离开了··薛炜站在门口,呆呆着望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薛齐想说些什么来安慰父亲和徐扬,但他一张嘴,只发出一声呜咽,原来眼泪早已流下,他已经泣不成声··徐扬依旧握着徐秋实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母亲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他忽然微微一动,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大口血,跟着栽倒下去。
薛齐冲过去,紧紧将徐扬抱在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他想喊救命,但一张嘴,只能发出一阵单调的悲鸣··一夜之间,天塌了··徐扬被送进急诊室急救,过了许久才有医生出来找薛齐问话:“病人是做什么工作的”·薛齐手脚冰凉地说:“咨询师,心理咨询师。”
“过劳会死人的,你们知道吗”·薛齐一愣:“过劳”·“对,过劳·”医生严肃道,“心律不齐,消化道大量出血……出血的部位已经找到,也成功控制住了,但下次就没这么走运了。”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薛齐的心脏先是一紧,后是一松:“我可以去看看他吗”·“可以,但他睡着呢,你明天再来看吧。”
将徐扬安置在病房后,薛齐被薛炜强行带回家,避着他洗了个澡,睡了个觉,才允许他去医院看徐扬·在这点上,薛炜永远比薛齐理- xing -,即使在极致的伤痛之中,也能分心照顾家人。
薛齐睡醒后,发现大脑开始运作,他清醒了不少·在去医院的路上,他翻看着手机,终于明白了父亲打徐扬那一巴掌的原因··在他们被绑架的时候,高少锋他们侵入了他们的手机系统,用他们的手机给他们的家人朋友发了讯息。
徐扬的手机给徐秋实发的是:“妈妈,我出门散心一段时间,请勿挂念·”·薛齐的手机给薛炜发的是:“扬扬去外地了,我有点担心,跟着去看看,过几天就回。”
期间有人用他们的手机与他们的家人进行了多次的沟通与互动,制造他们两人在外地旅游的假象,还在两人的朋友圈晒了不少风景照片··所以薛炜认为是徐扬拉着薛齐人- xing -胡闹,才数夜不归家。
但徐秋实知道自己儿子的- xing -格,徐扬是不会这样离家出走的,即便他真的走了,也不会留下任何信息·她的儿子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但一旦无情起来,又真的十分无情。
她觉得徐扬很反常,于是很担心,两天后,她开始出门找他·徐秋实去了徐扬的父亲临终前去过的小镇,找了他整整两天,没有寻到,却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车祸··当时一同遭遇车祸的还有其他几个人,有家里的司机,和她的朋友。
车祸后徐秋实觉得自己没受什么损伤,当救护车来的时候,她好心地让流了血的朋友和司机先上车·但几个小时后,她开始大量地吐血,等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
医生说是汽车的冲力给了安全带十分大的拉力,将她的内脏挤破了,那时她虽然表面看着很正常,但内部早已支离破碎了··其实徐秋实早就不行了,医生已经放弃了治疗,但她就是强撑着一口气,要等徐扬回来。
她有话要对他说··幸好他们终于在最后一刻赶了回来,徐扬也用他的方法,聆听到了母亲最后的遗言···☆、第八章 葬礼(2)··薛齐赶到病房的时候,徐扬还没醒来,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容平静而祥和。
薛齐不确定他是否在做梦,又不禁好奇,他究竟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呢··徐扬睡了很久,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上岸后拼命呼吸空气一般,他正在极力补充睡眠·薛齐猜想,超能力——不论是什么,它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自然也超出了人类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一旦过度使用,就会损耗身体。
人的思维无非是脑电波,是大量神经元同步发生的突触后电位经总和后所形成的·读心即接收到这部分信息,对这部分信息进行破译,再让它回到自己的脑内,进行编码重译。
或许这种脑电波的传播与互译会大量地消耗人的精神和体力,造成的结果就和过度劳作一样——正如医生对病因的判断··但真正的过劳,是经过长时间的密集劳作而形成的,有时间的积累,也有前期的征兆。
读心不需经过漫长的时间,就会到达一定的劳损程度,有突发- xing -和不可预测- xing -,所以更为危险··徐扬能面不改色地对高少锋提议,将答不出问题的惩罚由折断一根手指,升级为向身体捅一刀——他根本就不怕死。
但他为了让薛齐回家,回答出了每一个高少锋提出的刁钻问题——他害怕薛齐会死··这就是被高少锋抓住的弱点,他用薛齐威胁了徐扬··如今徐扬躺在这里,至少有一大半,是因为薛齐。
这次薛齐没有回家,他一直在病房等着,等着徐扬醒来··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一日如同一年··当徐扬终于睁开眼睛,他纤长的睫毛慢慢地眨了两下,从迷茫到悲伤到平静,只在一瞬之间。
徐扬哑着喉咙问道:“我睡了几天”·“两天,整整两天·”薛齐说··徐扬微微阖眼,又问:“我妈的追悼会……在什么时候”·“爸已经安排好了,延了时间,过两天再举行,等你好些了,正好可以赶上。”
徐扬眨了眨眼睛,表示已经知晓,而后虚弱地说了一声:“谢谢·”·薛齐眼眶微酸,但不知该说什么,只说:“你放下心,好好休息·”·没过多久,徐扬又睡了过去,直到晚上才再次醒来,这次醒来时,他的精神不再那么萎靡,已经可以进行基本的对话了。
当他见到薛齐,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哥,你回家去吧·”·薛齐说:“我不累·”·但徐扬闭了闭眼睛:“我想一个人静静·”·薛齐看了他好几眼,在顺从与装作没听见之间来回徘徊,终于他作出妥协:“再等等,过了十点,如果你没什么情况,我再回去。”
徐扬说好··过了十点,徐扬的状况依旧稳定,薛齐终于抬起屁股,拍拍裤腿:“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我的手机一直开着,有任何事情,打我电话。”
徐扬对他微微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的·”·——————·三更半夜,四周静谧··从微开的大门送来一阵微风,与窗口开着的那条细缝相互连通,微风忽然变成一阵不小的风旋。
