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邦与星空 by HeyJa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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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邦与星空 by HeyJane
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文案:·     你举起手,作出胜利与结束的姿势·脚下是你征服的城邦,抬头是你撑起的星空·我的国王,我要自私地占有你,我要贪婪地独霸你·我要夷平你的城邦,我要揉碎你的星空,·我还要亲吻你的手心,捧起你的脸颊,轻轻告诉你·我完蛋了,我爱惨你了·这辈子如果不能拥有你我真的好不甘心真的痛哭流涕·陆尽vs西野·1.短篇·2.两个男人的故事·3.禁一切形式的抄袭·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1—·巷子口的街灯踽踽独立,铺满一地青白色的光线。
一个尚是学生模样的小混混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抽着烟,吊儿郎当地走着·吞吐的乳白色烟雾在灯光里冉冉腾起,仿佛一段若有似无的喘息··一道影子自他身后慢慢伏上来,在灯光中形成狭长而凛冽的- yin -影区。
烟蒂燃尽,小混混大拇指捻灭了烟头,指尖残留上一点猩红··阒然,他脖子被一只单薄却狠戾的手臂缠绕,在他猝不及防的一刻,食指被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刀子一起一落,指头就没了。
小混混痛得嗷嗷叫,像只被斩了一条腿的狼崽,那黑影却仿佛乘了风,顷刻消失在街头,再也看不见了··西野到家,摘下手套和黑色鸭舌帽,换下一身黑衣黑裤。
开了灯,一室灯光擦亮,他把那一截包在塑料袋里的殷红的指头喂给了他养在箱子里的眼镜蛇·把手套扔进洗衣机,然后将他的那把锃亮的小刀用水冲洗了三分钟,一直到刀面上能清晰地倒映出他漂亮而冷冽的脸蛋。
处理好一切,他从冰箱里取出半条已经清理好、用料酒酱包腌制好的水蛇肉,放进电饭煲里蒸了起来··等饭时间,他有些无聊,打开电脑,开始回放他在男厕所里放的微型摄像头的录像。
李碧华说,“真实的东西总是不好看的·”西野盯着屏幕上褪去遮蔽、千篇一律的大大小小秤砣般的物件,深以为然··看着看着,他的思绪像往常一样,飘飘荡荡的,仿佛冯虚御风。
一时想起五岁时,母亲揪着他的头发,脱光他的衣服,用她教管学生的教鞭抽打他,骂他爸爸是变态,骂他是小变态·他赤果着身体,在天寒地冻的除夕夜掉眼泪,母亲掐着他的脸颊像是威胁有血海深仇的人一样恶狠狠地对他说:“再哭,再哭,再哭你信不信我砍死你”·一时思绪又跳跃到十一二岁,父亲趁着母亲出去教研活动,把他的男同|- xing -恋人带回家,在房里做着那种羞耻之事。
可泼辣而强壮的母亲却刚好提前赶回,把来不及穿好衣服的两个男人赶出家门,然后拎着他跪在地上··他永远记得母亲- yin -沉的脸庞,还有- yin -森的声音,“把衣服脱了”·十一二岁的年纪,是已经能分得清男女有别的。
他不肯,母亲像发了疯一样拽拉撕扯他的衣服,扒得什么都不剩·扒得没有了任何尊严可言·母亲用滚烫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像是一发接着一发的子弹噼里啪啦打在他身上。
母亲一边用尽各种难听的辱骂之词侮辱他,一边拿教鞭抽打他的臀|部,抽打他那小秤砣般的物件·他不敢哭,也不会哭,身上都是皮滚着血,像斜切好的蛇肉在油锅里炸成一朵朵□□的小花儿,辣疼辣疼的。
时间呼啦啦地,像是书本迎着风自由翻页·时间空间再一切换,他就来到十四岁的夜里,窗户之外是温柔而明媚的春山和星光,窗户之内是像烈酒一样馨香而旖旎的梦,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然而第二夜,窗户之外晾晒着泛黄的白色床单,窗户之内是母亲强大而可怖的身影仿佛夜幕降临时匍匐弥漫的黑暗,慢慢盖住他的房间,他的床畔,他唯一可以喘息的梦……·电饭煲已经显示烧好了。
一股香味在室内窜上窜下·西野关掉了视频,走去厨房,吹了两下,就将滚烫的蛇羹吃下了肚·他眯了眯眼,感觉这次的蛇羹煮的不错,清淡- yin -冷的眉眼微微荡出点满意的笑。
只是西野就像悬崖上一块瘦骨嶙峋的石头·他的脸颊是硬的,他的胸膛是硬的,他矮小的骨骼更是硬的·甚至连这个满意的笑都是硬邦邦的··西野还有作业要写。
他把作业拿出来,唰唰写的飞快·写完,他就眯着半近视的眼睛,先在他搜集过的几个网络平台上学习最前沿的技术,然后就登入他建立的一个网络平台,完成今日的工作。
他是专门帮人处理人死后的所有网络数据遗产的,按照死者的遗嘱或删除生前所有信息,或保留,或发送给某个特定的人·他的生意并不是很多,毕竟资金有限,宣传不广,因为精力有限,目前他只在这一带附近区域,针对部分看起来有需要的人投放小纸条广告——这是他自己找到的商机,因为母亲和父亲离婚那天,她断断续续打了自己一晚上,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死了,那他在手机电脑上存留的惊世骇俗的信息要怎么办·时间很快就到凌晨两点。
他一点儿也不困·但他必须要睡了·他从抽屉里取出一粒安眠药,没有就水,干咽下去,留了盏灯,就卧进棉被里,入睡了··翌日··西野把语数英物化生的主课听完,在最后一节班会课上趴下呼呼大睡。
班主任迟了几分钟才到教室,背后跟了个男生·班主任简单说明了一下,这位同学是新进来的转校生,要大家和他好好相处,接着就让那男生自我介绍——·西野睡意昏沉,但他是从来睡不踏实的,他隐约听那人说“我叫陆尽……”。
余下的没听清,他蹙了蹙眉,脑海中仿佛装了雷达,嗡嗡嗡地响起来,他只觉这声音仿佛哪里见过一般的熟悉,于是缓缓地,缓缓地,昂起头··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陆尽就这么堂皇皇地映入了他的眼睛。
