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的农村生活[种田]+番外 by 祭望月(上)

分类: 热文
霸总的农村生活[种田]+番外 by 祭望月(上)
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文案·装失忆霸总温柔攻x会做美食的单纯农村少年受,互宠·温馨治愈的种田日常文,村里长短,美食不时上线,攻受相互救赎相互温暖走出- yin -影,没有异能没有系统没有空间没有伪科学,唯一的金手指是攻悄咪咪用钱补贴家里,后期会回到豪门·年上互宠双箭头双洁,慢热(文案废放弃了挣扎_(:з)∠)_)·架空,时代背景经不住考究qwq·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乡村爱情 种田文 美食·搜索关键字:主角:阮惜时,陆择 ┃ 配角: ┃ 其它:年上,失忆,攻宠受,日常温馨,甜文,种田·第1章 春01·正月刚过,南方的山村沉浸在细雨绵延的天气里,天空终日灰蒙蒙的,远处的山和树木被浓重的雨雾笼罩,给人一种潮- shi -抑郁的感觉。
虽然说春雨贵如油,但这样- yin -雨连绵的,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人的心也像被一层乌云盖住,没个好情绪··放牛的老大爷穿着蓑衣,站在一片还没来得及翻耕的荒地上,高高壮壮的水牛低头在地里用大舌头勾起一拨又一拨的杂草吃进肚子里,好像完全不受这种坏天气的影响,只偶尔甩一甩尾巴,晃一晃头,将身上积少成多的雨水甩下去。
老大爷连绳索都懒得牵了,直接丢在地上,他从腰间拿出出门前就装好烟草的烟斗,又掏出个打火机,凑到烟斗上点火··这种潮- shi -的天气,连烟斗里的烟草都染- shi -了,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才终于把烟草点燃。
南方的初春- shi -冷- shi -冷的,正月过后那一段时间可以说是南方最冷的时候,现在这样还算是能够接受,要是再冷一点,估计连牛都不放咯··老大爷尽量把自己的身体缩在宽大的蓑衣里,以抵挡外面的风雨,好在烟斗是温热的,他便珍宝一样抽着。
田地的尽头是一座山,绕过那一座山,是一条极少有车开过的公路,没办法,这个村子所处的地方实在太偏僻,在卫星地图上估计都没有名字··但是那条公路,曾经是很多人的希望,有些人从那条路进来了,就再也没有出去过,有些人从那条路出去了,也再没回来过,一直没有改变的,不过是这座贫穷又宁静的山村而已了。
老大爷抽着烟,烟雾弥漫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不得不眯起眼睛,远眺着他前方那座大山··都说有山有水的地方才合适人居住,人喝着水,依靠着大山的资源努力存活下来,伐木开山,一代又一代,从而形成一个村落。
现在这座大山已经失去了最初的作用,人们都到地上生活了,留在上面的,是一辈又一辈的尸骨和坟墓··每年村子里都有很多去世的老人安葬在上面,用他们生前的话来说就是落叶归根,是极为安详的。
老大爷看那座山看得出神,他想到上面躺着很多他儿时一起放牛的伙伴,这些年大家都走的走了,只剩下一两个,他命硬一点,阎王到现在都不收,所以他才能站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放牛。
不过也许也放不了几年咯,老大爷坦然一笑,抖了抖烟斗里的灰··田地通往山脚那条路上突然多了个单薄的身影,手里吃力地挎着个篮子,可能是因为装的东西太重了,走得歪歪扭扭的,一段路走了好久,才终于到了这里。
山里的人感官都很灵敏,大概是生活环境太过艰难,所以要自己去发觉去感受,避免大自然带来的破坏,也有可能这里的生活太过宁静,存在的声音也过于单调,所以就算不怎么刻意去感觉,也能感觉出什么东西来。
老大爷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个身影,等人到了十步开外的地方,他终于看出来那个人是谁,他的烟斗转了个方向,指了指面前那座大山,用沙哑的烟嗓问道:“时仔,给你爷爷上坟呢”·叫时仔的是个少年模样的男仔,还很年轻,不到二十的年纪,身板也很小,皮肤也是苍白的,跟这个村子里其他同龄男仔完全不一样。
别的男仔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三大五粗皮糙肉厚得像一个壮年男人了··不过想想这也正常,他唯一的亲人是村里最有文化最斯文的人,就连下地干活,都慢条斯理有条不紊的,让人看了就心生敬意,停下来亲亲切切地喊一声阮老师。
阮老师就是那为数不多从山外那条路走进来就再也没出去过的人,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时候,村里突然多了个斯斯文文的文化人,即使身上穿着破旧的中山装,一手拿着一把砍柴刀,一手提着个沉甸甸的箱子,但是眼镜下流露出来的读书人气质怎么都遮不住。
那会外面乱着呢,村里突然来了这么个人,村里的人都有点慌张,整天茶前饭后地议论着,见了人都要绕着走··村长——说是村长,不过是在村子里比较能服众的人,出于好心,见这个外来的年轻人好像几天几夜没吃好睡好的样子,不顾村里其他人的反对,将他留在家里,把为数不多的土豆番薯炖熟了给他填肚子,又把他安置在柴房里凑合着休息。
村子里的人其实都很单纯善良,因为他们没有接触过外面的花花世界,所以对人对事都抱着一种善良的初心,虽然嘴上说着这个人来历不明也许是个杀人犯罪犯什么的,但也知道自己没有亲眼所见,所以也不敢拿到台面上说,他们对于陌生的外来人的恶意,出发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
后来村长一问,才知道这个外来的年轻人是个大学生,那时候的大学生多稀罕多宝贵啊,即使是落后的山村里都晓得这个,村长的态度一下子就变得尊敬起来,问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阮老师抿着嘴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跟村长讨价还价起来,他说他想在村子里住下,要村长给他弄个房子,给他几块地,作为补偿,他愿意一辈子留在村里教孩子认字读书。
这个条件可太诱惑人了,村长活了大半辈子,自己都不认识几个大字,更别提村里其他人了,村里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多,村长总不忍心让孩子们也像他们这样是个文盲,于是就答应了这件事。
村民们听说那个神神秘秘的外来人是个大学生,一改之前畏而远之的态度,对他嘘寒问暖起来·听说他要留在这里教孩子们认字后,更是欢喜激动得不得了,村长都没吩咐下去呢,就各自回家拿工具的拿工具,搬材料的搬材料,送粮食的送粮食,没过几天,村东边就多了一座新房子。
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阮老师就这样在村里扎根了,他也履行自己的承诺,在村子里办起学堂来,有的时候在村长家的大棚里给孩子上课,有的时候在村里晒谷子的地坪上课,在地坪上课的时候,周围干农活的村民中途休息时都围在四周,一边用草帽扇风一边也跟着学习。
·阮老师一教就是六十年,这个村里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八岁小孩都接受过他的教育,提起阮老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跟外村人提起来,更是自豪得不得了。
不过阮老师虽然在村里扎根了,却是一直没有成家的意思,村民们眼看着他一年一年长大,一年一年变老,却还是孤家寡人的,都为他- cao -心得不行,天天给他介绍这个姑娘那个姑娘的,可惜都没有成。
阮老师推辞相亲的借口大同小异,都说自己来历不明是个黑户,又没家人帮衬又没有家产的,姑娘嫁给他会受委屈·但是他生得这样好,又有文化,姑娘们都已经忽略掉他的身份背景,芳心暗许了,她们要是在路上在田里遇到阮老师,都忍不住用女儿家娇滴滴的声音喊他一声,等他应过又走了,就几个凑在一起笑嘻嘻地讨论他刚才哪个眼神是看她们哪个人的。
就连村里那个疯姑娘,疯得六亲不认的人物,见了他都恢复几分正常,安安分分地看着他,对着他笑··可惜阮老师不娶之心实在坚定,村民也怕逼得急了把他逼走,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这一拖就过了四十来年,阮老师头发花白了,一张俊脸也长出了皱纹,但他腰背依旧挺直,清高的气质仍然存在,越来越多的人喊他做老师,夸张一点的家庭里,一家三代都是他的学生。
年迈的村长不为他的婚姻大事- cao -心了,又开始- cao -心他的养老问题,村里开会的时候,村长总是对那几个年轻力壮的青年耳提面命,要他们记住阮老师的好,把他当做第二个父母来孝敬。
村长为阮老师的养老问题- cao -心得不行,突然有一天他被他家婆娘告知,阮老师赶个集市,回来时突然在山路边边捡了个没满岁的男婴回来·这还得了,整个村里都为这事轰动起来,就冲着被遗弃的男婴这一点,就值得村民们议论纷纷了。
其实弃婴并不少见,七八十年代的时候没有计划生育,生了一个又一个,那时候又穷,粮食不够吃,后面生出来的婴儿有的被父母溺死了,有的被丢到田里或者路边自生自灭。
但是这会都已经进入新世纪了,即使这里还只是个落后的小山村,但口粮问题已经完全得到了解决,再弃婴就说不过去了··村民们聚集在阮老师家门前,纷纷指责丢弃婴儿的父母,说他们天杀的没有良心,这么小一个孩子也能丢掉。
还有的人说要是个丢个女婴还能理解,丢男婴也太匪夷所思了,那个婴儿不会是个病秧子吧··屋子里阮老师跟村医在给抱回来的婴儿检查身体,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得出初步结论,这个男婴只是发了高烧,其他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听说不是患着疑难杂症的男婴,村民们更是义愤填膺,指责男婴的父母把人生下来就不管了,有些盼儿子盼得魔怔的,就一直眼巴巴地往屋子里瞅着,计算着怎么开口,把男婴要过来抱回家里当自己的儿子养。
阮老师听到外面嘈杂的议论声,只觉得心烦意乱,村医在里面给婴儿物理降温,他就转身出去,面色不太好地跟堵在门口的村民说:“各位父老乡亲先回家吧啊,都已经快晚上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有的人散了,有的人还恋恋不舍地望着屋里的孩子,意图再也明显不过,阮老师只好叹气说:“这个孩子不是我们这里的人,等他病好了,我就把他送去镇上派出所帮他找回父母。”
村民们都觉得他这个想法太天真,用夸张的语气说道:“阮老师您可别白忙活了,我们这几个村每年的弃婴千千万呢,派出所要是每个都管,哪里来的那么多粮食养他们哦。
您要不还是把他送给我们村那几户生不出儿子的家里,大家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知根知底,也不会虐待了他·”·阮老师说道:“天黑了,以后再说吧。”
男婴退烧以后,阮老师熬了米粥喂给他,他没有带过孩子,只能凭着书上学来的方式来照顾孩子,等熬过一晚上,天一亮他就抱着男婴,坐着去镇上的顺风车,去了镇派出所。
镇里的派出所人手不够,又因为治安不行,天天都有的忙,实在管不过来一个小小的弃婴了,办事处那个女民警干脆让阮老师把男婴带回去自己抚养,然后就不管他了··阮老师被女民警拒绝后,只得抱着婴儿回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咬了咬牙,进去买了两包廉价的奶粉,又把男婴带回了村里,决定自己来抚养。
村民们都担心他一个单身汉不会养小孩,好说歹说地劝他把孩子给别人家养,但村长确很支持他,说有个孩子,以后也有个照应,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那个男婴在阮老师的精心抚养下一点点长大,果然是个孝敬的孩子,又能帮阮老师干活,又能照顾阮老师的,就连阮老师去世,也是他给阮老师送终守孝。
时仔也看到了老大爷,脸上露出个虚虚的笑,应道:“是啊,今天爷爷末七,我去给他烧个香·”·老大爷爽朗地说道:“好勒,你去吧,趁这雨还没下大,早去早回,路上小心点啊,路滑别摔了。”
阮惜时哎地应了一声,提着那个沉甸甸的篮子往山脚去了··老大爷目送他上山,这才摇摇头自言自语道:“阮老师哎,你就有福咯,得这么个孝顺的孙子,他自己一个人以后又要怎么办呢,你也太舍得他,这么早就去了。”
第2章 春02·山路被多日来的雨水沾- shi -,有的地方泥泞不堪,有的地方打滑,加上春天刚到,山上的荒草长了出来,霸道地横在原本就窄的路中间,走过去时避免不了碰到,叶子上的雨水把人都衣服弄得- shi -哒哒的。
阮惜时本来就是个文弱的少年,阮老师在世时心疼他,重活累活都不让他干,导致他虽然在农村长大,却被养得像个娇少爷,现在自己一个人提着一篮子的祭品,走在难行的山路上,实在太吃力。
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为了不摔跤,阮惜时只能小心翼翼地抓住山路两旁的野草,借着野草的韧- xing -往上攀爬,他走路走得困难,稍一停下,脚后跟就要滑下去,他心里一慌,顾不上其他,条件反- she -地就抓住路边的剑叶草,锋利的叶子在他掌心划了重重的一道伤痕,又麻又疼的感觉瞬间到达大脑。
村里的老人都说阮惜时长了一双少爷手,手指又白又细的,一看就不是干农活的人,是写字做学问的人,连阮老师都这样觉得,平日里对他的学业十分重视··如今阮老师走了,家里只剩下阮惜时一个人,他不得不用这双写字的少爷手支撑起自己的家,努力养活自己,砍柴耕地,再过不久,这双手就会长出厚厚的茧子,像其他同龄人那样。
·阮惜时看着手掌上的伤痕,突然感到一阵惶恐难受,爷爷的突然去世给了他很大的打击,夜里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他面对家里的墙,不安地揪着手指头,算计着他一个人是否能生存下去。
也曾想过跟着爷爷一起去了,在地下也有个伴,但是想起爷爷临终前担忧的目光,爷爷拼了最后一口气跟他说要好好照顾自己,他就不得不依照爷爷的遗愿好好活着··村里的人都很关心他,有受过阮老师恩义的人家也曾自告奋勇地邀请他去家里生活,照顾他到结婚生子的时候。
阮惜时从小就受爷爷教育,做人不要贪小便宜,不要太过随意,宁可别人欠自己的,也不要自己欠别人的,以免良心过不去·阮惜时牢记这个道理,所以婉拒了村民的好意,依旧一个人住在爷爷的老房子里。
平日里村民们怕他吃不饱穿不暖,三天两头去他家看望他,家里杀鸡杀鸭,煮粽子晾地瓜了,也要给他送一些,还苦口婆心地劝他看开一点,好好生活·阮惜时为了不让别人担心,面对热心的村民们时总是强颜欢笑的,让他们觉得他自己过得很好,只有在夜里没人的时候,他才躲在被窝里偷偷地难过。
去到爷爷坟前,阮惜时心里又是一阵怅然,他把祭品放到坟前,从篮子里拿出小镰刀,把坟头的草一点点清理,就像是小时候给爷爷拔白头发那样认真仔细··除完草,阮惜时把篮子里的祭品拿出来,一只肥美的大公鸡,是拜托邻居家的大叔帮忙杀的,一块五花肉,一团米线,几个柑子,两碗糯米饭。
他把祭品整整齐齐地摆在坟前,又插上蜡烛香火,往杯子里倒茶倒酒·三个大杯子是倒茶,五个小杯子是倒酒,出门时邻居大婶絮絮叨叨地叮嘱他,千万不要弄颠倒了,他记了一路。
茶是去年夏天爷爷葱茶山采回来的老茶,爷爷说老茶叶的味道比较给劲,就晒了一些放在家里慢慢喝,可惜还没喝完,他就不在了·酒是普通的米酒,味道很浓很呛,但是爷爷却很爱喝,闲来无事的时候,他就给自己炒一碟花生米,吃饭的时候一边嚼着花生米,一边小酌,还笑眯眯地问阮惜时要不要尝一尝。
阮惜时不懂事时喝过一小口,当下就把他苦得吐了出来,爷爷心疼死了,说他浪费,看样子是把酒当做了很好的东西··爷爷还说等他长大了,有他陪着喝酒就不孤单了,可惜爷俩最终还是没能一起喝杯酒。
阮惜时越想越觉得难受,倒酒的手都在发抖,一不留神把酒杯都满上了,他才擦擦眼泪把酒瓶放好,然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来,对着坟头说:“爷爷喜欢喝酒,那今天就多喝点吧,我在这里陪着您。”
说是陪,阮惜时就真的在原地蹲了一炷香的时间,一边烧着纸一边跟爷爷碎碎念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直到蜡烛烧完·村里关于祭祀的规矩很多,都是代代相传下来的,村民们深信不疑,对待这件事上就很严谨,什么时候该上坟,什么时候不能上坟,都有严格的规定,不然就是坏了规矩,打扰死人的安宁。
阮惜时很舍不得爷爷,等下一次过来,就要到清明节了,距离清明还有差不多两个月呢,他担心爷爷自己住在这里会孤单··但是香火都已经烧完了,他再不走就要坏了规矩,回去大婶又要说他,他只好把茶酒倒在灰烬上,收拾好祭品,跟爷爷道别。
下山就比下山简单得多了,阮惜时走得三心二意的也没摔跤,他走到山脚时突然想起村里人跟他说,他是在山后那条路上被他爷爷捡到的··以前阮惜时从来不把这事当回事,他坚信着自己就是爷爷的孩子,还大言不惭地跟乡亲们说他是爷爷生的,惹得乡亲们哈哈大笑,但今日想起来,他突然就有点想去看看。
这样想着,他就绕过了大半座山,到了那条已经被废弃的道路,那条路已经很破旧了,连路面都失去了原貌,长出许许多多的杂草,平日里除了逃避收费站的货车会走,其他时候都没人走了。
阮惜时小心翼翼地走在山涧里,找那条可以走到路上的小道,这里已经很久没人走了,草都有人高··他看到前面有被压过的痕迹,以为是找到了小路,抬脚就走过去,他拨开杂草,正要踩上去,突然就看到那里躺了个男人。
阮惜时想起来小时候跟爷爷看的查案电视剧,里面有一起杀人抛尸案,他几乎是马上就被吓了一跳,发出了急促的叫声··好在那个男人的手指头动了动,阮惜时才反应过来这是个活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既然还活着,那就先救命要紧。
他蹲下去检查男人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没看到大规模的血迹才放下心来,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昏迷在这里多久了,身上的衣服都- shi -了,脸上也泛着不正常的白··阮惜时怕他着凉,就把身上挡雨的外套脱下来给人盖住,他要尽快从村子里喊几个大人过来,把这个男人带回村子里救治。
因为提着篮子影响走路的速度,阮惜时连篮子都不要了,两手空空的就跑回山的另一边,准备回村子里喊人··放牛的老大爷看天色不早,正准备把牛牵回家,突然就看到山脚跑出来一个慌慌张张的人,定睛一看,那不是刚才上山祭拜阮老师的时仔是谁·老大爷担心他在山上遇到了蛇,远远的就喊住他,担心地问道:“时仔,怎么了,你的东西呢”·阮惜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停在老大爷跟前,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指着身后的大山,焦急地说道:“山的那一边有个受伤的男人,我们得把他弄回村子里,不然今晚再下一场雨,他会冻死在那里。”
