膈应你+番外 by 词穷的我想不出笔名(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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膈应你+番外 by 词穷的我想不出笔名(5)
·赵女士大差不差看出几分,帮林楚又乘了一碗汤过去开口说道:“小孩就是长得快呀,一眨眼就这么大了·我也听老林说你小时候,到了饭点正好学完了琴回来,饭不吃还先要把今天新学的曲目拉给他听。”
“老林还说他那时候还偏偏急着吃饭,又劝不住你·只能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听你拉曲儿——”她怀笑把菜里的姜片挑了出,挖了块鱼肉往林楚碗里夹:“老林现在也总在看他以前给你录下的那些视频,我也看了不少。
那会儿你个还没长起来,手也比同龄的小孩来得小些·我看到这些的时候总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又这么瘦,往肩上夹一把琴我看都挺吃力·再等到你拎着琴往那台上一站啊……倒是真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她似是不经意一般把用筷子在鱼肚子上又划开了几道,除了她刚刚挖掉的那一部分,其他部分的鱼头也给他分了小块,摊在飘了点儿葱花的酱汁上··“那都多久以前了……”林楚有些发窘,只能低声嘀咕。
他往碗里挑了几块鱼肉,没觉察出什么滋味·他嗜辣,尝过辣口的就只觉这鱼淡了,有些没胃口··“有些事儿阿姨本来不该开口,由阿姨来说也不合适。”
赵女士把鱼肉块分作干净的一摞,中间部分的鱼骨全然显露,乳白调的鱼骨节分明··“但我还算是这么看着你过来的,也必须提一句:感情的事儿没有我们插手的份数,但关乎你以后的事儿,还是要再考虑考虑。”
“还不算晚·”·她这么说,白皙清瘦的手腕轻易挑起原深陷鱼肉中的骨刺,往桌上放了下··☆、第 57 章·“有些事不必别人说,我必须绝对肯定是对的——不然,怎么说服自己果断走下去呢”林楚总是这么想,所以不去国外这事儿还真不是他纯粹地想和老爸老妈拧,他这是在和自己拧。
当年啥都不明白的时候得了几个奖就觉得自己实在了不起,等到自己规矩定下心安分学了以后倒是再没了这个念头·再到后来,发现自己耗尽了心力奏出的玩意也就那样,这才狠了心撒手不干。
反正教琴那老头这几年也没给过我好脸色,整天贪玩敷衍的时候还能用竹条儿催个几下,后来也安分下练琴了,也没竹条儿的用处了,他反而更是不满意,总是扳着脸没说话。
这老师在想什么他也是真不懂了,索- xing -接着一次比赛的失利松了手,也算干脆·林楚并不愁自己换了个事儿就做不好,相反,他有十足的把握自己干啥行啥,那就撒手吧,换条路子也好。
这顿饭吃得有点糟心,幸好林楚想得开趁送他对象回去的这段路里又给自己顺好了思绪·憋在心口的那口气终于松下,他这才把视线从路面上抬起,又和林储默搭话解闷。
“那个……我出国那事儿我不是特意不告诉你的,我就是觉得反正我也没那个意思,也根本没把它放在心上,所以才没和你提·”他们从大路穿过一条小巷,所顾及的空间变得狭窄,两道是于肩膀距离所剩无几的蜕皮墙面,林楚往林储默那儿靠了靠,一方自己的外套给蹭上带着沥青的白灰。
“我知道·”林储默给他让了距离,无所谓地把自己右手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墙上磕着,白衬衫上留下了斑驳的印记··林楚确实没有这个想法,不然他早在初中那时候就已经走了。
来回兜了两三年,最后还是绕回了那个原点··校园欢喜冤家花季雨季·“那就好,我还怕你心里不舒坦·”林楚说道,只直勾勾地盯着这条熟悉的小路——这是他们初中那块延伸出的小路,往这儿走是捷径,要比走正经路子节省出不少力气。
记得上回他还拎着林储默说要躲那假高利贷大哥,结果闹了乌龙,这让林楚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丢脸··不过现在再和他经过这儿,倒是又有了其他感受··“你说巧不巧,当年我就是在这儿给你砸了琴。”
林楚在一根锈得彻底的消防栓面前蹲下,笑盈盈地回头看林储默··他们第一次就是在这儿碰着的,那会儿林储默还和五霸搭伙过着·狭路相逢,放往常他忍忍也就让个道让他们先过去,可巧的是那天他正好输了比赛,心情本就不好,就是不乐意给他们让道。
两边僵持着,他这才上了火和他们来了几句口角,结果就是自己琴给他们砸了彻底··“诶,你说那会儿脾气咋这么差啊我不就没给你们让个道又和你们拧了几句的么你怎么就带头往我琴上踩了一脚上”林楚是来兴师问罪的,然而语气中丝毫没有质问的意思,干脆在这根消防栓边上盘腿坐下。
林储默站在他面前,想起那时候林楚也就是在这儿坐着看完了他们砸琴的全过程·当年他气势盛,迎面来了个人半句话不说就飙脏,然后就把他这把价值上万的琴砸了,在之后就在后几天的校庆上见着他了。
他那天端了一把和他下巴墩子能缩个几寸的小提琴,在台上装得一手好逼·就算是他这样的乐盲都能听出来他溜了不少音,来来回回重复一个选段撑了一场演出·台下观众为他喝彩鼓掌,他反倒更是得意,洋洋洒洒在台上嘚瑟。
特别欠打,然而却莫名让自己记住了他,甚至于在这之后都有意无意地关注到这个人·再到现在,倒是远不在他预计范围内··“你还记得么你现在坐的这块背后就是主席台——正正好隔了一堵墙。”
林储默也在他身边坐下:“你琴被我砸了的第二天,你就到了台上,先和全校师生道歉说你琴昨晚被混混砸了,临时换了一把琴不能保证演奏质量·”·“我当时就想——这逼真是有天生摆谱的料。”
林储默这么说着,用自己的手在路灯下做了一个猴子的投影,影子隐约往四周乱窜,有点绕眼睛··“可等你真开始表演的时候,我却忽然有点挪不开眼……”地面上的猴子黑影来回跳转了一阵,最后随着他说话的声音停下,两只重合的手掌各自往两边撤开,好似疏忽炸开的礼花球。
“你终于舍得说了”林楚把手环过他脖子,等他看过来的时候才接着说道:“我就说,你肯定早就看上我了,只是你自己爱拧又怂不敢认。
没事,我不笑话你啊,我知道我这人就是魅力大,对我一见钟情也是正常的·”林楚这么说,林储默却把他搭着自己脖子上的手松下,放在他跟前又重新握住。
“我对音乐一窍不通,这种纯感- xing -的东西完完全无法触及到我的情绪——但我注意到了你,不是因为你所演奏的音乐,而是因为你这个人·”林储默松了手,用手指在林楚手指骨节细细摩挲:“手好看。”
他又把手滑在林楚锁骨窝那块似有似无地抚了下:“锁骨也行·”最后又把手顺在他大腿上用手背拍了下:“腿长,还白·”·林楚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方式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等到林储默在他脸颊上嘬了一口以后才反应过来,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看着他··“诶不是……你等会儿……这么说你是因为我长得好……不,还不是长得好才看上我的——你他妈是因为我耐- cao -才看上我的”林楚没控制好自己的声量,发吼道。
“嗯,虽然说起来不好听但确实就是这样·你条件不错,很符合我们基佬的审美.” 林储默有意兜圈儿,想逗逗他··“呸我可去你的,早知道你是这么个想法我说什么也不答应和你处。”
林楚险些炸毛,一轱辘从地上起来,却又给他拉住··“开个玩笑而已·这虽然是很重要的原因,但不是最重要的——至少不是我能注意到你的原因。
“·林储默接着林楚手上的劲儿起来,这才把由头给他补了全:“你太张杨,不管怎么样总是能强撑下去·即便你溜了好几个音、分明偷换过好几个重复的章节,但你就是可以能装模作样撑下去——”·“你是我认识的人中脸皮最厚的那一个,没人能比你更能强撑,更能装派头。
但我很喜欢你这样·”·“每次你站在上边的时候,甚至于你都还没开始表演·眼神,气质,台风,举手投足就给人感觉这人好像是肚子里有真货的。”
“我很喜欢这样的你,高调,张扬,外强中干·”·林楚听前半句的时候心里还能有点欣慰,等到他说到后边倒是推搡了他一下:“诶,你怎么说话呢”·“不是么光是看你那台风,外行人看了不是真还以为你是什么大家。”
林储默想起来林楚当年在台上的风貌,松了手往前走过几步,看着自己的影子渐渐被拉长,一步步脚印落在被抹去痕迹的水泥路上··是啊,这么好认的一件事他足足憋了三年才考虑清楚,可真是个十分不诚实的人了。
他被林楚所吸引,从第一次他悠然地坐路边上冷眼看他们砸琴那会儿可能就开始了··那天这盏路灯还没被修好,只有从学校- cao -场里微微透出来的光打在他脸上,那时候的他所拥有的表情,是在这之后再未见到过的。
像是把什么东西打碎,又像是决心放弃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那样·眼睛是带笑的,然而是种空洞乏味的嘲笑意思··仿佛这把琴不是他所属,他只是个看戏的人一样,看着他们这群年轻气盛却只能用暴力证明的自己傻逼把他的这把琴,一点点地踩了粉碎。
“所以,林楚,你真的想要放弃么你放弃的理由,又是否充足呢”林储默对这个问题始终感到在意,他无法忽视这件事·倘若他没有足够充足的理由,便根本不该反抗他家里的安排。
校园欢喜冤家花季雨季·这实在愚蠢,再别说他现在也毫无想法··这些天林楚来来回回一直听到的都是这个问题,现在再听着实是烦了,好在他现在刚别人正经表白,心情还算不错,也就不打算计较,继续用他不着调的口吻回他:“你这就站他们那边了,那你说我要出去了这三五年肯定回不来,那咱们怎么办异地恋还是分了”·林楚跟上他,整个人往他背后一蹿,险些让他跌了跟头。
林储默下意识抵住他背上的重量:·沉默许久最后还是闷声说道:“能坚持下就继续,不行也没其他办法·”·他从来理- xing -,不切实际的想法他永远不敢想。
从来都是如此,没有一件事是例外的·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没有过这样的感受,等话褪出口的时候才心里的酸劲儿才后知后觉地泛上,像是陈年酿的醋。
味道很沉,才漏一点的时候并不明显,等到它翻涌上的时候才能知道这般滋味··林楚本来还想挽这他脖子眼再闹他下,冷不防别这么一句话噎到了,才活跃起的感情又迅速冷了下,他往下一蹬,松了手的同时稳当落在地上。
重叠的影子分离,虽有声却仍旧冷清··“您可真拎得清啊”林楚忽然觉得有点冷了,冷风从他手里钻过去带走了热度,他只能把手心蜷缩着握作一团。
“行吧,我也不和你气·我知道你就这么个吊样,啥都现实,不和我整虚的说——我懂,能理解·”林楚这么说,指甲却直往手心里陷,掐得他肉疼,时时传来尖锐的痛感。
“不过我也把话摊明白了告诉你,我还真的就是弃了·琴是我练了这么十几年过来的,谁能比我更明白我说不要了,不走了,就是在这儿止了。
从我说这句话开始 ,我就不会再往回走一步·”·“不要了,就是不要了·我从不走回头路,更不会为自己的打算后悔·你懂么”·林楚说道,从他嘴里吐露出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气劲儿。
在这中包含着他的意志,他的坚持,依旧他身上一直有的那股傲气··只是这股傲气他自己从来不曾发觉,可但凡是和他相处过的人,就能知道他·他不想认输,即便输了也不会认,硬撑着也不会认。
就像那次那个被他自己耿耿于怀的比赛,他以为自己是干脆地放弃了,其实他是不敢认··林储默想了想,终于把转回身对上林楚的眼睛说道:“你真的,不会后悔么你所选择的这一切,难道没有一丝一毫逃避么”·“没有。
”林楚铿锵道,眉头已拧得非常··“你畏惧,你在害怕,所以你选择放弃·”·“我再说一次,我没有·”林楚语气已是不稳,脸低沉得可怕。
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拳芯也被他篡紧异常··这一刻,林储默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他们第一次见到的那哥时候,他也是用这样的神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这双眼睛如同那时般发红肿胀,甚至于冲上几道骇人的血丝。
他就是被这样的眼神所吸引,充满了不甘愿,充满不服输的一股狠··这下林储默终于是懂了,这人究竟是做了一个怎样不听从自己心声的决定啊……他闭上眼,一步步朝他走近,每走一步都是脑子皆是浮现林楚冷观他们砸琴时的表情。
起初他只是冷笑,而后变作放声大笑,最后他笑声越来越高,笑到最后竟然带了哭腔,引得那群人更是来了兴致,而那时候原本带起这个头的自己却是停了手··那时候的他只是看着林楚捂着肚子俯在地上笑,最后在他们这群人出过气后对着这把琴又是一顿蒙题怒踹,比他们还要过分,一脚一脚将琴箱击成碎片。
他把这把完整的琴经由他自己的手破了个粉碎·仅剩的几根琴弦依旧发出呜咽之声,像是悲鸣,为它自身被抛弃的命运而泣··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