他戴着一副斯文的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制服,神情严肃,薄唇像是缝起来了,抿成一条看不见的线··西野习惯第一眼就把人从里到外定义一遍·他的目光像是蛇吐着舌信子一样猩红而凌厉,自上而下扫荡陆尽。
陆尽长得很干净·穿得干净,脸庞干净,让人联想到他的袜子永远没有脚臭味的干净·让人忍不住想拿一桶颜料泼到一张白纸上的干净·陆尽似乎很正直,看上去有一双很正直的眼睛,有一身很正直的灵魂——仿佛按照一系列品德标准规范定制的正直。
他干净,他正直,同时他肯定是个冷漠的人·不是那种地铁上众目睽睽之下遇到老人小孩不会让座的冷漠,而是那种四下无人有弱者求助却会置之不理的无情。
西野这样武断而自我地定义了陆尽··而事实上,陆尽毫无意外就是这样一个人··班主任安置了陆尽的位置,接着就严肃地宣布了一件事情:“我们班的同学黄伟新于昨天晚上,去小卖部买完东西,然后在回家的路上,受了很严重的伤,现在还在住院。
这次恶□□件,警察一定会追究到底·”·底下三三两两的议论声如星星火苗,很快燎了整个班级··班主任拍了拍桌子,“安静安静我要在这里强调,首先这件事情部分同学早就知道了,但我还是要请同学们保持缄默,不要持续讨论猜测引起班级不必要的恐慌,我相信我们班里的同学肯定都是清白的;第二,我要再强调一下,这些天晚上出行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们已经是高三了,在高考之前千万不能出任何事故,否则多大的后果都是你自己要承担的”·“好了,我就说这些,大家保持安静,继续自习吧。”
班主任一走,底下的同学就轻轻细细又小范围讨论起来··西野的同桌想找个人聊一聊,只不过他高中两年下来能和这个向来年级第一,从不关心八卦的西野说上的话只有寥寥几句。
于是拍了怕前桌徐盛,“喂,你知不知道黄伟新受的什么伤啊”·“听说是手指被刀斩断了一根,痛得哭天抢地的·而且那条路上连个监控都没有,犯人穿得一身黑,根本看不到是谁干的。”
“啧啧,黄伟新在我们班作威作福那么久,社会上也有不少看不爽他的人,早该遭报应了·”徐盛话锋一转,看向西野,有些讨好意味,“野哥,前天黄伟新还在班级里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是没爹没娘的孩子,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遭报应了。
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你啊·”·同桌附和道:“是啊是啊——”·西野难得地理会了他们,只不过是拿笔敲了敲窗槛:“老师来了·”·这话不假,年级主任在他们班巡逻了一圈,走到新来的陆尽边上,说了句下周期中考好好准备,正准备出去了,但忽地想起什么,转回来特意走到西野边上,脸上堆满了笑容,“西野最近学习怎么样”·西野余光看了眼打量过来的徐盛,面无表情,“嗯。
一切都好·谢谢老师·”·西野是跟着陆尽一起回家的··准确来讲,陆尽是自家司机接走的·而西野,西野在陆尽上车时,假意路过他家的车,把位置追踪器迅速贴在了车牌后面。
西野是骑着单车随着位置追踪器跟到陆尽家的别墅的··太阳西沉,挂在别墅的顶端·金黄色的光线一寸寸地在退却,温暖地照耀着这栋小小城邦,耐心地迎接着今夜的星空。
仿佛张扬跋扈地向西野昭示着,总有人一出生,就拥有辽阔的城邦,与明媚的星空··西野没有靠的太近,这附近都是监控区,死角很少·他在一个尽量隐蔽的区域里,盯着那栋别墅,脸上僵硬瘦削的皮肉组合成了一个笑。
远远的看,他像一个图谋不轨的坏人;走近点看,才确定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他是个用坏来华丽包装自己的小漂亮,甚至连那样丑的笑堆在他脸上,都漂亮极了。
他仿佛是心脏上长着一柄剑的英雄·他的心脏腐朽而蓬勃,燃烧着比铁水更滚烫的罪恶,一路迎着烈日而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剑拔出胸膛,刺入太阳的正中央··就此夷平城邦,拥抱永夜。
作者有话要说:1.短篇··2.文案即剧情·HE向··3.没有三观··4.谢谢大家的阅读(#^.^#)·☆、—2—·西野最近很忙·除了每天早上晚上都回去陆尽家里蹲点观察,主要是因为高三期中考即将到来,他作为这所省重点里的省状元苗子,被寄予了莫大的厚望。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也知道自己唯一的出路·优越的成绩不仅是他的保护罩,更是世人对他最厚的滤镜,他需要成绩来保护自己,更需要成绩来装备自己··期中考是周一周二,周四出成绩。
西野有史以来第一次考砸了——或者,更准确地说,并不是他考砸了,而是出现了比他更好的一个人——陆尽··陆尽除了物理数学其他每门课都是年级第一,而西野除了物理数学其他每门课都是年级第二。
语文是西野最讨厌的科目,因为它永远没有正确答案,或者说,这个正确答案总是充满了无聊而幼稚不可控- xing -,没那么有规律可循,不像是数学,永远精准而明确,像是金字塔一样,只要一级级往上爬,就一定能达到最高峰。
西野语文差了陆尽八分,总分差了他两分··班主任汇报总体成绩的时候,特意表扬了陆尽·同学们也把曾经对西野艳羡的目光转移到了陆尽身上·年级主任巡逻的时候,又路过了他们班,这回他只找了陆尽,堆着笑容地嘘寒问暖一番,就走开了。
西野又笑了·他的笑像是在冰箱里冷藏过一样·- yin -森森的··西野请了假··当天回去,他熬了一整夜,在家仔细地把语文试卷从头到尾细细分析了一遍。
他把语文当成数学一样处理,将十年间高考考过的所有题目与答案对照好,整理出一整套答题模板·又阅读了将近两百篇满分作文,整理了一套模板和一整册的可用材料。
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的自控能力极强,一整夜没有一分钟是注意力分散的·就这么熬到早上,才有些满意地躺下睡了·不过到十二点半的时候他又醒了。