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老大爷闻言心中骇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从边界逃逸的罪犯什么的,紧张地问道:“时仔,那个男人长得什么样”·阮惜时刚才只匆匆看了一眼,实在没留下什么印象,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个男人很好看,比村里所有男人都好看。
他心中惦记着救人,实在没有太多时间陪老大爷解释,他摆了摆手,又继续跑了起来,去村里喊人··第3章 春03·村民们从山的另一边抬回来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这事马上从村头传到村尾,因为山村实在太过平静,所以突然发生了点什么,就会闹得沸沸扬扬。
阮惜时当时只顾着救人了,他回到村里,从村口各家各户喊了一声救命啊,就有好几个因为下雨天没地方去在家窝着的大老爷们闻声而来··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把昏迷不醒的男人扛回村子里,阮惜时没想太多,直接就让村民把人抬去了他家里,紧接着又让门外围观的人去喊村医。
下雨天大家都很闲,所以一听说这事,就都赶来凑热闹了,来得早的位置比较靠前,勉强能看到被抬回来的那个男人的模样··大妈大婶们看了男人的模样后,啧啧地跟周围的人说:“时仔救回来的那个男人长得老好看了,跟个明星似的,穿的衣服虽然脏了,但看得出是个有钱人。”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遇到山贼了啊,虽然我们附近几条村的人都挺安分老实的,但不保证路过的人也是安分守己的主啊·”·“看样子他应该是在路上被打劫了,劫他的人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拿走后,就把他打晕丢下山,这才被我们时仔捡到。”
“真是太危险了,我得跟我们家跑运输的死鬼说一声,让他尽量夜里别开车·”·“哎,你们说这个男人能活下来吗,刚才匆匆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得很,怕是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呸呸呸,说什么话呢,大吉大利大吉大利·”·“村医来了村医来了”·不知道是谁在外面吆喝了一声,其他人闻言纷纷让出一条路来给挎着药箱已经有点年迈的村医走进去。
阮惜时一到家,连祭品都来不及放好,就听有经验的大人的吩咐,去烧热水了,这会他刚端一盆热水进来,看到村医,连忙招呼道:“村医爷爷,您快来看看这个人要不要紧。”
村医把药箱放下,坐到床边给人把脉,他一手拿捏着男人的手腕,一手摸着自己的胡子,好一会儿才把男人的手放回去,又去翻男人的眼皮··等他把人检查了一次,才跟一脸担心的阮惜时说:“他没什么大碍,就是着凉了,又饿了一段时间,身体有点虚,但底子还是好的,养几天说不定就好起来了。”
阮惜时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问道:“那我该怎么做呢”·村医看了看昏迷的男人,跟距离他最近的那个汉子说:“大牛,回去找几件你的干净衣服过来,先把这人身上的- shi -衣服换下来吧,时仔,你用热毛巾帮他擦擦身,让他身体暖过来。”
阮惜时没想太多,帮着村医把男人的- shi -衣服脱了下来,又拧来热毛巾,在男人身上又擦又捂的,忙活了很久··等他擦完男人的身体,大牛也拿衣服回来了,都是一些穿过的旧衣服,不过好在是干净的,总比穿- shi -衣服强,大牛有力气一些,过去直接把男人扶了起来,协助阮惜时给男人穿上衣服。
做完这一切,村医给人开了几副西药,吩咐阮惜时等男人醒了,先让他喝点清淡的东西垫垫肚子,再给他吃药,这也是考虑到男人还在昏迷状态,喂不了药··阮惜时看着呼吸虚弱的男人,不知怎么的想到爷爷临终的时候,心里紧张得不行,他问村医:“如果他一直不醒怎么办,不吃药病也不会好啊。”
村医跟他说:“你把屋子弄暖和一点,注意通风,给他盖几张被子捂一捂,多用热毛巾给他敷敷额头,如果可以,给他喂点温开水,等他身体恢复知觉就好了。”
阮惜时一边点头一边牢牢记下,等村医看完病了,他帮男人盖上被子,又扶着村医送村医出去··村医要走的时候,他还是有点担心,拉着村医的手再三问道:“村医爷爷,他真的不会有事吧”·村医笑呵呵地安慰他说:“没事的,他里子好着呢,说不定半夜就能醒过来了。”
阮惜时间村医这么笃定,这才放下心来,又想起自己没付钱,连忙喊住要出门的村医,转身回屋里拿钱··村医见他拿着个钱袋出来,连忙摆手说:“哎哎哎,不用给我钱,你快把钱拿回去放好,别弄丢了。”
阮惜时却执意要付钱:“这怎么行,您这么冷的天跑过来一趟多辛苦啊,而且您还给我开了药,买药的钱总要给您吧您自己去镇上买药也怪麻烦的,我怎么好意思白要您的药,您就收着吧。”
村医推辞道:“真的不用,我跟你爷爷那可是拜把子的兄弟,你跟我见外做什么,就几块钱的事情·”·阮惜时强行把钱塞到他的口袋里,态度坚决地说:“正是因为您跟我爷爷是拜把子,我才不能欠您钱,要是让爷爷知道我贪您的小便宜,他肯定要给我托梦了。”
村医似乎很了解阮老师的脾- xing -,听阮惜时这样说,他顿时也没有了推辞的理由,只能把钱收下了,走的时候还跟阮惜时说:“要是他明天还没好,我就再过来给他看一看,有什么情况你也可以去找我。”
阮惜时连忙应好,把他送出了门:“您慢点走啊·”·送走了村医,阮惜时就被凑热闹的村民给围住了,大家都是在关心屋里躺着的那个男人。
“时仔啊,你是怎么发现那个男人的啊”·“那个男人来历不明的,你也敢往家里带,你这个孩子也太没心眼了吧·”·“就是,万一他是什么危险分子,醒过来谋财害命呢”·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我看他那个样子,能不能撑过今晚都是个问题呢,时仔要不你还是让你几个叔叔伯伯把他搬去祠堂那边自生自灭吧”·阮惜时听了这些话,心里知道大家是担心他,只是村里人直来直去的,说出来的话不太好听,他也不放在心上,只是说:“村医爷爷都说了他没事,你们就不要担心啦,而且他看着也不像是个坏人,我家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他惦记的,你们就放心吧。”
“这可怎么能放心得下,你爷爷走的时候我们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你的,要是你出了什么闪失,我们怎么跟你爷爷交代”·“就是,你自己一个人住,也没个人照应的,出了什么事我们都不能第一时间知道。”
“要是你真的想救那个男人,要不把他搬去婶子家吧,婶子家还有空房间,人也多一些,方便照应,婶子答应你,一定好好照顾他,行不行”·阮惜时很感动,但还是坚持自己照顾那个男人,他说道:“人是我救回来的,我就必须对他负责任,这又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
你们的好意我都领了,天色不早,婶子们还是先回家做饭吧,别饿着了孩子·”·见他这么坚持,其他人也不好再勉强他,只是离开之前又很不放心地叮嘱他要小心,有什么事记得大声喊。
送走看热闹的村民,阮惜时把家大门关上,打开厅堂的灯,空荡荡又冷清清的屋子顿时被橙黄的灯光照得添了几分温暖··阮惜时不放心屋里的男人,又回到他的卧室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还在昏迷,不过气息比刚发现是稳定了很多,脸上也终于有了血色,他放心地松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男人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发高烧,才给他掖好被子,转身去厨房做晚饭。
·他谨记着村医给他说的话,也不煮饭了,干脆煮一锅白粥,然后把篮子里的祭品拿出来,自己磕磕碰碰地把那只鸡斩了,把鸡头鸡脚关节丢进锅里,削了一根淮山放在一起熬汤。
五花肉被他切成一片一片,加上葱姜蒜腌制,等粥和汤都熬好了,他才烧起炒锅的灶肚,把肉放进大锅里翻炒··他自己一个人生活之后,饭菜都变得简单了很多,很多时候他都是煮饭的时候往饭里放一个鸡蛋,再蒸一根胡萝卜或者土豆什么的凑合凑合,偶尔炒菜,也是一次- xing -炒很多,分成几顿吃,他没有什么胃口,就懒得去做其他花样了。
今晚就特别一些,不但炒了菜还熬了汤,只因为家里多了个需要照顾的病人,他自己坐在厅堂的小方桌上吃饭的时候,面对热气腾腾的汤和肉菜,才发觉自己已经好久没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了。
吃过饭,他把炒肉放回锅里,灶肚放几块炭给粥和汤保温,收拾好厨房,他又回屋里看了一次那个男人··男人还在熟睡,阮惜时蹲在床上看了好一会,才端起水盆盛热水给他擦身。
等做完这一切,阮惜时早已累得不行,他歇了一会,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换洗的衣服,到外面的小隔间洗澡去了··……·陆择这两天过迷迷糊糊的,他最后的记忆是他突然兴起,把车子开进了山里,结果因为走神,车子冲出了道路,连人带车跌进了山涧里。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车子已经翻转卡在两棵树中间,他捂着有点脑震荡的头从车窗爬出来,没想到直接滚下了山··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就记不清了,只觉得身体一阵冷一阵热的,眼皮重得睁不开,然后身体又变得轻飘飘起来,要不是后来还能感受得道外界的温度,他都以为自己灵魂出窍上了天堂。
不过车子冲下山的时候,他脑子里确实闪过一瞬间轻生的念头··他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光怪陆离的,到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肚子饿了,他居然闻到了炒肉的香味,那香味勾引着他,他却吃不到,好气。
然后他又觉得有什么人一直待在他旁边,用很关心他的眼神望着他,时不时摸摸他,虽然气息很陌生,但也很温暖,他又安心地继续睡下去··第4章 春04·阮惜时洗完澡,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擦着头把洗干净的衣服晾在屋外走廊上,哆嗦着回到屋里。
客厅里冷冷清清的,要是换做几个月前,这会他爷爷正守在彩色电视前看晚间新闻,他偶也会陪着爷爷看新闻,爷俩偶尔还能讨论一下时事··现在他看着厅堂角落里的电视机,完全没有打开来看的欲/望,他害怕触景生情,也觉得电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很诡异。
他干脆关了厅堂的灯,回到他的卧室,他的床被男人睡了,他今晚可能得趴在床边凑合一晚上·倒不是家里没有其他房间了,他卧室对面还有一间房,是他爷爷的卧室,但是里面的床已经被拆掉烧了,暂时还没有买新的。
村里的人迷信,一旦家里的老人去世了,跟老人相关的物品都要马上烧掉,以免老人的魂附在上面,影响投胎·家里属于爷爷生前用的东西都被村民们帮忙搬到村后烧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来,爷爷的房间就像阮惜时的心一样空洞,阮惜时甚至都不敢走进去,怕自己忍不住嚎啕大哭。
他穿上厚厚的衣服,搬了个小凳子在床前坐好,又摸了摸男人的额头,见温度正常了才放心下来··阮惜时趴在床边,歪着脑袋看男人的模样,男人长得英俊周正,大概有三十岁了吧,但一点都不像村里那些大汉显老,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只有周身成熟的气质才显露出他的年纪。
他一定是个很可靠的男人,阮惜时睡眼朦胧的时候突然这样想到,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醒过来,如果可以的话,晚几天再痊愈就好了,那样他还能有个人陪他度过这段难挨的日子。
阮惜时这样想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脑袋挨着男人被子下的手臂,那条修长有力的手臂给了他些许安心,他很快就睡了过去··陆择是被嗓子干热的痛感弄醒的,可能是太久没喝水,他的嗓子像着了火那样灼热,让他不得不努力地睁开眼。
他昏迷了太久,眼前朦朦胧胧的,看着白色的帐顶,他差点以为自己躺在了灵堂··他吃力地抬起自己的手臂,想要借力起身,抬手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手臂沉得很,好像有什么压在上面,他这才转过头,发现自己床边趴了颗毛茸茸的脑袋。
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要是换做一般人,可能会被这陌生的一切吓到,但陆择已经不是会大惊小怪的年纪了,所以他只是愣了一下,脑子很快就转动了起来··他借着昏黄的灯光观察了一下四周,这间房子很小,很简陋,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当然也不是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是对比起陆择那套豪宅来说,这里实在太过寒碜了。
陆择观察了周围一圈,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是被人救了,他记得自己出了车祸,还掉到了山下,大概是趴在床边这个人发现他并把他救回来的,这里极有可能就是他救命恩人的家。
他盯着自己手臂旁边那颗黑色毛茸茸的脑袋,突然有点好奇是什么人的人救了他,他动了动手臂想从床上起来,没想到他的动作惊醒了对方··阮惜时睡得极不舒服,腰弯得很累,脖子也很痛,身上虽然穿了好几件衣服,但夜里还是很冷,睡梦中也不安宁,他感觉到自己脑袋动了动,然后就醒了过来。
他睡不够时间,醒来时就有点迷糊,他抬起头,迷迷瞪瞪地看着前方好一会,才慢慢回过神··阮惜时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睁开眼才发现床上的男人醒过来了,他连忙闭上嘴巴,紧张地凑上前,嘘寒问暖道:“你终于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陆择这才发现救了他的人居然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最多十几岁,不超过二十,长相清秀,带着点忧郁的单纯,是很容易被人信任和喜欢的长相。
想来这个男孩不是什么坏人,陆择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又用虚弱的声音说道:“我、我口渴·”·阮惜时想起来村医让他给男人喝水的事,男人的嘴唇都干裂了,他连忙安抚男人说:“你先躺着,我出去给你倒杯水。”
说完他就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因为太紧张,出门时差点摔了一跤,他稳了稳身形才走出去··陆择牛扭着头看他出去,自然也看到他几欲摔倒的身影,见这个男孩咋咋呼呼的样子,他只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可爱。
没办法,在经历了被自己最信任最喜欢的人背叛的事情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大概是他第一天见到这个男孩,觉得他们俩之间无所谓什么背叛之说,最多他康复之后,男孩要是有什么要求,他满足之后,两个人就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牵扯了。
·想到他之前经历过的种种糟心事,陆择觉得自己的心肺都跟着疼了起来··家里没有新的杯子,阮惜时只好用一次- xing -杯,他记得之前给爷爷办丧礼的时候,家里买了好多一次- xing -杯,没用到的他都收了起来,但他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放在了哪里。
听到他屋里穿来的咳嗽声,阮惜时加快了速度,翻箱倒柜了好一阵,才终于找到没有拆过的一次- xing -杯··怕杯子不干净,他又用热水瓶里的热水把杯子烫了一次,倒掉再重新倒一杯。
开水太烫了,不合适入嘴,阮惜时又拿出一个杯子,洗干净后把水来回倒,等晾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把大半杯水端进去··他进到屋里才发现男人自己坐了起来,跟他想象中的一样,即使男人的身体现在很虚弱,但背影还是很宽厚结实的,这应该是一个很有力量的男人。
阮惜时把水递给他,让他慢点喝,在他喝水的时候,阮惜时又把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次,见他好像没有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等男人喝完水,他想起来厨房里还热着粥和汤,也不知道炭烧完了没有,锅里还热着吗,他想去看看,弄点东西给男人填填肚子,等会还要吃药呢。
于是他一脸关心地问男人:“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给你煮了粥和鸡汤,你吃一点,然后把感冒药吃了吧·”·陆择没有想到这个男孩居然准备得这么周到,提起吃的,他才感觉自己饿了几天,肚子里什么知觉都没有了,这样可不行,得吃点东西,不然得了胃病,受苦的还是自己,没有人会心疼他的。
他点了点头,对男孩道了谢:“麻烦你了·”·阮惜时得到男人的感谢,心里突然欢快了许多,他终于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了意义,于是满心欢喜地去厨房舀粥舀汤了。
灶肚的炭火早就熄灭了,只留下一点点余温,阮惜时掀开锅盖,粥已经有点凝固了,汤还温着,他把汤里的淮山捞出来,放进粥里,将汤里杂七杂八的配料沥掉,把汤倒进锅里,用勺子搅了搅,然后盖上锅盖,往灶肚里塞了几把火,把粥重新煮开。
他在厨房忙活了小半天,终于倒腾出一大碗粥,粥跟汤煮在一起,闻着很香,白色一大块的东西是淮山,看着就很补··陆择大老远就闻到了香味,肚子也配合地咕咕响起来,他曾几何时这样狼狈过,居然饿到这种境界,好在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他才不至于感到尴尬。
阮惜时端着粥进卧室,才想起来床上没有地方可以放碗,他只好端着碗在男人面前,让男人拿起汤匙吃东西··陆择觉得这样不太方便,面露难色地说道:“这样会不会太累了,这里有桌椅吗,我过去坐着吃吧。”
阮惜时却说:“床下冷,你身体还虚弱着,还是在床上吃吧,我也不是很累·”·陆择的手指不经意碰到粥碗,被上面的温度烫了一下,心也跟着热了起来,他对男孩笑了一下,很诚挚地说:“谢谢你。”