原来他那是并不是在嘲笑内心空虚只能凑伙的他们,他原来是在笑他自己·林楚从来就很明白,他自己真正放弃的原因··“不想输,所以选择放弃。
由你自己亲身阻断任何失败的可能,以完全失去竞争者的资格变相默认胜利·”·“你就是这样想的,对么”·他这么说道,垂下了头。
在林储默说出这句话之后的几秒钟只能闻见林楚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发泄,又像是爆发,他将怒气与不满通通对着这根消防栓吐露,只听外力与消防栓触碰而发出的沉响,最后只能听见匆忙远了的脚步声,一下下远了去。
等他再抬头的,连个人影也无法捕捉到,只能望见两侧狭窄的墙皮——还有被夹嵌其中的他自己··☆、第 58 章·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耳边回响,句句刺骨,正中靶心。
“我就是因为不敢输也不想承认自己输了才放的手,那又怎样你管我”林楚在人行道上疾跑,穿过一排行道树,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店铺里嘈杂的喧闹声……·耳边混杂各种声响,有风声,有笑声,还有哭声——那是他自己的,已经很久了。
严格意义上说,他之前看不惯林储默归根究底不是因为他砸了自己的琴,而是他猛然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这幅辛酸样总是被他看了清楚··这把琴不是完全是他们砸的,甚至最个把它碎得彻底的主要推手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把这把琴砸碎了,甚至于一开始就没想过阻止他们这么做。
他虽是做了种种想法去阻断自己与这把琴间的联系,但是最后还是缺乏决心·以至于他默许甚至放任当时的林储默他们这么做,做了自己的提线木偶,把他还在犹豫着的,不敢实践的举动付诸行动。
而林储默,他虽是带头发起这个行为的人,却又是最先觉察的人·林楚那时候他们把自己的琴破碎了,心里留有酸涩,但也终于松懈下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他想真心实意地是自己高兴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嘴角仿若抿上霜,列不开嘴,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一阵一阵,抽搐一般的笑。
校园欢喜冤家花季雨季·笑自己懦弱,笑自己狼狈,笑自己是如此不堪一击·越是想,就越是觉得自己可笑,可笑透了·本事僵硬的嘴角经此居然解了束缚,像疯子一样将笑声往高了起。
林楚还记得自己当时一边放声大笑,笑到最后嗓子也干了,笑到把自己腮帮子都笑了酸去,笑到不知怎么泪花也上来了··那群人倒是和傻逼一样笑自己给吓得傻了,吓得疯了,也就止了手留下那把琴走了。
林楚这才扶着腰走到那把琴面前,想把它捡起来却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想把它复原更是比登天还难··“如果无法恢复原状,那就丢了·”林楚抹干净了眼角的屎团,终于止了笑亲手把这把琴经由他的自己手,给了最后的了断。
琴被毁得干脆,完好的只有琴弦,已经没有用处的琴弦··林楚狠狠地哭了一顿,那是他第一次哭,当年无论被他妈如何强制练琴,如何被老师抽小腿肚他都没这么哭过,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从心里割舍掉一个物件是如何的感受,痛极了,连哭都像在怒吼,都在发泄。
那会儿这条路的灯还没修好,他就躲在另一头没有光亮的地方坐下·他能听见尽端他们的言语声,也能听见他们几个人不一的脚步声·而在最后,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才发现还有一个没有走,且一直都没有走。
林储默就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这幅狼狈样儿,什么话都没有说,跟看戏一样观摩着这场闹剧·林楚觉得自己就像动物园里卖杂耍的猴子一样,而他就是那个冷观一切的观众,笑自己可怜。
·回过头来,自己还是给他看穿了·林楚回到家,只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如一摊失活了的死水一般呆滞地躺在床上,引得他爸急得在客厅直打转··“儿子喂,真不想就别去了啊,你要真喜欢那小子爹……也不说你什么”老林挠着头说道。
“喜欢我凭什么喜欢他他这么钝的一个人,到底哪儿是又哪儿点好了早知道他是这么个死脑经,说话不拐弯的人……我能答应和他在一块么”·“还是我自己紧巴着脸贴上去的……你说气不气”·林楚翻了个身,对着自己床头陶瓷狗小声说道:“你说呢可偏偏他还说的有道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这一晚,有很多人难以入睡,夜不能寐。
林楚对着天花板干蹬眼,等到天光破晓才发现这一夜是过去了·阿姨和老爸还没醒,他轻悄地穿了衣服下楼··冬天的黑夜总是漫长,近端虽有微光,奈何大半边天还是暗的。
环卫工人手里的扫帚清扫着地面上的灰尘,刺耳的沙沙声在这静寂中被放大,传到了很远的地方··“这个点老妈应该起来了……”林楚绕着小区外沿走了几圈,把时间耗过了后便拨通了他妈的电话。
“老妈”·“你真的想让我出去么你在我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我最后要是永远没法达到你的期待,永远只能是个三流又懒散只能勉强在街边,在酒吧拉点儿曲的乐手你怎么说”·“你在我身上耗费时间的精力,真的值么”林楚用指甲扣着树皮,把表面的棕色抹下了一层层粉,落在光滑的地砖上。
林楚从很久以前就一直知道,要不是因为他,老妈肯定不会愿意在家里呆着,早该去追寻属于她的世界,属于她的人生·因为自己,自己牵绊住了老妈的脚步·因为她无法放下自己,又无法割舍自己的事业与成就感,不得不在自己身上加之诸多压力。
这些道理林楚小时候是不懂的,自小养成的习惯便是忤逆,按着自己的心意反抗他妈为他做下的一切选择·甚至于,他近乎任- xing -地坚持自己是正确的,违心否认老妈为自己铺好的任何道路。
他想逃出这个安全圈,对于他自己却又是如此地怀疑——只能一味、甚至于固执地坚持自己总是对的那个,找出各种不足以成为证据的线索蒙骗他自己··“老妈……上次老师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他不是已经去国外住了么……你怎么请到他回来的。”
林楚低声道,半脱落的树皮已经被他扯下一块,他这才猛然惊觉自己无意识的缺德举动,悻悻然抽回手等着老妈的回复··“亏本生意·”他妈言简意赅道,林楚早就意料到他妈的反应,倒也没了多大的感受,甚至都发不了脾气。
“但是,值得·”他妈又说道:“就算你是个赔本的买卖,老妈还是得去做,不然还能怎样”老妈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丝毫犹豫,也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有的只是她一如既往干练的行事风格。
“只怪你像你爸,这没办法,是我那时候思虑不周·但我希望你跟着我,你如果想要跟多的空间,老妈也能尽力给你——只要你想清楚了,我就甘愿收手。”
“所以,楚楚,这次跟老妈走吧·”他妈这么说,声音竟是柔和不少,这让林楚想起了在他很小的时候一家人坐在餐桌上的场景:他很高兴地拖了一把椅子站在上边给他们展示今天新学的曲子。
他爸见曲子终了手忙脚乱地放下筷子,嘴边的油渍总是没来得及擦干净还是坚持给他鼓掌··而他妈总是在边上坐着,什么也没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等他结束了以后才柔声唤他过来吃饭。
这种声调他很久没有听到了,这几年来,真的很久没有听到了··要说最初的自己·喜欢着小提琴的自己·不仅仅是喜欢每一次奏出乐曲的成就感,也不仅仅是喜欢每一次通过乐曲了解到的别人故事,别人情感。
 ·在这其中,其实还有更多,更多很纯粹甚至不能作为坚持下去的缘由·他很喜欢自己被他们注视着的感受,同时也很愿意为了见到他们的欣慰与笑容去坚持把这件事做下去。
只是因为被爱包裹着的感受,实在是太好了··拥有的时候全然不觉,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等到失去了才渐渐发觉心中空缺的那块·现在,终于算是都找回来了。
“妈,这次……我再去试试·”林楚这么说,抬起头的时候确实恍然发觉朝霞不知何时已从远方染上红,鲜艳甚至是刺眼的颜色,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即便是从树梢的缝隙中窥探一二也难逃其踪。
校园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应该能行吧·”林楚从树下往后退了几步,天际渐渐从树梢的束缚中显现全貌··“肯定能行啊”他从原地蹦起正好折下那一段枝叉,捏在手里往远了跑去。
愈来愈浓的是朝色,愈来愈坚定的——则是少年的神色·漫在尚未苏醒的空气,浸在尚未淌起的水色,又似浮在了这座依旧懵然的城市上空··☆、第 59 章·“听说肺活量大的人适合吹的乐器,你觉得我现在再学个萨克斯还来得及么”史强把林楚抽屉里的零食袋全都掏了出来,又把他桌面上的东西整理了干净,这才连人带包就坐了下,想着三兄弟缺了个邱成肯定寂寞,他过来怎么说也算有个照应。
“你就吹牛皮得了·”邱成把今天新发的卷子传给他,引得史强苦叫不止··“楚哥这走得那叫一个干脆,二话不说就登飞机上避难去了——你说咱们以后英语作业靠谁这可完了,完了啊。”
史强这么说,偏偏发的卷子还正好就是英语科的,题目的字号被缩小,每一道题目被编排得密密麻麻,视力再好也没辙,都是头疼看不清··“不过你说林楚怎么就突然出去了都不告诉我们一声不然咱还能接着去机场送他的名义逃个课什么的,也算放一天假了。”
史强把头搁椅背上放着,像他常见到他楚哥那样做的一样又把卷子往自己脸上掩着——可惜他脸大,像林楚那样用半张卷子挡不住脸,只能把卷子摊开才能遮住。
七班的门上是关上的,门上只留了一个狭窄方正的玻璃窗——从外边看只能看见这个位置的一半·之前林储默每次进他们八班前门总是能看见林楚把脖子眼搁椅背上搭着,有的时候还能举起手以极为不正常的姿势看会儿书。
而大多时候则是和现在在他位置上呆着的这兄弟一样,把脸蒙着不知道是睡觉还是闭目养神,总之总是猜不出他在干嘛就是,大多时候也就瞅一眼走了··所以说这习惯果然难改,明知道他走了好几天了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他位置上看。
刚刚要不是那兄弟脸大,半张卷根本盖不住他脸,林储默几乎是要像个傻逼似的冲上去了··幸好没有,真是林楚也不该这么做,肯定是贴灰碰瓷的面儿··有的人吧,来去得随意。
譬如林楚,他身子轻,说累了就能搁马路边坐下磕个瓜子休息,可他不行,他没这种闲情劲儿,也不能有·只能脚踏实地一步步走着,趁还能看到他的时候多看几眼。
追不上的,这他一直知道··少了处对象的时间正好用来做题,接个题目也不用着急腾时间,想出思路还能慢悠悠地打个草稿再把过程往上填··往常林储默不打草稿,正题过程即为草稿,他从不讲究卷面的整洁度,主要是苦思冥想把这思路领出来了,他也觉得没必要拎过程草稿,解题还是一气呵成比较爽,比较畅快。
现在吧,倒是因为心里缺了那么一小块地方,也没那么着急了,反正做完这边的事儿也没什么着急的事儿,不如拖着··林储默这么想,又在卷子上多耗了点儿时间。
下午一点,其他人最近连着几天都被征用了午休时间讲评卷子,好不容易得了休息的时间·往常还能再躲在被子里看小说的那舍友这回也没了精神,早就随着这宿舍里呼噜声入了梦去。
今天正好是个- yin -天,林储默帮他们把窗帘拉好,遮住了本就稀疏的光源·呼噜声此起彼伏,只有林储默开了台灯还坐在下边··同一时刻,大洋彼岸的另一时区。
林楚早早熄了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睡着,翻来覆去折腾出一身汗干脆掀了被子坐了起来··老妈把暖气打得太足,出风口正对着他脸吹,闹得他脸皮子干疼··他在桌边摸了半天才摸到遥控器,把温度往低了调去。
半个月前他和老妈来了国外,就和班导那儿打过招呼,其他人那边没来得及告诉,风急火燎就被他妈带着过来了··这地方和国内差不多在一个纬度上,可惜他们那边冬天不冷,也下雪。
而这边,林楚一下飞机就给冻得怕了,赶忙去店里买了件羽绒服盖上··路过老外穿得很清凉,下半身穿个大裤衩,上半身还是把短款羽绒服敞开了穿的·林楚走在街上时常有种自己和这条街格格不入的感觉,连出来晨练的老大爷都比他穿得少。