一个高瘦的身影出现在门里,他穿着漆黑的风衣,风衣里是西装领带,脚上却踩了一双白色的球鞋·那人在徐扬的床边坐下,发出轻微的响声·与此同时,徐扬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留着一站微弱的夜灯,映照出床边那人英俊的脸庞,那人正是高少锋··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一片昏暗中,高少锋看着徐扬的侧脸,轻声说道:“是我。”
徐扬没有回答,他看着高少锋的眼睛,表情淡漠··高少锋说:“我明天就要去外地,我指的是国外……那会是一场十分危险的旅行,稍有差池,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本来的计划是带着你一起去,有你在的话,我会安心许多……当然你现在的情况是去不了了,我也已经放弃了和你合作的想法。”
见徐扬彻底无视他,高少锋觉得有些失望,微微地叹了口气,继续道:“明天我走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再见的一天,所以我特别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你能不能现在就给我”·徐扬终于有了点儿反应,但这反应仅仅是稍稍用力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徐扬说:“这个问题的答案难道还不清晰吗”·高少锋殷切地看着他:“我不懂,请你指教。”
徐扬说:“你早已给出了答案·”·高少锋的神开始慢慢地变化,在灯光下他眼光流转,熠熠生辉,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明白了·”·徐扬嗯了一声:“你可以滚了。”
高少锋站了起来,忽然开始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徐扬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地闭目养神·过了好一会儿,高少锋终于停了下来,他用手撑住床边,弯下腰来:“对于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我感到十分遗憾。
或许我说这些没有用,反而会让你感到反感,但我是真心的·”·徐扬并没有睁开眼睛,但从他胸口不规律的起伏来看,他并没有睡着··“我之前看错了,我以为我们很像,但从今天来看,我们并不像。”
高少锋认真地说,“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把欠你的,尽量弥补给你·当然,我说的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你知道的,向我这种人,命运很少给机会。”
高少锋依然没有等到徐扬的回复,也没有等到他睁开眼睛·他在黑暗中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关上了门··他知道病房里的人这辈子不会原谅他,所以才会将他放走。
自从徐扬的母亲遭遇车祸的那刻起,他注定无法得到徐扬的帮助——这是高少锋原本以为的原因,他以为自己聪明,自私,喜欢运筹帷幄,但他渐渐忘了自己原本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明明曾经善良,脆弱,多愁善感。
高少锋在病房内找到了另一半的自己,那半他藏起来的,久违的自己·带着这样敏感而哀伤的情绪,不知是否会对他未来的旅途造成不利的影响,但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病房里没有风,四周一片静谧··徐扬慢慢地睁开眼睛,屋里再也没别人,只剩自己··他伸出右手,举在眼前,那根被折断的手指被纱布紧紧地缠着,看起来十分臃肿。
他很不习惯它的模样,常常会忘了它已经断了的事实,就像他会常常忘记母亲已经离开一样··徐扬每次睁开双眼,都以为母亲就在边上,当他发现她不在的时候,竟会生出一瞬的恨意——但他怎么能恨呢毕竟她都已经不在了。
她是为了找他才出门的,不然不会遇上那场致命的车祸··这件事不是薛齐告诉他的,而是薛齐太怕他知道,于是在心里不断地压抑这些内容,才会被徐扬轻易地听见。
一般徐扬能控制自己听或是不听他人的思维,但当他身体抱恙的时候,就很难控制这种能力,有时那些“隐形”的思维就如耳鸣一般向他袭来··薛齐的心声太大声了,大声到刺痛徐扬的耳膜。
不论走到哪里,薛齐的心里都在重复——·“徐阿姨是因为你死的”·“但这不是你的错”·“不能让他知道,不能让他知道,徐阿姨是因为找他才被车撞死的”·每当这样的时候,徐扬就想找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一个人待着,如果没有这样的地方,那么他就会找个有人,但是他听不懂他们语言的地方,在群人中待着,比如异国他乡。
徐扬是恨高少锋的,怎么可能不恨··他用薛齐威胁他,用一把尖刀抵在了他的胸口之上……他更是间接害死了他的母亲……若不是他发送的自以为是的讯息,若不是他将他们困在工厂……母亲根本不会坐上那辆车,经过那条路。
但他意外地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力气去报复·当高少锋出现的时候,他有过一瞬的念头——打开床边的抽屉,摸出里面的剪刀,刀片,或是任何尖锐的东西,狠狠地捅进高少锋的心脏,直到他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直到他的身体慢慢变冷……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没有力气,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到了后来,连动这样念头的力气都消失殆尽··他知道高少锋是来问什么问题的,其实高少锋找他,从来不是要找他当他的合作伙伴的,而是来问他这个问题——我究竟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就是这么一个简单而愚蠢的问题。
可惜高少锋自己不知道,徐扬也不知道,直到最后他们才意识到——·高少锋有双重身份,他人在组织中,但他是个警察··他是个潜伏多年,经历沧桑的卧底警察。
在黑暗中摸爬滚打,在刀尖上死里逃生,时光慢慢地磨去了他的棱角,摧毁了他的志向,浸润了他的人格·一个正直的人,是很难在尔虞我诈,险恶丑陋中生存的,为了自我保护,他渐渐地变成了周围人的模样,变成了他当初最憎恶的人。