阮惜时看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关切的说:“粥有点烫,你慢点喝·”·陆择也不知道是自己饿得太久,吃什么都觉得香,还是这粥本身就好吃,他尝了一口,只觉得胃口大增,又迫不及待地吃了下一口,一边吃一边夸奖道:“这个粥很好喝,你手艺不错。”
阮惜时第一次被陌生人夸赞,还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回应道:“我把淮山汤跟粥放一起熬了,淮山养胃,你多吃点,不够锅里还有·”·陆择不紧不慢地喝了一碗粥,身体才完全缓过来,男孩问他还要不要喝时,他看到男孩已经累得有些颤抖的手,本来还想再喝一碗的,却心口不一地说道:“我已经吃饱了,谢谢你。”
阮惜时听了这话,还有点担心:“你才吃了这么点,真的可以了吗你应该好久没进食了吧·”·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陆择听着对方关心他的话,不由得重新审视了一番面前这个男孩,这个男孩跟那些处心积虑接近他的人都不一样,这让他心情终于好了一些,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我的胃暂时容不下太多食物,你不是说还要吃药吗”·阮惜时才想起来这件事,放下碗又出去倒了一杯水,顺便把药也拿了出来··陆择看着男孩手掌中五颜六色的药片,都是一些常见的OTC药品,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陆择觉得男孩也没必要对他这个来历不明身无分文的人做些什么,就大大方方地接过药片和水吃了下去。
阮惜时见男人吃了药,精神也还不错,忙了大半个晚上终于安心下来,他舒了一口气,跟男人说:“你再睡一会吧,我在这里守着你,你有不舒服的可以随时告诉我。”
陆择听他说要守着自己,心里觉得没什么必要,他现在已经感觉好得差不多了,天亮之后说不定又能生龙活虎,于是他对男孩说:“不用这么麻烦了,你也去休息吧。”
男孩却迟疑地说:“可是你生着病,我怕你难受却找不到人·”·陆择见他的关心不像是作假,心情越发地好起来,甚至还有心思打趣道:“你不怕我是坏人,趁你睡着的时候对你不利吗”·男孩茫然地看着他,似乎不能理解他说的话:“你能对我做什么不利的事啊,我身上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
而且……你看起来并不像个坏人·”·陆择几乎要被他天真无邪的样子折服了,又忍不住为他担忧起来,庆幸他救回来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其他什么危险人物,不然被人打家劫舍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男孩,问道:“你在那么奇怪的地方救了我这样狼狈的陌生人,都不盘问一下我的来历,就这么放心把我带回家里的吗”·男孩打量了他一下,笃定道:“你看起来就不是个坏人。”
陆择被对方的语气噎了一下,无奈地笑了起来:“那你现在不打算问一下我是谁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吗”·阮惜时听到男人这话以后,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小声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陆择对上男孩单纯的眼神,竟然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这不能怪他,他从小就生活在水深火热的环境,除去家人,其他人对他都充满了算计,别人看他的眼神复杂多端,让他疲于应对,便懒得再关注。
但是这会被男孩单纯地看着,他的心像是突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动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由自主地编了个谎言··“我的名字叫陆择,但是我除了我的名字以外,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记得我是哪里人,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他想这应该不算是欺骗,最多可以算是自我保护,毕竟他已经把自己的真名告诉对方,对于陌生人来说,自报姓名已经是一种尊重了,就看这个男孩怎么应对,如果他给对方造成困扰,那离去之前,他可以用钱作为补偿。
第5章 春05·男孩听了自己这番话后,确实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好一会儿了,才见他小心试探地问:“你……你是失忆了吗”·陆择觉得失忆这个理由很好用,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于是他点了点头:“大概是吧,我对醒过来以前的事都记得不太清了。”
阮惜时听到这话,忍不住担心起来:“是掉下山的时候撞到脑袋失忆了吗你有没有哪里感到疼痛的,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躺在山涧里,你是怎么掉下去的还记得吗”·陆择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样,半晌抱歉地对男孩说:“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开车时出了意外吧,你捡到我的时候,有发现其他什么东西吗”·阮惜时摇了摇头,他确实没有看到那附近有车什么的,可能是被树挡住了没看到,也可能是他们当时都忙着救人,没人有心思去注意其他东西。
陆择哂笑一下,开玩笑道:“可能是被路过的人拖走了吧·”·阮惜时啊了一声,想了想好像确实有可能,他说:“那条路虽然有些破旧了,但经常有避开收费站的货车走那条路,我小时候听爷爷说有走私的人会从开车我们村外经过,叮嘱我不要老往外面跑。”
陆择也不可惜他那辆车,百来万的SUV而已,自己的人身安全比它贵重多了··阮惜时却很牵挂这件事,他见陆择叹气,就安慰他说:“没准车还在,只是我们没有注意到而已,要不明天我帮你去看看吧。”
陆择被他诚挚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心虚地咳了一声说道:“不用了,我觉得它大概已经报废了,就算找到它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吧·”·阮惜时执着地说:“万一还在呢,你应该还有重要的东西放在车上的吧,就算坏了,东西也要拿回来啊。”
这样一说,陆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别人的衣服,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出车祸的时候他的手机钱包都是放在车上的··不过也不要紧,手机是识别锁,除非恢复出厂设置,否则都不能轻易开锁,钱包里有些现金,信用/卡使用时也要刷脸,身份证别人拿着也没什么用,这些以后回去可以让人帮忙补办。
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没有一样属于自己原来的东西,抛开那些身份财物,他反而觉得身体变得轻松起来,好像他从未拥有过什么,也不怕失去什么了··陆择倒不会怀疑眼前这个男孩把他的钱包手机偷偷藏起来,这个男孩子太单纯了,他从小生活在人精堆里,练就火眼金睛,看人一看一个准。
阮惜时细心地发现了他这个动作,于是跟他解释道:“你的衣服都- shi -了,村医爷爷让我换下来,你的衣服我洗之前都检查了一次,口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帮你想起来你是谁。”
陆择闻言微微诧异:“你还帮我洗了衣服”·阮惜时目光坦诚地点了点头:“衣服的质量挺好的,就是弄脏了,洗干净还能继续穿,不过最近天气不好,这两天可能得委屈你穿一下别人的衣服了。”
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陆择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毛衣,虽然有点旧了,但上面一股洗衣服的香味证明是干净的,但是看尺寸看款式都不像是面前这个男孩的衣服,估计是他家里大人的吧。
他问道:“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这话刚问出口,他就看到男孩的神情瞬间黯然下去,然后听男孩小声地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了,爷爷刚过世没多久。”
阮惜时说完这话,怕男人以为他身上的衣服是他爷爷的,连忙说道:“你身上的衣服是隔壁大叔给的,我家里实在没有合适你的衣服·”·陆择闻言又是一惊,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孩,又观察了一番屋里的布局,这个房子很寒碜,看来男孩家的情况不是很好,而且他只有爷爷一个亲人,爷爷去世了,那他以后该怎么过呢·这才见面不到一个小时,陆择就不由自主地- cao -心起对方的事了,这对于陆择来说实在难得,毕竟他严格算来,并不是个好心人的设定。
他问男孩:“你今年多大了,还在念书吗”·虽然男人问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但老实人阮惜时还是很诚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他觉得对方失忆了,醒来又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心里没有安全感也是正常的,如果他把自己的情况都告诉男人,那男人应该会感到安心一点吧·阮惜时回答道:“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已经不念书了。”
陆择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在他看来可能是男孩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允许他继续上学,但是这样好的年纪不读书的话,他这辈子就算是荒废了··他盘算着到时候让人来联系这个男孩,给他一笔钱支助他上学,也算是偿还他把自己救回来的恩情吧。
但男孩似乎看到了他脸上不赞成的表情,主动解释道:“我们这里没有上学的条件,这里太偏僻了,大家都舍不得也承担不起孩子到外面上学的费用,大家都是在村里跟着老师读书认字学些道理,就回家种地成家了。”
陆择下意识就问道:“你也是吗”·不管怎么样,这个男孩的模样也不像是能下地种田的人吧·男孩闻言后脸上露出点赧色,惭愧地应道:“我爷爷就是我们村的教书老师,我从小就跟着他学习了,大概比村里其他人好一些吧”·陆择看他羞赧的样子,就意识到自己太失礼了,这孩子估计以为自己在看低他的学历呢。
他柔和地笑了笑,解释道:“我是问你也会种田吗,没有别的意思·”·阮惜时“啊”了一下,更加手足无措了,许久他才不好意思地应道:“其实我不是很会种田,爷爷说我没有力气,以前都是他自己把农活干完的。”
说到这里,阮惜时忍不住走神,他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开春了·往年这个时候,爷爷早就扛着铲子去耕地播种了,村里每家每户都是自给自足,要种花生榨油,要种玉米喂猪,种水稻吃米,菜也要种一些。
·但是今年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种花生玉米种菜这些他以前经常给爷爷打下手,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做,但是培育秧苗犁田插秧这种,他没有把握自己能做好。
如果他种不了稻子,那等家里的米吃完了该怎么办呢难道要去镇上买米吗可是爷爷给他留的钱有限,他坐吃山空也不是个办法。
阮惜时突然就忧愁了起来,清秀的眉毛都垂了下来··陆择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对他生出一点可怜来·富人家的孩子就算父母不在了,衣食无忧的都还让人心疼担忧,更别说没有家人也没有财产的穷人孩子了。
陆择都要忍不住跟他坦白自己没有失忆的事,打算对他施以援手,他咳了一声正准备说话,就被突然抬起头的男孩给打断了思路··男孩握紧了拳头,不是那么坚定地说:“今年我会学着自己种地养活自己的。”
陆择被他这句话震慑到了,心里不由得对这个男孩佩服起来·男孩刚刚经历了唯一的亲人去世的打击,这样的打击无论是谁都会因此消沉很长一段时间的吧。
就连他自己,曾经他以为他是天之骄子,不管遇到什么挫折都击不倒他,但只是一个小小的背叛而已,就足以令他弃甲曳兵,逃到这么远的地方麻痹自己·跟他相比,男孩受到的挫折应该比他更大,但男孩却能这样坚强地面对,他突然就有点好奇,男孩接下来会怎么做,怎么接受巨变后的生活。
或许能给他一些经验也不一定··陆择突然就不急着“恢复”记忆了,他想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一方面是想看看男孩的意志有多坚定,一方面是他跟家里请了一年的假出来散心,现在时间还没到,他情伤未愈,不想那么早就回去。
而且,陆择觉得现在的男孩需要一个人陪他度过最艰难的这段日子,作为报恩,那就由自己留下来陪他好了··这样决定之后,陆择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男孩的名字,他温和地问男孩:“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阮惜时从刚才开始就胡思乱想的,这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告诉男人他的名字,他连忙应道:“我叫阮惜时,左耳旁一个元字的阮,珍惜时间的惜时,爷爷说这个名字是要我珍惜时间的意思。”
陆择原本以为男孩的名字可能会很普通,甚至还会带着一些乡土气息,没想到却是这样有含义的名字,但想想,好像比起什么铁牛铁柱的,这个名字要更合适他··说话间,厅堂的摆钟响了四下,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再过两个小时,村里就要开始了一天的生计。
阮惜时这才发现自己耽误了男人休息的时间,他关切地跟陆择说:“陆、陆先生,你要不要再睡一会,时间还早,你还在病中,需要多休息·”·他这样一说,陆择才感觉到一点点困意,点了点头应道:“好的,今晚麻烦你这么久,你也快去休息吧。”
话说完,却不见阮惜时有所行动,他以为阮惜时不放心他,要看他睡下才走,于是给他一个安抚的笑,跟他说:“我自己可以的,你快去睡觉吧·”·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阮惜时想到自己家里的情况,在陆择面前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家贫如洗,他家里居然只有一张床,这让他感到很尴尬。
陆择见他的反应,也马上意识到也许是自己鸠占鹊巢了男孩的床铺,男孩可能是因为自己睡了他的床,所以才只能趴在床边守着他··他也觉得一阵尴尬,但还是往里面挪了挪,让出外面的位置来,跟阮惜时说:“你上来跟我一起睡吧。”
阮惜时连忙摆手,推辞道:“不用不用,你睡就好了,我怕我睡相太差,打扰到你休息,反正还有两个小时天就亮了,我趴着眯一会就好·”·陆择闻言不为所动,依旧用他那双强势的眼睛注视着阮惜时。
阮惜时哪里经得住他这种眼神,最后不得不迫于陆择的固执,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明明是自己睡了十几年的床,这会躺着居然浑身都不对劲,心一直砰砰跳个不停,阮惜时想不出别的原因,只能归于他第一次跟陌生人睡觉,心里紧张。
好在他小时候睡相不好,爷爷给他做这张床的时候就设计得大一些,不然两个男人睡在一起一定很挤··即使床很大,阮惜时还是不敢乱动,他怕自己影响到陆择休息,整个人缩在床沿,被子都留给了生病中的男人,他只盖了一角。
陆择从记事起,近三十年的时间都没有再跟别人睡过一张床,他不太习惯跟别人同床共枕,就算是父母都不行·他以为自己今晚会睡不着,但是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刚吃了感冒药,药效发作,还是因为自己实在太累,即使身边躺了个人,他也懒得计较了。
就在他正准备进入睡眠的时候,床下却突然传来一声撞击声,他恢复了警觉,突然发现身边空了许多··他急忙转过身,只见阮惜时扶着腰站在床边,见他看着自己,阮惜时干笑了一下,指着灯泡说:“我忘记关灯了。”
说着他就真的去把灯关了,然后摸黑回到床上,他刚躺下来,就被里边的人往里拉了拉,然后听到陆择跟他说:“你睡过来一点,还有位置·”·阮惜时被他拉到身边,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脸慢腾腾地变红起来,不停地说道:“外面还有地方的,我睡太近你,会压到你的。”
陆择闻言捏了捏他的小胳膊,在黑暗中嗤笑一声:“就你这小胳膊小腿能压到谁,你刚才都掉下去了·”·感觉阮惜时还一直往外面挪,陆择不知怎么的就有点不高兴,沉着声音说:“听话。”
阮惜时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两个字,自从爷爷去世以后,再也没有人让他听话了,他鼻子突然一酸,差点要落下泪,但是怕自己在陆择面前丢脸,又强忍住,把头缩进了被窝里假装睡着了。
陆择看不到他的表现,见他睡好了,自己才躺好来,大概是真的困了,他没一会就睡了过去··第6章 春06·陆择以为村里的的被褥没有他家里的好,也没有空调和其他取暖设备等,他夜里睡觉应该会被冷醒,没想到整个晚上被窝里都暖洋洋的,是很舒服的的那种温度,让他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阮惜时被培养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即使昨晚睡得晚,他还是按时起床了,虽然六点半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他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好像被什么圈了起来,动弹不得,他茫然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救了个人回来,这会正跟人家挤在一张床上。