他冷水洗了个澡,煮了榨菜豆腐蛋花汤喝·他喜欢这些食物,主要喜欢它的配色,嫩黄色,乳白色,多么漂亮好,让人忍不住想煮沸它、吃掉它··也许——·人与生俱来的最大天赋,莫过于毁灭美好的事物吧。
西野估算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骑着单车去了陆尽家的别墅··这个时间据他观察,陆尽家里是没有人的·因为他家里的煮饭阿姨要去附近的市场里买菜。
西野从后门翻墙进去,在书包里拿出带勾的绳子,勾住二楼其中一扇开着的窗户·这已经是他第数不清次攀援,所以没一会就熟练地爬进了别墅··这间是卫生间,窗户开着主要是为了通风。
时间紧迫,西野收好绳子,用力扣紧了自己的鸭舌帽,匆匆进入了二楼的楼梯向左的房间·西野观察过,只有这个房间基本亮灯时间符合陆尽作为学生的作息时间··进去果然是陆尽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符合他的个人气质,非常干净··西野拿出微型摄像头,仔细分析观察了一下房间的插座,预估了最不常用的一个插座,把摄像头装了进去··接着他又取了几个隐蔽的地方,装好了摄像头,完成任务,他松了口气,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看见了陆尽半敞的衣柜里那一套悬挂的衣服。
是他转学过来那天穿的那套·西野仿佛鬼迷心窍了一样,他慢慢走过去,只属于陆尽身上的味道就在他鼻息里越翻越涌,他脚底心的热血和心脏里的血液一同往小腹里翻滚——·依稀之间,仿佛回到小时候,父亲带着他的男朋友回来,他看到过好几次了,每次他们回来都会走进房间好久才出来,他好奇心重,于是这次趁着他们没发觉,先躲进了房间的衣柜,他透过柜门之间的缝隙,在阳光之下看见了一副最为丑陋的画面。
西野把头埋进了陆尽的衣柜··他想,怎么会有人的衣服连味道都那么干净呢·他闭着眼深深浅浅紧蹙地呼吸着,欲望的深海在他掌心里浮动,跳跃,蓬勃,腾升,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西野快速地处理了一切痕迹,按照来时的路线,迅速地离开了··又是一节体育课··高三的体育课基本都以简单的热身运动和自由活动为主·三三两两的男生抱着篮球朝篮球场走去,不少爱学习的同学回了教师。
西野躺在树荫里,闭着眼,吹着温柔柔的风,静静等到周公的临幸··那个曾经试图讨好他的前桌徐盛这回正在以陆尽为核心的圈子里,手里来回颠着球,嘻嘻哈哈说笑着。
忽地,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西野,“尽哥,你知道西野吗你来以前他都是第一名,拽得要死,跟我们说句话像赏赐似的·”·陆尽个儿高,他眺过人群,冷淡的目光静静降落在西野身上。
而那人仿佛装了雷达似的,竟睁开了眼,笑着与他对视··陆尽没见过这么丑陋的笑,就好像在加水过少捏出来带有七七八八的裂痕的面粉团上的笑,干枯而古怪··他的脸那么漂亮,他的笑却那么丑。
徐盛继续说:“我初中有个玩得好的朋友小时候跟他一个村的·他妈妈是虐待狂,天天打他,他爸爸是个同|- xing -恋·后来不知道怎么,他妈就死了,他爸爸也不知道跟他情郎去哪里了。
他从小就是个心理变态,我朋友亲眼见过他抓蛇回家家里养·”·陆尽不说话,但分明每句话都听进去了,视线一直飘飘渺渺的,时不时落在不远处那人身上。
徐盛见大家有兴趣听,饶有兴致地讲起来,“本来我朋友警告过我的,让我别乱讲他的事情来着·说这个心理变态天煞孤星,只要稍微和他有点关系都能卷进不幸。
不过肯定是唬人的啦·哈哈哈·诶,你们有没有觉得他长得很女相啊,他身板虽然和男生一样宽,但身板子很薄,比一般男人都要薄,腰上尤其得瘦,穿衬衫的时候,风吹两下他就好像要飞起,你们仔细看他的脸,是不是很漂亮比班花漂亮多了。”
另一个人插嘴,“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长得太漂亮了,只是没敢讲……”·徐盛胳膊肘撞了撞陆尽,“喂,陆尽,你怎么看啊”·陆尽才收回了目光。
他不说话,眼睛像火车冲过隧道,沉沉地暗了一下,又恢复了光亮··秋天像是一束冉冉升起的炊烟,不热烈,不浓郁,只细细长长的,在稻香和花香里连绵延续着。
西野在看他们打篮球··温润的秋风荡阿荡,荡阿荡,时不时折起少年人的衣角,露出一小块青春的□□·这种遮遮掩掩的裸|露是干净的,不带有一点其他复杂的意味。
西野静静看着,目光间或- xing -地投在陆尽身上,就像- yin -雨天时燕子的低飞,总停留在水面上··他想,古希腊人可真会享受啊,未婚的男人总是能随便挑个漂亮的少年奴隶,过着多惬意的日子啊。
后来回到教室,有关西野的传闻像是发酵一样传播·西野偶尔听闻了,也并没有作声··那天回家,西野写完作业,处理完当天的网络数据遗产业务,清算了这个月他的开支情况。
就打开了电脑开始观察观察陆尽的一举一动··陆尽写作业,陆尽去吃饭,陆尽去洗澡,陆尽在打游戏,陆尽上网,陆尽睡觉……·连他的生活都单调得那么干净啊。
西野想·就像他喜欢的榨菜豆腐蛋花汤一样··第二天中午,徐盛的父母闹到学校来的时候,班里的同学才知道徐盛失踪了·徐盛昨晚放学后就没有回家,电话也打不通,人也没人见过。
上次黄伟新的事情还没下落,但对学校影响已经很不好,这回的事情学校方面都不打算声张·且放学后的学生安全本不属于学校管理,于是理论一番就将徐盛父母打发走了。
班主任这回甚至都没有在班里说明徐盛的情况,只是简单地做了位置调整·并叮嘱大家放学后不要贪玩,尽早回家,注意安全··那天放学的时候,西野推着单车出校门,正巧碰上走路回家的陆尽。
西野知道,最近陆尽家的司机请假,所以陆尽都是走回家的··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秋天的傍晚已经有些冷了,西野推着车,穿着件很宽松的白T恤,风一吹就凹出他上半身漂亮的形状——有多漂亮呢,漂亮得让人恨不得一捧水泼上去,使得那衣服- shi -透了粘在他的身体上,显出他半透明的漂亮身材来。
陆尽站在不远处,他刚刚鞋带散开所以蹲下去系了个鞋带·他起身的时候,就正好对上西野·他们遇到过很多次,下课上厕所的时候在走廊上很自然面对面相遇,或者在教室里某个瞬间就这么目光对上了。