他甚至想过就此安家,不再回去,或许这里才最适合自己·但他不甘心,怎样都不甘心··就像一个从将童年献给农村,在青年时来到城市的年轻人,怎么都无法真正融入大城市的文化,在愤世孤独之下,他一气之下回到家,却在回到农村时,却发现自己也早已与同乡人格格不入……高少锋就是如此,他有双重身份,却早已没有了家。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但他的问题是有答案的,他最终释放了徐扬和薛齐,并且在出发执行任务前来寻求答案——·一个彻底的坏人,是不会这样做的。
高少锋想做个坏人,但他始终不是··而即便如此,徐扬也不会原谅他,永远不会··徐扬压根不在乎高少锋此行一去,是否能回来,他太累了,连诅咒他的念头都没有。
这是高少锋自己的事情,与他无关··早上的时候,薛齐来了,他指着地上的一处问徐扬:“是有谁来过了吗”·徐扬有些惊讶,转头才见到墙角处有一只包装精美的果篮,里面是色彩鲜艳的各种水果,看着十分新鲜。
“没人来过,”徐扬说,“可能是别人送错了,你扔了吧·”·薛齐不明所以,只是哦了一声···☆、第八章 葬礼(3)··追悼会在两天后举行。
薛齐开车将徐扬载去殡仪馆,徐扬的身体还没好,他刻意放低车速,开得很慢··车外是一片- yin -霾,浓厚的云雾遮住了阳光,到处灰蒙蒙的,就像他们的心境。
今天,他们就要向徐秋实告别··此次一别之后,人生不再相见,以后若是想念,只凭回忆深浅··薛炜包下了本市最大的一间吊唁厅,所有的一切,他都用最好的。
门外摆满了各色花篮,鲜艳的花朵开得正盛,怒放着短暂而绚烂的生命·花篮上挂着长长的纸条,写满了来人对已逝之人的沉痛思念··有许多人来参加徐秋实的追悼会,从她从小到大的朋友,近一些远一些的亲戚,到她的老同学,老同事,还有老邻居……所有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流露着类似的表情,先是皱着眉头深感遗憾,后是相互交谈起来,展现出各种生动的表情。
薛齐转头看向徐扬,却见他表情很淡,淡到……就好像他不是逝去之人的儿子,而是路过的一个过客,所以可以对这里的一切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薛齐接过张阿姨递来的黑布,在自己的左胳膊上佩戴完毕后,给徐扬递了一块。
徐扬低头将黑布别上,朝他淡淡地一笑·薛齐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徐扬应该是自责的,自家里出事之后,他因为身体的原因,帮不上忙。
即使是亲生母亲的葬礼,他都不像个主办人,而是像个宾客·但薛齐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也没有资格说些什么,因为他自己也没有帮上什么忙,这些天里,他只顾着担心徐扬,所有的事务都是由父亲在打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久后,追悼会开始了,司仪请了两人上台,为徐秋实作悼词··其中一人是薛炜,他握着稿纸的双手不断地颤抖,平时威严的男人在台上声泪俱下,泣不成声·他向人们诉说着他与徐秋实的相遇,相知与相爱。
他说他曾经以为留给他们的时间还很长,他有很多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做,很多话没来得及说,他感到很后悔,也感到很悲伤·在悼词的结尾,薛炜抽泣着说,他会将徐秋实永远地留在心里,珍惜两人所有的回忆。
薛齐听着,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另一场葬礼,那时躺在精致的棺材里的,是他的母亲·那时他的父亲也是这样痛苦地哭泣,也说他的母亲是他人生中最珍贵最特别的人,他会将她永远留在心里。
但是没过多久,他娶了别人··薛齐变得有些嫉妒,又难免地觉得有些讽刺,但更多的情绪,还是伤感·原来一转眼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在这些年里,这个可怜的男人参加了两场妻子的葬礼。
当时他的父亲还很年轻,现在的他却已经变得年迈,尽管两次葬礼他都说着类似的话,但他的表情截然不同·现在的父亲的脸上,满是岁月的沧桑·薛齐对父亲,竟然生出了一丝怜悯的情绪。
第二位上台的是徐秋实的朋友,沈阿姨,她是徐秋实几十年的朋友,尽管这些年两人的关系已经疏远,但她仍是断断续续地鉴证了这位朋友的整个人生··“徐秋实从小就是个热心肠的人,以前我学习成绩不好,都是她在课后帮我补习,我这才考上了高中。
她为人热情,谦虚,善良……”·在沈阿姨的口中,徐秋实是个善良而热心肠的人,常常牺牲自己的利益,也要帮助他人——正如她的死亡,是将生的机会留给了别人,却因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从而牺牲了自己。
一时间吊唁厅里的人均低低地哭泣起来,或许他们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曾经得到过徐秋实的帮助,又或者,他们记起了漫漫人生中,与她相逢过的点点滴滴·他们正在真诚地为她的离去而感到遗憾与悲伤。
薛齐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他抹着眼泪,转头去看徐扬,只见他也眼眶- shi -润,目露悲伤,听得已经入迷,只是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薛齐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徐扬转过头来,慢慢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些迷惑,带着些木然,一时之间让人觉得十分陌生。
但哭泣之声犹如浪潮,一波又一波地袭来,薛齐沉浸在悲伤中,一时不能自已,故无瑕顾及··最后的流程是大家围绕灵柩,看逝者最后一眼·人们慢慢地走着,慢慢地走着,用沾着眼泪的鲜花为徐秋实做最后的装点。
徐秋实紧闭着双眼躺在里面,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连衣裙,戴着她最爱的那条项链·她的身体已经僵硬,面容不再美丽,她的脸已经不那么像她,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再醒来。
有些人在见到她的脸时,哭得更甚,有些人则止了泪水,仿佛躺着的人十分陌生,与记忆中的那人已经相去甚远,还有些人,面露好奇··薛齐与徐扬一同走上前去,过了会儿,他离开了灵柩,却发现徐扬没有跟来。