·阮惜时突然就清醒了过来,连忙扭头去看身边躺着的陆择有没有被他压到,但是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陆择的下巴,而陆择的下巴正抵在他的头顶上,自己整个人不知不觉睡到了陆择的怀里·阮惜时被吓得顿时不敢乱动了,他懊恼着自己的睡姿,也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有没有吵到陆择。
陆择被他弄醒了,但仍然有点困,他缓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他在梦里抱着的那个“小火炉”是救了他的男孩,察觉自己紧紧抱着人家的姿势,陆择哭笑不得,故作镇定地用三言两语化解这场尴尬。
“我梦到自己抱了个火炉,没想到把你抱住了,是我吵醒你了吗”·阮惜时的脸红彤彤的,好在天没亮,别人看不到,他结结巴巴地应道:“没有,是我自己醒过来的,倒是我有没有把你吵到,我睡相真的很差劲。”
陆择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说道:“还好,没有感觉到,你这么早就醒了吗”·阮惜时说:“我习惯这个时候起床了,要做早餐,还要喂鸡。
你再睡一会吧,我做好早餐了再喊你,你想吃什么早餐,面条还是粥”·早上起来有人问自己想吃什么早餐,这对于陆择来说确实是种新体验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道:“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吧,我应该不挑食的。”
阮惜时从陆择怀里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身上套衣服,他让陆择继续睡,自己却出去忙活了··陆择听到木门打开时发出“吱呀”的声音,然后就听到了叽叽咕咕的鸡叫声,可能那就是阮惜时养的鸡/吧。
他从阮惜时下床后就没了睡意,仔细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听到开门的声音,听到阮惜时哄鸡群的声音,然后就是锅碗瓢盆撞击的声音··被窝因为少了一个人的温度,渐渐变凉了,陆择觉得被窝不够暖了,再躺下去也没有意义,就干脆也起床了,他有点好奇外面的场景。
他打开门,只看到一个并不宽敞的天井,南方的乡镇里,居民的房子差不多都是这样的格局,长长的一排房子,中间是住的地方,左右两边的房间是厨房和杂物房··阮惜时家的天井圈了个地方出来,跟杂物房,或者可以说是柴房的一部分连接在一起,里面养了几只鸡。
陆择在城市很少见到活着的鸡,只有跟朋友们去什么农庄度假时,才偶尔见到一两只,所以这会他忍不住就靠近一些,隔着围栏跟里面叮食的鸡目目相对··阮惜时在厨房里生火煮面条,听到外面有动静,他探头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只见陆择穿着并不算厚的旧毛衣,站在天井里看鸡,忍不住担心道:“陆先生,你还是回床上躺着吧,外面冷,你病还没好,别又吹感冒了。”
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陆择倒不觉得外面有多冷,反而比室内还要温暖一些,可能是回南天的原因,他闻言走进厨房,厨房也很简陋,一个灶台,灶台上分布着几口锅,而阮惜时正中间那个比较小的锅里煮着面条。
他见状问道:“需不需要我帮忙”·阮惜时连忙应道:“不用不用,你快回屋里歇着,我一会看看有什么外套合适给你穿·”·陆择笑着说:“真的不冷,我总不能一直躺着吧,至少让我上个卫生间”·阮惜时才想起来陆择救回来后就没有解手过,那么长时间了,想来憋得难受,是他自己疏忽了,他一脸歉意地给陆择指路:“厕所在走廊最里边,那里有扇门,进去就是了,灯的开关在墙上。”
陆择谢过他,寻着路找到了卫生间,门是木门,陆择开门的时候做了好一会的心理准备,他以为他会看到粪坑尿桶一类的东西,没想到进去发现跟现代的卫生间差不多,有一个蹲的马桶,旁边放着一桶水,陆择环视一圈,没发现水龙头,估计是村里还没普及。
虽然设备比不上现代化的卫生间,但比传统的茅房强多了,陆择很入乡随俗地上了个厕所,然后去天井的压水井那里打水洗手··阮惜时往面条里多放了一个鸡蛋,鸡蛋落入滚烫的面汤,很快就成型,变成一个白乎乎的荷包蛋。
他煮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就将灶里的火转到烧水那口锅的灶肚,这样一来既不浪费柴火,烧热的水还能洗漱用··他洗干净手,拿出两副碗筷,盛了两碗面,给陆择的那一碗面上下各卧了一个荷包蛋,他担心陆择吃不饱,营养跟不上。
陆择洗了手就进厨房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刚好看到阮惜时端面,他就主动上前接过··阮惜时把属于他的那碗面递给他,叮嘱他说:“面还有点烫,你小心点端,吃饭的桌子在厅里。”
陆择点了点,端着面走回了屋里··阮惜时家里的饭桌很小,就是很普通的四脚方桌,也不高,他跟他爷爷坐着吃饭都是勉强合适,但陆择身材高大,坐着个小矮凳在饭桌吃东西就显得有些憋屈。
好在陆择并不挑剔,他大大方方地坐在饭桌前,两条大长腿在桌子底下伸展不开,他就岔着腿坐,大口却优雅地吸着面条··面条是普通的面条,市面上两三块钱一斤的白面条,换做以前陆择连见这种面条的机会都没有,第一次尝试,却莫名觉得好吃。
他把面条上面卧着的鸡蛋吃完,才开始吃面条,面条很快就见底,他才发现碗底还卧着一个鸡蛋,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阮惜时一眼··阮惜时吃面条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吸着,闭着嘴巴嚼吧嚼吧,看起来教养就很不错,陆择看他吃了大半碗面,特别注意他的碗底是不是也还卧着一个蛋。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阮惜时的碗底有蛋,倒是阮惜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见他看着自己吃面,阮惜时突然拘束起来,放下筷子问他是不是面不够吃··陆择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已经七分饱了,吃完就够了。”
阮惜时松了一口气,也笑了起来:“那就好,我不知道你的食量,下面的时候估着放的,幸好分量够了·”·陆择注意到他已经放下了碗筷,看似随意地问道:“你吃饱了吗”·阮惜时闻言点了点头:“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陆择随口说了一句:“吃这么少”·阮惜时听到后不好意思地说:“我饭量一直都不大啊·”·这时院子外面有人在敲门,陆择也听到了,他看向阮惜时,似乎在问是谁来了。
阮惜时把自己的碗筷收拾好,跟陆择说:“我去看看谁来了,你继续吃没事的·”·陆择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分心关注外面的情况。
阮惜时把碗放进洗碗盆,擦干净手才去开门,他松开门栓把门打开,看到门外站的是邻居大婶,就主动地说了声早上好··李婶手里拿着个海碗,碗里放着几块玉米煎饼,见了阮惜时就跟他说:“时仔啊,你吃早餐没有你李叔今早煎了几个饼,我拿一些过来给你吃。”
村里人都很大方,一户家里做了些什么,总会想到给邻居几户人家送一些过去,以前爷爷在的时候,逢年过节大伙都给他送各家各户做的土年货,爷爷也都收下,回到家后就跟阮惜时说:“如果别人执意要赠你一些寻常的吃食,你就大大方方地收下,以后别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能帮就尽力帮,大家有来有回,才能产生人情关系,我们家在村里没有亲戚,就只能靠着街坊邻居照应。”
阮惜时接过李婶的碗:“谢谢李婶,我刚吃过早餐呢,这个饼留着一会肚子饿了吃·”·李婶笑眯眯地说:“好孩子,要多吃东西,才能长高长大,你看你李哥,跟你一样大,都比你壮一倍不止。”
阮惜时受教地连连点头··李婶说话间视线绕开他往门里瞅了瞅,然后声音压低下来,神秘兮兮地问道:“那个男人醒过来没有昨晚没发生什么事吧”·阮惜时一开始就知道李婶拿饼过来只是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过来看看他,打听一下陆择的消息。
他也没有因此感到不满,笑着回答李婶说:“他已经醒了,正在里面吃早餐呢·”·李婶拉他到门外边,小声地叮嘱他:“那个男人什么来头你问过没有,别是个什么做坏事的坏人啊。”
阮惜时如实应道:“他说他现在暂时什么都没想起来,身上的物品也弄丢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不过他不是个坏人,这个您就放心吧·”·李婶哎的一声,着急道:“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万一他是个坏人,怕我们知道后报案,才忽悠你说他失忆了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心大。”
阮惜时喃喃道:“不会的吧,他看起来就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不像是坏人,也不像是说谎·”·李婶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就算他真的失忆吧,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阮惜时说:“我打算去他出事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在那里,帮他找一找他丢失的记忆。”
李婶:“要是找不到呢,他恢复不了记忆,或者说他压根不想恢复记忆,你准备怎么安置他”·阮惜时也没做那么长远的打算,李婶这样问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坦白道:“到时候再说吧。”
李婶叹气:“你这孩子,这么这么倔,按我说我们今天就把他带去镇上的派出所,让派出所的人来帮他,你就别管这事了·”·阮惜时这会就态度坚定了起来,他摇头说:“不行,人是我带回来的,我就有责任帮他,特别是他还失忆了,我不放心他自己在外面。”
李婶见劝不动他,只好作罢,又不放心地嘱咐他说:“那你跟他相处的时候警惕着点啊,别让他害到你了,有什么事你就找我们·”·阮惜时连连应好,然后目送李婶回到她家。
第7章 春07·送走李婶,阮惜时拿着李婶送来的玉米煎饼回到屋里,陆择假装刚才什么话都没听到的样子,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阮惜时把碗放到他面前,笑着说:“这是邻居给的煎饼,你趁热尝一尝”·陆择看着金黄略带点焦黑的煎饼,不得不说玉米面的香味实在太可口,他忍不住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煎饼外焦里嫩,里面还有没有融化的白糖,吃起来甜滋滋的。
阮惜时看他吃了一口,迫不及待地问道:“好吃吗”·陆择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点了点头说:“味道不错,你也吃吧·”·阮惜时也拿起一块饼,略开心地说:“那就好,我还怕你吃不惯呢,看来李叔煎饼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两人吃完早餐,阮惜时拦下陆择收拾碗筷的动作,对他说:“我来洗就好了,你坐着吧·”·陆择也并非不会做家务,但他实在拗不过阮惜时,只能由着他拿走自己用过的碗筷去厨房外面的台子上面洗。
那个台子姑且算是流理台吧,虽然只是砖头跟石板组成的,但作用跟流理台也差不多,上面放着砧板洗菜盆洗碗盆··冬天的碗筷不好洗,油腻在冷空气中凝固之后就很难洗去,需要用热水泡着洗,这时候之前烧的热水就能派上用场,阮惜时用水瓢舀了一勺热水进洗碗盆,然后往丝瓜瓤上倒洗洁精,认认真真地在流理台刷起碗来。
陆择没有事做,就在旁边看着,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很新奇,感觉像是一觉醒来,到了世外桃源··他有时候甚至还在想,这会不会是他做的一场梦,不然他怎么能这样轻松,还有闲情逸致观察这些琐事呢·阮惜时见他一直站着,就跟他说:“你先去刷牙洗脸吧,厅里的抽屉里有新牙刷,一次- xing -杯在柜子里,怕冻的话,可以从开水瓶里倒热水来刷牙。
洗脸的话,呃,家里没有新毛巾和脸盆了,你要是不介意,用我的脸盆装水也行,卫生间的桶上放的那个就是·”·陆择这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多久没刷牙洗脸了,这对于有一点点洁癖的他来说实在难以忍受,他也不跟阮惜时客气,直接进屋拿牙刷水杯了。
客厅里就一个木柜子,柜子大概一米高,有好几个抽屉,两边各是一个柜子,是城里上个世纪流行的多功能组合柜,看起来有一些陈旧了,估计也用了很久,但还是很干净,估计时不时被人擦拭过。
陆择轻易就找到了牙刷水杯,他不是那种娇气得连刷牙洗脸都要用热水的人,他刚才洗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从水井里压出来的水是温的,用来刷牙洗脸刚好合适··他去打水的时候,阮惜时放好碗筷从厨房出来,见状惊讶地问道:“你不用热水吗,会不会冻到你啊”·陆择嘴里含着牙刷不好说话,就摇头代替回答,阮惜时见他这样勇敢,反而觉得自己不像个粗糙的农村人了,毕竟他真的怕冻,到了冬天只要是沾水的活,他都必须用热水,为此他没少被爷爷批评他娇气。
不过现在就算他想被爷爷批评都得不到了,他想也许他也要试着改变一下,以免以后再用热水刷牙洗脸时触景生情··陆择刷完牙,直接用手捧水洗脸,看起来完全没有不适应的样子,阮惜时蹲在一边刷着牙,看着他的动作开始纠结一会要不要去村里的铺面给他买些生活用品。
之所以纠结是因为他不知道陆择会在这里停留多久,万一下午陆择就恢复记忆要走了呢,东西买回来不就是浪费吗·他又抬头看了眼晾在走廊的衣服,这几天天气潮- shi -,晾在外面的衣服往往越晾越- shi -,陆择的衣服估计得到出太阳那天才能干了,这样的话,陆择也许还会在这里多留几天·阮惜时突然就有了些雀跃。
他洗漱完之后,找了个机会询问陆择:“陆先生,你急着恢复记忆吗,如果不急的话,我下午再去山里帮你看看吧,这会雾气太大了,进山不方便·”·陆择没想到阮惜时还惦记着这事,他这下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应了的话,万一他的东西都还留在那里,那他再装失忆就没有理由了,如果不应的话,会不会被人识破他其实是装失忆的。
他哪里想过自己也会有怎么进退两难的一天,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了个好字··阮惜时得到他的回答,心里更欢乐了些,就算到时候陆择恢复记忆要走了,他还是得再在这里住一个晚上,那样就多一个陪着自己,哪怕只有一个晚上也好,他实在不想再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他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回厨房里拿了个篮子,问陆择说:“你中午想吃什么菜,我去菜园给你摘·”·陆择也忍不住被他的欢乐传染,整个人放轻松下来,跟他说:“我能一起去吗”·阮惜时意外地啊了一声,这几天一直在下雨,虽然雨不大,但外面的泥一定- shi -了,走在上面会弄脏鞋子和裤子,很多人都不喜欢在这种天气下地,没想到陆择却提出要一起去。
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见陆择兴致很高的样子,阮惜时也不好意思让他失望,只好跟他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回去给你找件外套披着,不然会冻感冒的·”·陆择点头说好,然后阮惜时就跑回屋里找衣服去了。
阮惜时的外套肯定不合适陆择穿,但他记得他有一件特别大的外套,那是他怕冷,缠着他爷爷给他买来晚上看电视剧的时候披的,没想到现在能派得上用场··穿上衣服,换上胶鞋,阮惜时给陆择递了把伞让他撑着,自己披上蓑衣,就一起出门了。
去到外面,陆择才认识到他现在在什么样的地方,阮惜时的家背靠着一个矮坡,前面是一条一米多宽的石子路,路的另一边是田地,周围只有几户人家,算不上是村里最热闹的方位。
阮惜时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过头看陆择一眼,叮嘱他慢点走,两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雨雾灰蒙蒙地覆盖着他们俩的身影,走得越远,身影就越发模糊,最后会消失在雨雾中,感觉就像在幻境中一样。
菜地在池塘边,池塘不算大,一开始可能只是个水洼,周围的土地全被开发成了菜地,这个季节也绿油油的一片,倒是挺新奇的··走田埂的时候阮惜时特别叮嘱陆择小心点走,怕他因为路滑跌进池塘里,那语气就像哄小朋友一样,让陆择忍不住会心一笑。
阮惜时在一块明显有些荒芜的菜地前停了下来,他回头见陆择看着隔壁茂盛的菜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解释道:“爷爷去世之后我也没什么心思打理菜地了,才两三个月就长了这么多杂草,我干脆想着等天气变暖之后把地重新翻一翻,再种一些新的菜。”
陆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阮惜时转移话题,问他:“你想吃什么菜胡萝卜,菠菜,生菜,还是豌豆苗”·虽然杂草已经要把菜都遮住了,但拨开草还是能看到鲜嫩的蔬菜的,陆择是第一次见到种在地里的蔬菜,好奇得也蹲在了菜地里,一手撑着伞,一手摸菜叶子。
菜叶上面沾着雨水,看起来青翠欲滴的样子,很天然纯粹,想必比超市里号称无污染的大棚菜还要安全,他的手摸到菜的根部,忍不住把整颗菜摘了下来··阮惜时见状说道:“那我们今天就吃菠菜吧,可以补脑,对失忆的人应该有好处。”
陆择没想到还有这个说法,他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菠菜,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种天气确实没有什么人出门,村子里很宁静,地里也见不到一个人,阮惜时摘好菜后,也不愿意在外面多待,就带着对菜地恋恋不舍的陆择回家了。
农村的时间往往过得很快,因为不是很闲就是很忙,闲着的时候总是东摸摸西摸摸的,时间没一会儿就过了,就像现在,阮惜时不过是吃了个早餐,去了趟菜园,回来就已经是中午了。
阮惜时在天井里把菜挑拣了一下,好的放进洗菜盆里,杂草黄叶就丢进鸡舍给鸡吃··陆择也在旁边看着,并且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但他以前自己做饭的时候,冰箱里的菜都是阿姨帮他挑选过洗干净的,这会他面对刚摘回来的菜,反而有些无从下手了。