但他们是从来没打过招呼的,一句话也没有相互讲过··西野推着车,继续走着·离得不远,陆尽还在站在那里··是陆尽先开口了,声音是很干净的,也很冷漠的,“你回家”·西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引出话题可以顺势让两个人一起回家。
静了一会,西野骑上了单车··似乎就这样结束了··仿佛任何两个普通人在人海茫茫中的初次相遇,说着特别普通的台词,没有任何惊心动魄,就好像是上帝一个失神,才促成了这一场显然并不是精心安排的对话。
但好像并没有结束··陆尽不打算让它结束,他仿佛是有意地,又或者根本就只是为了使得对话进行下去而随口找的借口,问:“西野,你昨天见过徐盛吗”·西野在那一瞬心脏骤停了下,他很少露出这种设计好的笑容,仿佛是从眼角流到嘴角的笑,带着深深的蛊惑意味,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他的血液一样,潮- shi -,腐朽,“徐盛是谁”·☆、—3—·下一次月考马上又要来临了。
整个学校都因为时不时警察的出入而人心惶惶,徐盛这人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没有遭遇危险··西野这一次更忙了·他频繁地确定贴在陆尽家车上的位置追踪器的位置,不断地监听所有监控里的对话,反复确定陆尽父母的行程。
月考前的那一天,陆尽请假了··班里有不少传闻,说是陆尽的父母出了车祸·他们本来那天要一起去祖宅见老人,但在路上车子没法刹车,发生了一起大事故,车毁人亡。
同时,班级的闲言碎语里,徐盛的失踪已经渐渐被班里人默认是死亡了··西野恍若未闻,他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考试,放学后就直接回家看监控··画质并不高清,图像里的陆尽像是一条一条并不怎么紧密相连的线条堆起来的一个幻象。
陆尽站在两口棺材面前,一动不动·他没有哭,脸庞依旧是干净的·屋子里没有开灯,但西野仍然确定自己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脸··他家烧饭的阿姨来过一次,大约是催他去吃饭,他没有应答理会,还继续站在那里。
一直从暮色四合,站到了晨光乍现··陆尽再次出现在学校是一周后·他瘦得脸上几乎掉光了肉,只剩下一层皮裹着骨头,冷淡的脸上生出将近病态的干净。
月考成绩已经出来,陆尽缺考,而西野以语数英物化生各科年级第一的总分占据年级第一的宝座·尤其语文作文,被各班语文老师当做范文在班里朗读··西野的心情却第一次陷入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失控。
就好像是在蹦床上,忽高忽低的,他想停下来了,但是他没法单方面宣布结束,他只能任由自己的心不停地,忽高忽低地跳··围绕陆尽展开的流言并不少·西野的同桌说起陆尽的惨事时,西野忽地侧眸,双眼迸- she -出冷冽的光,吓得同桌直接闭了嘴。
西野静不下心分析自己的试卷·他看了看表,脑子里都是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坏点子·在午自习来临的时候,他没有去食堂,而是跑去办公室,请了个假。
在西野住的地方两公里之外有个酒厂,西野经常为了混淆视听不仅用假IP买东西,更是把快递寄到酒厂保安室,然后一般都趁着酒厂保安可能去管事或巡逻的时候,进去取快递。
这次的快递是一小桶汽油,西野让快递员不要把汽油放到酒厂保安室,让他在酒厂对面等着自己,他马上来取走··西野把汽油放进书包,骑着单车去往陆尽的别墅。
他依旧是按照从前爬进他家,拆掉了所有他装的监控,然后到厨房把汽油泼满一整个窗帘、厨房,然后拿出打火机,顺势点燃了火,并把打火机随手扔了出去,就马上跑走了。
陆尽家的别墅属于较高档的别墅区,但人口偏少,基本午后没什么人来·西野满意地看着火势逐渐扩大蔓延,迅速下楼,从后门翻墙爬走了·他一路沿着监控死角区跑远,再跑到自己停自行车的地方,迅速骑着单车飞一样地跑远了。
回到家的时候,他把从陆尽家里拿来的陆尽第一次出现在班里的那套衣服的扔进衣柜——虽然这套衣服在他的灰暗色的衣服堆里格格不入··太过突出的不一样,就仿佛是为了专门让人发现……一样。
西野做完这一切,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然后把寻常时候用来作案的小刀、手套,和衣服收进枕头的棉絮里,叠好放在床头·把电脑里的文件全部归类整理上传至加密的U盘里,放进密封的塑料袋,藏入他最爱的一双鞋的鞋垫下。
然后他在淘宝下单了一套床单三件套和一套棉被·地址填的是他自己的家·快递次日达··第二天,班级里沸沸扬扬的传着陆尽的家发生了火灾·多多少少的猜测就开始风起云涌,有是家族争分引发的血案,又是不良社会分子对陆家的报复,也有说是因为陆尽父母的情债等等,各类版本的都有,有声有色的。
也有人说起了陆尽·陆尽今天没来学校·有跟他关系好点的,说他去报警了,也有说昨晚就报完警,今天好像是有亲戚来找··西野比他任何时候都要表现得更加地漠不关心,但是心里却将这些闲话一一全部都藏进耳朵里,生怕落了似的,甚至在数学卷子上不小心写了个陆尽的名字。
黑色签字笔在“尽”的最后一点上停顿太久,字迹太重,笔墨渗开,晕了西野的眼睛··出乎意料的是,那天下午陆尽就回学校了,照旧听课,下课,上洗手间,按时放学——只不过这回放学,陆尽没有司机来接了。
以后也不会有了··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西野从校门口出来时,陆尽正在与一位中年男人交涉,他的眉头皱的紧了,像是昭示着他耐心耗尽·中年男人似乎拗不过陆尽,最终开车走了。
“陆尽·”西野推着车,慢慢靠近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陆尽听见,“要喝酒吗”·陆尽金丝边眼镜的镜片微微反着光。