到了后来,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薛炜和徐扬还留着·薛炜嚎啕大哭,抱着棺材不肯松手,眼泪浸- shi -了华丽的裙摆,徐扬却只是站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母亲,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那么一直站着。
在亲友的劝说下,薛炜终于松了手,工作人员熟练地为灵柩盖上了厚重的盖子——那就是最后一眼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过了一会儿,薛炜让他的弟弟带大家去餐厅就餐,他则带着薛齐和徐扬去火葬场,要将逝者进行火化。
当他们出发的时候,路过人群,人们已经三三两两地集在一起,红着眼睛,擦着鼻涕,自然地聊起了天·他们的聊天内容丰富多彩,从菜市买菜,到儿童教育,琐琐碎碎,平平常常。
那头刚经历过悲伤,这头却已经继续扎进生活,有声有色··我们来到这世界上,会遇到许多人,与我们一同走人生路·当其中一人离去,我们会发自内心地感到遗憾——那人被岁月留了下来,剩下的人一同并肩前行。
这一路上,不断地有人加入,又不断地有人离去,每一次我们都真切地感到欣喜与悲伤,但时光那么短暂,变化是那么的快,很少有人驻足在这样的情感里,而是继续向前,不断地向前,直到走到自己的尽头。
这便是人生百态,无关对错··在焚化炉里,他们见到了徐秋实最后一眼,从此之后,她作为一个人,彻底地消失了··薛齐忽然想起那天与徐扬一起听过的讲座,想起教授说过的案例,关于存在主义的。
他有些自我安慰地想,只要他愿意,徐秋实就永远活在他的心里·他自己的母亲也是··从火葬场出来,到了大门口,薛炜忽然停住了脚步:“扬扬,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徐扬跟着停了下来,点了点头··薛炜的手里捧着骨灰盒,叹了口气:“拜你所赐,你的妈妈,变成一捧灰了·”·薛齐没想到父亲会说这样的话,连忙拦阻:“爸,这又不是扬扬的错实际上是我们被……”·他知道不该说被人绑走的事情,于是改口道,“是我硬要旅游,是我带着扬扬去的。”
薛炜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推了薛齐一把:“胡说,你不是这样的人·”·“可是……”·“你闭嘴,”薛炜道:“我们的事,你别管。”
薛齐转向徐扬,只见徐扬也对他摇了摇头,意思是叫他不要插手,于是薛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爸……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徐扬还病着,气息有些不稳··薛炜朝身后西装笔挺的男人使了个眼色,薛齐才认出那是他们公司的法务·那男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只文件夹递给薛炜,薛炜将它打开,简单地翻阅后,点了点头。
随后薛炜将那只文件夹递给了徐扬:“你的母亲走了,我和她的夫妻关系不得不就此终止·就算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何况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这是她留下的财产,我把它转交给你。”
徐扬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也没有打开那只文件夹查看,只是静静地等待薛炜把话说完··“我呢,自认不算个好父亲,但当你父亲的时候,也没有亏待过你。
现在秋实已经走了,我也不缺钱,不需要你赡养,所以我想,要么我们的夫子关系也就到此为止吧,算是好聚好散·”·薛炜说着,从律师那儿取来一张纸和一支笔,“你把这张纸签了,签了之后,你不用再赡养我,你也自动放弃薛家的财产继承权……当然我会立遗嘱,人老了,是该立遗嘱了……薛家的家产本来也不用你继承……今天只是走个形式……这样也算公平,你觉得怎么样”·薛炜这么说的时候,薛齐已经夺过徐扬手里的文件夹,那只薄薄的文件夹里只有没几张纸,那就是徐秋实所有的财产。
作为薛炜的妻子,徐秋实的名下没有任何房产与资产,她所拥有的只有她自己的个人存款,和一些漂亮的首饰,总额最多不过五十万——父亲怎么可以这样·薛齐刚要发作,只见徐扬已经将那张纸接了过来,顺从地说:“好。”
他甩了甩那只签字笔,避开他受伤的食指,轻易地在那张纸上签下了他的名字··薛炜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毕竟是她的儿子,看在她的份上,我也要保你衣食无忧。
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我会让人把房产证给你送过去,这套房就算是叔叔送给你的,请你一定要收下·”·徐扬转过头,诧异地看了薛齐一眼,随后他转过头去,继续顺从地给出了他的回应:“好。”
薛炜将那张签了徐扬大名的纸折了起来,塞进衣袋,晃晃悠悠地走下台阶,与徐扬擦肩而过··薛齐追了上去,开始与薛炜激烈地争吵·但薛炜的态度十分坚定,不论薛齐怎么咆哮,他都油盐不进,不为所动,直到最后薛齐口干舌燥,开始觉得自己无比愚蠢——当父亲将自己看成一个耍脾气的孩子,而不是一个成人的时候,他说什么都没用。
·薛齐有些丧气,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转过头,忽然发现徐扬不见了··徐扬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离开了···☆、第八章 葬礼(4)··薛齐给徐扬打电话,但徐扬关机了。
薛齐绕着整栋建筑走了一圈,在每一个房间门外探头查看,穿过一簇又一簇表情麻木的人群,没有见到徐扬的身影··他来到停车场,发现薛炜还没离开,他在车里等着他,在见到他的同时,对他招了招手:“上车,我们一起走。”
薛齐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坐在父亲的身边··薛炜说:“你坐我的车走·你的车晚点让司机开回去,你把车钥匙给我·”他要去餐厅,继续招呼今天来的亲朋好友。
薛齐压根不关心该开哪辆车的话题,他张嘴就问:“你见到徐扬了吗”·“没见到·”薛炜说··薛齐忍了又忍,还是抑制不住情绪,急促地吸了口气道:“爸,你怎么能这么做呢,徐阿姨才刚过世……”·薛炜面露烦躁之色,对驾驶座做了个手势:“小季,你去抽根烟再回来。”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小季是他的司机,他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立刻应了一声,麻溜儿地下了车,关上车门··车里只剩下薛家父子,薛齐说话时更加放肆:“我看过你给徐扬的文件夹了,徐阿姨作为你的妻子,根本没有任何财产”·薛炜打断道:“她一个女人,我给她吃,给她穿,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她又不懂生意,需要什么财产”·薛齐竟一时想不出可以用来反驳的话,憋了会儿,他说:“我一直不喜欢徐秋实,你是知道的。