他现在都不敢说他也是会做饭的人了··阮惜时挑完菜,把菜泡在水里去泥,然后他回厨房洗锅煮饭,陆择好奇用柴火怎么烧饭,也跟着进去围观··只见阮惜时把装着米和水的锅放到灶上,然后抓了一把松叶放进灶肚,用火柴点燃,等火烧起来了,才往里面放柴。
回南天烟囱也不出烟,烟反而倒着吹进来,陆择猝不及防被熏了一脸,马上咳嗽起来··阮惜时倒是很习惯的样子,只是用手在自己面前挥了挥,又继续烧火··陆择的鼻子很敏感,他只能站起来躲避烟的冲击,然后隔着白烟低头看生火的阮惜时,想到他跟阮惜时这么大的时候,他跟他的同龄人哪个不是被家中长辈捧在手心里呵护,但阮惜时却没有他这么幸运,小小年纪就得学会自己生存了。
很快锅里就发出了翻滚的声音,为了防止锅盖被蒸汽顶开,阮惜时把灶台上的木头压在了锅盖上··等翻滚的声音小了点,就意味着饭快要熟了,阮惜时停止往灶里放柴,灶里面的柴烧完后,饭就算是煮好了,接下来就留炭火在里面,把饭闷香一点。
阮惜时把昨晚剩下的鸡肉和猪肉拿出来,炒菜锅洗干净后准备做菜,这会陆择已经掌握了生火的技巧,主动请缨帮他烧火··陆择划火柴的时候阮惜时就担心地看着他,好像怕他烧到手那样,这让陆择感到很挫败,他看起来像是个生活低能儿吗,他只是失忆了而已,又不是失去了行动力。
他给阮惜时演示了他抽烟练就的划火柴技巧,果不其然他就看到了阮惜时眼中露出来的惊讶,他还有些得意,结果因为太过得意,忘记把烧着的火柴丢进灶里,火苗舔了他的手指一下,烫得他条件反- she -地甩了甩手。
·阮惜时被他这一连串的表现弄得一愣一愣的,见他被烧到手了,才忍不住笑了出来··陆择急着挽回自己的形象,咳了一声狡辩道:“这是个意外。”
然后他又重新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灶里的松叶,火终于烧了起来··有了陆择帮忙烧火,做饭就容易了很多,阮惜时往锅里倒了水,然后出去把菜洗干净拿进来,等水开了,往里面倒点花生油,接着把菠菜放进去煮。
菠菜在热水里翻滚两下就烫软了,加上一点盐,再放一点糖调味,就可以出锅了··接着阮惜时把鸡肉猪肉放进烧热的锅里,拿着锅铲翻炒起来,铁锅炒肉总是很香的,陆择光是闻着都有点饿了。
炒完菜,阮惜时问陆择的意见:“两个菜够了吗,不够我再去给你做个炒土豆丝·”·陆择看着满满一大盘的肉菜,估计他跟阮惜时两个人吃不完,他就跟阮惜时说:“够了吧,只有我们俩吃而已。”
于是阮惜时就让他把火灭了,用瓜瓤把锅洗干净··午饭的时候两个人围在小桌子旁边,饭桌上放着两道简简单单的菜,但也是一荤一素,一菜一汤了··阮惜时觉得这样太过简单了,吃饭的时候老怕陆择吃不习惯,毕竟对方是客人,哪里有主人家这样敷衍客人的。
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他看着陆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陆先生,你还吃得惯吗”·陆择感觉自己半辈子没吃过肉了,馋得大口大口地吃着鸡肉,这里的鸡肉跟他以前吃的也不一样,特别有嚼劲,还很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阮惜时厨艺精湛。
听阮惜时问他话,陆择把鸡骨头放下,回答说:“还好啊,饭菜都很好吃·”·阮惜时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就怕你吃不惯·”·陆择笑着说:“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是你救了我,应该是我感激你才是,也不用喊我陆先生,那样太生分了。”
阮惜时脸微微一红,小声辩解道:“可是我看电视里别人尊称刚认识的人,都是叫先生的啊·”·陆择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这孩子是跟着电视学的,怪不得刚见面不久就一口一个陆先生叫他,听着怪别扭的。
他跟阮惜时说:“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叫我哥·”·阮惜时觉得对着年长的人直呼对方姓名不太礼貌,于是选择了用后者来称呼陆择,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陆择哥。
陆择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正在吃饭,他都想伸手去摸一摸对方毛茸茸的脑袋,这孩子真是乖到让人心疼··第8章 春08·下午,天气好转了一些,雨和雾没那么重了,阮惜时便准备出门,去一趟捡到陆择的地方,看看那里有没有留下什么属于陆择的东西。
因为怕突然又下雨,他还回屋里拿了蓑衣,陆择看到了,就问道:“小阮,你要去哪里”·阮惜时回答道:“我去帮你找找你可能落在山涧里的东西,你在家里等我回来吧。”
陆择闻言看了一眼外边的天气,虽然不下雨了,但天空还是灰沉沉的,一点阳光都没有,指不定一会还要继续下,陆择不放心阮惜时自己一个人上山,便劝他等天晴了再去。
阮惜时是等不了的,他心里惦记着帮陆择找东西,如果今天去不成,他今晚肯定会不安到睡不着·他跟陆择说:“我怕到天晴的时候,你的东西已经被别人捡走了。
趁现在天气不好,大家都不愿意出门,说不定你的东西还留在原地,我帮你拿回来,你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陆择没想到他一个小小的谎言,竟然让这个男孩如此上心,一时他也不知道是该继续装下去,还是跟阮惜时坦白了。
这种被人无条件关心重视的感觉真的很窝心,陆择为之失神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来,阮惜时已经走到门外了··陆择喊住他,急切地说:“虽然不下雨了,但外面路还是滑的,还是等天气好了再说吧,那些东西丢了就丢了,没什么重要的。”
阮惜时虽然人长得乖乖巧巧,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脾气很犟,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就非要做到为止,不管别人怎么阻拦怎么劝他都不听,用他爷爷的话来说就是,犟过头牛。
陆择喊不住阮惜时,只能跟出去,他总不能让阮惜时因为他的有所隐瞒而去冒险,这样的天气上山无疑是很不合适的··阮惜时见他也冲出来了,微微惊愕了一下,然后紧张地跟他说:“陆择哥你快回去,外面这么- shi -,会加重你的病情的。”
陆择也学着他犟起来,固执地要跟他一起去,还说道:“我的身体已经好了,说不定爬山比你还在行·”·阮惜时劝又劝不住,拦又拦不下他,要不是看在陆择是刚认识不久的人,他都能气急败坏地对陆择发脾气。
最后阮惜时只能答应让陆择同行··去那座山需要经过村里的一片田地,走在田间小路上,呼吸着雨后的空气,陆择不禁感到心旷神怡··他觉得这里是个能忘记伤心事的地方,如果可以,他很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他调整好了心态,再回到他家所在的城市,心无旁骛地继续他的事业。
陆择看着走在前面的阮惜时,心里想着要是阮惜时同意他住下来的话,那他就不用费心思去找住宿的地方了··雨天的泥路不好走,阮惜时走得小心翼翼的,还要时不时回过头看看陆择,担心他摔跤什么的,不算很长的一段路,他们俩竟然走了快半个小时。
之所以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是因为陆择走得慢,陆择走走停停,见到什么都忍不住好奇,停下脚步看一看,而阮惜时毫不知情,见他走得慢,就以为他是走不惯这种泥路,于是也不催促他快点走。
绕过半座山,到了靠近大路的那面山脚,因为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所以长满了杂草,有的甚至比人还要高出一截来··陆择小心地躲避着杂草树木,阮惜时回头见他举步维艰的样子,无奈地冲着他笑了笑说:“都让你不要跟来了,这里的路很难走的。”
陆择冷不丁被一个小孩看低了,心里不服气,嘴里狡辩道:“我没觉得难走啊,你都能走,我总不至于比你还差劲吧”·阮惜时闻言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种反应放在陆择身上很稀奇,陆择怎么说也有二十几快三十岁了吧,这个年纪的男人不应该是成熟稳重忠厚老实的吗,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较真呢·不过这样的陆择看起来跟他的世界少了很多距离感,阮惜时有种他们俩是同龄人的感觉,相处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拘束了。
陆择没有注意到阮惜时的反应,因为他光顾着跟杂草做斗争了,他一边拨开草丛,一边问阮惜时:“这里荒山野岭的,你昨天怎么跑这里来了”·阮惜时走在前面,一边探路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昨天是我爷爷末七,我上山给他烧香,下山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就到这边看了看,没想到发现你躺在山脚那里,当时把我吓了一跳。”
陆择听了之后忍不住笑道:“那可真是太巧了,要是你没有突发奇想下来看看,我说不定冻死在这里都没有人知道呢·”·阮惜时想想也觉得太碰巧了,幸好他当时想起来要去看看爷爷捡到他的地方,不然他就要错过拯救一条生命了。
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想着想着他还有点后怕,更多的是庆幸,如果他当时没有下来,那现在陆择就不一定能安然无恙地跟在他身后了··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吧,很多年前爷爷偶然在这里捡到了他,所以他才有了活到现在的机会,很多年后他给爷爷上坟,在这里捡到了陆择,所以陆择才有机会跟他走在一起。
阮惜时越想越觉得这是他跟陆择的缘分,并且十分珍惜这段缘分,也许这是爷爷在天上不忍心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所以才把陆择送到他身边陪伴他呢·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苍白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忍不住跟陆择多说了几句话。
“其实我就是在上面那条路被我爷爷捡到的,村里人说我一出生没多久就被父母抛弃了,他们把我丢弃在山里,还是爷爷路过的时候发现了躺在路边高烧不退的我,把我捡回去治病,收养我的。
我昨天拜祭了爷爷之后,突然想看看爷爷捡到我的地方,没想到刚下山就看到了你,这可能就是缘分吧·”·陆择这才知道阮惜时的身世是这样凄惨,弃婴的身份会给一个孩子带来多大的痛苦啊,但是阮惜时却不像他曾经在福利院见过的孤儿那样,终日惶惶不安、胆小怕事、唯唯诺诺。
阮惜时注意到了陆择看他的眼神里带了些同情,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其实也没什么啦,我对我父母一点印象都没有,所以也不会觉得被他们抛弃是一件很难过的事。
相反,我还很感谢他们抛弃了我,不然我也不会遇到我爷爷,遇不到乡亲们,他们对我非常好,我觉得我已经很幸福了·”·“而且你也应该感到庆幸才是,如果当年不是我爷爷在这里捡到了我,哪来的我在这里救了你呢。”
说这话的时候阮惜时感到有一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夸张了事实,把自己说得对陆择多重要那样,即使刻意避开了陆择的目光,他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耳朵都紧张得泛了红。
陆择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安慰他说:“说不定这是你爷爷在天之灵,特意引导你救下我的呢·”·阮惜时含蓄地笑了笑,表示赞同陆择这个说法··他们去到陆择被发现的地方,两人分头四下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东西,阮惜时不服气,还顺着山坡爬到了路上,可惜路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阮惜时有些气馁,回去找陆择询问道:“你的车确定是在这条路出事的吗怎么就不见了呢,不应该啊,那么大的一辆车呢·”·陆择借着记忆走到了他失事的地方,那里有轮胎轧过的痕迹,因为当时刹车太厉害,路面留下了车轮的印子。
他蹲在路边仔细看了看,发现了藏在杂草和树叶底下的一些碎玻璃,看来他应该就是从这里敲开车窗爬出去的··只是那么大的一辆车,怎么短短两天之内就不见了呢,陆择也想不明白。
阮惜时见他蹲下去,也蹲到他旁边,看到他手里拿的玻璃片后,急切地问道:“难道你就是在这里出事的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发现你想起些什么事了没有”·陆择摇了摇头:“我只记得好像是在这里出车祸的,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什么就不记得了,也不知道我的车和其他东西去了哪里。”
阮惜时听后也感到很遗憾,突而愤愤不平地说道:“一定是走私的货车路过这里的时候,顺手把你的车给拖走了,一定是的,爷爷说走私的人都是贪图钱财的坏人,所以他们看到你的车倒在路边,就把它拖走卖了。”
他说这话的样子天真又单纯,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傻气,陆择觉得应该是村里的民风比较淳朴,没有城里人那么多绕绕弯弯,所以教出来的孩子也是天真烂漫的样子。
这样的心- xing -在陆择看到确是十分难得的了,他甚至还希望阮惜时能安安顺顺地一直保持这种心- xing -··陆择丢下手中的玻璃片,拍拍手站起来说:“可能是吧,车虽然撞坏了,但卖给收破烂的还是值几个钱的。”
阮惜时却苦恼起来,仰着头问他:“那你该怎么办啊,你重要的物品应该都在车里吧,就这样放弃了吗”·陆择叹气道:“这也没有办法啊,我也不知道是谁把我的车偷走了,也没有目击者,只能认命了。”
阮惜时焦急道:“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家在哪里吧,你的家人也一定很担心你的·”·陆择倒不着急他家里人会担心他,他决定出门散心的时候就跟家人说好了这一年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打搅他了,而且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只要命还在,其他什么事做不到他完全没有必要担心这些事。
最多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偷偷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就好了··他安慰比他还要着急的阮惜时说:“既然我的脑袋没有伤到,就代表我不一定是是撞到脑袋才失忆的,也有可能是我出事的时候太紧张,出现了短暂的失忆,可能过一段时间就自动回想起来了呢”·阮惜时听他这么一说,好像电视上也有过这种说法,他点点头,又焦急地问道:“那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啊”·陆择耸了耸肩说:“我也不知道,可能一两个月,可能一两年。”
阮惜时被他忽悠地一愣一愣的,担心地说:“要那么长时间吗,那你在这段时间里,打算怎么办呢”·陆择也苦恼起来,做出可怜的样子看着他说:“我也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度过这段时间。”
果然他这句话刚说完,阮惜时就迫不及待地上钩了,阮惜时跟他说:“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先在我家住下,我可以照顾你,直到你恢复记忆·”·陆择如愿以偿,脸上露出欣喜万分的笑来,十分诚恳地跟阮惜时道谢。
“谢谢你,小阮等我恢复记忆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阮惜时连忙摆摆手,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这个倒不用啦,反正也是举手之劳而已,倒是我家条件不怎么好,可能会委屈你了。”
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陆择发自内心地笑道:“怎么会呢,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愉快啊·”·阮惜时因为陆择无心的一句话,闹了个大红脸。
第9章 春09·决定让陆择留在他家住之后,阮惜时像是遇到了久违的开心事那样,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脸上还时不时露出期待的笑容··既然陆择要在他家住到恢复记忆,即使不确定恢复记忆的过程要多久,但阮惜时觉得起码也得要十天半个月,甚至几个月或者一两年,他倒是希望这个过程漫长一点,那样就有人陪着他度过这段难熬的日子了。
所以当务之急,他应该要去给陆择置办一些日常用品,总不能让陆择将就着用他的,那样怪不方便的··回到家门口,阮惜时一边开门一边跟陆择说:“我进去拿点钱,一会我们去村里的供销社买些东西吧。”
听到供销社这个名词,陆择愣了一下,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在他印象里,供销社已经成为了历史,只有他祖父母那一辈的人才经历过供销社的年代·在现代社会里,供销社早就被各种各样的大卖场大超市替代,年轻的一代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没有见识过供销社是什么样的。
这样想想他还有点好奇如今还存在的供销社是什么样的,于是欣然答应了阮惜时一起去供销社买东西··阮老师给阮惜时留了不少钱,是他毕生的积蓄,他在村里教书,村里人象征- xing -地每年给他支付一笔学费,一个孩子百来块钱,除去给孩子们买书买笔的,剩下来的就是村民执意要他收下的辛苦费,虽然不多,但日积月累个几十年,也有不少的一笔钱。
加上阮老师比较勤快,教书的同时还种了一些农作物,油和米自给自足不需要花钱买,像玉米豆子淮山番薯这些,收获以后他会在赶集的时候带去镇上卖掉,村里有人种辣椒,他也种了几分地的辣椒,托人卖给收购商,一年下来除了花销,也还有千来块钱的积蓄。
这笔钱阮惜时放在他爷爷房间的柜子里,爷爷去世后那个房间没人住,门窗都锁了起来,看起来比较安全··阮惜时已经好久没进他爷爷的房间了,因为他怕触景生情,徒增伤感,今天却破例打开门走了进去,因为空气不流通,里面的空气闻起来也有点闷闷的。