他和西野不熟;他不会喝酒;他并不觉得西野是个好人;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喝酒;比起喝酒他更想一个人待着;甚至他在西野的目光里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或者说,处心积虑的预谋。
但他滚了滚喉结,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好啊·”·“会骑车吗”·“自行车吗”·“嗯。”
“会啊·”·西野把自己的车锁了扔在一边,扫了两辆共享单车··一阵风起来了,掀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他一双迷人的漂亮眼睛,像蓄着厚重的潮水忽然都潮落了,亮得刺眼,“比赛吗从这里到这条路的第四个转弯口,全家便利店。
谁输了谁买啤酒·”·陆尽:“好啊·”·一秒钟能够做什么呢·绽放一朵烟花,吹响一声哨笛,亲吻一双嘴唇……·还能骑上自行车,撕开无形的风,在无声的战场中,一往无前地出发。
还能让两个陌生的人,忽然变得无比熟悉··两辆单车几乎是齐头并进,谁也不让谁一分,一旦一辆车稍微靠前了,另一辆就立刻赶上·几乎难以分出伯仲。
一直到最后,第四个转弯口到达,路口红灯,两人停在停车线内,彼此相视一笑··把受害者带回家——西野觉得自己疯了··这人笑得真好看——陆尽觉得自己疯了。
两人停下车,买了一箱冰啤酒,谁都要抢着付钱,最后两人加了微信,转账平摊了··“路口往左拐弯,咱们抬着这箱啤酒走大概五分钟到我家。”
意思不言而喻·去他家喝酒··“好啊·”陆尽说··陆尽第一次来到西野的家·西野开了锁,卡开卷门,卷门慢慢往上,就露出西野居住的整个大环境——是一个仓库。
仓库不大不小,有床,有沙发衣柜,有座子椅子,有洗衣机电视机,也有锅碗瓢盆洗漱台等等,还有一个厕所单间·还有一扇不知道是不是通向其他仓库的门··整个仓库最诡异的是,堆在角落的几个大木箱子,还有——整个仓库无数块的镜子,东南西北每面墙壁上都贴满了镜子,连屋顶上,都贴满了镜子……·简直让人喘不过气。
陆尽的视线有些忙碌,“你一个人住”·西野点点头,“嗯·”·“你父母呢”问完才忽地想起徐盛曾经说过的西野的传闻,“……抱歉。”
“没什么·”西野今日第二次笑,“你就当他们死了吧·也许他们已经死了也说不定·”·“嗯·”·一箱啤酒被扔在桌上,两人瘫倒在沙发上。
仓库里光线很暗·西野没有点灯,陆尽也没有要求开灯··一屋子昏沉沉的黑·只有点月光从窗户外透进来,意外地让人舒坦··酒杯在无声中碰撞,同一片月色之下,彼此的脑海里却仿佛有不同的星空。
各自都在纷涌的记忆里挣扎··冰凉而苦涩的液体穿过消化系统,把整个人都侵透得舒爽舒爽··“要住吗”·“嗯”·“要住我家吗”·任何只有陆尽和西野这点交情的朋友,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这话,都是极为突兀的。
但西野说得仿佛天经地义,仿佛在正常不过,仿佛以他们的交情一起吃饭喝酒睡同一张床抽同一根烟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就在刚刚放学的时候,陆尽拒绝自己的亲舅舅借住他家的邀请;然而对这个基本只能算才刚认识的西野,他却无论如何都好像无法像拒绝他。
他侧头的那一瞬,却看见了西野敞开的衣柜,那衣柜乱糟糟的,灰蒙蒙的衣服堆在一起,偏偏其中有一套白色夹杂了点青色的简单设计的运动套装··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有一套一模一样的,而且只穿了一次——在转校那天穿的··所有杂乱的思绪好像都要找到一个节点,似乎这个节点就可以关联起他最近所有察觉到的哪怕极为微弱的异常,但似乎又缺了点什么……·西野顺着他的目光,“你穿的很好看。
我跟你去买了一套一样的·”·他解释·这是他在脑子里已经打过一百遍草稿的解释,说起来格外顺溜··陆尽不知是信是不信,“是吗”·刚刚闪现在他脑子里的节点却忽地有闪去了,所有事情又变得一团糟……·陆尽将手里这瓶啤酒一饮而尽,余光扫过镜子里的无数个自己,侧头盯着西野,乌黑的眼珠子像藏着一个滚烫的宇宙,“为什么”·他们两的目光紧紧黏连在一起。
西野:“嗯”·“为什么买一样的”·“不是说了,你穿着好看·”·“这么喜欢,也不见得你穿过一次”·“我穿不来白色。”
“那你买来干嘛”·“也许我买了才意识到,衣服好不好看不重要,人好看才重要·”·黏在一起的目光像是两股力量,一股是火山里喷出的岩浆,一股是月圆时汹涌的潮水。
试探,摩擦,触碰,焦灼·聪明人的博弈有时候根本不在说出来的话,而在于没有说出来的话··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4—·西野指了指刚刚他挪进来的一个快递箱子,目光却始终都在陆尽的眼底沉溺着,“你知道那里头是什么么”·他的目光也一动不动,连余光都没看箱子一眼,“什么”·“床上三件套。
还有一床被子·”·“……”·西野的声音安静极了,仿佛月涌大江的安宁,但声音里又仿佛住了塞壬:“住吗我家”·“——好——啊。”
陆尽说出了今日第四次的,“好啊”··很多问题不适合在今晚想明白·那个运动套装,在他来之前事先就准备好的床单棉被,在校门口时就仿佛预谋已久的那个眼神……·——黑夜总是助长人逃避的勇气。
说不清这个吻是怎么开始的·反正等两人反应过来是,四片嘴唇已经胶在一起了·烫得仿佛能煎熟一个荷包蛋··镜子里倒映出无数个他们··无数个他们在接吻。
疯狂地亲吻··最后也说不清是谁征服谁的··他们经历非常长时间的搏斗··躺在沙发上的呈被动状态的人时而是西野,时而是陆尽·体力上来讲,陆尽占优势,陆尽肩膀宽阔,骨骼健壮,力量强健而均衡;反观西野,他一米八出头,但差了陆尽大约两三公分,即使肩宽腰窄,可身板子很薄,只有一股子毫无技巧的蛮力。
在长时间的持久制衡争斗里,最后西野的蛮力慢慢落败,认命地只能躺在沙发上粗粗地喘气,嘴角却漂亮得勾起,像茶壶的那个小嘴那般精致··陆尽坐在他身上,气喘吁吁,他在这场斗争中,最终以持久力取胜。
但他们还没有时间休息,年轻的身体也不允许他们休息——夜太长了,实在实在是太长了··他们还有太多太多事情要做··他们仿佛分裂成了无数个陆尽与西野。