但我们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不管我喜不喜欢她,我们都是一家人·她才刚刚过世,你就要分家,还要把她的儿子赶出去,只吝啬地给他一点点钱,却让他放弃你金额巨大的财产。”
薛炜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薛齐,有一点你要注意,你是在对你爸说话”·“对,我是在对我爸说话”薛齐毫不服输地瞪着他的父亲,“一直以来都是你让我对扬扬好点儿——我以前是对他不好,但我现在改了,我愿意对他好了,但你自己却这样对他,他难道不算您的儿子吗”·薛炜被他问的一愣,而后叹了口气道:“你觉得看错了我,对吧但我也没想到你会反应这么激烈,拜托你用你那小得不行的小脑瓜子好好想想,我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薛齐瞬间弱势下来:“……我。”
从小到大,不论是与徐秋实达成一致,不让她拥有他们的孩子,还是将徐扬送出家门念书,免得薛齐闹别扭,或是将所有的财产都留在薛炜自己的名下,而不放任何资产在徐秋实那里……这些统统都是为了薛齐,为了能让他继承所有的财产,独享所有的爱。
薛齐感到惭愧,但他坚定地说:“我不需要这样,我愿意和徐扬平分·”·薛炜和看傻瓜一样看着他:“但是你爸我不愿意这些钱是我一生的积蓄,是我拼了命挣来的,我只想让我的儿子继承。”
言下之意,徐扬在他心里,的确不算他的儿子··薛齐的喉结动了好几下,愣是说不出一句富有力量的话来,他的确无法插手父亲对自己财产的分配·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尽管他认为父亲对财产的分配毫不公平,但他的确没有资格去插手干预。
薛炜慢慢地收敛了脾气,换了一种更为平和的态度与薛齐说话:“我们一直用爱的教育来教育你,今天你说这些话,说明你本质里是个善良的孩子……虽然我不赞同你说的很多话,但你能这么说,我还是感到有些高兴……不,其实我不知道应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有些话我一定要和你说,你可能过惯了好日子,对钱没什么概念——加起来几十万的存款,和一套市中心的公寓,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很多了·”·“可是……”·“你不用怀疑我对徐阿姨的爱,我的确很爱她。
同样的,我也深爱你的妈妈·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是我要细心呵护的对象,但徐扬不是,他是你徐阿姨和别的男人的孩子·你要我像爱你一样的爱他,是不可能的。
在爸爸心里,只有你一个儿子·”·“但……”·“如果我的宝贝儿子为了外人要置爸爸的气,爸爸会觉得很伤心·现在你徐阿姨已经走了,你还要再气你爸爸吗”·尽管与父亲的想法不同,但薛齐还是深爱着他的父亲,当父亲用爱来要挟他的时候,他再也没法放出狠话来。
薛齐换了另一种思路,他想他应该尊重父亲对财产的分配,因为那是属于父亲的钱,他有权利这么做——如果事情调换,换成是父亲一分钱也不留给他,他也不该有所怨言。
但如果父亲把他最珍贵的财产当作礼物送给了他,他就有权利处理这份礼物,他会选择和他人一同分享·但凡有任何好的东西,他都是要与徐扬分享的,他在心里默默地这么想。
当薛齐想到这里,他对父亲的怒气跟着烟消云散,他握了一下他粗糙的手背,满怀情感地对他说:“这些天辛苦了,等回到家,你好好休息·”·薛炜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要去哪里”·“我有点事要办,你先去餐厅吧,等我办完事……”薛齐低头看了眼手表,“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就赶过来。”
不待薛炜阻拦,薛齐已经下了车,关上车门·他走到不远处的墙角,找到司机季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开车的时候,开慢点·”·季师傅点了点头,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对外吐了好几口气,小跑去了车里。
薛齐说要办的事情,就是去找徐扬·虽然认识他这么多年,但要说真正接触得比较多的,也就只有最近这一年的时间,薛齐不能说自己很了解徐扬,但从他仅有的那点了解里,他觉得徐扬有些异常。
要说具体有哪里异常,薛齐也说不上来,但他的心紧紧地揪着,总觉得要是找不到他,就会出事了··薛齐钻进车里,在导航界面上输入殡仪馆的地址,或许徐扬把什么东西落在那里,回去寻了,又或者他会找那里的工作人员,问些事情。
殡仪馆离这里不远,如果要找人,是最合适的第一站··但薛齐错估了殡仪馆的占地面积,他路过一群又一群哭闹着的人群,走过一间又一间相似的吊唁厅,在那儿足足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是没有找到徐扬的影子。
他开始觉得自己愚笨,徐扬怎么可能会回殡仪馆呢徐秋实已经不在了,那些分享过她人生的客人也早已离开……现在那里已经和徐秋实没有任何关系,徐扬是不会回去的。
薛齐想,或许徐扬是去了餐厅,认识徐秋实的人都在那里,或许徐扬会愿意坐在他们的中间,听听以前的故事,就像他听悼词时的那般认真·避开父亲,薛齐给他的舅舅打了电话,舅舅在电话那头含含糊糊地说:“徐扬他好像不在,对,他没来……徐扬不是和你在一起吗”·薛齐不死心,还是去了预约的餐厅。
当他到那儿的时候,包厢已经杯盘狼藉,大家已经吃完了,正在热闹地聊天,丝毫看不出他们刚结束了一场葬礼·薛齐扫视着包厢,一张脸一张脸地辨认过去,没有找到徐扬。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他出包厢的时候,遇到从厕所回来的父亲,薛炜见到他明显愣了一愣··薛齐问道:“徐扬来过吗”·薛炜摇了摇头。
薛齐招呼也没打,越过父亲,直接走了出去··时间过去越久,薛齐就越是焦急,他忽然理解了徐秋实去世前的心情,理解了她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地到处找他——如果见不到他,他就无法正常呼吸。
在车里坐了整整五分钟,薛齐发现他的逻辑有着怎样的错误,如果徐扬要去餐厅,完全可以和自己一起走,没必要自行出发,所以他一定不是去餐厅——或许徐扬回家了·对,他应该是回家了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想回家的。