这个房间比起爷爷还在世时空了很多,爷爷的衣服被子床都搬出去烧了,只留下一张桌子,一个柜子,还有一个破旧的皮箱··那个皮箱就是爷爷刚到这个村的时随行带来的行李家当,在那个年代,皮箱是一种时髦的东西,所以爷爷刚来的时候就有人议论说他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箱子里放的一定是传家宝一类的东西。
后来人们才尴尬地发现,那个箱子里装的都是一些书,在当时算是很先进的书籍,讲科学和思想的,以及一些文学·这些书后来被阮老师拿去当教材,一个字一个字地教给村里的孩子,给他们讲解书中的知识。
这些书同时也是阮惜时的启蒙书,阮惜时小的时候就会缠着爷爷,让爷爷教他看书了··阮惜时看到那个皮箱,忍不住走过去,像触摸一件易碎的珍宝那样,用手轻轻地拍去上面积的灰尘,然后熟练地打开箱子,爷爷的书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里面。
这些书跟随爷爷六十几年,书页已经被翻得陈旧,纸质也脆弱不堪,阮惜时看到这些书,又想起他无忧无虑的童年··他认字以后就很少跟村里的孩子到处撒野了,他每天待在家里,不是看这些深奥的书,就是在练字,看得入迷的时候,书不释手,连烧火煮饭的时候手里都捧着一本书,好几次入迷到把饭烧糊。
阮惜时只是眷恋地摸了摸书本,然后就把箱子合起来,起身去柜子里拿钱··爷爷的前都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所以几乎都是一块五块十块的纸币,厚厚的一沓,爷爷一辈子的积蓄就三万块钱,在这个村里已经算是不少的了。
阮惜时不忍心让爷爷走得太寒碜,村长来找他商量葬礼的事时,他从爷爷的储蓄里拿出了几千块钱,买最好的棺木,请最好的道士,摆了十来桌酒菜答谢来帮忙的街坊邻居,让他爷爷风风光光下葬。
他一点都不觉得花那么多钱是浪费,这些钱原本就是爷爷辛辛苦苦攒的,是爷爷的养老本,即使他是爷爷的亲人,也不应该理直气壮地占为己有,而是把钱花到他爷爷身上。
阮惜时原本并不打算动用他爷爷的钱,他已经答应村长,开春以后会去村里的学校,接下他爷爷教书的担子,家里的粮油还够他吃半年,暂时不缺些什么,几乎没有要花钱的地方,爷爷的钱他准备用到逢年过节拜祭爷爷上面去,那样也算是用得其所了。
不过现在有了点小变动,阮惜时数钱的时候小声交代着拿钱去做什么,就像小时候嘴馋了,问爷爷要零花钱买糖吃那样,一五一十地跟爷爷说明钱的用途··他抽了五张十块钱,要把钱袋放回去的时候想了想,他觉得陆择跟他们村里人不一样,想必在用度上要计较一些,即使陆择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既然他决定了收留陆择,那就不应该委屈人家。
这样想着,他又多拿了五十块钱,到时候陆择要是想买些什么也方便一点··阮惜时怀里揣着一百块钱,心里有些紧张激动,这一百块钱在村里算是一笔巨款了,几乎是一家人半个月的日常开销,阮惜时从来没有拿过这么多钱出门,就算是镇上玩的时候,也不过拿个十块八块的。
他出门看到等在外面的陆择,心还是跳得很快,他觉得他做了一件大胆冲动的事情,但他并不觉得后悔·他抱歉地对陆择笑了笑,说:“让你久等了·”·陆择也回他一个微笑,表示不要紧。
阮惜时关上家里大门,带着陆择往村子中心走,一边走一边给陆择介绍村里的事物··陆择一边听着,一边四处打量,这个村子不算很大,目测最多百来户人家,经济应该也不发达,房子都是砖头盖的平房,还有的是泥砖房,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老房子,里面还有住人的痕迹,不禁让陆择感到唏嘘。
这个店大家不是在田里,就是在家里,路上很少人,他们俩很快就到了村中心的供销社··供销社是一座大瓦房,看着也有些年份了,外面的墙都脱落了,屋檐下积着一些破碎的瓦,应该是从房顶掉下来的,大门的油漆也都褪色了,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的。
·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陆择跟着阮惜时走进店里,店里没个开着的窗户,外面的光透不进来,暗得伸手不见五指,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化肥醋酸和一些食品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阮惜时走到柜台前,没看到有人,就敲了敲柜子,喊道:“何叔,我来买东西·”·这时屋子里才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来了来了,你要买什么。”
一个又矮又黑的男人应声而来,老实巴交的,看起来不像个生意人,他见到阮惜时和陆择,哎了一声问道:“时仔,你要买些啥”·阮惜时看了眼陆择,粗略地算了算,跟供销社的老板说:“要一个水桶,一个水盆,两个杯子,两条毛巾。”
说完他回头问陆择:“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我暂时想不出来了·”·陆择也一时半会想不出他该买什么,只好对阮惜时摇摇头··阮惜时便说道:“那就暂时先买这么多将就一个晚上吧,等明天圩日,我再带你到镇上看看。”
何叔把他们俩的话都听去,边拿阮惜时要的东西,边偷偷打量着阮惜时旁边的男人,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他们村的人,跟个电视里的男演员似的,想必就是昨天传得沸沸扬扬的,阮惜时在山里发现的那个陌生人吧。
他把阮惜时要的东西摆到柜台上给阮惜时挑,阮惜时喊了一下陆择,问她想要什么样的,陆择却很随意地让他做决定,毕竟一会付钱的是阮惜时,自己如今身无分文,实在没有话语权。
阮惜时见他要自己做决定,就回过头专心地对比起来,陆择看他挑得认真,自己没事做,就干脆在供销社里转悠起来··然后他才发现原来供销社里什么都卖,从日常用品到零食到粮油盐酱醋茶,还有衣服被子,甚至农药化肥也摆在店里,怪不得进来的时候气味那么奇怪。
他还觉得挺新鲜,东看看西瞧瞧的··何叔撑着柜台,一边偷偷打量那个男人,一边凑近阮惜时,小声地问道:“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你这是要留他在你家住吗”·阮惜时应道:“他暂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家在哪里,我就先让他在我家住一段时间,等他恢复记忆再离开。”
何叔哎了一声,替他担心道:“可是你跟他无亲无故的,我们也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你就这样放心他跟你住在一起”·阮惜时给了何叔一个安抚的笑,说道:“他人很好相处的,您不用担心我。”
何叔:“就算他人好,可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又没有了生活依靠,自己养活自己都难,还要多养一个人,你肩负得起两个人的压力嘛”·阮惜时笑了笑说:“没关系的,不过是多一个人吃饭而已,而且开春我肯定也要干活赚钱啊,只要勤快一点,日子总能过得下去的,当初我爷爷刚来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提到阮老师,何叔就忍不住叹气,拍了拍阮惜时的肩膀惋惜道:“可怜阮老师走得早,时仔你自己一个人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实在撑不住了,跟何叔说,何叔家里有点闲钱,接济你还是可以的。”
阮惜时笑着点点头:“那我就先领了何叔您的好意了·”·说话间阮惜时已经挑好了要买的东西,他问何叔:“一共多少钱”·何叔拿过算盘随便拨了拨,把零头去了,跟阮惜时说:“三十块钱。”
阮惜时惊讶道:“这么便宜”·何叔笑呵呵地说:“都老熟人了,怎么好意思赚你的钱,你一个人也不容易·”·阮惜时感激道:“那就谢谢何叔了。”
见阮惜时已经买好东西,陆择很自觉地过去帮忙拿一些,出了供销社,陆择才说道:“买这么多东西,一定花了不少钱吧”·阮惜时怕他心里有压力,连忙摇头说:“没花多少钱,村里的东西便宜,就是质量可能没那么好,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
陆择笑了笑说:“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还会觉得受委屈,如果不是你,我现在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呢·只是我现在身无分文,住你家还要花你的钱,很过意不去,等我哪天恢复记忆了,我一定加倍把钱还给你。”
阮惜时满不在乎地应道:“这些钱都是小事,没了还能再挣,跟你比起来不值得一提·”·陆择就笑道:“那以后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使唤我,就当是给你打工了。”
阮惜时闻言连忙说道:“不用不用,我也只能给你提供食宿而已,请你打工太占你便宜了,你就安心在我家住着,其他的你都不用担心·”·陆择见他真诚的样子,心情也跟着一点一点变得开朗起来,他爽快地笑了起来,跟阮惜时说:“那这段时间我们就互帮互助吧,你不用把我当客人对待,就当我是来投靠你的亲戚,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跟我开口。”
听到“亲戚”两个字,阮惜时心里微微一动,随后就重重地点了点头头:“好啊,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俩就且相依为命吧·”·第10章 春10·两人之间因为陆择说的那句“当做来投靠的亲戚”而拉进了距离,回去路上阮惜时就放开了很多,不停地挑一些村里的趣事给陆择听,而陆择也没有觉得他聒噪,反而因为这些事对他来说太新鲜,所以听得津津有味。
阮惜时已经好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自从爷爷过世,他一个人生活,待在家的时间里他都没有人一起说话,而且他因为太难过,极少出门,也因为爷爷末七还没过,村里的习俗是不允许守孝的人去别人家里做客的,所以他一直找不到人倾诉,有一段时间他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了。
如今家里多了个人,终于有人能跟他说说话,他的嘴巴就停不下来了,他搜尽记忆里的趣事,一一讲给陆择听,就连村口大伯家的母猪生了多少只猪崽,谁家的猫又跟狗打架了,都兴高采烈地跟陆择分享。
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陆择脸上保持着适当的微笑,静静地听他说着,看他自己把自己逗笑的时候,也很捧场地弯了弯嘴角··阮惜时见陆择愿意听自己说话,更是开心得停不下嘴,回家的小路上都是他的说笑声,就像回南天的风一样温润,让人感觉很舒服。
这个时候接近做晚饭的点,路上陆陆续续出现一些村民,大多是去菜园摘菜的,见了阮惜时和他救回来的那个男人有说有笑的,就不由得问了两句··“时仔,你去哪里回来了呀”·阮惜时遇到相熟的人,这才停下跟陆择说的话,跟街坊邻居们打招呼。
“阿婆,您要去菜园子啊我们刚从供销社买东西回来·”·被叫阿婆的老妪打量了一下他们俩,见他们手里拿着桶桶盆盆的,心里了然,看着阮惜时问:“买这么多东西啊”·阮惜时点点头,跟老妪介绍道:“这是昨天救回来的那个人,他叫陆择,这段时间暂时住在我家,以后阿婆也麻烦多多照应一下他了。
陆择哥,这是我们村最有声望的阿婆,她懂很多事情,你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来找她·”·老妪这才光明正大地看了陆择几眼,见这个年轻男人文质彬彬的样子,不像是个流氓混子,这才放心了许多,笑着跟阮惜时说:“好啊,有什么事找阿婆我就好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不用客气啊。”
陆择面带敬意地对她点了点头:“那就谢谢阿婆了·”·后面他们又遇到几个乡亲,乡亲们见阮惜时跟他救回来那个男人走在一起,再联系李婶今早透露给他们的消息,大家都知道阮惜时是真的要收留这个男人了。
这会看到他们俩在一起有说有笑,相处得很好的样子,而这个男人看起来也不像个坏人,对他就没有了那么多警惕和敌意,碰上了也问一声阮惜时他叫什么名字··陆择入乡随俗,见大家都没有什么架子,自己也不端着,有人打听他的名字时,他就大大方方地报上自己的姓名,阮惜时给他介绍别人,他也随着阮惜时一口一个叔叔婶婶大爷大伯地喊。
村里的人见他谈吐得体举止文雅,一时间都放下了对他的成见,觉得这个男人一定是个文化人,就像当年阮老师那样··想到阮老师,乡亲们就满怀敬意,连对待陆择都客气了几分。
告别了村民,两人继续往家里走,阮惜时见村里的乡亲们这么快就容纳了陆择,心里高兴到不行··“陆择哥,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待在我们村里养病吧,大家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不用感到拘束。”
陆择笑着点点头:“好的,那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了·”·阮惜时一边掏出钥匙开门,一边轻快地应道:“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啦,把我们当一家人就好了。”
回到屋里,阮惜时把买来的东西放到厅堂里,然后跟陆择说:“陆择哥,我去做晚饭,你看看你想怎么放置这些日常用品·”·陆择应道:“好,你先去忙吧,等我收拾好了,去厨房帮你。”
阮惜时应了一声,就去厨房洗锅淘米做饭了··陆择在客厅里看了一圈,把喝水杯跟烧水壶放在一起,牙刷牙杯跟阮惜时的放在窗框上,毛巾和水盆水桶他拿去卫生间放好。
原本卫生间里只有一个阮惜时的桶,看起来孤零零的,现在旁边多了一个桶,就像多了一个伴那样,终于不孤单了··他看着阮惜时的家里突然多出一份属于他的东西,心里不自觉地就感到很满意,虽然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满意,但他的心情无疑是很好的。
陆择见没什么事做了,就进了厨房,厨房的灶里烧着火,煮饭的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青烟和米饭的味道糅合在一起,陆择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叫人间烟火··他隔着薄烟看向阮惜时,阮惜时手里拿了个破盆,正在不停地拌着什么东西。
陆择走过去,出声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阮惜时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什么都不合适他做,就摇摇头说:“暂时没有需要帮忙的,你先回屋子里坐着吧,走了一天你也该累了。”
陆择应道:“不是很累,反而还有点激动,想要找点什么事情做发散一下精力·”·阮惜时拌好喂鸡的剩饭,跟陆择说:“那你陪我去找一下鸡蛋吧。”
找鸡蛋对陆择来说可是件新鲜事,他欣然跟阮惜时前去鸡舍··柴房一分为二,一边放着木柴,一边腾出来给家里养的鸡遮风挡雨用,阮惜时打开鸡舍的门,又回头叮嘱陆择小心点走,陆择虽然没养过鸡,但也知道要关上门防止鸡跑出去。
阮惜时家养了六只母鸡一只大公鸡,这会见他端着饭盆进来了,一只两只都扑棱着飞奔过来,中途还掉了几根羽毛,飘到陆择身上··陆择哭笑不得地抖下羽毛,等阮惜时把鸡食倒进槽里,才跟着他进柴房找鸡蛋。
柴房用作鸡舍的地方铺了一层玉米壳和稻草,上面有明显的,鸡趴过的痕迹,阮惜时轻手轻脚地走在上面,跟陆择说:“一般母鸡都会固定在一个地方下蛋,记住它下蛋的地方,第二次来找就很简单了。”
说话间他弯腰拨开几片玉米壳,一个圆溜溜的鸡蛋就露了出来,阮惜时把它放进装鸡食的盆里,让陆择也去找找看··陆择学着阮惜时的样子,在边边角角的地方翻着,竟然也让他找出几个蛋来。
他颇有成就感地把鸡蛋递给阮惜时,阮惜时接过后还夸了他一句好厉害··陆择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头,他长这么大,除了他家里的长辈,还没有人这样夸过他,更何况现在夸他的人还是个比他小了十几岁的孩子,这让他有种异样的感觉,但绝对不是不舒服。
晚饭在陆择的帮忙下很快就做好了,肉菜是今天中午剩的鸡肉猪肉,阮惜时怕陆择吃腻了,又削了一个土豆给他炒土豆丝,配上菠菜汤,又是一顿简单又美味的饭··吃饭前阮惜时把灶肚里的火移到烧水的灶里,又加了几根柴进去烧,然后跟陆择解释道:“现在把水烧着,等吃完饭就能去洗澡了。”
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陆择没想到还能这样合理安排,听了阮惜时的话后了然地点点头,并且记在了心里·他既然决定要在阮惜时家里这一段时间,那这段时间里他必不应该天天都像个大少爷那样天天等着阮惜时伺候他吃喝,他要尽快掌握在村里生活的技能,然后帮阮惜时分担一些家务,作为他寄宿的回报。
吃过晚饭,陆择抢着收拾碗筷,阮惜时把他拦下,让他先去洗澡··陆择却跟阮惜时说:“你先去洗吧,我比较习惯晚点洗澡,刚好让我把玩洗了·”·阮惜时闻言打量了他一番,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像是个会做家务的人。
陆择看出他的质疑,不服气地挑挑眉,迫不及待想给阮惜时证明似的,脱口而出道:“你可别小看我,我自己住的时候也是自己动手的·”·阮惜时正往洗碗盆里倒水,一时没听清楚陆择这句话,他疑惑地看向陆择,“嗯”了一下。
陆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他闭上嘴巴装傻,然后又打着哈哈说:“我觉得我是会洗碗的·”·阮惜时笑了:“你什么都不记得,就只记得这个啦。”
陆择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摸了摸鼻子心虚道:“既然你不要我帮忙,那我就先去洗澡了·”·阮惜时一般洗碗一边跟他说:“你把你的桶拿到灶前,用水瓢把热水舀进去,注意别烫到手,然后去压水井那里兑点冷水,提到卫生间里洗澡就可以了。”
陆择照着他说的做了,阮惜时洗好碗,怕他不习惯他家的卫生间,又跟着过去,告诉他该怎么在里面洗澡··阮惜时这才想起来陆择没有换洗的衣服,就连身上穿的都是别人的衣服,他尴尬地碰了碰自己的鼻子,跟陆择说:“今晚你先将就一下,明天我们去镇上给你买些衣服。”
陆择不觉得有多委屈,反正在农村体验生活嘛,如果还跟在城市里那样讲究,就没有意义了啊··陆择洗完澡,从雾气腾腾的卫生间出来,阮惜时之前一直担心他,就干脆守在卫生间门口,见他出来了,才放下心来。
陆择擦着头发跟他说:“我洗完了,你也快点洗吧·”·阮惜时闻到陆择身上牛奶沐浴露的香味,觉得有点违和,他照顾陆择的时候注意过,陆择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现在都被劣质的沐浴露香味给盖过去了。