整个仓库里,无论往哪里看,在一面又一面的镜子里,都是陆尽和西野联结在一起的- yin -影··他们像是野蛮人一样,发泄,扭曲,焦灼,痴缠,叫嚷··只有风与秋月窥见这一场秘事。
年轻人是不可能让天亮来得太早的·他们习惯在夜色的掩蔽里寻找未知、真相和无处躲藏秘密··西野点着烟,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陆尽不会抽烟。
他看着对面镜子里奶白色袅袅的烟雾,就从西野嘴里夺过那截烟,狠狠吸了一口··“喂·”·“嗯”·“你为什么弄了那么多镜子”·“……可能是我太自恋了。”
静了静··“你有时来学校,头发都是没梳过的;衬衫也经常皱·脸上起皮也不见得擦点什么·”·“嗯”·“就这样的人自恋”·“那你就当我自虐吧。”
烟燃尽了·西野一点都不困,他太习惯失眠了,尤其在这样一个夜里·他太阳- xue -的神经突突跳着,在月光下都能隐隐看见那层皮的青筋,像条青蛇似的。
“困吗”他问陆尽··“不困·”·“写作业吗”·“你要写作业了”·“嗯。”
他把陆尽的手转到自己面前,看他的手表,“凌晨两点十分,三点半前应该能写完·”他想到什么,歪着头露出漂亮的眼睛,“比赛吗看谁先写完”·陆尽没说话。
看着西野的样子有些似笑非笑··“怎么了”西野问··“没想到啊·”·“嗯”·“你真有趣。”
他顿了顿,“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从来不觉得你是个爱学习会写作业的人·”·西野笑了·对,他长得流氓,做事混蛋,- xing -格怪异,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是没有正常人的样子的。
陆尽用指甲刮了刮西野的喉结,目光沉甸甸的,“你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我的看法·”·西野推着他从沙发上起来,在四处的镜子里避无可避,套上了点衣服,回着头说,“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世上最坏的形容词用到我身上,都挺合适的·”·陆尽不说话了·看着他·似是审视,似是思索··西野的笑还没消失·他笑容不僵硬的时候,在他那张脸上就像是浮着一朵夏日荷花一样漂亮。
仿佛能闻到馨香的漂亮··“陆尽,你怎么不问问我第一次见你,是怎么个感觉”·说着,他从桌上摸过打火机,猛地凑近他,啪嗒一声,打火机在两人之间点了火,“我当时在想,我和你不应该相遇在教室,应该直接在索多玛。
在那里,我要么直接拿一桶五颜六色的颜料泼向你,要么就拿着绳子把你直接捆回家·”·西野说完,就穿衣服去写作业了·留下陆尽,简单地百度了一下索多玛。
看了两眼·他关了手机,也拿了书包,和西野面对面坐在书桌两边··西野早在镜子里看到了他的一切动静··镜子的好处就在这里,它暴露你的一切隐私,但是无时无刻地防范任何靠近你的危险。
不是眼睛,不是逻辑推理,不是高智商,镜子才是这世上最能让人接近百分之百的真相的存在··西野把作业摊开,有些调皮地眨眨眼,“你看,我是不是很坏”·陆尽就笑了。
“是啊·坏东西·”·口气有些过于温柔了,西野微微怔住·就好像天天拿着鞭子抽打他的上帝忽然温柔地抚摸了一下他一样··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作业最后是陆尽先写完的。
他写完还简单写了点日记,然后把日记本锁好,放进书包··“哪里洗澡”他问··“就洗手间·都备了双份。
你挑新的用就行·”·陆尽闻言,听到双份,神经敏感地反应了下·但表情很淡,径直走去洗手间了··等陆尽洗完,西野也差不多写完了··他今天写作业好几次都走神了。
写完竟然还有些困顿·再加上刚刚那一场花费巨大体力的运动,他甚至想不洗澡直接睡觉,但洁癖使然,他给陆尽铺好床单和被子,也去洗漱了··等两个人都躺进被窝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两人又是体力运动,又是脑力劳动,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几乎是同一时间,都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索多玛:依《旧约圣经》记载,索多玛是一个耽溺NAN色而YIN乱、不忌讳同- xing -XING行为的XING开放城市。
在英文中,由“Sodom”一字所生出的词汇“Sodomy”··☆、—5—·西野先醒来的·他的睡眠质量差,早晨光线一进来无论他夜里多晚睡都能把他弄醒。
边上的陆尽倒是还睡得很熟··西野闭着眼起来,简单洗漱了下,才能睁开双眼··西野是不会做饭的·他最擅长的料理只有清蒸蛇肉·调料永远都是盐和料酒。
西野在电饭煲里煮了两个鸡蛋,从冰箱里倒了两杯牛奶··西野做好早饭的时候,陆尽从洗漱间里出来,两只眼睛还带着困顿的肿意,状似无意地问:“你是知道我会来住吗洗手间的用品全部都准备了一份新的。”
西野在剥鸡蛋·他怕疼,还怕烫,剥个鸡蛋壳,烫得使劲吹自己手指,动作幼稚得跟个三岁半大的孩子·他完全不否定,只说:“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陆尽笑了,这人仿佛只会给点似是而非的答案·他拉开椅子坐下··西野也坐下了,把剥好的两个鸡蛋都放在陆尽盘里,自己吃一碗清蒸的蛇羹··陆尽有些诧异:“你就吃这些”·“嗯。”
西野抬头,“你要来点么隔了夜我今早热了热,可能有点腥·”·陆尽摇头,想起徐盛曾经说过西野喜欢抓蛇养蛇,便问:“你喜欢吃这个”·“还行。
如果说吃得惯算喜欢的话·”·照例是骑自行车去的学校··班级里又有了新的八卦,原来是徐盛的尸体找到了·初步判定是被人用铁丝勒死的。