“林储默要是来了这儿指不定要被冻成啥样……”林楚拉开了窗帘看窗外的雪花·这边已经开始下雪了,在屋子里看雪的感受倒是很不错,等到自己出去溜一圈的时候才深深发觉这里麻烦的地方:鞋子总是- shi -嗒的,穿雪地靴暖和是挺暖和,可惜会有冰化成水渗透到里边,连着袜子都- shi -了透,又黏又冻,真挺不适应。
“不知道他们那儿咋样了……”林楚这么想,点开了他和林储默的聊天界面却迟迟没有把在对话输入框的那句话发送出去·大拇指再挪个几分的,马上就能把他吵醒和说会儿话。
不过林楚还是没这么做……毕竟他就这么个脾气,哪怕真是自己错了也不肯低头,就是犟着,等他先开口··“算了……”林楚最后还是把手里往桌上放下,绕着房间又走了几圈。
“可拧得太久,还把事儿整得更糟了咋办”·“他要觉得我不打算和他好了,把我甩了咋办”·“要这么一直说话,我回去的时候两个人生分了又咋办”·林楚脑子里闪过了种种念头和想法,最后还是打算先发个语音过去。
“说什么……”林楚嘀咕道,最后想起了这人还欠着他钱的事儿,他清了清嗓子,刻意调悠着嗓子对着手机听筒说道:“你忘了件事儿知道么你还欠着我人情。
你得记着,转账给我反正不认,等我回去了面对面才算·”·林楚一口气说完,说完以后才觉得嗓子有点发干,心跳也有点不稳·等到林储默那边立刻回了消息的时候 ,他整个人倒是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翻在地上。
对方发了个ok的手势,没了··校园欢喜冤家花季雨季·“……”·“你就不能说句话”林楚又回了一句。
这次他那边倒是回得很快了,他回了一句话,简短的三个字——“说什么”·说实话,要不是林楚知道他就这么个脾气,这会儿肯定是又要恼了:“让你说什么你说呢你问我我问谁。
有想说,说·没想说的,挂·”林楚这次是打字过去的,手指动速飞快,几下就回了一长段话回去··林储默怕吵醒他们,带上门蹑手蹑脚去了阳台。
最近温度又减了许多,就算是这样的南方地区也终于是披上了一层寒意,落在对头的山坡上,落在了他现在的睡衣缝里,惹得他直打颤·他忘记把外套带出来了,又不好再回去拿,只能干站着挨冻。
“我本来就没什么想说·你既然打电话来了,更不需要说什么·”林储默用脖子眼夹着手机,来回拧着水龙头的开关,水流从出水口断断续续地淌出。
如果这儿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听到这番话肯定要觉得这俩肯定又得吵起来·不过林楚听了这话心里倒是踏实了许多,满打满算就让这事儿就算翻篇得了·虽然摸着自己良心来说,他这儿也没做对什么,不过是给人戳了旧伤太丢脸才佯装怒意跑了,这一跑还跑得挺远,跑国外去了也没和他提个醒说一句的,说走就走,那就一个畅快。
“你那儿最近咋样你刚刚是睡了给我吵醒的”林楚重新躺回床上,钻回了已经失了不少温度的被窝·也幸好,没过多久总归还是留了点热度。
“没打算睡·”林储默觉着林楚不应该是忘了他们之间还隔一个时差的事儿,便是松了心靠门坐下,图个轻松··“不能吧……你不是都在他们睡之前睡的么不然等他们打呼噜了你还能睡得着”林楚翻了个身,眼皮子居然有点沉了,不过还是安耐着睡意说道:“你该不会是想着我的事儿,没法安心睡着吧。”
林储默那边没有声音,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应了个“是”··听他这么说,林楚心境陡然好了不少,把手从被窝里掏出来枕着头才接着说道:“行吧,这句中听,我喜欢。
说实话,我也因为这事儿最近不好睡,总觉得好像又个什么事儿没解决完就跑了,像个落难逃跑的人·”·“这可不是我的风格,老子就没……“林楚本来想说他就没因为什么事儿犯过怂,这句还剩了半句没说完脑子倒是想起来他诸多的打脸经历,这才止住。
·“没,我就想说我在这儿挺好的,就和你说声·”林楚这么说,困意越来愈浓,眼皮子也越来越重了,还是坚持把最近他碰着的事儿和他说了下,也算有个人和自己一块担着。
“你还记得上回元旦晚会碰到那个老爷子就小时候教我琴的那老爷子,我明天还得去见他·再睡个三四个小时吧,我就得起来去赶最早的那班车……”·“然后……我坐一个多小时去市里换乘地铁……去找……他……”·“就不知道他要和我说什么……”·林楚断断续续说着,声量越来越低,到最后电话那头只剩了均匀的呼吸声。
“林楚”林储默唤了声,林楚又给他从睡眠中拉了回来:“嗯”只不过意识依旧是模糊的,林储默通过他的声音可以明显地听出。
“没事,你睡吧,下次再说·”他说道,林楚那边已经只剩了沉入梦中的呢喃声··林储默确定他是睡着了,最后才轻轻说了句:“没什么 ,就是有点想你了。”
“晚安·”·☆、第 60 章·沿着公路往前走,雪是渐渐消融的··道路两侧是直入云霄的树木,偶尔会有雪块从树木枝端上砸下,跟抓彩票一样的,你得随时警惕从天而降的意外惊喜。
林楚这边才差点被一个雪块砸到脑门,下一步又差点给地面上积攒的雪绊了一跤·雪实在积得太厚,几乎要漫过脚腕·他好不容易穿过这一段路才等到一个多小时才能来的一班车,赶忙坐了上。
司机开车的路子很猛,即便车里的广播放的是舒缓的纯音乐依旧无法阻挡他一颗狂热的心·林楚不过是因为整理衣服晚了会儿才坐上座位,他已经加了时速上去,七扭八歪穿梭在这片森林小径,林楚差点给他飞出车窗,脸和车窗来了个贴面接触。
“这儿的开车师傅和林储默老家的还真有点儿像……都是一个洒脱劲,就整辆车这条道就是我一个人的气势·”林楚这么想,终于落了座。
“老爷子到底要和我说什么呢”林楚记得自己最开始练琴的时候就一直是这老爷子教的,据说还是他那自诩名间二胡大师的爷爷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找到的老师。
从5岁,到15岁·整整十年他都是在老爷子的‘看管’练过来的琴,林楚也没少跟他犯过混,同时从他那儿学到的东西也不少,想起来最开始那会儿倒是最开心的。
老爷子总对他严,林楚那会儿胆儿还没肥,还是能好好听他话练琴·甚至有几次老爷子总在和他妈提自己苗子正,脑子也挺机灵,说几句就透,让老妈在家里也多督促着练。
刚开始是最苦的一段时间,不过熬过去了倒也还好,因为渐渐走下去会发现把旧的问题解决了以后总是会遇到新的问题,然而越到后边遇到的问题越是难以在短时间里解决,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摸索。
 ·等到后边那次比赛,大概严格意义上的一次瓶颈吧·林楚那是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被对手碾压的感受,被碾压得渣都不剩,所以他虽然还是硬着头皮上去演奏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在他看完这人的演奏以后,他其实就已经落跑了。
那人实在太游刃有余了,技法和共鸣二者已经达到了一种极为协调的状态,实在让人望之莫及·再说那一次,他实在是太累了,怎么练都不对,感觉不对,手感也不对,就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接着就一直耽误到今天。
校园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我对这门乐器,到底是什么感受呢”林楚其实很想知道·他曾经喜欢过,也厌恶过·砸过琴,撒过疯,也曾经陷阱去过。
我对于它,到底是处于一种所谓的胜负欲,还是我真的喜欢它本身呢·林楚不太明白,他一直不太明白这两者确切的关系·人总是很容易去喜欢什么,一个人一件事,好像某个瞬间猛然触动过他自己,他就很把他们定义为喜欢。
而喜欢,真的这么容易么·林楚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这也是他第一次试图去解决这个问题·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红怀着一颗不安的心敲开了老爷子家的门。
老爷子算是饶有名气的那一类人物,不过具体多有名气——林楚倒也没了解过,毕竟练琴的面儿很窄,大多时候也就自己跑去听几场乐团演奏也就算涨个见识。
而他今天来,其实主要就想问他一句:“您老给个准信,我就是没鼓捣了明白——我不好好练吧,你也恼·”·“我这儿好好练了,你更恼,还是不乐意告诉我原因的那种。”
“老师,我今天来,主要就想知道这么个事儿·”·老爷子左手倚着拐杖,右手持着的茶杯正冒出温热的水汽·水汽扑向冷意非常的空气中,林楚不安地等着他的回复。
老爷子看了他许久,林楚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正准备自报家门的时候他终于发话道:“你先进来吧·”于是便跟随他进了屋内··老师一直是一个人住,林楚往屋内走,室内依旧是他熟悉的风格——完全意义上的中式装修风格,以简洁、色彩暗沉的木色作为室内色彩的总基调。
所及每一处无不是整洁、严谨的,物品各置其位,井然有序··林楚脱了外套在木椅上坐下,接过老师递过的一杯咖啡,放在手里焐着驱寒··“这几年,你倒是还没想个清楚。”
老爷子发话道,抿了一口手里的饮品:“林楚啊,你天分算不得多足,幸好脑子还算灵通,还有点和自己过不起的倔脾气——倒也比大多数学得快些,也算个好苗子。”
他这么说完,才想起什么一般去置物柜里找了一小茶壶状的白罐子来,把盖子拎开用小茶匙往林楚杯子里舀了一块白糖·暗棕色的液体中微微冒了些小泡沫浮上,翻着一块小白肚皮的糖块才缓缓沉底。
“我倒也最喜欢你这孩子身上的这股倔劲儿——虽然这倒是让我挺头疼·”他笑了笑,连同鬓白的胡子也,把茶匙递往林楚手上,示意他自己再加,便是负手起身。
“我这辈子带过很多学生,他们有的成为出众的乐手,有的在终然默默无闻·每条路都不好走,既然选择走就必然有输赢,就必然有个高低立现·这也是为什么世上大部分人终生未有其志,但也算过得自在的原因——这是他们自己选的,选择了一条极为舒心的路子。”
·林楚用这小茶匙怎么都舀不起一块糖,总是让它从边缘滑下·最后趁老爷子不注意,直接用手指夹了几块出来,却不着急往咖啡里放,只是在手心里把玩。
他抿了一口未加糖的咖啡,不好喝·舌尖还是涩的,涩到了嗓子眼··“林楚,你既然决心要走这条路,便然是要承受得失·并且谁也无法对你的未来有所保证,你极有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坐一个欣赏着,坐之于台下闻从他们指甲奏出的乐章——这谁也没法子帮你,你要知道,人生来就不相同,甚至于你费劲努力也无法追上优越者的步伐——无论是先天,还是后天。”
“而你最应该学的,是当你确认追不上以后,你又要怎么做”·他这么说,又在林楚手心里放了一块糖·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同他在窗边悬着的那个鸟笼里说话。
只不过,鸟笼是空的,没有东西··林楚抖了抖手里的三块方糖,手心的温度已经暖化了其中的一部分,他能觉察到粘腻的糖渍在手间黏着,竟是润出了几分甜度来。
“我懂了·”林楚说道,很干脆地把三块糖往嘴里一抛,嘎嘣几下就把这几块糖破了粉碎,化在嘴里做了浓郁的甜味··“老师,我能再问你一句行么——您乐意再带我么就是别那么凶,这会儿我肯定好好听您的,得劲儿练琴不瞎玩了。”
虽然不能拍着胸脯说我肯定行——但我还是觉得我能 ,至少这个不行不该是这个时候,由我自己说出来的·我再试个一回,这次不行我就真的放弃了,坦荡地放了,不后悔。”
林楚这么说,把桌上未加糖的咖啡饮尽·合着嘴里为消散的甜,倒也不觉得有那么苦了··没那么苦,那就再走走吧··林楚从老师家里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泼洒在松软的皑雪之上。
他伸手去捻了一块雪团,没等他把这个雪团搓圆却已经有了一个金发小屁孩先对着他抛了一把小雪团··“sorry,I just……I just missing.”林楚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这才看到躲在自己后边这颗树下的另一个小孩。
这小孩狡猾得很,攒一摞小雪堆不说,还打算用自己做活靶子·林楚想了想,把手里的雪团搓小了一圈儿,做成符合这种小孩体型的大小对着那树干砸了过去,引得小孩吓得连连往后跑了几步。
雪块冲击至树干的那一刻分作更小的无数个体块,往四周飞溅出纯白的晶体··“中了,准得很·”林楚握拳做庆贺状,不顾那俩小孩疑问的眼神便是往外边的街上跑,和从精神病院里跑出的来的病人有的一拼。
他穿过被堵得水泄不通的道路,迈开步子往前飞奔,雪地在暖阳的照映下变得暖融,只有他留下向前延伸的两行足迹··☆、第 61 章·铃声响起,最后一个科目的卷子被收了上去。
当四周同时响起猛烈的庆祝考试结束的庆典之时,林储默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学期又是结束了,这才随着人流往宿舍楼走··“学霸,走了记得关门关窗我们就先撤了啊。”