徐扬的包里还有徐秋实的存折,他一定是回家放东西去了··一想到这里,薛齐立刻发动汽车,朝徐扬的小区驶去··一个小时后,他站在了徐扬的家门外,但按了十几遍门铃,也不见有人出来应门——难道他又猜错了·薛齐掏出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只见徐扬屋子还保持着上次他来时的模样,地板上被他拖干净的地方已经浅浅地积了一层灰,一只易拉罐倒在门边,从罐口流出的液体已经彻底干涸。
薛齐换上拖鞋走了进去,一边叫着徐扬的名字,一边打开每一间房间,但屋里是空的……他果然没有回来··冰箱里还摆着他上次带来的蔬菜和水果,已经不能吃了。
薛齐将它们全数扔进垃圾桶里,开始无意识地打扫房间·打扫到一半的时候,他想起可以给心理咨询中心打个电话——他知道徐扬不会在那里,根本没抱什么希望,但他还是存着一丝侥幸心理,于是仍是打了这个电话。
秋秋接起电话,在电话里告诉他,徐扬并没有去过,他修了长病假,只在前一天登陆了一次系统,把病人的资料做了备份··薛齐失望地挂断电话,开始坐在沙发上发呆,他想就这样等徐扬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头,发现外面下雨了,屋内冷冷清清,屋外- yin -雨不绝··他走到阳台,麻木地关上玻璃窗,一个念头忽然闯进了他的脑海里——徐扬还病着,他会不会是回病房了·这个念头让薛齐欣喜若狂,他几乎肯定徐扬就在那里。
薛齐冲下楼,闯进雨中,向医院出发··三十分钟后,薛齐进入徐扬的病房,却发现病床是空的·他随手拉了一个护士过来,问她这间房间的病人是否回来过,护士也说没有。
巨大的失落感几乎让薛齐晕眩,他实在不知道徐扬还能去哪里·薛齐想了许久,决定还是回徐扬的家里等他,如果他今天不回家,明天也会回,如果他明天不回,后天总会回……人不可能不回家。
但在这之前,他决定先回自己家,他要取些换洗的衣物,然后到徐扬的家里住下·他暗暗下了决心,不论如何,他一定要等到他··薛齐转动方向盘,慢慢地驶进通往薛家别墅的那条小路,即将到达家门的时候,他在后视镜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薛齐猛地踩下刹车,打开车门,踏了下去,他的皮鞋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水花··薛家大门外,在他们聊过天的那几阶石阶上,徐扬怀抱双膝,蹲在那里,雨水淅淅沥沥,就像是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团细腻朦胧的白雾。
“徐扬”·薛齐向他跑了过去,有些不顾一切的意味··徐扬抬起脸来,眼神微动,表情瞬间被雨水所模糊··薛齐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深深呼吸,他伸出手,将徐扬从地上拉了起来,随后,毫不犹豫地,将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薛齐,”徐扬在他怀里轻轻颤抖,“我妈走了……”·“我知道……我知道·”·“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已经不在了……”·薛齐有许多话想说,有许多许多的话……但此刻,语言忽然变得苍白无力,他哽咽着,只能不断地重复四个字:“你还有我。”
顷刻间,徐扬的泪水温暖了他的肩头,徐扬开始慢慢地哭泣·在这- shi -润的雨水中,在这嘈杂的雨声中,他放肆着他的悲伤,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第八章 葬礼(5)··徐扬哭泣的时候,薛齐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只紧紧地拥抱着他,感受着从他身上传过来的悲伤——那是一种几近于绝望的悲伤。
薛齐本身也感到十分悲伤,但除了这样抱着他,他什么都不能为了他做··雨声淅淅沥沥··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两人浇透,但他们毫不在意大雨的无情,选择在无数的雨丝中间紧紧地相拥。
在这凄厉的雨夜中,薛齐生出一种念头来,如果这就是世界的尽头,那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徐扬在他的肩头哭了许久,就像是他积攒了多年的眼泪,如今一齐放了出来。
慢慢地他的气息开始平稳,慢慢地他终于止住了眼泪,徐扬从薛齐的怀里慢慢地撤退……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上满是泪痕,是薛齐从未见过的脆弱模样··薛齐的心被狠狠地刺痛着,他大声地对徐扬喊:“以后不准这样一个人到处乱跑,知道吗”·徐扬细细地看着他的眼睛,过了许久才问:“你哭了”·“没有”薛齐窘迫地抹了把脸,“……是雨太大,我们去车里好吗”·徐扬顺从地点了点头。
怕徐扬溜走,一路上薛齐都拉着徐扬的胳膊,直到将他送进车里,关上车门,他才感到松了口气·他终于找到徐扬了··薛齐摇上车窗,手忙脚乱地从后座找到一件全棉卫衣,盖到徐扬的脑袋上:“这是放车上备用的衣服,时冷了热了的时候都能用……没有洗过,但总比没有的好……我怕你冷。”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徐扬将卫衣披在肩上,慢慢地开口:“薛齐,那套房子,我没有这么多钱还你·”·薛齐简直被他气得够呛:“还钱还什么钱这套房子就是你的,不止是这套房子,我所有的……”他突然停了下来,再往下说,就会变成表白了。
徐扬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嘶哑而温柔:“薛齐,谢谢你,谢谢你所做的一切……你给我的,我可能没法在短时间内还给你……但是我会尽我的所能,尽快地还你。”
“你指的是钱吗” 薛齐突兀地问道··徐扬微微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薛齐已经抢先开口:“你说的当然是钱,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如果以后你有钱了,想给我,我就接受,如果你没钱,不还也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你还钱才这么做的。”
徐扬说:“我知道·”·薛齐说:“你知道就好·”·车里的空气- shi -漉漉的,迎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会儿,薛齐说:“你刚才说,我给你的东西,你可能还不上……我想告诉你,不论是什么东西,你都不需要偿还,因为那是我想给你的……只要你,只要你愿意接受,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你不需要还给我。”