尸体被埋在一个酒厂附近的草坪下面·正逢这块地皮最近要开发,徐盛的尸体才能被人认了出来··至于之前因为手指被截断而住院的黄伟新,今天也正式出院回校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西野身边破天荒地坐了个人·不少多个心眼的人都瞧见了··陆尽和他坐在一起··黄伟新把饭盘往他们边上一摔,冷笑着在西野斜对面坐下来,一边的嘴角斜着,“没爹妈的孩子,你找到伴了”他视线斜了眼陆尽,意味深长地嘲讽,“怎么,是跟你爸找男朋友一样的那种伴吗”·西野的筷子一顿,“说完了”·黄伟新却仿佛为了细细观察他表情似的,“没呢。”
西野笑了,是那种拧巴的笑,带着点轻蔑的意味··黄伟新看着他那模样心里不自禁发憷,却故意壮着胆拔高了声音,问:“我出事那天你在哪呢”·西野皱了皱眉,慢悠悠地吃了根青菜,看着陆尽,“吃完了吗”·陆尽点头,“差不多了。”
“走吧·”·黄伟新冲着西野的背影怒吼,“有本事别走啊·”·一段波澜不惊的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陆尽什么都没问,西野也什么都没解释。
回去的时候两人照旧骑着共享单车··西野喜欢逆着太阳骑自行车,对陆尽说的话十局有八句都是比赛吗·比如做题目他就说“这道题谁写的快,比赛吗”,比如骑单车永远都是“骑车谁先到家,比赛吗”等等。
晚上的时候,西野当着陆尽的面,从他的三个木箱中其中一个木箱里抓出一条水蛇,用庖丁解牛般的技艺处理好了蛇肉··陆尽问:“还吃清蒸的”·西野皱眉,“你不喜欢”——西野不太清楚正常人都喜欢吃点什么,因为他基本没有吃过几餐正常的饭。
太小时候吃的东西,他没多少记忆,长大了点,母亲要么罚他不给他饭吃,要么就懒得做饭,那时候村里的水塘和山沟出没水蛇,他征服欲旺盛,每天没事就去抓蛇,抓了蛇就自己煮了吃不会挨饿了——换而言之,他除了蛇肉,没怎么吃过其他东西。
想了想,西野说,“往西骑车十来分钟有个菜市场·要去么”·陆尽从西野手里接过刀和蛇肉,“你吃过爆炒蛇肉吗”·西野摇摇头,难得老实,“我只吃清蒸。”
“想试试吗”·“好啊·”·- cao -作台旁·陆尽和西野面面相觑,他指着唯一的一个电饭煲,一袋盐,和一瓶料酒,难以置信,“这就是全部”·西野在陆尽不敢相信的眼神之下,总觉得不说点什么自己要颜面尽失,于是说,“冰箱还有鸡蛋。
还有昨天喝剩的啤酒·”·陆尽要笑了,“这就是全部”·西野被问得都快要恼了:“不然”·“没有炒锅煎锅没有酱油味精鸡精吗没有玉米油吗”·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哦。
没有·这是什么”·……·两分钟后,陆尽骑着共享单车去了菜市场,西野皱着鼻子叽叽咕咕地说着一堆常人听不懂的话,继续处理他的蛇肉。
不过西野的口气很轻快··很难得的轻快·轻快到他时时刻刻用千丝万缕的电网紧紧包裹的警戒的心都有了一丝松懈··陆尽在转弯口,往仓库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回味些什么·过了会,才转回头,摸出手机,先给一位他父亲熟识的警官打电话,“喂·方叔叔,是我,陆尽·”·“……”·“辛苦方叔叔了。
既然那辆车已经确定是刹车线被剪断,那嫌疑人肯定需要有时机剪断它·我等会找一找那一整天内车子的路径,到时候麻烦你查一查这车子到过的这些地方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我们住的地方有监控,出事那天的监控我看过了,是厨房的窗帘先起的火·但这地方的监控漏洞很多,很好避开,所以找不到纵火犯也属正常。
方叔叔,请你再多帮忙查一查,这真的很可能是人为纵火·”·挂了电话,陆尽四处张望了下,长长地舒了口气·接着找出第二个号码·是今天下午在学校男厕所间遇到的黄新伟的电话。
他的指尖在号码上摩挲犹豫··一时又想起昨夜他挣扎着在确定西野睡着之后,起床专门去仔细翻看的那套和他一模一样的那套衣服··一模一样·连上面轻轻柔柔的洗衣液和消毒水味道都是一样的。
除了这套衣服,西野任何衣服都没有洗衣液的味道··今天煮饭的事更验证了,像他那样的生活白痴,洗衣服根本不可能那么讲究……·陆尽买了很多回来。
他在电磁炉上炒了很多菜,有酱炒蛇肉,蟹黄豆腐,番茄炒蛋和蘑菇炒青菜·最后又用汤包煮了一锅三鲜汤··西野似乎觉得很神奇·他什么也不会,所以什么也不干。
就站在旁边干看着·时不时在陆尽炒菜的时候,就用手偷抓一点吃··等都上完菜的时候,西野像个幼儿园小朋友坐在地毯上,开了电视机,等着陆尽一起来。
西野觉得新鲜极了·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多吃饭的花样··陆尽:“饿了”·西野实话实说:“没有·”·“嗯我以为你饿了。”
“我只是没见过人做饭·也没人告诉我,做饭是这样的·”他顿了顿,答非所问地讲,“这世上我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明码标价,最喜欢的职业,就是老师。
明码标价让我永远都不需要自己去猜想这个东西需要多少钱,老师么,他们总是会把知识直接告诉我·多好,不用我主动索取,他们就会告诉我,我就能知道了·可是没有人让我知道做饭是这样的。”
静了静··电视上的NBA打得火热·西野并不感兴趣·他对大部分男孩狂热的一切都兴趣缺缺··“你为什么会做饭”·“为什么不会”·“不是都有阿姨给做饭吗”·“你怎么知道我有阿姨给做饭”陆尽意识到什么,更加轻快地口气说,“不过我家里的确有阿姨做菜,我吃了她这么多年的饭,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
况且这些菜也都很简单,就脑子里想着这些菜煮出来的样子,依葫芦画瓢做的·”·西野点点头,“哦·那我也会了·”·这一夜西野照旧失眠。
他捧着iPad看《中国食人史料钞》,时不时用触控笔做个笔记·等凌晨两点时,睡意才慢慢起来·他昏昏沉沉地爬上床,蜷缩成一枚龙虾的姿势,钻进被窝里。
夜色越来越重,他的呼吸也越来越重··他看着陆尽细细密密的睫毛,在月光之下,像一双蝴蝶几近透明的翼,很小很小幅度地颤动着··西野唇角就勾起来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枕头,枕头微微发出异样的细碎声音,“喂·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当做谢谢你今天这一餐。”