蔺冲和隔壁认识的人约了网吧捣事,匆匆忙忙收了东西就走·宿舍里只剩了他一个,林储默这才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他自己的东西·他留在学校的东西不多,要带回去的就更少。
校园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学生总是在放假的时候最积极,才一会儿学校里的人就没了个踪影·整个学校空空荡荡,只有扫荡过光秃枝干的风··高二年段需要提前一周回校开学,说是为了开年的会考做最后的准备。
林储默换了份零工,在他家附近的一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做兼职·和一个阿姨搭伙,配合着上早晚班··放假反而比上课来得无聊,整个人一下就松懈了,没有非做不可的事,也没有什么想见的人。
家里大多时候都很安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林储默除了上班的时间大多会去市里的自习室呆着·这么一段时间过来,倒是鲜少有说话的机会··林储默一直认为其实说话这回事儿也不是必须的,没什么好说,也没什么能说。
要不是每天晚上林楚还能和他打电话唠嗑几句,林储默觉得自己怕是自己的说话能力都要往后倒退,重新回到人类最原始的状态··不过这个唯一的能让他能够稍微温故人类伟大语言艺术的人最近没怎么打电话来,说是要准备资质水平测试——说白了就是入学资格测试,林储默听他声儿就不大对,估计给累到了,还没说几句话就睡死了过去。
而林储默通常是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却没办法入睡——家里安静的时候像一滩死水,而真正吵闹起的时候又足够让人烦躁··年关将至,他爸在外头欠的那些债务人也终于是安耐不住找上门来。
他妈那边也是不甘示弱,牌友常常上门以话痨家常为由清个债务··两拨人,今天倒终于是碰着了·不过讨债的人还没吵起来,他爸妈互相骂街的仗势倒总是能震慑住这些人。
林储默习以为常,除去无法伴随好心情入睡这原因外,戴个耳机强迫自己一番倒也能睡··虽然梦境混乱,脑袋混沌至极、一段睡眠还总是要分个几段,但总归说还是能睡,这倒是让他有所安慰。
“你当年那单生意也有我的一份,你怎么不想想你欠了我多少和你欠我的那些比,我在外边出的这些手笔能有多少”林储默不知道睡了多久,却依旧能听到他妈的声儿。
他又重新把掉了的耳机戴上,这才发现手机早就因为零电量关机,只好起来给它插了个充电口··“女人能懂什么除了赌牌打扮,你还能懂什么”·“晦气。”
林储默觉得有人从门外开门进来,视线里闯入刺眼的光线,急忙窝回被窝躺下··“你去储默房间里做什么你这个没出息的,连孩子的钱都要拿”·“你闭嘴还不是用来补你挖的那些洞”黑暗中只听见拉开抽屉的声音,然后是打开翻开钱包扣的悉疏声响——林储默大概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他爸现在的一套动作。
打开抽屉——翻开钱包——拿走钱——走到门口又觉得不太对,还能再放几张钞回去·不知道是因为怕扰了自己美梦还是怕正好给自己碰见,他爸这般动作总是行云流水,轻悄至极,就像之前几次一样熟悉。
有时候钱能是个好东西,如果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更是好东西·林储默已经数不清自己故意留了多少次天上的馅饼给他们——而无一例外的是,只要有了这笔钱,不论他们吵得多凶终可抵怒意。
两个人对半分款,过倒也算和谐,补了最紧急的那个窟窿,倒也可以揣着剩下的再玩个几回··林储默有点想笑,不过还是憋着没有发作·毕竟这法子还是他无意间发现的,起初是无意,而后发觉这倒不失为最为快捷的暂缓法子——能解燃眉之急,也就随它去了。
他这么想,接到林楚电话的时候倒是也弄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再睡过去··“我今个去考试了,没过”电话那头的人虽是这么说,说话的语气依旧盎然。
“嗯没过你怎么还这么开心”林储默揉了揉眉心坐起身来,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多,离上工时间还早。
“但我入了备选的名单——就是他们能让我先进去,再经过一次评测,不行再让我参加下半年的那场·”林楚才从考场出来,他妈电话没打通,转而打了林储默电话:“我真没想到还能给我碰上,本来我是要参加下半年那场的,结果老爷子让我先去试试,要是太不行就早点放,别瞎耗时间。”
“他这是故意激我那我就更要去了,免得真像是要落跑的·”·“嗯……”林储默答应道,透过电话都能感受到林楚现在的那股高兴劲儿,连带着连他的情绪也被带上不少,睡意尽失坐起来听他说。
“等我测评过了,指不定就能回去一段时间看看·但我估摸着这测评是难过的……说实话我觉得下半年那考试也难过,毕竟这学院门槛高,不是随随便便都能进,这次还算是我运气好吧。”
林楚这么说,放下琴箱在公园喷泉的台边上坐下··“你是不知道啊,我最近练琴练得那叫一个折腾人——幸好我手里的茧子够厚,不然这么练下去肯定早就受不了。
还有,我这才出来这么几十天吧,真觉得这地儿没法呆,还是咱国内的伙食好,吃啥都畅快,去楼下随便转悠个几圈就能找着吃的……这儿来市区还要好久,叫个餐也得等好久,真没法适应……”·林储默一面听他说,一面去卫生间里洗漱。
从水龙头里拧出来的水流声儿很轻,和林楚那边朝高空涌起又顷刻往下坠落的水柱喷泉是极端的两股动静··“再过几天就除夕了对吧我今年应该是和年夜饭无缘了,以我妈的厨艺和脾气,指不定给我叫披萨或者汉堡来就算了……不对,她在这儿这么多年了,要我不说她指不定都没法想起来还有春节这回事。”
林楚无奈地说道,想起了小时候偶尔来他妈这儿呆过的那段‘悲惨’遭遇··忘记春节这种事儿,看着挺不可能的,放她妈身上都能说通·他妈,工作狂外加一个毫无时间观念的人,连自己吃饭的点儿都能不记得,再别说他儿子。
要不是林楚自己胳膊腿还行,口语也算可以,兜着些钱还算能养活自己··校园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林楚就这么经历过来的,用他妈自己的话说就是当年在自己身上耗了太多时间耽误了自己,现在说什么也要把那段时间补回来。
这不,和儿子的感情是挺深,不过她的人生目标更重要·所以林楚已经来这儿呆了挺长一段时间,和她妈碰面的次数不下十回——她早出晚归,林楚正常作息时间。
同住一个屋子,两人却基本碰不上面,·“邱成他们最近给他们妈逼着上了各种补习班,我一打过去,其他的话没有,一劲儿就让我帮他们做英语卷子,我想着就你能聊聊。”
林楚这么说,瞅着一群小孩正对他打雪仗,侧身躲开了一个即将‘祸及’他的雪团··“我原来就是用来解闷的”林储默穿好了外套打算早些出门,临走前看了一眼其他的房间——他爸妈的房门是关着的,不知道是出去了还是还在睡。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问问到底是谁比较闷一个存在本身即是闷的人,居然说我找他解闷是谁找谁解闷,你自己看不出”林楚在地上暗暗在手里搓了一个雪团子,打算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来个奇袭。
小孩腿短,但是身子灵活轻巧,林楚往他们那儿一甩小屁孩们一哄而散,哪个都没碰着,只有他擦了一脸灰,这才作罢专心和他对象讲电话··“对了,你最近咋样啊我听吴须说你把酒吧那活儿给辞了,终于打算好好学习做个学霸纯好学生了”喷泉流出的水是温水,挨近了实在暖和,林楚根本不想走便是盘了腿打算直接在这儿扎根了。
那群小孩儿又陆续整过其他的路人,林楚想着他们应该是烦了,见他们又去找了另一群在堆雪人的小孩入伙,继续饶有兴致地观摩他们怎么堆雪人··毕竟他没堆过,得取点儿经。
电话两端都是沉默,林储默走在往便利店去的小路上·四点多,天还是暗沉的,路上只有夜猫子在树丛间乱窜的身影··林储默想起自己初中那会儿常走这条路,放学的时候还好——那会儿怎么说还有一群狐朋狗友搭伙,和他们一块撸串喝酒泡网吧——纯粹是不想回家,想着和一群人一块混着也比回家了耳朵疼来得好。
再到后来他越发觉得没了意思,到也能找点正事磨时间——譬如说打工,譬如说做题,再譬如说——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的在街上乱晃··这座城市总是暖和的,冬天时间短,最冷的时间不过两周就过去了。
可每当到了晚上,到了日头渐消的深夜,还是让人冷到了骨子里··在凌晨漫步于街头,会知道这座城市最漠然的样子——灯火泯灭,仅留微茫的路灯··麻将馆还有一两桌舍不得散伙的,再来的就只剩了空。
街道是空荡的,穿过多个街角,多个巷口,无人无声,连同风也变得空荡,除了寒烈,什么也没有··再走到后边,眼前只剩了白茫的景象——起雾了,寒雾。
果真有点冷,林储默有些恍惚,裹紧了外套也渐慢了步子··小孩那边玩得热闹,林楚见他们一伙人热热闹闹地做着分工·声量很足,林楚离他们这么远都听到他们在商讨着什么。
再等到他们堆砌起雪人的雏形,林楚才想起来他还和林储默连着视屏·才想着说个几句,却只能看见视角只对地面的图像··林储默一直没有说话,通过耳机能听到的也只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诶,我说了这么久你怎么不说话” 林储默正是晃神,倒是被林楚的吆喝拉回了现实,这才想起来把摄像头再次对准自己的脸··“你等等啊,我给你看个好东西——”林楚故作神秘地把自己脸贴镜头更近,几乎是挡住了整个屏幕。
这才从背后掏了一块雪团出来:“没见过吧,雪——虽然也没什么可稀罕的·”·“今天摸起来挺柔,有的时候摸又只是一渣冰——没见过的时候怪新奇,等到天天能看到了反而觉得麻烦。”
他有意无意地说着,却是眉头紧皱望向其他地方·而在他手里被他来回抛掷的雪团正好被暖色镀上一层似有似无的漆··“诶,你说这些小孩咋堆个雪人都这么没耐心的给按了个眼睛就跑——”林楚见那群小孩才把这个雪人造了个雏形,又是不知道跑到哪儿去玩了。
“来,看我给它加点东西……”林楚这么说,自顾自地把手机往雪人肚子上一摞,林储默这边的视角立刻被往上了调去,看到了被晚霞染得通红的云端。
林储默确实没有见过这样的雪白的地界,他们这儿不下雪,他只能通过这个小小的摄像头略窥一二——浅发色的外国小孩在皑雪间嬉闹,腿短偏偏又喜欢迈大步,通常是一个迈步下去雪又淹过他半截腿。
林楚就在那小孩后边的树丛里挑拣些什么——林储默见他回来的时候捎了几段小树干和藤蔓,倒是有点期待他会怎么来给这雪人做造型··林楚先是给它点了两个眼睛,抽出其中一个带叶片儿的树杈给它作冠。
“少了点什么……”林楚绕着它转了一圈,又给这雪人的左右两边脸上带上了几个可爱中又有点贱的表情符号,这才终于在裤腿上蹭干净手绽开笑来。
正值黄昏,暖融的晚霞泼洒于天际,落在他身后融作了背景·林楚的手触摸雪块太久而变得通红,裸露在外的脸颊也同是泛上绯红··不过却不是因为冻的,仅是因为过于激动所致。
林储默常常会怀疑别人身上过分激烈的情感波折,而在林楚身上,不知怎么,看着他的时候倒也没了那么多的怀疑,所谓的傻缺做蠢事这种观点,好像放他身上也渐渐行不通了。
从前的难以置信不自觉中也作了理所当然··甚至连这样的端倪是从何时开始的,林储默自己也忘了·或许是某一个下午,又或许是某一个傍晚,两个条线有了交点。
而那个交点,实在被藏得太深··“你看,我改过的,是不是就不一样了路过的人一看就知道这雪人肯定是个有创造力的小伙搞出来的——还是本楚厉害,做啥成啥,牛逼到不行” 林楚费力半天劲儿才把雪人的身体搓圆,现在正是尽情地欣赏他的这件‘艺术品’。
校园欢喜冤家花季雨季·“诶,你那儿信号不行啊,图像都没动过,卡了” 林楚见林储默那边半天没动,便是晃了晃手机··“不是信号的事儿,是我看晃神了。”
林储默认真地说道,终于走完了这条长路··“你看什么能跟个JPEG一样啊半天没动静的”林楚往四周看了一圈,到底也没看见什么值得他看愣神的。
“你·”林储默这么说,林楚却正好没有听见,他的注意力又被一个街边的烤火腿摊吸引··“我草,这肠肯定好吃,我等会儿得去买一个……你刚刚说啥来着我没听清。”
林楚问道,身后是无边的晚霞··寒雾总会消的,它只不过在等,等太阳而已··☆、第 62 章·“哎——还是没过……”林楚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先去路边的移动热狗摊买了点吃的充饥。
“算了,这样就挺好的,毕竟这么久没碰琴了,再说这次本来就只是来试试的,不过就不过呗,这有啥·”林楚啃了一口热狗,番茄酱糊了他一嘴也不乐意去擦,跟个小孩一样不顾形象就这么岔着腿坐台阶上啃着。
算日子春节也就这几天,有的中餐馆已经挂了灯笼春联出来,藏在这列店面中,成了城市夺人眼球的那一抹红··林楚依旧是挤过地铁又等到公交上了车··开公交的小哥依旧潇洒,比起他开车的习惯来说今天他的打扮也上了道——不再是平时常穿的那一套灰色运动服,而是换了套较为正式的休闲型西装,头发也抹了不少发蜡上,难得露全了他的额头。