他跟他爷爷都是节省的人,买东西讲究- xing -价比,往往都是用最低的价钱买最多的东西,沐浴露也是,十几块钱一大瓶,能用大半年··阮惜时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躲开陆择的身体进卫生间拿他的桶,打好水进去洗澡时,陆择之前留下来的温度还没有散去,他在里面脱衣服时也不像以往那么冷了。
他洗了澡,带着换下来的衣服去天井洗,陆择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他就跟陆择说:“陆择哥,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开电视看也行啊·”·陆择便进去捣鼓那一台已经被现代社会抛弃了很多年的彩色电视机,他摸索一下好一会才找到电视的开关,用遥控器换了一遍台,发现能收到的频道也不过是几个地方台和国家台而已。
他干脆就把节目换到一套台,里面主持人正讲着一件悬疑案,陆择也没多分心去注意,他琢磨着明天跟阮惜时去镇上时,怎么才能避开阮惜时找个地方打电话跟他家里人交代一下。
阮惜时晾好衣服进来,看到电视里播的正是他爷爷最爱看的电视节目,听到主持人熟悉的声音,阮惜时差点以为爷爷还健在,眼眶里顿时就漫起了一层水汽··但是他很快就把自己的眼泪给收了回去,他不能让外人看到他的软弱,他要坚强地活着。
陆择想事情想得太入迷,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见他走近了,才把遥控器给他,让他自己赵想看的节目··阮惜时已经很久没砍过电视了,刚才又触景伤情,这会更是没有心思,他摇摇头抱歉地跟陆择说:“我有点累了,想先睡觉,陆择哥你自己看吧,困了再进屋里睡。”
陆择本来也不想看电视,听了这话就说道:“那我也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镇上·”·阮惜时点了点头,回到卧室里铺被子··他才想起来家里少了一张床,突然自言自语道:“明天要去木头叔家让他给我们制定一张床。”
陆择觉得两个人挤在一起也不太方便,于是点点头表示同意··关了灯,两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等夜很深了,才睡过去··夜有所思夜有所梦,阮惜时在梦里见到了爷爷,激动得一直在喊爷爷,把睡在旁边的陆择吵醒了。
陆择翻过身去看他,见他睡得不安稳,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等阮惜时安静下来,他也困得一动不想动了,直接就着这个姿势睡了过去··第11章 春11·第二天阮惜时又是从陆择怀里醒来的,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滚到陆择那边去的,可能是自己睡相真的太差了。
这样想着阮惜时不禁为自己感到脸红,更加坚定了今天要去订一张床的想法,他小心翼翼地从陆择的臂弯钻出去,没想到还是把陆择吵醒了··陆择看起来还没睡够的样子,眼睛半眯着,看到阮惜时起床了,就哑着嗓子问道:“几点了,我们要出发了吗”·阮惜时应道:“还没有,时间还早着,你再睡会吧,我做好早餐来喊你。”
陆择也从床上坐了起来,麻利地拿起衣服穿上,哪里还有一点困意的样子他跟阮惜时说:“不睡了,我也起来帮你做早餐吧·”·两人开门出去洗漱,今天天气比昨天冷一些,但是不下雨了,天井的地面也被风吹干,阮惜时见状感叹道:“回南天终于结束了,再过两天说不定就是大晴天了。”
陆择笑着应了一下··阮惜时打开厨房的门,问道:“你今天想吃什么早餐,喝粥还是吃面条”·陆择随意道:“都可以,我不挑食。”
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话是这样说,但阮惜时怕天天吃面条陆择会觉得腻,但是熬粥又费时间,一会他们还得赶最早的那趟车去镇上买东西··他从大缸里挑了几个芋头,跟陆择说:“我煮个芋头汤吧,先凑合吃点填填肚子,去到镇上我们再吃一点其他的。”
陆择点点头:“也行·”·阮惜时麻利地削了一个两拳头大的芋头,切成一片一片的放在水里泡一泡,然后去天井的花坛里摘两棵葱切成葱花备用,洗干净炒菜的大锅,生火,倒入油盐。
油热了之后,阮惜时将芋头片捞起来放进去翻炒,等芋头入味,他往锅里倒了半瓢水,盖上盖子,先用大火闷一会,再换成小火熬几分钟··陆择洗漱完走进来,就闻到了芋头的香味,阮惜时掀开锅盖,用锅铲戳了戳芋头片,发现芋头变得绵绵的了,撤掉火,把葱花撒到浓稠的芋头汤里。
阮惜时盛了两大碗出来,招呼陆择吃,陆择第一次知道芋头还有这种做法,抱着新鲜感尝了一口,口感竟然还不错··“好吃·”·阮惜时见他吃得津津有味,这才放心,自己也开始吃起来。
吃过早饭,两人准备出门,阮惜时拿着晾衣服的撑杆把走廊屋檐下挂着的衣服拿下来,用手摸了一次,意外地发现衣服居然被吹干了,他把属于陆择的衣服都收下来,跟陆择说:“陆择哥,你的衣服干了,你去换上吧。”
·毕竟陆择这么英俊的人,穿种田汉的衣服显得不伦不类的,赶集市的话还是穿体面一些比较好··陆择看着因为被水洗过而变得皱巴巴的衣裤,有点哭笑不得,这一套衣服算是报废了,不过阮惜时帮他洗衣服是出于好意,他也没说什么,接过衣服就回屋里换上了。
穿回自己衣服的陆择又恢复了几分社会精英的气质,阮惜时看到时只觉得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赞美了他一句:“陆择哥你真好看·”·陆择闻言,不由得也打量了一下自己,他心想他其实还可以再帅的,不过现在的他是个“失忆”的落魄男人,姑且就先谦虚一点吧。
作为回应,陆择看了看阮惜时,跟他说:“小阮长得也不赖·”·阮惜时因为陆择这句话,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直到回房间换衣服,他脸上的温度还是没有降下去。
真奇怪,明明以前也有很多乡亲夸他长得好看,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难为情,阮惜时想了半天没想出他害羞的原因,眼看着时间要到了,就干脆把这事放到一边去··阮惜时又去爷爷的房间拿钱,考虑到今天可能要买很多东西,他就数了几百块钱出来,拿钱的时候他紧张得手抖心跳,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拿过这么多钱出门,想到这些钱都是爷爷的血汗钱,他心里就泛出一阵阵惭愧感。
他小声地跟空气说道:“现在是救急用,以后我努力赚钱了,再把钱放回来·”·说完他把钱往自己外套的口袋一放,加快速度走了出去··他在身上放了这么多钱,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担心自己粗心大意的会把钱弄丢,他想来想去,觉得钱都放他身上不安全,于是分了一半出来,塞到陆择手中。
陆择发现手里突然多了一笔钱,疑惑地看向阮惜时:“这是……”·阮惜时挠头解释道:“我怕我把钱弄丢了,放一些在你这里,一会去到镇上,你带着钱也方便一些,有什么想买的也可以买。”
陆择看着手里几张票子,这些钱换做以前,他都看不上眼,不够他吃一顿商务餐的,但如今他只觉得这几张钱有如千金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些钱说不定都已经够阮惜时花好久了,如今为了给他买东西一下子都拿出来,陆择也有些良心不安。
大概是陆择脸上的表情太明显,阮惜时反而安慰起他来,跟他说道:“我还有点积蓄的,而且等开春我就能赚钱了,你就安心拿去用着·”·陆择看着一脸真诚的阮惜时,心里触动很深,他因为家世的原因,从来不相信别人对他的付出是不求回报的,就连他曾经那么信任那么喜欢的人,撕开脸皮后才发现对方也是那些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的人之中的一个。
但阮惜时既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像是要他报恩的人,只是单纯地想对他好,虽然陆择尚不确定阮惜时是对谁都这样,还是只是对他才这样掏心掏肺,这样想着,他还有点怅然。
他把钱藏到他外套的内袋里,诚挚地跟阮惜时说:“那这钱就算我欠你的,等我想起来回家了,再还给你·”·数倍地还给你·陆择在自己心里默默补充道。
阮惜时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没关系啦,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你的安顿好,钱可以慢慢赚回来·”·陆择点点头:“如果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尽管叫我。”
阮惜时打量了一下他高大的身材,羡慕又惭愧地说道:“以后可能真的会麻烦到你的·”·特别是粮食收获的时候,阮惜时觉得他一个人可能搬不动。
阮惜时先去了趟木头叔家,木头叔人如其名,就是做木工的,村里各家各户要做什么家具就来找他,他基本都会,而且收费也不贵·阮惜时进门就问道:“木头叔,您这里还有现成的木板吗,我想做一张床。”
木头叔还吃着早餐呢,突然有生意上门,端着碗就走了出来,见到阮惜时还招呼他吃早餐··“木板都有的,就看你要多大的床了·”·阮惜时的打算是把自己的房间让给陆择住,他买张新的床去住他爷爷的房间,如果是他睡的话,应该一米二的床就差不多了,毕竟床越小价格就越低,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打定主意后问木头叔:“一米二的床多少钱啊”·木头叔很爽快地说:“算你一百二吧,人工费我就不要了,你一个人也不容易。”
阮惜时觉得这个价钱还能接受,跟木头叔说:“那就谢谢叔了·”·木头叔摆摆手说:“跟叔客气什么,叔今天没活,看看能不能在晚上之前帮你把床做好送过去。”
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阮惜时连连应道:“好的,那就麻烦木头叔了·”·离开木头叔家,阮惜时才带着陆择去搭车··村里这几年经济好了点,时不时就有人去镇上买东西,有人从这里面嗅到了商机,从外面买了两辆二手的客车回来搞客运。
每天早上七点,车子就从镇上出发,路过附近几个村子,要去镇上的村民就按时按点在路边等着,十分方便··阮惜时带着陆择去到村口,村口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等车了。
“婶子,阿嫂,叔公,你们也要去镇上吗·“对啊,去镇上买点播种要用到的东西·时仔你也是去镇上吗”·“嗯,我带陆择哥去镇上买些衣物。”
其他人闻言就夸他说:“哎,我们时仔果然跟阮老师一样是个大好人,要是阮老师泉下有知,肯定会感到欣慰的·”·阮惜时当着陆择的面被夸得有点尴尬,下意识就看了陆择一眼,想让陆择不要在意别人的话的,结果陆择却很坦然自若地应和道:“是啊,多亏了小阮我才不至于露宿荒野,小阮是个人美心善的孩子。”
村民见他这么好说话,也都鼓起勇气跟他开玩笑说:“那你可要记得时仔对你的恩情,多帮帮他,他一个人怪辛苦的·”·陆择笑着点头说:“我一定会的。”
第12章 春12·七点半,最早那班车到达村口,村民们纷纷上车找好位置··阮惜时和陆择作为青年人,也不跟村里老弱妇女抢着上车,等人都上去了,他们才上。
跟车员见到阮惜时跟他身边那个眼生的男人,惊讶地问道:“时仔,这个是你家来的亲戚吗,我怎么没见过”·阮惜时和跟车员是认识的,毕竟跟车员常年跑这几条村,搭车的人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个,时间一长就都认识了,甚至还能跟村民们扯上几句村里长短。
阮惜时不想把事情说得太复杂,就含糊地回答说:“是啊,这是我远房哥哥,这段时间暂时住在我家·”·半老徐娘的跟车员打量了陆择一眼,打趣道:“你哥哥长得真俊。”
明明夸的是陆择,阮惜时却不好意思起来,倒是陆择,听到跟车员的赞美之后,大大方方地说了声谢谢··收钱的时候跟车员又忍不住跟阮惜时搭话:“你哥哥是城里人吧,一看就不像是我们这些乡下人。”
阮惜时付了两个人的钱,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跟车员找了零钱给回阮惜时,想起来问道:“怎么不见你爷爷一起来,我好长一段时间没见着阮老师了。”
这话一问出来,阮惜时的神情就消沉了一下,低着头小声说道:“我爷爷去年冬天的时候走了·”·跟车员没想到是这样,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半天了才干巴巴地应道:“是这样的吗,哎你看我,回娘家过了个年回来,什么事都不知道,时仔你不要见怪啊,节哀顺变,自己一个人坚强一点啊。”
阮惜时这两天难得没有那么难过了,现在听了跟车员这番话,鼻子又忍不住酸起来,心里又难受又委屈,眼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好在他低着头,没让人看到··但是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旁边的陆择见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伸出手拍拍他的臂膀。
车子在几个村庄兜兜转转,终于开到了镇上,说是镇子,其实也不过是几个靠得比较近的村中间搞了个集市,人多一点,店面多一点,看起来热闹一些而已··镇口有一棵大榕树,车就在那里停下,阮惜时下车时神情已经恢复了原样,还和跟车员告了别。
榕树底下就摆着好几个地摊,卖草药的卖药水的卖农药的,还有算命看风水的,摊主都是一些中年男人,没有客人的时候就坐在榕树根那里一起聊天,好不热闹··陆择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很新鲜,一路上左看看右看看的。
而阮惜时脑子里都在惦记着要给陆择买什么买什么,一下车就带着陆择直奔集市··虽然时间还早,但集市已经摆满了摊子,摊贩跟顾客们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十分嘈杂。
集市里卖什么的都有,看起来杂乱无章,要放在以前,陆择是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的,但眼下他只能乖乖地跟在阮惜时身后,由着他给自己买东西··集市里有卖衣服的摊子,价格都很便宜,还能讲价,就是款式和质量不怎么样,阮惜时和他爷爷的衣服都是在集市里买的,也照样穿了这么多年,但这次给陆择买衣服,阮惜时逛完了摊子,都找不出一件合适陆择穿的衣服。
这些衣服都太土了,阮惜时觉得穿在陆择身上一定很不好看,他下意识地就不想委屈陆择,最后只能放弃在集市里淘衣服,带着陆择出了集市··陆择虽然也看不上地摊的衣服,但他明白现在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他都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就是几件衣服嘛,这里的人能穿,他当然也能穿。
他突然被阮惜时带出去,还觉得有点奇怪,下意识问道:“小阮,我们不是要买衣服吗”·阮惜时啊了一声,跟他说:“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别的地方就是集市的对面街,那条街开了很多店,都是卖衣服卖鞋子的,虽然说是门店,但里面卖的衣服也都是一些杂牌山寨货,不过比起地摊货来说,确实好了一点,当然价格也贵了不少。
阮惜时毫不犹豫地把陆择带进了一家男装店··老板见有客人进门,连忙上前打招呼,热情地问他们想买什么衣服··阮惜时回头跟陆择说:“陆择哥你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可以让老板拿来给你试一试。”
陆择已经想开了,既然自己选择了在村里生活,那就不要奢求还能像在城市里那样过于追求完美,衣服能御寒遮丑就好,没必要买好的贵的··他趁老板去招呼别的客人,把帮他物色衣服的阮惜时拉到一边,小声说道:“我们还是回集市买衣服吧,这里的衣服应该很贵。”
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阮惜时却偏执地摇摇头:“既然要买衣服,那就买好一点的,今年穿了明年还能穿,陆择哥你快看看你比较喜欢哪一件,我们买两套回家换洗。”
老板招呼完其他客人,又回来招呼他们俩,见他们还没有拿定主意,就好心地问道:“你们是谁要买衣服啊”·阮惜时把陆择拉出来,跟老板说:“给他买,老板你看看店里哪些衣服比较合适他穿。”
老板打量了一下陆择,第一个反应就是:“哎哟,这个帅哥长得真好看,个子还这么高,感觉我店里的衣服都配不上他了啊·”·陆择对于老板的吹捧只是笑笑,谦虚地说他过奖了。
老板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苦恼地说道:“帅哥应该有一米八几一米九了吧,看来只能穿运动装了,我去拿几件最大码的出来给你试一试”·阮惜时点头说:“好的,麻烦老板了。”
于是老板真的拿了几套运动装出来··陆择也不介意这些衣服是不是山寨货了,阮惜时让他试他就试,除了剪裁不太合身之外,长度还是够的··老板强行给自己挽尊道:“这个帅哥实在太高了,能找到合适他的尺码就不错啦,虽然衣服宽了点,但这种天气时冷时热的,也好在里面多穿几件衣服。”
阮惜时也是这样觉得的,于是他就买了两套给陆择换着穿,还顺便给他买了毛衣秋衣秋裤短裤鞋子袜子,花了五百多块钱··付钱的时候阮惜时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反而是陆择为他感到肉疼,陆择第一次觉得钱这么值钱,也是第一次有了节约的概念。
阮惜时不觉得心疼,是因为他觉得这钱花得值得,买完给陆择的东西之后,他如释重负,提着大包小包问陆择:“你肚子饿不饿,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陆择实在舍不得让阮惜时花钱了,所以下意识就说他不饿,然而阮惜时并不理会他,直接把他带去云吞摊,跟老板要了两碗云吞面。
坐在凳子上等云吞面的时候,阮惜时笑眯眯地跟陆择介绍道:“这一家云吞摊老板已经开了好多年啦,听我爷爷说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有了,味道也特别正宗,以前我跟爷爷赶集,都要吵着吃一碗才肯跟他回家,你一会也尝尝看。”
·陆择听后心里一动,“嗯”了一下答应了他··云吞面很快就煮好了,两大碗清汤,下面是面条,上面飘着几个云吞,量不多,好在陆择不是很饿,所以吃完刚好合适。
这玩意也不贵,才三块钱一碗,吃过东西,身体暖了一些,两人又继续逛街买东西··经过镇上的供销社时,阮惜时又带着陆择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卖的,镇上的供销社比村里的大一些,货品也多很多,阮惜时挑挑捡捡的,又买了几样日常用品。
后面他们在路上遇到同村的人,阮惜时跟他们打个招呼,就在街上寒暄起来··“张大爷,您今天也来赶集啊”·“可不是嘛,眼看着要春种了,急急忙忙出来买些种子。
时仔,早春你准备种田吗”·阮惜时还没想过这个,被张大爷提醒了才想起来,当下焦急起来:“种的啊,可是我还没想好买什么种子,您有什么介绍的吗”·张大爷拍腿道:“巧了,刚好我也要去买种子,咱们一起吧。”