薛齐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他的耳根子都红了,“我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肉麻”·徐扬诚实地点了点头:“是有点·”·薛齐整张脸都红了。
到了车里,相对温暖的环境下,才感到身上的凉意·薛齐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脸和衣服,纸巾瞬间被- shi -透,他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楼里,又抽了几张继续擦拭,直到觉得这样做是徒劳的,才放弃。
徐扬就坐在他的身边,一直看着他,没有出声··薛齐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这样才能缓解尴尬,想了会儿他问:“今天给你打了一天电话,怎么关机了呢”·徐扬说:“手机没电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潮- shi -的手机,屏幕上还有一些细小的水珠,整个屏幕都是黑的,果然是没电了··薛齐略微松了口气,当徐扬的手机显示关机的时候,他在心里有过许多不好的联想,没想到只是手机没电了这种原因。
随即他想到另一个问题——那他这一整天究竟去哪儿了呢薛齐抓心挠肺地想知道,但他怕徐扬不想回答,于是没问·作为补偿,他提出了另一个相似的问题:“现在你准备上哪儿去”·徐扬的脸上闪过一瞬的茫然,而后他说:“我回医院。”
薛齐说:“我送你·”·徐扬摇了摇头:“我自己打车过去,已经这么晚了,你回家吧·”·但薛齐坚持地说:“我送你。”
徐扬终于点头,说了声:“好·”·薛齐在病房里用徐扬的毛巾擦了把脸,换下他- shi -透的衣服,又换上了徐扬的衣服·徐扬的衣服比较宽松,除了裤子稍稍短了些,其余在他身上都没有多么不合适。
薛齐决定在医院住下来,虽然现在徐扬并不需要看护,今天的关机事件看起来也是个乌龙,但他不愿再冒这样的风险,让徐扬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他甚至想今晚就和徐扬挤在一张床上,抱着他的胳膊入睡,好让他一直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
但当他与徐扬说起他的建议时,遭到了立即的拒绝,徐扬不留余地地对他说:“这里没你睡觉的地方,你回家去吧·”·薛齐与他耍赖:“你看现在这么晚了,我都累了一天了,再让我开车回去,疲劳驾驶容易出事故。”
徐扬温和地看着他:“我可以帮你打的·”·“不是,你看你的病房也没那么小,这张床虽然不大,但两个人侧着睡的话,还是可以挤挤的。
你要是不习惯两个人睡,我就在……我就在这张椅子上凑合一晚也没关系,我又不是没有这样睡过……”·“薛齐,”徐扬认真地看着他,慢慢地说,“你回去吧,不要让你爸担心。”
“但是你……”·“我没事了,我已经不想死了,我不会去死的·”·薛齐长着嘴巴看着他··“我没有读你的心,我只是猜的。”
徐扬平静地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活着,所以你回去吧·”·薛齐下楼的时候有些恍惚,徐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真的想过要死吗·徐扬和徐秋实这对母子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平时接触就很少,每当关系缓和一些的时候,总会有一些事情让他们再度关系破裂,就如就如徐秋实出事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的争吵,是那样的激烈。
但徐扬却是这样地爱着她,爱到当她离去的时候,也想追随她的脚步吗·薛齐又忍不住地好奇,那天在病房里,他们见徐秋实最后一面,徐秋实究竟对徐扬说了什么呢——他对此毫不知情。
薛齐同样不知道的是,这天在他家门外,徐扬等着他,就是来向他告别的·徐扬不想活了,在死之前,来见他最后一面·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死亡的方式··那天的徐扬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在他一跃而下的时候,是薛齐温柔地接住了他。
但这并不是偶然,就是徐扬不想死,所以才来见他··因为他朦朦胧胧地知道,在见了薛齐之后,他就能活下去了··------·第二天薛齐一早就到病房看徐扬,令他松了口气的是,徐扬正好好地躺在床上。
徐扬昨天淋了雨,有些发烧,医生给他配了些退烧消炎的药,但总的来说,他的身体还好,比前些天在鬼门关转悠的时候,好得太多了··与徐扬聊了两句,薛齐便离开医院,上班去了。
看着徐扬的脸,他确信徐扬说的是真的,他会好好活下去,所以他可以安心的离开了,等他下班的时候,他再去看他··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就这样过了几天,徐扬出院了。
薛齐接他回家,在路上的时候,他难免地想起了徐秋实,上次来接徐扬出院的时候,是他和徐秋实一起来的·而如今,她已经不在了··车外阳光明媚,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洒了进来,晒得人暖洋洋的,一切都是恬静而美好的模样。
徐扬忽然说:“我想起我妈了,如果她还在的话,应该也在这辆车上·”·薛齐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不敢多说什么,只轻轻地嗯了一声··“这些天里,我有时会想,如果那天我不和她吵架就好了,如果可以重来,以前每一次我都不和她吵架就好了,我要是在她活着的时候,对她好一点就好了……”徐扬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半张侧脸在明媚的阳光下,是那样的干净好看,“但是没有重来的机会,时间对每个人是公平的,没有人会有那样的机会。”
薛齐停下车来,转过头细细地看着他:“你还好吧”·“我很好,”徐扬的神情很认真,没有一点儿逞强的样子,“我刚刚想起了我妈临终前对我说的话。”
薛齐啊了一声:“她对你说了什么”·但徐扬并没有告诉他,而是说:“开车吧·”·徐扬将母亲对他说的话深深地印在了心底,他不准备告诉任何人,因为那是他和母亲的秘密。
他们很少有普通母子之间那样的秘密,所以他要将这个秘密珍藏起来,连薛齐也不能分享··其实母亲并没有对他多太多的话,那时她已到了弥留之际,所留给她的时间太少了,她只能尽量精炼地将她的心声表达出来:·“对不起,儿子,我不是个好妈妈。