有一种忧伤是全世界的人好像都有好事,而水逆的人只有自己一个·不仅是评委,还是那开车小哥,现在林楚一回到家连老妈都不一样了··“回国几天,明晚的机票。”
他妈在桌上放下给林楚带的晚饭,这会儿忙活着收拾东西··“哦……”·“先回外婆外公家待五天,除夕再回你爷爷那儿把年夜饭吃了呆个几天就回来。”
他妈依旧是做好了完全的计划,容不得林楚插嘴··“妈,这么着急的么,你不让我去邱成史强他们家窜个门拜年什么的”林楚粗略计算一番,这么一来这趟回国一点意思都没,不是为了哄老人家开心就是为了哄老人家开心,没多大劲儿。
甭说去网吧打游戏了,连跑去见见他对象的时间都挤不出··“把你的心思收收,别想·”他妈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了——别说林储默了,她连让自己去见那群没出息的朋友的打算都没有。
“敢情妈你在国外呆了这么多年,对这事儿的看法原来还是没变啊”林楚问道,开了包装袋一口一口啃着半温的汉堡··“别人和自己儿子终归不一样,你妈很佩服并且会祝福他们。
如果是你这么做,你老妈不会阻止你,但也决不会鼓励你·”他妈慢条斯理地把衣服叠得整齐,一件件放入行李箱里垒好··“不过你这么大了,我也不好再处处拘束你。
还是那句老话,你自己做的选择,一切后果由你自己担着,懂么”·外边的汉堡和国内口味不大一样,连酸黄瓜都是两种味道·林楚把中间的肉芯剔去酱汁,这才能往自己嘴里塞这两块牛肉片儿。
牛筋没拍烂,有点塞牙,林楚只能吃一点用牙签剔一会儿牙再接着吃··再等到他好不容易吃完了肉芯,这才甩了牙签站在他妈面前正式地做了一次声明:“老妈,我正经和你说句吧——你儿子做的每件事儿都挺认真,以前是认真的,这次也是认真的。
说练琴是认真的,说不练也是认真的·而这次找了个男朋友,也挺认真·”·“只要我还和他在一块,那说明我一直是认真的·虽然没法说能多久,可能明个就散,也可能永远不散。
总之妈你就记着——但凡有个万一,我真和他往一棵树上栓死了去,您真别拦我,我肯定是铁了心了·”·“要真到那个时候,我还是希望您能像祝福别人那样祝福你儿子呗。”
林楚说道,想要坐下帮他妈一块整理衣服,却被他妈拍开手心——“洗手去·”·林楚只好无奈地坐下看着他妈给自己整理··老妈做事总是讲图个条理,连收个东西都得列个单子对着。
从不容许半分差错,不容许又半分效率低下·而这次,她倒是有些心不在焉··动作明显慢了下,似有话要说,又迟迟不开口··“妈,你说吧,我听。
有道理的,我还能改·”林楚最终还是结果了他妈手里叠着的衣服,按照自己的法子折个三折,整成个小方块就算完事儿··“林楚,以后的事儿没到那个时候谁也说不准。
我当年也觉得和你爸能过一辈子,可越到了后边,发现事儿都没那么简单·再等你慢慢长大了去,很多事儿都会变——包括你自己在内,都会变的·”·“所以,一看就没有个准头的事儿——你……”她正想说完,却又被林楚的手势打断。
“打住,妈——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没想过以后,也没想过能在一块多久·我们在一块的时候,看到的只有眼前的,看到的只有现在·”·“未来,那么远那么玄乎——管他呢。
您以前在我练琴的时候不是常常和我说么,人不能把眼光放得太远,那样会累,只要我把脚下的没个步子踏实了,不知不觉中这些坎也就过了·”·“这可是你原话告诉我的,我一字不差都记着。”
林楚这么说,很快就把这一叠衣服整成一块递给他妈:“所以我觉着,我和他,也能是这样·”·他这么说,两人终归是没了话·冥冥之中,他们间的关系似乎又凝滞了,一个不愿说,另一个不愿变。
都知道无法改变对方的想法,也就饶有默契地缄默不言,这样的场面直到回了国依旧持续着··校园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林楚在外婆外公家里做了几天‘乖巧懂事’孙子,又在爷爷那儿被好好问了一番最近的‘琴技’。
三姑六婆嘴碎,没可聊的硬是要聊,引得林楚安耐着- xing -子回答着,心情倒也不是太好,只能每天提个鸡腿去兜隔壁那只大黄狗玩··一人一狗,这么些天倒也能熬。
再等到除夕,一屋子人说完新年祝言再欢聚在一块边磕瓜子边看春晚的时候,林楚终于得了空走··除夕去见对象,不是孝子能干的事儿·然而林楚左思右想也只有今天比较适合——这惊喜够大,保准能吓到他。
屋子外的炮仗放得挺响,那黄狗给给吓得直哆嗦合着声儿狂吠·林楚正打算找个加急的快车单看能不能过去,他在风口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吃完年夜饭着急赶回去的一家。
车上加上林楚就三个人:车主和一个打从他上车起眼睛就没从手机上挪开的女孩··“小伙子,才吃完年夜饭就等不及跑市区里玩去了”车主透过后视镜打量林楚,反而是带着不知名的忘怀口气。
“嗯,见人去·”林楚没法和那女孩一样在车上稳当地玩游戏,一上车闻到车里的味道脑子就开始犯晕,只能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这么着急,见对象”车主健谈,带了一把方向盘又拐过了一道弯。
“对,我赶着去见他,所以叔叔您要是能开快点就好了·”林楚这么说,心里只希望这叔能别再问了,他再回答下去脑子肯定是要炸——一面抵着晕劲儿一面还要回答问题,简直难受。
“行,我懂,叔也年轻过,知道这种心境儿·”车主说完这句话果真不再多问,提了码数就在这道上狂飙·最后到的也挺快,林楚撑路边的电杆上呕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把酸气散了才给林储默打了个电话。
“大过年的,想我了不来,开了视频给我瞅一眼·”林楚缓了缓,吞吐地往他家方向走··本着给他惊喜的意图,林楚没开他这边的视频,只是看到林储默带个橙色的帽子在货架面前整理东西。
“大过年你挺勤快,三倍工资拿得开心么”林楚这么问,没耐心等他回答又问了下个问题:“哪个便利店就我们初中拐条街就到的那个还是你家楼下那个”·“能是么就那两家能付得起三倍工资我在出头那条街边上新开的那家。”
“不过你是……”·林储默话说了一半才猛然发觉自己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不过还是没问出来,要不是的话把这话问出来就显得自己特傻,他要面子,不想被这人磕嘴说傻。
“那不挺远的,这样吧你快点过来,一人走一半路,就学校那条巷子见·”林楚说完就挂了手机,调转了方向往另一头走··大过年的路上人不算少,毕竟这个年头也不是所有人家都会选择窝在家里看春晚,总还会有新潮的一大家子吃过饭回去街上溜达。
再等他拐进巷子里的人时候人倒是少了,只有学校门口的牌子亮着··林楚很熟悉这条路,他初中的时候和那群哥们常走·晚自习结束,一伙人扎堆走,一惊一乍走几步停几步,演技掺着自带的特效,互相吓唬人。
不过最让他印象深刻的,还是那次比赛输了往这儿走的经历··他往常一个人不敢走的这条路的,那次倒是脑门一硬就直接往这巷子里钻了进·那次是他第一次一个人走这条路,那会儿灯还没修好,左右两边是黑乎的,只有出口那边有点光亮。
不过很不巧,那一点光亮也被迎面走上上来的一群人挡了住·这伙人人手一根烟,嘴边冒着星点火光··“诶,让个路能怎么”·“你们挤边上过能怎么”林楚记得自己那时候是这么说的,反正脑子里就是有一个很明确的念头——我不让,就是不想让。
结果就给他们推搡了几下,挨了几下轻的拳,整个人被撇到了一边,看着别人把自己的琴给破了,把自己的念头给断了··兜来兜去饶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最开始的地儿。
林楚这么想,踩在消防墩子上摇摆着保持平衡·刚刚那叔开车技术果真不行,吹了这么久的风整个人还是晕乎到不行,现在连玩消防墩子都吃力,总是找不到平衡点。
林储默动作依旧磨叽,总是慢悠悠的调子,林楚本来想着这么久没见他或许见着自己能够有那么点激动劲儿,可是没有·这人反倒比以往更慢,还没五十米的路他愣是磨蹭着步子晃悠着来。
·他今天和那天一样还是穿一身黑,林楚想起那天要不是他最后没走,他根本没法想起居然还有这么个人·有的时候还真是没法猜,他当时抱着不把这人捏死誓不罢休的想法,到最后倒是变成了这个局面。
路得对半分着走,不然总是他一个人走会累,到后边会计较·所以他现在在等,在等这人多朝他走几步·而今天他又多留了心眼,算计着让他多走了一大半路。
眼前的光被人捂了严实,林楚这才眯抬起眼看他:·“舍得来了”·“你要再慢点我可打算走了·”他这么说,却将手顺着他身体攀上,握紧了他揣兜里的手心。
☆、结束·除夕夜,图个‘吃’,讲究个‘乐’子··一家人凑一块庆祝来年喜乐,饭桌上你一嘴我一嘴拉扯些只能代表美好祝愿的祝词,末了再放个鞭炮,这个年也就算这么过了。
想起来没什么意思,不过林储默近几年倒是连这个没什么意思都无法捞着··妈难得想起来今个是个节,终于也肯放下手里的牌面下手做几道菜·爸兴许是赢了不少,也难得肯回来凑活着吃一顿饭。
只不过这一家子人分明是坐在一张桌上,甚至分享着同样的菜色,却始终没有一家人的样子·空气中满当着沉默,只有电视机里喜剧演员尽力在调节气氛··“储默,最近怎么没见上回那孩子,你们……”没等妈把话说完,林储默已经放下碗筷:“我吃饱了,出去换班。”
校园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大过年的还上班这么勤快”·“你还好意思说,你还记得勤这个字怎么写整天……”·“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样”·“你是不是又要吵……”·林储默关门之前这种表情的和气倒也是没维持多久,他就像一个选择蒙住自己眼睛的逃离者,着急离开这个地方,装作一无所知的聋哑人。
不爱的人还是坚持互相折磨,这倒也很不容易了·他这么想,讽刺- xing -地笑了笑,去便利店接班··“来得这么早啊,弟弟”·“对,吃完了和家里说过就来了。”
“诶,我儿子要有你一半懂事就好·这大年夜的说是要陪女朋友在外边吃,你说说——大过年的不回家里吃倒是去陪了他女朋友去·”·“嗯。”
林储默买了一袋花生磕着,先是把壳去了干净,不着急吃··“那孩子,姐姐先走了啊·”和林储默搭班的阿姨见他先来了,也就忙着收拾了东西走。
林楚原先以为大过年的店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来,倒是出乎他意料·自打他接班以后,来店里的人不在少数:拎一打酒的、带一包零食的、甚至还有来这儿吃泡面的。
各式各样的人,千姿百态的过年氛围··林储默很不道德地觉得自己心里好受了不少,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大过年过得不畅快·百无聊赖剥花生壳的动作也慢了下,看着放桌上的手机愣神。
他先给张简发了个没头没尾的新年祝福,其他人回过一声谢又群发了一边新年快乐·最后在林楚这个聊天界面上倒是斟酌了会儿该怎么措辞··干巴发个新年快乐显得没诚意,发来年祝愿倒显得虚假——毕竟他自己都不太信这种东西,有发这个的时间不如脚踏实际做点儿事。
所以他最后想了想,就发了几个字过去:“想你了·”·然而打出这几个字后又他又觉得自己像个傻逼,又重新把这几个字原封不动地删掉,打算再想想能说什么不傻的话过去。
“听说外国过节都是火鸡腿而,味道”·“外国人会过这种节么,能有年味”·……·林储默坐在柜台前想了很多能用来引入对话的题目,越挑到是越觉得都不合适。
他正是苦恼,林楚的电话到是就这么来了··顺带着他这个人,也来了··又来了,总是这样··这里去林楚那儿挺远,就算跑着过去也要至少要个五六分钟。
林储默这么想,盘算着和最近一直在这儿吃泡面的那哥们做个交易··“哥们,我有急事出去一趟,你给我照看下行么”林储默估摸着这人面相看着刻薄,但就他这几天观察过来这人应该也不是心眼不正的。
“半个小时,待会儿我有事·”哥们手一摆,爽快地把这事儿答应了下·然而未等他听到这店员的道谢,再抬起头的时候这人就没影了,桌上只留了个他们便利店的橙色马甲和帽子。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往嘴里滋溜进最后一口泡面·看着那店员急不可耐地赶着最后几秒绿灯冲了过去··从这儿过去只有一个红绿灯,再没什么等的间隙··大路人流不息,多半是酒足饭饱后出来看电影K歌的一大家子。
他们有说有笑地自己要去的地方走,林储默只是拨开他们,从中开了一道自己的路子··灯光明灭间,他拐进了这条熟悉的小路,方才急促的步子却在迈入的这一刻停了下,他慢了步伐往里走。
这条路他一个人走过很多次,打工,下课,每一天都是一样的路·现在这条路因为某个人有了特别的意义··而这人,现在握着他的手··说实话,林储默实在不喜欢和别人有过多的接触,手心碰手心这回事儿在他看来不过是给细菌的滋生提供了一道温适的场所。