于是他们就回到集市,集市外面有个摊人特别多,摊主开着喇叭在做宣传,原来是卖水稻和玉米花生种子的··张大爷拉着阮惜时说:“就是他们家,他们的种子特别好,走走我们快点过去,不然一会就没了。”
阮惜时手里还拎着东西,走得不快,他只好看向陆择,跟陆择说:“陆择哥,我跟张大爷去买一些种子,你帮我拿着东西,到那边的小卖部坐着等我一下·”·陆择接过阮惜时的东西,欣然应好,等阮惜时跟张大爷挤进人群,他转身去了阮惜时说的小卖部,问老板要了店里的固定电话,凭借着记忆里的号码,给他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助理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上他,急得都要上报董事长了,这会突然一个陌生来电,他福至心灵,下意识觉得是boss打来的··果不其然,电话那头就是他的上司,他捏着嗓子嚎道:“我的陆总诶,您可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您迷失在哪个山沟沟里,当野人去了呢”·陆择闻言忍俊不禁道:“也差不多像你说的那样了。”
助理声音突然拔尖:“您说什么您现在在哪里”·陆择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于是跟小卖部老板问了一下,然后转告给他的助理。
“什么山啊我打开地图看看,没找到啊,陆总您确定您还在地球上吗”·陆择笑骂道:“找不到就继续找,总之这几天里你帮我挂失一下我的身份证信用/卡银行/卡,然后带一笔钱和一个手机过来给我,到时候你跟这个电话联系就好。”
打完电话,陆择付了钱,并跟小卖部老板交代了一下事情,这才走到店门口,假装一直在等阮惜时··阮惜时回来时额头都出汗了,手里拿着一袋谷子一袋花生一包玉米,估计就是所谓的种子,他小跑到陆择跟前,气喘吁吁地说:“我买好东西了,再买点菜我们就回家吧。”
陆择已经办完了他的事,所以对阮惜时的安排并没有异议·阮惜时问他喜不喜欢吃鱼,于是买了一条草鱼,让鱼贩处理好,又在旁边买了两块白豆腐,给他煮鱼头豆腐汤。
第13章 春13·买完东西,阮惜时又带着陆择去镇口的大榕树下等车,车子整点准时出发,这会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所以搭车回村的人并不多··阮惜时跟陆择选择了临近的两个座位,一半用来坐,一半用来放东西,因为这会乘客不多,所以跟车员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巧的是他们回村这一班车是今早他们坐的那一班,跟车员见他们买了这么多东西,就好奇地问了一下··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时仔,你买这么多东西啊。”
阮惜时付过钱,微微笑着应道:“是啊,难得出来一趟,就把该买的都买了·”·跟车员笑道:“时仔挺会过日子了啊·”·阮惜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今天罕见地出了太阳,阳光把整个村子照得暖洋洋的,一改前几天的- yin -沉,出来走动的村民也多了些·他们见了阮惜时和陆择,都友好地打个招呼,寒暄几句,无非是去哪里回来了,买了什么东西,吃饭没有,很平常的对话。
路过木头叔家门口,木头叔喊住他们俩,说木床已经做好了··阮惜时惊讶地问道:“这么快”·木头叔憨厚地笑道:“哎,这几天天气不好,地里也没什么活要干,村里也没谁家娶媳妇盖房子的,我闲得很,做一张床也是几个小时的事,而且是给你做的,叔再忙也得先帮你做了啊。”
阮惜时感激地说:“那真是太谢谢木头叔了,等会我回家取钱给你·”·木头叔问道:“你们是打算现在搬回去,还是晚点再过来搬要不干脆我现在跟你们走一趟吧,你们搭把手把东西全带回去,也省得来回跑几次。”
阮惜时转过头问陆择:“陆择哥,你的身体现在承受重量吗”·陆择抬了抬他的胳膊,结实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紧绷起来,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并看不出来,他应道:“当然可以。”
阮惜时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陆择跟着木头叔进屋里,在木头叔的安排下扛起了几条床板,而木头叔一手提着木工箱,一条胳膊架着床框,跟着阮惜时往阮家走··一路上阮惜时都在担心陆择的身体吃不消,时不时问陆择累不累,他紧张的样子被木头叔看在眼里,木头叔打趣道:“他一个大伙子,扛几条木板而已,能累到哪里去,时仔你这就有点关心过度了啊。”
阮惜时被木头叔的话噎到,支支吾吾地解释说:“我只是担心他身体还有伤,怕他吃不消而已·”·陆择就应道:“我没事,这点重量而已。”
他在家里的时候没少在健身房待着,举哑铃俯卧撑仰卧起坐打沙包都不在话下,身体锻炼得结实有力,这一点点重量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就当做是举重锻炼了,只是用来举重的物品有些特殊而已。
回到家,阮惜时开了家门就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好,然后打开他爷爷的房间,让木头叔跟陆择把床搬进去··木头叔行事光明磊落,从来不信鬼魂那一套的说辞,进了已故老人生前住的房间也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自在,拿出工具就敲敲打打地搭起床来。
·而陆择从小接受的是西方的先进科学文化教育,而且大城市里对于丧事的规矩也没有村里这么讲究,所以他也不觉得待在老人生前住的房间里有什么不妥。
反而是阮惜时,他看着原本放着爷爷睡的床的地方换了张新床,突然有点怅然若失,他看着木头叔和陆择忙活,不知不觉就走了神,等他回过神来,床已经搭好了··木头叔把床搭好后,自己在木床上踩了几脚,确定已经结实了,放心地收起自己的工具,跟阮惜时说:“时仔,你自己试一下看看稳不稳。”
阮惜时过去压了压床板,觉得可以承受他的重量了,才跟木头叔说:“可以了,谢谢木头叔·”·木头叔点点头,提着他的木工箱出去等着,阮惜时从柜子里拿出一百二十块钱,走出去付给木头叔。
阮惜时给了钱,又习惯- xing -地问一句:“木头叔你吃过饭没有,要是没有我下锅面,正好我跟陆择哥也没吃午饭·”·木头叔把钱收到口袋里,闻言摆摆手说:“叔吃过了,你们俩吃吧,叔早点回去,晚点你婶说不定要我去地里看看呢。”
“那好吧,木头叔你慢走啊·”·阮惜时把木头叔送到门口,回来看到陆择已经脱了外套,正端着昨天买的搪瓷杯,靠在门边小口小口地吹着热开水喝,身上那件修身的毛衣把他完美的身材勾勒出来,好看得像时尚节目里的男模特,阮惜时一时间竟然看得挪不开眼。
还是陆择看到他呆呆的样子,以为他也想喝水,就跟他说:“我给你也倒了一杯,晾在桌子上,你忙了大半天,要多喝点水·”·阮惜时乖巧地点点头:“谢谢陆择哥。
陆择哥你肚子饿吗,要不要随便做点东西吃一下,距离晚饭时间还有点久呢·”·陆择刚出过力,一时半会没有食欲,他摇了摇头说:“我不饿,你要是饿的话,煮你的份就好了。”
阮惜时其实也不饿,他只是担心陆择饿才这样问的,见陆择说不吃,他也懒得下厨了,而是趁着这个时间,把他的床铺一下··他卧室的柜子里还放了一床备用的被子,刚好外面出了太阳,他就把被褥都搬出去,搭在竹杠上晒一晒。
陆择坐在走廊上看他有模有样地拍打着被子,突然有种居家过日子的感觉,而且感觉还不错,午后的太阳斜照在天井里,地面铺上了一层暖洋洋的光,陆择也被春日里的阳光晒得舒服到昏昏欲睡。
阮惜时晾好被子回头见他眯着眼昏昏欲睡的样子,便跟他说:“陆择哥你困了就回屋里睡一会吧,时间还早着呢,等我做饭了再喊你·”·陆择也不硬撑,他跟阮惜时说:“那我先进屋里躺着了,你要是困也回去睡一会。”
村里的年轻人和孩子都没有午睡的习惯,毕竟野惯了,午后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正是玩耍的好时候,夏天可以捕蝉爬树摘果玩水,冬天就在田里晒太阳玩游戏,季节的变化并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玩心。
阮惜时也是这样,他午后一般会选择看书练字,偶尔也会出门走走,不然他会觉得浪费了午后大好的阳光··陆择回屋睡觉了,家里又安静下来,阮惜时一时半会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干脆拿了扫把进爷爷的房间里收拾打扫卫生。
·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自爷爷去世后,这个房间近两个月没有住人了,虽然门窗紧闭,但家具上还是积了一些灰尘,而且因为很长时间没有通风透气,房间里总弥漫着一股霉味。
阮惜时打开了向西的那扇窗,外头偏西的太阳照进来,灰尘在阳光里漂浮着,屋里顿时就明亮了很多,阮惜时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他把地扫了一次,又用- shi -毛巾把桌椅柜子床豆擦了一遍,房间里焕然一新,让阮惜时有了种全新开始的感觉。
这个房间从今天起就是他的了,属于爷爷的那一页已经被翻过去,以后就要好好过没有爷爷的日子了··阮惜时你一定可以的··等到太阳要下山的时候,阮惜时把晾在外面的被褥收进来,铺在新床上,刚晒过的被子还带着阳光的味道,阮惜时忍不住扑在上面,依恋地嗅着被子上面残留的阳□□息。
直到太阳下山,他才从床上站起来,然后去厨房准备晚饭··他把鱼块用油盐酱腌制过,然后撒入剁碎的姜末,放到锅里做蒸鱼,其实草鱼煎着吃会更好吃,但他厨艺有限,煎炸一类他并不拿手,为了避免糟蹋粮食,他情愿不去尝试。
昨天摘的菠菜还剩了一把,阮惜时把它洗干净备用,又把鱼头洗净用盐和姜末腌一段时间去腥入味,豆腐切成大小合适的块状,等饭煮熟后,他烧热了炒锅,倒入油,把腌好的鱼头放进去适当地炸一炸,等鱼头半熟,才倒入半瓢水,小火煨起来,这样做出来的汤才鲜美浓郁。
陆择就是被鱼头汤的香味勾醒的,他今天实在累了,倒在床上就安心地睡了过去,脑子里难得什么都没想,所以连梦都没做,他三十年的人生里,极少有这么安稳的睡眠,睡醒过来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他循着香味进了厨房,阮惜时正趴在灶前生火,那姿势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更多的是可爱··民间有灶神的说法,阮惜时说不定就是灶神爷座下的童子入世呢··陆择被自己的想象力给逗笑了。
阮惜时听到他的笑声,回过头才发现他站在厨房门口,于是拍了拍手上的灰跟他说:“陆择哥你醒啦,刚好准备吃饭·”·陆择点点头,走进去帮他端碗。
晚餐依旧是一菜一汤,这对于习惯了山珍海味的陆择来说算是很清淡的伙食了,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样吃很寒碜,反而比以前还要有胃口了··同样有胃口的是邻居家的猫,陆择一碗鱼头汤下肚,同突然听到几声喵叫,他回头,就看到一只肥胖的橘猫跳上窗口,正机灵地瞅着他们的饭桌。
阮惜时也注意到了,笑着跟陆择解释道:“这是李婶家养来抓老鼠的猫,每次有人家里做鱼吃,它总能第一时间顺着味儿跑到人家里去讨吃的·”·阮惜时说着,把啃过的鱼头丢出门口,那只胖橘眼睛盯着空中的鱼头,鱼头一落地,它就从窗口跃下去,扑到地上叼起鱼头就跑,一点都不表示一下谢意的。
陆择看着它一溜烟没影了,忍不住说道:“这猫居然也不感谢一下你,换做我,下一次我就不喂它了·”·阮惜时被陆择这番幼稚的话逗笑了,弯着眼睛说:“它只是有点护食而已啦,要是遇到它晒太阳的时候,它见到熟人会躺平给摸的。”
·陆择不置可否··第14章 春14·晚上洗过澡,阮惜时把今天新买的衣服拿了出来,陆择洗完澡出来看到他蹲在压水井那里,在洗衣盆面前搓搓洗洗的,就走过去问道:“小阮,你在洗衣服吗”·阮惜时头也不抬地回答说:“是啊,我把你的新衣服过下水,晾干就能穿了。”
陆择没想到阮惜时是在给他洗衣服,这种事情应该是他自己来做才对,结果却让一个比他还小的男孩子帮他洗了,他感到十分不好意思,走近一些蹲下去根阮惜时说:“还是我自己来洗吧。”
阮惜时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问他:“陆择哥你会洗衣服吗”·陆择被阮惜时问倒了,他在家有保姆有洗衣机,除了内裤是自己洗,其他的衣服都没亲手洗过,他也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洗得来衣服,但总不能一直让阮惜时帮他洗衣服吧·他亲妈都没给他洗过衣服呢,却让一个无亲无故的男孩子帮他洗,这怎么好意思。
他说道:“不会就学嘛,要是我一直不会,难道你要一直帮我洗吗”·阮惜时不介意地说:“这也没什么啊,以前爷爷干活没空洗衣服,也是我帮他洗的,反正都是一家人,不用计较得太清楚。”
陆择笑着说:“你爷爷是你长辈,你帮他洗衣服无可厚非,但我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要别人帮洗衣服我可能是不怎么会洗衣服,你可以教我啊。”
阮惜时见他虚心好学的样子,放软了态度答应了他,跟他说:“那你蹲到我旁边来,我教你怎么洗·”·陆择把袖子挽起来,捞起一件衣服,学着阮惜时的样子,把肥皂打在衣服上,然后双手用力地搓起来。
阮惜时一边洗一边教他说:“如果衣服不脏的话,用手洗就干净了,如果衣服上有污渍,那就要放到洗衣板上拿刷子刷,那样才能把污渍搓掉·”·洗过的衣服阮惜时拧干之后就放到了压水井边上的石板上,那块石板就是用来刷衣服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干净。
陆择认真地听着,一边搓衣服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阮惜时的手,看他是怎么洗衣服的,走廊上开了一盏路灯,照亮着整个天井,即使是夜里也能看清东西··阮惜时的手掌不大,甚至可以应清秀来形容,手指白/皙修长,手指头圆润,被冷水冻红,连指甲都是健康的粉红色,如果单单看手,没人会相信阮惜时是在农村长大的人。
这一双手不应该用来下地干活,而是拿笔或者敲键盘,比起做一个农民,陆择认为画家或者作家更合适阮惜时,可惜阮惜时出生在穷乡僻壤的地方,陆择想到都替他感到惋惜。
陆择想着想着就出神了,手里不停地重复洗着同一件衣服,阮惜时看到了,就笑着打趣他说:“陆择哥,你再搓下去,衣服都要搓烂啦”·种田文情有独钟美食乡村爱情·陆择这才回过神,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问他:“这样算洗好了吗”·阮惜时就凑过去给他检查了一下,阮惜时刚洗过澡没多久,沐浴露的香味还残留在身上,明明只是劣质的沐浴露,但陆择也不知道是不是闻久闻习惯了,竟然感觉这个味道有点好闻。
他正想着分辨这好闻的气味究竟是沐浴露本身的香味,还是从阮惜时身上散发出来的,结果阮惜时看完他的劳动成果,没等他分辨出个所以然来就走开了··阮惜时表扬他说:“洗得挺干净的,陆择哥你真聪明。”
陆择想说他好歹是美国布朗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学洗衣服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而已··有了陆择的帮忙,一大盆衣服很快就洗完,阮惜时拿出衣架,他负责把衣服套进衣架,陆择就负责把衣服挂上走廊的竹竿上。
阮惜时跟陆择解释说:“晚上洗衣服的话,衣服就不能露天晾,那样会被晚上和凌晨的雾水弄脏,等第二天太阳出来了,才把衣服挂到天井那根竹竿上晒太阳·”·陆择了然地点点头。
洗完衣服时间还早,陆择下午时睡了很久的午觉,这会还没睡意,阮惜时问他要不要看电视,他想不出有什么事可以用来打发时间,就点了点头··阮惜时开了电视,把遥控器交给陆择,让他选择他喜欢看的频道。
陆择极少看电视,除了工作需要看一下财经新闻,他觉得无论是综艺娱乐节目也好,电视剧也罢,都是无趣且浪费时间的东西··陆择把遥控器给回阮惜时,跟他说:“你来选吧,我看什么都可以。”
阮惜时就把频道调到了农业台,这会农业台还在播化肥农药的广告,他跟陆择说:“等会农经节目就要开始了,我去拿本子出来记笔记,很快就要耕种了,我得做一下功课。”
陆择觉得新奇,也提起了十二分兴趣观看节目··今晚的农经节目也是围绕着春耕的内容来进行的,记者采访的专家在节目里给农民们讲解种植的要点和注意事项,包括耕地啦,选种啦,施肥啦等等一系列问题。
阮惜时搬了吃饭时坐的矮凳子到茶几前坐着,把本子放到茶几上,一边看节目一边快速用笔把重点记下来,一副认真好学的样子··陆择觉得他认真的样子有几分可爱,他怕吵到阮惜时记笔记,就一直没有出声。
阮惜时一个人要看不过来了,头也不回地拜托陆择说:“陆择哥你也帮我记一下,我怕我看漏了什么重点·”·陆择见他紧张兮兮的样子,笑着答应了他。
今天的农经是讲种玉米的,播完之后又插播了一段农村致富故事,一般是养鸡养鸭养鱼的,阮惜时看了之后心生羡慕:“要是我也有能力办一个养鸡场就好了,那样我就能捡好多鸡蛋拿去卖了赚钱了。”
陆择心里一动,问道:“你想养鸡吗”·阮惜时见他问得这么认真,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只是想想而已啦,办养鸡场要好多钱的,而且还要人工,要是遇上了禽流感或者瘟疫,可能还要赔的得血本无归,风险太大了,不合适我。”
陆择就问出了从洗衣服时就在想的问题:“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阮惜时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我的打算大概就是接下爷爷的担子,教村里的小孩读书认字,然后打理一下爷爷留给我的几块地,种些粮食解决温饱问题,再然后存点钱过日子吧。”
陆择深深地看着他问:“就这么简单吗,有没有再远大一点的理想”·阮惜时当然有更远大的理想,只是他的理想离他太遥远了,可能他一辈子都做不到,所以他干脆就不再去想,而是选择脚踏实地地过好属于自己的生活。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了吧,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养活自己,嗯……现在又加上一个,不能让你挨饿受冻·”·陆择意识到,阮惜时并非是没有自己的理想,而是他的物质条件还没得到满足,所以他的理想还停留在解决温饱这件事上。
想到这里,陆择更加心疼这个孤苦伶仃的男孩儿了,他并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特别是经历过一次背叛之后,他应该更不会轻易同情别人才是,而如今他却对只认识了两三天的阮惜时这么上心,只能说是缘分吧。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霸总的农村生活[种田]+番外 by 祭望月(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