但是妈妈真的很爱你··妈妈唯一的心愿,就是你能健康快乐,长命百岁·”·当时徐扬对她说:“知道了·谢谢你把我生出来·”·他还有下半句没来得及说出来——“我很高兴做你的孩子。”
这对痛苦纠葛多年的母子,终于在这一刻,达成和解··徐扬曾经差点辜负了母亲的遗言,但他决定从现在起,不再辜负她···☆、第九章 旅游(1)··Z城距离S市两百六十公里,是一座风景清幽的小城,常驻人口还不到三百万。
Z城被一条清澈的河水所包围,马路很干净,沿着河堤种着一排整体的柳树,一到春天便柳絮纷飞,在淡淡的阳光下给人一种柔和而平静的感觉··许多年前,它曾经是个小渔村,村民们靠捕鱼为生,因为风清水秀,景色优美,渐渐吸引来了不少游客,当地人便顺水推舟,做起了旅游生意。
到了后来,有人在当地建设了一个巨大的疗养机构,吸引了不少富豪来此养病,跟着就起来了配套的高尔夫球场,跑马场,高级酒店,甚至有人开发了一片人工温泉……·到了现在,Z城已经发展成为远近闻名的休闲疗养胜地,不论是病人,健康人,富人,还是普通人,一起推动了这里的旅游事业。
薛齐和徐扬正沿着一条刚刚修整过的马路慢慢地走着,徐扬不知从哪里得到一张地图,握在手里细细查看·天气已经回暖,这天徐扬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外套,挽起袖子,露出的一截手臂在温暖的阳光下分外白皙。
徐扬的病假还剩下几天,咨询中心也不着急让他上班,薛齐便提出带他出去旅个游,散散心··其实在薛齐提出这个建议之前,就已经做过功课,两人出行仓促,来不及办理签证,如果选择出国游的话,可以去提供免签或者落地签服务的地方,比如巴厘岛,济州岛,芭提雅这些岛屿,阳光热烈,海水湛蓝,十分适合用来忘记烦恼。
如果选择国内游,选择的空间便更大,大理,昆明,海南岛……都是不错的选择··但徐扬告诉他,他已经有了想去的地方,并且他的计划是一个人旅行。
他要去的地方,是他父亲葬身的小城,也是他的母亲最后去过的地方·这或许是个伤心之地,但他必须去看看,因为这样他才能获得完整感——这个地方便是Z城。
薛齐不知道他嘴里说的完整感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和徐扬一起去,他的心就要被分成两半了,或许这正是不完整感的完美体现·总之他极尽所能地耍无赖,死乞白赖地提要求,徐扬终于松了口,肯带他一同去“旅游”了。
按纸条上的地址,他们来到一幢小型商场前,商场一共五层楼高,外墙上镶嵌着无数五彩缤纷的马赛克装饰,是仿西班牙著名建筑师高迪的风格·但门口摆了两只长得极丑的塑料卡通动物模型,模型边上又竖着两条直冲云霄的长条形红色气球,配上整栋楼的设计,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薛齐抬起墨镜,连着确认了两遍:“我们没走错吗”·徐扬说:“地址是我问你家的司机要来的,我妈来的就是这个地方·这里原本是个小型疗养中心,但很快就倒闭了。
这间商场是这两年前新建的·”·这个地址,原本是徐扬父亲最后的住址,在他人生的最后的一段时光里,他在这里租了一间小房间,独自生活··当时这样的疗养机构很多,不仅是生病的人,还有不少买不起房的人,都会选择在这种机构住上一段时间。
这儿的租金按天计算,只要交钱就能入住,房间里基本什么必需品都有,房间里没有的东西,也能在公共区域找到,比如洗衣机,电熨斗,通线的电话机……最重要的是,这儿设有公共食堂,每天准时供应一日三餐。
但当时有太多人开疗养院了,这波风潮就像流感病毒一般席卷了整座小城,很快市场就饱和了,跟着产生了激烈的竞争,加上管理不足的因素——不少人拖欠房费,甚至死在屋里,身无分文……投资者的目的没有达到,他们没有吸引来有钱人,反而引来一堆无家可归的穷人——很快这些小型的廉价疗养机构就如海水退潮一般快速消失,真正存活下来的,还是那些控制着市场上大多数资本的资本家,他们赚钱,从来不带上普通人一起玩。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异能·尽管这间疗养中心已经不复存在,但薛齐他们仍是绕着商场慢慢地走了一圈,随后进了商场,找了一家甜品店坐下··吃了些甜品后,徐扬的心情看起来好了一些,他在甜品店靠窗的位置惬意地坐着,叠着修长的双腿,开始告诉薛齐有关他父母的故事。
“我妈年青的时候是个美女,从小到大,有很多人追的那种·”徐扬侧过头来望向薛齐,“你可以想象吧”·薛齐点了点头:“那是当然。”
“在所有的追求者里,她最喜欢我爸,因为我爸是个细心浪漫的人,几乎每次说的话都是她爱听的,送的礼都是她想要的,做的事也都是她喜欢的·”·薛齐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对,我的……异常……是从我爸那里遗传来的。”
徐扬慢慢地说,“我爸读了我妈的心·”·薛齐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这种行为,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为了哄她开心,读一下她的心思也无可厚非,谁不想更多地了解自己喜欢的人呢。
但这样做又带着欺骗的- xing -质,难免让人觉得有居心叵测之疑·薛齐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只嗯了一声··徐扬微微地叹了口气:“如果我爸能瞒我妈一辈子,或许我妈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但当我妈知道了真相,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思想被完全的暴露在他人面前,即使那个人是她最爱的人,也不可以··薛齐点了点头,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徐阿姨是怎么知道你爸的……特别之处的”·徐扬低垂目光,搅动着杯中色泽亮丽的果汁,冰块与玻璃杯相碰,叮当作响:“情侣做久了,总是要结婚的。
谈恋爱的时候可以虚无缥缈,天马行空,但婚姻是实际的,涉及买房,买车,以及其他许多利益纠葛的问题·”·薛齐忽然明白过来,啊了一声··“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大致就是这样。”
徐扬用一种平静而略带遗憾的口吻说,“我爸逐渐发现,原来他心目中的完美女子也是个凡夫俗子,竟然也会在心里算计金钱,斤斤计较,这对他是很大的打击。
但两人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没有必要停下来,于是他们还是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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