同理,人也极为容易沉浸在这样的暖意里而不知·他也极为不愿意因为沉迷而忘却了自己该走的路··一个人走虽然寂寞了些,好在习惯并且这一切都是完完全全地握在自己手心里的,不需要顾及别人。
而现在,面前这个人在他意识外的地方渗入了太多·林楚像个外挂病毒,悄无声息地攻破系统,使他溃不成军··“我们当时就在地儿第一次见着的吧。”
林楚示意让他借个力让自己起来,站稳了把他肩上的脏东西拍掉才接着说道:“你说你当时要没来揍我,也没把脚底板在我琴上蹭个几腿的,最后也没把手揣在小口袋里跟看戏样儿看我,我能看你不爽那么久么”·“你是你要是最后来抱我一下的,给我个安慰,指不定当时我立刻就把你惦记在心里了,哪儿来后边那么多事儿啊”·“来,现在抱一个还不算晚。”
林楚张开胳膊,紧了紧他身上的棉袄·棉絮块捏起来是软乎的,林楚按着其中一个量足的鼓起来回拧里头的棉花··人如果把总是把眼光放得太远,是永远无法体会到当下的感受。
同理,如果在一起的人们总是要给在一块的行为加一个以永远为名的限定期——这是欺诈·从这个角度来说,林楚总算是多少理解了上回林储默提的意思。
只要现在,现在他们是互相陪伴彼此的,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气味和温度,也算是愉悦的一件事··“老地方,我还是没进·不过今个没琴能砸,没地儿散气。
想着上回这个情况也是你,所以来见你了·”林楚这么说,松了手只是看他··“出乎意料的惊喜·”林储默评价道··“是啊,出乎意料。”
林楚撇开手,自顾自往前走·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多了,距离新的一年也就那么一会儿··新的一年里会是什么样呢他不大知道,比起空虚这类词来说,用慌张这个词比较能用来评价他现在的状况。
练琴的路子会是什么样·自己和林储默这段又会是什么样·校园欢喜冤家花季雨季·以后呢会是什么样·林楚一面想一面往前走,脚尖踮进黑,望不见头,就像之前的某个瞬间一样。
林储默跟在他身后,随着他步子也一步步往前走··两个人的影子在这条巷子来来回回窜过几遭,等到迎接新年的第一声炮仗响起,举目望见腾空而起的漫天烟花之时,影子才又有了重叠的时候。
“新的一年了·”林楚低声道:“我们一块过完了今年·明年、后年、大后年,我可能没法来见你·”·“可是今年,我们是一块过的。
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不过我觉得吧,咱能一块走下去·”·他迎着风张开手,像是在拥抱空气,最后绕回了林储默面前,迎面把他圈住··许久不见的亲吻比往常来得热烈,甚至比第一次具有怒意的争锋还要来得猛烈。
吻很迫切,急促的呼吸声同迫切他们迫切探求对方一切的念头一般强烈·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又似乎是在否认什么··林楚觉得自己几乎是要被他原地带起,足尖脱离地面却不觉得不安,反而是从他那边得到了比起言语更加诚挚具有说服力的保证。
喘不上气来,林楚觉得纠缠到最后自己腮帮子又酸又疼,不过还是没想收口,双方依旧肆无忌惮地在对方的领域内冲撞·不过比起上一次,这次倒是多了信任,多了他从来都不知道的心照不宣。
“各走各的,咱是分开的两条路·”·“但我能还能陪你,你也再陪着我吧·”·林楚拐着他脖子眼说道,在品析确认过彼此的气息后又在他下巴边上狠狠地啃了一口子,带着要把他下颚骨的啃碎的力气在上边落了自己整齐的一排牙印。
新的一年,这个牙印是林储默今年收到的第一份开年礼物··“喜欢不开年礼·以后过一年补一个,一年一成礼·”林楚这么说,在他胸襟前的衣料上蹭干净了自己粘连的唾沫丝,在他肩膀上用一只手借力倚着,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著作’。
林楚发觉自己牙口果真不错,印子渗出暗红色的边际线,发肿了一片·他又用自己的指腹在这个印上抹了几下,最后带起林储默的手连同自己的一并抹过一把,用指腹摩挲着这块凹凸不平的印记。
“能走多久我不知道,不过我这儿还欠你人情——找你借的那钱,我尽力欠着·”林储默这么说,林楚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儿··“一万多块钱,你就不打算还了”林楚笑着问他。
“不止,还有砸琴的两万和手机的八千——我都不打算还了·”林储默这么说,林楚这下再没了话,两个人隔着一个脚步的距离,磕着面傻笑。
起初是萦绕于嘴侧的泯然笑颜,而后便是不知道由谁开始的放开声儿的大笑··也不知道笑什么,总之就是互看着对方傻乐·到最后笑得累了,又变成了不发出声的默笑,却又不减这意味的半风丝毫。
与此同时,象征着人们对来年的热烈祝贺的喧闹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钻入这条窄巷,钻入他们的耳道·像是祝福,又像是宣告,在这一瞬时间仿若凝滞,宣明的只有两颗相互照应的心。
“欠着吧,我挺乐意·”他说道··故事结束,全文完···☆、番外一 林储默高考·盛夏,热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这是林楚在考场外等着的第三天,也同样是高考的最后一天。
林楚他去年花了偌大的气力准备在国外入学需要通过的考试,今年好不容易确认录取,这不消息一出来赶忙打了电话给他男朋友报喜,这一口气给堵了个大半年,完全松懈后巴不得马上长个翅膀飞回来。
可是不巧,确认录取以后他老师那边的还得再补先前却的那些课,欠着没练的那些个曲儿,还有零零碎碎那些个小事,再等他好不容易全应付好了,倒是也正好碰上了他们的大事儿——高考。
林楚早在高考一周前就回国了,可是愣是没敢在电话里和林储默提过这事儿,也不敢多花他时间是其一,这其二是不敢去费他精力·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听他声音挺疲惫,也不敢说太多,只想着让他别刷题了赶紧收拾着去睡得了。
“还有十五分钟结束……最后一科他考的是化学……”林楚自言自语道:“这几天听他们说总体不算难,这出卷老师今年是大发善心了,也没打算着刁难人……”·“那也该出来了吧……” 林楚靠着树干,袖口过了边儿抹去烈日渗来的满头汗渍,心里倒是紧张到不行。
林楚他当年分科的时候是因为老林不让他选物化,在他物化生三科都半斤八两平平开的时候好说歹说还就非得劝他选物生·他那会儿还就是觉得老林针对他,他要不拦还算,他这么一拦他还就是削尖了脑袋还就非带往里磕去了。
得了,往里头磕了才发觉人老林还真是为自己好才这么劝的他·他这自认还算聪明的小脑瓜子,还真就搞不定化学老大哥··而林储默和他不一样,人家除了英语不那么好了点,物化生平平开全是拔尖分儿,进物化那可真是稳妥妥没人敢拦。
上午考物理的时候林储默是前几个出来的,但脸色却不大好·林楚原以为他是没考好,后来实在没忍住想着怎么说也得安慰一句的,免得影响下午考试·结果他才跟过去林储默就给一群记者拦了住说要采访。
·当时林储默表情可真不算好,手直接给镜头盖上了称说自己中午想回去抓紧着休息会,记者听他这么一说才没接着拦他,就放了他回去休息·可林楚倒是没敢接着凑上了,他估计人真是给累着了,自己可再过去给添乱了,都憋了这么些天了都,也不在乎再憋一个下午。
而这会儿林楚可真是急透了,林储默没什么昨晚再检查的习惯,基本就是做完了过一遍立马就交·今年如果卷子不算难,那他按道理也该出来了··“不能是把填涂卡给填岔了,考试结束的时候才发现吧”·校园欢喜冤家花季雨季·“那也不能是把自己考号也填岔了吧”·“总不能翻到背面才发现还有一整道大题没做吧”·林楚脑子浮现过自己当年多次在考试上犯过的错儿,可是把他急得等打铃的声儿响了就开始往人堆里窜跳。
“这堆没有·”·“那对也没有·”·“人哪儿去了难不成他还能嫌走正门远翻墙抄近路走了不成”·林楚在人群里拨道儿,给大叔大婶大妈啥的骂了好几句,这才终于才少人的地方找着给媒体围了个水泄不通的林储默。
这人还是给拦住采访了,还不是给官方电视台抓着的,麦上标的logo全是一群他没听过媒体··“今个是最后一天了,感觉怎么样有觉得特别难的科目吗”·——“还行。”
“有心仪的大学吗有多少把握”·——“也还行,差不多能上·”·林楚好不容易挤到人边上,听他还是原来说话的口气这才放下心。
他既然都说还行’了,那估计就是按他往常的水平发挥的,没事儿,Z大是稳了··林楚是这么想,而采访的记者可完全不是这么个想法,只觉得这小帅哥穿的是私高的校服,估计也不会考得多理想,但碍于上头布置的硬- xing -任务只得再接着问最后一句:“那么就预先祝你被心仪的雪大学录取了。
那在采访最后,是否方便透露下你心仪的大学呢”·而当这位五官俊朗、奈何神色拒人的学生再开口说下一句话的时候,所以人表情倒是都不大一样了。
“Z大吧,差不多了·”·林储默不轻不痒说了这么一句,紧蹙的眉头依旧是没给松下,眼下仍然是很不友好地拧巴一块··可围他身边的记者的表情倒是变得十分精彩了,她本来只是觉得这小帅哥可以问问,没想到还真能问到个Z大的。
这Z大吧,放全国排不上一二,但在诸名校里头也能称名,虽然由于地理位置不佳这些年屡屡损失人才,但总归来说,不算好考,能去的大多已经给排位在前的高中包去大半名额,这私高能上去的孩子,那就更少。
“看来你是已经很有把握了,我刚刚看你表情不太好,还以为你发挥不佳,没想到倒是已经胜券在握的将军啊·”·“那方便透露一下,目前是否选择好了意向专业呢”·“对于今年的考试总体的感受是什么样的呢”·……·林储默本来觉得问个三两句也就差不多了,没想到不知道他是答错了什么,这伙人表情立刻不一样了,连着又问了好几个。
他最近心情不算好,不过让他烦的倒不是这高考,毕竟再这么着也就是一次考试,平时大大小小的模拟质检省检过来,自己的排名水平大概都有个定数,一般没什么特别情况这事儿就是稳了。
而最近让他比较烦心的是——林楚已经回国半个月了,为什么不告诉他·甚至连个电话也没给他·主要这事儿他还是从吴须那儿说的,这就让他更气了。
他觉得林楚要回来了肯定不会不告诉他,但还是没忍住按照人说的那样去看了一眼··呵,林楚最近的登陆地点还真就在本市··“忙么”·“能忙什么不是说他已经把事儿全给处理完了,照理说能回来就代表所有的事端就解决了才对。”
“既然他不忙还不联系我”·林储默这么想,思路倒是又给人打断··他考试的时候一门心思都奔着题走,倒是能压这种不安感。
可这下所有的担子都撂下了,这种给他抑制住的不安感倒了破了瓶似的齐齐涌出,细而密的疑问眼下充斥着他大脑,在这种压迫感下从周边人嘴里吐出的话倒全是做了空气,他根本没那个心思再分神去答。
“算了,别瞎猜了,先找他去·”林储默这么想,看着周边黑压压的人群,倒是有种不知从何入手的印象·他自个身上早就是一身- shi -汗,这么给挤一路出来还顺带蹭了别人身上的汗来,腻乎乎的,让人实在难以忍受。
再说了,他现在其实还挺着急··“总体感受我就说一个——这学校的空调该换了,上午考试的时候考到一半就停了,差点没把整个考场的考生闷死。”
“专业大概还是水利工程方向吧 ·”·林储默迅速过了回答,在等到下一个记者还要开口的时候迅速地问了他们一句:能不能让让我在考场给闷了大半天了,现在你们这么围着我有点头疼。”
这下无论是记者也好,看热闹的人也罢,终于是意识到自己给人小孩逼得太紧,人小孩怎么看老成也得是个半大的孩子,就算看着挺淡定但没准心里慌个半死,只得悻悻退开,给他散了个道子来给他散风。
也亏得他们散了点开,林楚这才能再挨他近一步··而他还没来得及碰着人,只见林储默倒是顺着这推开的空隙里给自己硬生生开了条儿道儿,撒开了腿就冲人堆外跑。
“诶——不是,你跑个什么的”·“我都快给晒成人干了还得陪跑”林楚叫苦不迭,只得跟上去。
这次考场就设在他们初中附近,过了大街就是弯弯曲曲的小巷儿·对这块地不熟的人一般不走这条路,所以眼下小巷里没什么人,考完的人眼下还是给戳死在大道上拥堵着。
林楚眼睁睁就看人这么离他越来越远,最后实在是撑不住朝他背吼了一句··“我说你跑个屁啊跑”·林楚实在是没力气了,他觉得自己这三天就跟个小神经病似的,近了他吧怕扰到他,这远了他吧,他还就偏偏是瘆得慌。
再到这末儿关头了,这人倒是离他更远了··“你有病的么不是”林楚见他停了,这才靠着个电线杆子喘气·他本来担心他考试不顺利,这次回来也只能是不开心,而现在听到他说一切都还行完全没了那个顾虑以后,倒是更来气了。
·校园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林储默冷不防给人吼了一嗓子,听到是熟悉的声儿才往回头看·当他见着是林楚的那一刻,他头一个反应是自己肯定是给热中暑了。
“你看什么啊你我,你对象,回来了,还因为怕这回来一趟给你开心到吓着了特别没敢和你说,偷偷摸摸跟个贼似的搁考场外头蹲了三天·”·“你看看,我胳膊都给晒分层了”·林楚没想到在这么个重要的场合,他们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碰的面,一点儿也不浪漫,没有片儿半点是他期待中的样儿。
“你不来扶我一把的啊”·“我都要给热化了你能看出来不”·林楚前头是真挺生气,可在看着林储默这小脸的时候语气倒是不自觉地又软了下来。
也知不道怎么,他俩儿在国外的这一年通话频率也不算少,甚至他们今年过年那会儿还偷偷见了一面·时隔四个月而已,但他还就是挺想见人,也不知道怎么,矫情到不行。
甚至现在都见着人了,他还是觉得不大够··“不是——你不觉得你现在该做点什么么”·“你对象不远万里坐了二十几小时的飞机,你就搁这儿跟个木头人似的傻愣”·“来来来,你过来,让我来验个货看看你是不是真的。”
林楚嘴上倒是这么说,却没等到人先过来倒还是他屁颠屁颠地冲了过去,林储默差点没顶过这俯冲的力劲儿,但还是接住了他··林楚是真挺委屈的,他本想说找个好地儿吹吹空调啥的,结果这破地儿连个像样的奶茶店都没有。
他头一晚回去浑身都给晒脱了层破,又红又辣给他疼得那就一个难受·见着了人还没法和他说话,只能把苦水把自己肚里塞··“我老想你了,真的·我从定了机票起就就开始傻乐了,结果吧,那边非得是一堆破事儿得让我去做,我这不紧忍着呗。
可是把我愁死了,一下飞机我搁你家门口蹲着了,就想着堵你道子……”·“可蹲了好半天才想起来你们温书假也不给放的,好像连校门都不给出,我估摸着你得等正经考试这天才能出关,这不头一天就在考场这儿等你么……”·“我还不敢让你瞅见我,我这么远远见着你一面都激动到不行,怕你见了我肯定得影响心情,这不又给我憋了三天等到你考完才敢来找你的么……”·林楚就这么抱着他,本来还觉得没什么,这越说反倒越觉得自己可怜,只得把人又搂紧了点。
“所以你就一直在等我了”林储默是真没反应过来,他本来是要直冲林楚去问的,倒是没想到这人吧,居然赶在他之前蹦了出来··突如其来的,让他忽然有点慌乱。
“可不是么”·“我第一天就蹲门口了,比大叔大婶大妈大爷他们都尽力的好么,见着你脸臭得跟吃了屎一样我比你还慌的好么,真是怕你要给失手了该怎么办。”
“你说我也不会安慰人,明明好不容易见一面还得给这事儿挂着堵心,这不是可愁人的么”·林楚提到这事儿就激动了,语速也不由自地快了起来,甚至语序都不大对了,只顾着把自己这些天来的慌乱全告诉他。
“你可以……”林储默本想说你好歹先打个电话告诉他,可他才想起来自己温书假那些天手机什么时候关的机都不知道,心里只觉得抱歉,再听他这么说还真半句话都没敢说,只是闭口不言。
林楚觉得自己可是矫情透了,给人堵墙边上搂了好久了也还是不撒手·这么热的天,别说他们身上本来就有的汗骚味儿,就是后来抱着以后才给渗出来的估计也能给接个大半桶。
但他还是不想撒手,越搂这手倒也越紧了,还就是这么巴巴给耗着··聒噪的蝉鸣声在过边的绿植带内奏起,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中小学放学打铃的声音··“哎——他们下课了。”
“林楚多少还是有点舍不得,但想着待会儿这道就会给下课的学生占满,还是很不情愿地脱开手·被呼吸声填满的空隙终重得分离,林楚虽是撒了手没赖着人,但还是没把这距离离开多久,原先搭在他肩上的小脑袋瓜儿倒是挪到了林储默眼前,歪着头很仔细地看着他。
“嗯……”·“挺好挺好,没瘦太多,还能看·”林楚撑着他下巴仔仔细细凑上去看了一圈儿,见脸上没掉肉这才安心地牵起人手想着带他出去。
“附近的学校全给作考场了,今个他们不上课·”林储默顿住他手,给人又扯了回了原来那块狭窄的墙角根··“你很想我”林储默对林楚又重复了这一句,倒是给林楚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话虽然是他自己说的,但是刚刚说的时候真没觉得害臊,就是那么想着也就顺口说了,可现在要再给人提起来,他这脸吧,就算有八层怕也是抵不住,只得下意识挡住回绝:“没——我不是……我刚刚那不就顺口……”·“不是……刚刚那肯定是你听错了,我就没说过。”
“哦,那你没说过”·“真的”林储默故意这么问··“也不是……我……”林楚给他这么问倒又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否决也不是,承认也不是,就只能在原处憋红脸,半天支吾不出一句话来。
林储默见他这幅左右为难的样子,到终于没想着去逗他·戳着人下巴根,脸就贴了过去··柔软又- shi -润··林楚这才发觉自己是又给他耍了,但眼下倒也没心情和他再计较些什么。
吻热烈而缠绵,仿佛灼热挑动他们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再等到两人挑开的时候身上更是出了一身汗,脸上也发烧似得轰轰烈烈··林楚靠着墙吹了段小口哨曲儿,手心捏着人手掌根又给糊了好几层粘腻的汗来,但还就是这么矫情地蹭着人,粘着人不想放。
校园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我和你说啊,我听说我学校到大二的时候有个交换生项目,就和和Z大挨边的G大换——但具体的我没问,据说筛选条件很严,我现在心底挺没底的。”
“我本来想说等报上了再告诉你,免得到头来每中还得白高兴一场……”林楚把头倚靠在墙上的,眼睛正好给太阳光晒着,一面说着一面倒是又把毛茸茸的脑袋靠脸进,在人肩膀上蹭着:“但这么吧……我是真憋得难受了,每次和你通电话都憋紧了牙关耗着呢,这下见了你就更是憋不住了……”·林楚这么说,手倒是不自觉又搭了上来,又重新抱住了他大半个臂膀。
“虽然我看着可能不太行,但我觉得着吧……能试试,还挺有戏·”·“毕竟我这么厉害不是”·林楚虽是这么说,语气倒是不自觉低了,声音听着有点哑,有点涩,甚至带呆了点鼻音,听着是要哭了。
估计是心里没底了,林储默这么想,下巴抵着他脑袋瓜儿,像哄小孩似的拍着他的背·“考不上还能怎么,半年在一块处个几些天倒也不算差·”·他倒是说的轻快,林楚这头给他这么提了一嘴倒是更不高兴了,前一秒还是病恹恹的蔫样儿,在听着这话的那刻立马就原地绷起有半米高。
“那不成,你当是牛郎织女过七夕呢还半年见一回”·“哇,这他妈这是佛系恋爱啊,我还就没听过还能有这么个谈法。”
“不,就不能这样,我肯定能考上,那我必须能考上·”·“你就等着吧后年这时候,那我肯定就还篡你前边,给你吓出魂去”·林楚这么说,迎着阳光的浓烈劲儿就往巷外走。
脚步迈得急促,步子也开跨得大,一个没留神就让他离了好几米·再等林储默再重新跟上去的时候,他倒是又疏忽定了步子,差点给林储默敲了正中脑门··“我说真的,我仔细想了一遭,我觉得真能成,”·“你想啊,这可是头一年的发起案,报的人肯定不多,我只要稍微再多争那么几口气……那就可就得中。”
林楚别过人肩头,把林储默半个肩头都往他的高度扯下了好几度:“哦对了,我爸在我才上初中的时候就给我在大学城附近披了个房产,你要觉得住学校不方便的话可以问我租房,我给你优惠,还给你包水电。”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这不老一辈的常说房子不能空太久,空久了招东西,以后人再住就不大好,毕竟再过两年我得回去住·”·“你先去住个一年半载的,给我透透气驱驱劲儿。”
“这样就正好了,诶你要觉得住学校方便周末也能去给一趟啊,我把钥匙给你,放心,我爸早就忘了他给办的这套房,就我爸那脑子,估计要不是赵姨提醒他他就想不起来。”
“你周末可以好好休息,可以给自己做顿有营养的东西补补……”·……·“所以啊,这样的话不就什么问题就都没了。”
“我们可能还是不太能每天见面,但怎么说四五天一小见,过一周腻个半天总是能行的不是,也不耽误事儿,也不至于让我们隔得太远·”·“怎么样儿,我不是倍儿靠谱。”
林楚终于是把打算都做好了,这才舒展了眉头·他都拉着人紧说了一路了,说到末的时候倒是想起来给人留点话做感言··“都行,现在这样也不差。”
林储默看着他,没忍住笑,倒是就这么草草交代了让人摸不清的头脑的话··“诶你这什么意思你那表情什么意思你不信我能报上”·“我这么努力着就想常见见你,你就这反应”·“来,就说说什么是都行,都行是什么意思”·“不行,你要不把话说清咱今个就在这儿耗了,你还就别想走了。”
他们两人便就是如此吵闹着一并往前,耳边是舒爽的风,手边拨过的是从人家内探出头的青嫩枝丫··直到最后,倒是在他们都没留意的时候便是把这巷子走了尽,出巷口是两排并行的苍荫大树,他们两人的身影同树荫交汇,就如此一直、一直地延伸往了更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收尾确实有点仓促了,试着写了个番外,希望达到及格线··谢谢··☆、番外二·有的时候,林储默其实很怀念初中那个时候··桌子是老旧的木头墩子 ,桌面连同椅子都是长一块的,而他们当年坐的那副偏偏还是个缺了块高的矮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要动作大了点,另一个就能立刻感受到动静。
林楚那时候常常利用课余时间趴在桌面上睡觉·夏天的时候天气是闷热的,风扫不过他们这儿来,他们这些坐后排的就只能闷着憋着忍着,去一趟厕所解手连同头发一起泼- shi -了才能凉快点回来。
林楚他也常常这么做——他在午睡之前也总是带着一头- shi -漉的头发和满脸未干的水渍回来,或许有时候还会不小心沾- shi -他衬衫的某一块,正好透了些肌肤的颜色出来。
其实挺好看的,若隐若现的粉肉色··林楚一般不把头朝他这边睡,林储默想着是因为他自己看着堵心,连脸朝哪头睡都得精挑细选·只不过到最后,或许是天实在太热,把脸埋在臂弯里根本没法透气,又或许是林楚本来就睡得不踏实。
他总是会在多次辗转反侧后,把脸对着他这边睡觉··这一点,林储默还是偶然发现的··某次他坐完作业的时候不经意一撇——林楚这张被压出印子的脸就这么对着他睡着了。
眉头是松弛的,呼吸声很均匀·林储默甚至能看见他脸上一点点毛茸茸的绒毛,反倒觉得有点可爱了·和平时的他不是一种风格,现在他是完全放松的一种状态,毫无竟觉地、在他清醒的时候绝不会有的样貌。
校园欢喜冤家花季雨季·而到后头见得多了,林储默基本是做题思路堵塞了就下意识地看他一眼·看他热得满头大汗梦呓的样子,心情好的时候或许还会帮他扇扇风——假装给他自己扇风的同时把风力传到他那儿去。
这一段倒是成为了他初中的算得上比较有意思的消遣活动··当年他看着这样的林楚,脑子里会冒出少有的莫名念头,比如说他会希望午休时间能长点就好了,如果他们就一直停留在这个时候,其实也不错。
虽然以后的日子都已经被他规划好了,他不愁自己以后会迷茫会不好过··不过在他所有的规划里,却没有他··至始至终只有他自己,他根本无法掌控出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他只能按照自己的轨迹走,一个人一直走,走向他确定但是没有什么意思的未来··“没有什么意思,但是不迷茫,可以全权掌控·”林储默对自己说道,又转头对林楚说道:“你说是么”·这是他唯一正视他说出的话,可惜——这个人在睡觉,根本听不见。
·他们就这么毕了业,结束了比高中还要幼稚懵懂的初中生活··时间的命盘徐徐转动,这个时候的他们,谁也无法预料未来·不过还好,他还是来了。
喧嚣着以他最不适应的方式闯了进来,从此以后,就连他自己也没料到这个人居然就这么在他生命中落下,生根发芽,一点点地盘旋占据了他的生命中原本空缺的位置··五年后,大学课堂。
林楚最后还是得到了交换生名额,虽然他们见面的频率也没有分隔两地那会儿来得频繁,但总不至于一直通过视讯工具来见面·有时候再赶巧点儿,甚至能像今天这样,正好给他们碰了次面。
大二的课程设置要比大一少些,但所需要掌握的专业课程也多了不少·这堂课是他们系的通选课,原定的上课时间由于老师的时间表冲突了,临时改到了晚上·傍晚六七点的教学楼早没了白日的热闹劲儿,眼下只有几个教室微亮着光,得了些人影。
林楚说他是正好路过他们院教学楼的,听了他说这是上公修课,就立马跟着过来,就这么和他一块耗了大半晚的时间·起初他还能坐坐好,在不打扰他上课的原则下跟个睡落枕的人似的一样儿偏过头看他。
一节课过去,脸已经挂胳膊上了··两节课过去,人脸已经怼桌上了··再到了这第三堂,边睡边流大喇叭哈子也就算了,甚至还嘀咕梦话,引得本就无心关照纪律的老师都忍不住往他们这儿多看了几眼,林储默只好抽了本书盖住他脸,企图掩盖这阵恼人声儿。
可睡着的林楚倒是又不好过了··他这正练着曲儿呢,倒是给老师一顿劈头盖脑怒骂··“我又怎么了你可以说我拉得不好,但你不能说我全十几年全白练白学啊”他正说得上兴呢,未曾想那坐着的老师倒是怒气冲冲往他这脸上甩了个基础的练习谱来,都给他这鼻子砸扁了都。
引得他便吵嚷得更来了劲儿,醒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红的··给气的,还得给闷的··“那糟老头又骂我了他上回还夸我来着呢”林楚醒来看见林储默倒也没缓过神,觉都还没清醒呢就抱住人胳膊开始发牢骚。
“你说是不是,我可生气了,难不成老头都是这么副德行”·“他这要下回还这么说我,我……”·“我……”·“我不把这手练废了就算我输”·林楚给自己磕着了一下,而后头那句的音量实在是过分嚣张了,不禁给教室里还留着的人多看了几眼。
“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林储默把讲义整理好,把包甩上肩拉着他就往小吃街走··出了教室果然是清爽许多,总算是摆脱了方才几百号人塞在一间教室里发散来的热度。
而林楚应该还是没睡醒,从出来开始就抱着他一边胳膊没撒过手·于是这俩儿便是晃晃悠悠地弯曲成个s线盘行在这道上,直到了吃饭的那地儿了还是这样··就你挽着我腰我搂你肩那腻歪样儿,差点没把点菜的老板娘那眼珠子给吓掉了。
“待会还回琴房”林储默把面拌开,又给浇了点芝麻油淋上··“那肯定的,待会儿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回去练琴·”林楚刚刚其实骗他说自己吃了,其实他今个一天也就早上胡乱吞了个肉包子。
他本想说要是他也没吃,他们就正好去吃个饭,吃完了他再回去接着练··这鬼知道他这大晚上的还得上课啊,还正好就挑的这么个吃饭的点儿··林楚当时可是给饿得慌了,但还怎么怎么办,好不容易抽个时间恰好碰着他一回,难不成让他对象说‘好嘚,那你去上课我去吃饭,你待会儿上完了课也记得吃饭哦。
’·“这不缺心眼么”林楚这么打算,还是狠下心,对他说道:“我吃了,我这不是也想听听你们学校王牌专业的课不是么……”·可听你个鬼哦,他一艺术生到底为什么会对一个无趣到死的工科专业感兴趣·还啥王牌专业·一进去就去几百号人闷在一间只有几台、扇胡起来还咳呲咳呲响的破风扇,差点是没把他给闷死。
要不是他对象在这儿,他哪怕是再怎么练习到烦,也必须搁那空调打得十足的琴房里晾着··这不没事找事么·林楚这么想,面才上来便是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林储默才吃半碗的功夫他已经又问老板娘要了一碗,还多要了个鸡腿··“你这是吃过的样儿”林储默其实早就知道他是在骗自己,打从他同自己坐下的那一刻这人肚子就开始乱叫了。
要不是他后头睡着了,林储默其实也想过不然就逃了后半堂也无所谓··而后头他看这人实在是睡得太香了,倒是又给想到他说过后一周要汇演,他估计又是给紧张得好几天没睡过整觉。
这才作罢,让他多休息会儿··林楚自个可能没发现,他最近那黑眼圈实在是重的吓人··校园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就算往日那双神采飞扬的意气劲儿也不免给这黑圈挂钩了大半势儿,林储默看着他,倒是没忍住给他顺了顺了脸。
这大脸盘子也消了一圈儿,原本论是亲也好摸也好可劲儿的肉团都没了,只给剩了个巴掌大小脸··林楚这可还啃着鸡腿呢,边上还坐着的他对象就没来由地就开始瞎抹他脸。
这给他搞得连鸡腿都不大好放开了啃,怕把油多糊溜边给他手沾着··“你干嘛呢你乖,想摸回去给你摸个够,这儿人还这么多给看着,你对象不大好意思。”
林楚这么说,林储默倒是抽回手了,只是悠悠回了一句:“你倒是还会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是谁上回在他们班回请老师的那桌宴上非得来他们班的场,来也就算,就怕他来了倒是一口一口把酒下肚,先是对着老林扯了几句‘虽然我知道您是我好才这么对的我,但说实话,您摸着你这小良心问自己一句,您当年是不是太针对我了’·老林当时脸就僵了,林储默还得赶紧给他圆场,把他重新塞回自己边上。
然而林楚又不乐意了,喝完了就开始撒疯,老往他身上蹭也就算了,还就非得要自己当着他大班人的面亲他·其他人也就算了,就冲那蔺冲那大嘴估计大半个班人都知道了。
可老师还搁对桌坐着呢,他倒是怎么摊牌·林储默最后只得把人拽到桌底,十分糊弄地啜了他一口·最后林楚倒终于是安静了,就这么趴自己身上睡死了过。
可老师看他们的眼神,倒也完全不一样了··林楚听他说起倒是立马想起这事儿来了,连嘴里啃鸡腿的动作地慢了一拍··他事后虽然完全不记得这事儿了,但还是从他们班人嘴里以各种形式、各种声情并茂的表述方式得知了自己那天到底是有多么‘遭横’,人就问林储默抱个一下道别也不肯,那前一秒还说着胡话呢,后一秒倒立马回了一句:“不行,这人我的,你抱他问过我意见了么”·“不行,你再多说几句我也得和你急。”
……·诶,想这事儿来林楚还是得头疼,可抡他是怎么个头疼法还是硬着头皮装傻充楞:“那不是因为你么,我这不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才得不好意思的么”·“你看我像是个屁大小事儿就害羞的人么”·林楚这么说,倒是终于给他糊弄了过去。
直到送到宿舍门口,林储默也没再说他什么,一路上真的是论他怎么要摸要抱要打啵都顺着他,也再没把这事儿提起来过··而林储默记得的,可不止这一件事儿··当时场散了以后林楚说他今晚去他爸刚给他过户的那套房子去,林储默想着也是,就他这喝得烂醉的破样儿给送回他家指不准他爸得怎么异样看自己。
可给人送回去他倒是又变了意思了——先是在他准备走的时候抱着他说他有多喜欢自己,等到林储默磨破头皮才把那些个腻人话全说尽了才又高兴了,眨巴着眼儿说那好,既然你也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
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咱今个就把事儿给办了吧··林储默想着能是什么什么事儿,总不能是让自己再陪他喝到天亮吧·然而在他这么想的同时,林楚便是神神叨叨从他床头那带锁的柜子里,拿来了一盒套子。
一整盒,没开过封的套子··林储默倒是只是干咽下喉结,没在他开口之前说话··虽然他想过,想是想过但没好意思提··他又不是林楚,可真是不能一本正经地提出我觉得我们可以了,你要不知道怎么来我有片有资源,还有图解。
“哎……这可真是……”·当晚林楚拿了这一盒东西出来,并且十分‘大度’地表示自己可以让他一回,让他先这个缤纷体验装里头让他选个自己喜欢的来。
而再等到他挑好了,亲了摸了也打算真上戏的时候——这人可倒好,抱着他脖子就这么睡过去了··最后他们当然没做什么··距那回以后他们每次能有个撸的机会就很不错,根本没想太多。
而现在,林楚也回来了,他们在一块的时间也多了··是不是……也该真考虑起这事儿来林储默这么想,也不着急回宿舍,这俩儿就这么站在宿舍楼门口,倒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是在想个什么。
林楚当然不知道林储默现在在想什么,他只觉得人呆那儿就还是舍不得他··不过也是,他也挺不得的,你说哪有人像他们这谈恋爱的啊,没成天成双成对腻歪一块也就算,甚至见个面都得是周末特惠打卡。
这算什么·“这样吧,等我完事儿了再来找你行的不”林楚这么这么说,手倒是也没松开··“所以你就住我家不就得了,就你们的宿舍楼往上课那地儿怕不是要翻山越岭爬个上头才能到不是”·“我那房子离你们教学楼那么近,过去也方便住的也好……”·林楚很不满地抱怨了一句,这倒让林储默直接改了话头:·“那行吧,今个去您看可行”。
林储默这话传林楚耳朵里,顿时给他来了个精神··可别说再回去练琴了,林楚他现在哪儿还有心情回去练琴他其实早觉得他们应该来点儿什么了,虽然当时和他在一块的时候倒也没想这么多,这鬼知道呆着呆着倒也挺合适,再晃个眼就这么过了二三年。
这都三年多了,身份证也领了,大学都过一半了,也是该做点‘不一样’的什么事儿了··林楚巴巴跟在他后头,人都给送到了还是没挪步,厚着脸皮又人进了屋。
“你不是说还得回去练琴么”林储默见他也跟了进来,大概也就知道了他和自己的想法是撞了一块去·只不过就想着再逗他个,看看他到底能是个什么回法。
“没,我那儿其实也差不多练好了,我……”·“我……那什么……休息一晚的也没事儿·”林楚磕磕巴巴地说道,林储默倒是没给忍住,鞋就脱了一半都没理,便是沿着玄关那儿捧腹差点没笑背过气。
校园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林楚这才知道是给他耍了·也是,意思都是他先暗示,他怎么看不出自己这点小心思··“你笑个屁,拿这事儿逗我有意思么你”·“就整得和你没关系似的……”林楚这么说,胡乱勾掉鞋子三步并一步冲了上去,把人直直扑倒在地上。
“你就打算在这”林楚是比以前轻了许多,这要放以前他这么冲自己来这一遭,那可得是浑身的骨头都跟给锤敲过一趟似的,每一块地儿都是酸疼的。
可今个倒还好,林储默整个人就这么给他往地上锤平了倒不算多疼,顶了天就只是喘不太来气而已··“在这儿怎么了你怎么不说你到哪儿都爱耍我玩呢”林楚基本就是坐在他身上了,一面揪着他领子,一面扣着他下巴根:“这回是真来了啊,我没开玩笑。”
“哦你还开过玩笑我可从没和你开过玩笑·”林储默给他扣着,也不大好动,倒也不同他恼,继续和他扯皮:“不过我觉得咱还是得想想,你说这头一回要真在这儿,等会儿你吧或者你阿姨什么的来了开门就能看了个干净去。”
“要再说咱这动静再整个大些什么的,怕不是下楼丢垃圾的邻居都能知道了·”·“滚你,你就是怂的,都这点了,哪儿还能有人来啊”林楚给他问了倒是有些心虚了,钳制人的力道也不禁收了些。
直到门铃声响起,他倒是立马一骨碌滚去了边上··真是滚着去的,还就是从林储默身上就这么直板板滚了出去··“你看吧,这不还就说中了么”林储默给自己理了下仪容,倒是开了门给送药品的人说了句谢谢。
“你诓我”林楚见他只是取了一袋东西回来,倒是更生气了,把他那盘成一团的身体和得更紧了··“不算吧,既然又这个打算了还是得把东西都准备好不是”林储默笑了笑,把放在门口的东西全都取了出来,一件一件在他面前铺展开来。
“润滑剂·”·“新的套子——你那旧的放久了应该也脆了,不中用·”·林储默这么说,林楚倒是先臊了··见过是见过,当年不懂事的时候也好奇买着玩过。
但这真要到了给自己用的时候,到真是不大好意思··“你先我先”林楚把脸埋在膝盖里头,没敢看他,只是闷声问了他一句··“还是你来吧……我是真不会……”林楚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给补了后半句。
“真让我先”林储默先是把润滑的包装给解了,眼下只是用那小壳子轻身敲着这地面:“你确定”·“嗯,差不多吧。”
“你说咱都在一块这么久了,这会儿还都到这个时候了,再规避这问题没个意思·”林楚见他这幅坦然样儿倒也不觉得紧张了,人又往他那儿挪挪,就这么凑在他面前:“来吧,咋来你指点我个。”
“我能配合配合你·”·林楚这么说,倒是先篡到他身上,勾着他脖子,就跟那攀树的猴子没个差样儿紧粘着他了··林储默把人带回卧室,哐当声儿就认晾床上了。
林楚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任人宰割的羔羊,但是也没个办法,谁让他是心甘情愿给人宰·他才想说不然自己先把衣服脱了待会儿方便些,而等他真正想这么做的时候,林储默倒也同他这般并排躺下,盖上了被子。
……·“”·“你确定要从这姿势开始就咱俩都跟个平摊着的棺材人似的这么躺着开始”·“嗯”林储默往林楚边上又挤了点儿,侧身同他面对面躺着,手撑着头看了他老久这才给他挤出一句:“还是下回吧,等你把那汇演过了再说也不迟。
我主要是看你这小黑眼圈儿都耷拉了大半张脸,今晚我陪你,你就好好睡个整觉·”林储默这么说,捧着他脸轻轻亲了一下··“晚安,宝贝儿。”
林储默在林楚耳边最后说了这么一句,灯即刻就暗了下,四周霎时遁入黑暗··而林楚却还没缓回神,只是呆呆感受这人最后留在他脸上的触感··也不知道是什么开始的,林楚原先只觉得这世上就没什么能难住他自己的事儿,管他是多难多棘手的,只要憋着那一口子把自己就往那绝路上逼就行。
林楚早就习惯了这种紧迫感,可倒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却开始有意无意地倚靠另一个人··“得了,看你这么讨好我的份上我也就不计较了·”林楚看着这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把手重新挽住人脖子,也看不清亲的是那儿就这么给他抹了一把唾沫星子去后,便是沉沉闭了眼。
“算了,反正我们多的是时间·”林楚对他说道,伴随这阵他熟悉的气息,近些日子里一直紧绷的神经倒是不觉然松懈下,倒是很快就进入了梦境··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储默等到从林楚那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后才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在黑暗中就这他的唇,他的鼻,他的眉梢一路顺下,细细磨揣着:“也是,倒也不用着急,以后有的时间。”
月色下,他就这么抱着他,像是抱着什么无价的珍宝··这么攀了上,从此便再也不肯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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