“……”·“我特别讨厌你上次体育课的时候,打赢了球,在那边举高了手,比耶的姿势·好讨厌·真讨厌啊··“那时候,我就想,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彻彻底底地毁了你。
你举起手,作出胜利与结束的姿势·旌旗蔽空,号角长鸣,普天之下,皆为王土,率土之滨,皆为王臣·我的国王——·自那时起,我就以头颅与灵|魂起誓,我要夷平你的城邦,统治你的臣民;我要揉碎你的星空,拥抱我的永夜。
我的国王——·我以头颅与灵|魂起誓·我要夷平你的城邦,统治你的臣民;·我要揉碎你的星空,拥抱我的永夜·                        ·作者有话要说:从三观上来讲,西野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心理变态。
从感情上来讲,这样的心理变态总是带着难以抗拒的迷人之处··没想到这短篇竟然还没写完,可能真的写的太爽了OMG·其实西野当攻也很合适对不对,一边跪着喊陆尽国王,一边还想造反抢他的王位。
真他妈有画面感啊··☆、—6—·原来日子也是可以过得很悠扬的··很久很久以后,西野在监狱里回味他的小半生时,想起的永远都是这段小时光。
学校与仓库两点之间的骑单车比赛;学校上下课总是比赛做题,可以就一个问题展开激烈的讨论;等放学了就一起做饭,他学东西很快,很快两人又开始比赛做菜谁的更好吃……·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哪怕陆尽在他入狱时,抓着他的衣领睚眦崩裂,眼圈通红,“你以为我真要跟你一起过谁要和一个心理变态在一起你觉得过得好的日子,那不过都是我施舍你,我可怜你罢了”·他还是只愿记得这段短暂的日子了。
西野很喜欢穿一双球鞋·这双鞋是阿迪达斯的经典款式,纯白色,很干净··有一天西野踩着这双鞋,嘴上咬着陆尽从包子店买来的肉包,很轻地讲:“喂,陆尽,为了谢谢你给我买个肉包,我给你讲个秘密好不好”·陆尽听到秘密二字,动作僵硬了一下。
他把沙发上西野的书包扔给他,把夜晚扔在地上打了结的两个避套丢进垃圾桶,“……你哪来这么多秘密·”·西野接住书包,等陆尽也走到门口,就凑到他耳边,故意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我的秘密就是——”·陆尽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我超喜欢这双鞋子”·陆尽无语了。
西野抱着肚子大笑·他从前还以为抱着肚子大笑这种事情都是浮夸的演技,没想到这事还真能发生到自己身上··又是体育课·班上不少学生都直接向体育老师请求,说他们课业太重,能不能体育课直接改成自习来写作业。
西野正趴在桌上睡觉·陆尽拍了拍他的左肩,等西野转向左边,陆尽在他右侧笑··“天气不错·”陆尽说··“嗯·我好困。”
谁让你看一晚上的解剖实验,“我说,外面天气挺不错的·”·“嗯·我真的好困·”·陆尽揪着西野背后的领口,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
西野其实是能反抗的,随便挣扎一下就能继续趴着睡觉了·不过他一点也没反抗,反倒是眉眼都舒适起来,就好像很享受这种被人管着的感觉似的··嘴上也不闲着,“你干嘛啊。”
“打篮球去·”·“我不会·”·“我教你·”·“不想学·”·陆尽目光暗了一下,学着西野最喜欢的那句口头禅,“比赛吗”·“草”·西野学什么都快。
陆尽很认同这一点··没半个钟头,西野就开始跟陆尽打比赛了·不过西野不管怎样都是个只学了点皮毛的菜鸟,跟陆尽真枪实弹地比起来,没多久就输的一塌糊涂,他赖掉还没结束的比赛,直接躺在了树荫下的草坪。
陆尽投进最后一个三分球,他绕了个圈,把球抱回怀里,扬起手,冲西野露出由衷喜悦与干净的笑··西野怔住了·他想起那一夜的呢喃,他在陆尽耳边说着他见不得人的秘密,他讨厌打篮球的陆尽,嫉妒打篮球的陆尽,想摧毁打篮球的这个陆尽。
西野从草坪上站起来,他忽然才发现,今天这双他最喜欢的鞋子穿着没有硌脚的感觉了··时间溜得飞快··马上就快要圣诞节了·被课业压力压垮的学生们这时候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感觉。
陆尽今早很早就离开了仓库,没等西野一起·西野起床时等了一会,才发现今天没人给他送包子回来了·他怔了怔,似乎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养出了一系列不该有的坏习惯。
他照例起床洗漱,喝了一杯牛奶当早饭就出门了··骑共享单车的时候他觉得怪不怪的·他时不时观察路过的人是一个人在走还是两人一起·他感觉身边有些空荡荡的。
这种空荡荡就像夏天的风透过衣服直接吹在肚皮上·没有一丝安全感··到学校时,陆尽也不在··西野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一进教室就在寻找陆尽的身影。
他定了定神,专注地上课··这份专注是在学习的重压之下才能坚持住的,等到午休去食堂吃饭时,西野才惊觉自己竟然要一个人吃饭·他扫视了一圈,整个食堂仿佛都坐满了人,他根本没地方可去。
奇了怪了,他曾经那么长时间都是一个人吃饭的,怎么忽然之间就完全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吃饭了呀··西野扔下了餐盘,他甚至来不及请假,直接骑车回了家··陆尽不在。
西野这才想起还有手机这种东西,能够直接联系上人的·他拿出了手机,才发现手机就在刚刚十分钟之内全是乱七八糟的人发来的消息·最上面的那条短信是黄伟新发来的,黄伟新发了一个网址过来,底下特意标注了自己的名字。
·西野随手点开了那个网址··是视频·很多很多视频··是些怎样的视频呢··有西野在抓蛇杀蛇的视频,清晰地拍了西野见血的时候眼底的精光和脸上难以言喻的兴奋。
还有西野在沙发上,发白的皮肤漫着一层红,眼神迷离,嘴角还有口水,声音哼哼唧唧时不时说着些##的话··这些视频发在校园网上,基本上整个学校的人都能看见。
可想而知,言论会发酵到怎样的地步··这些视频除了陆尽,没人能拍得到·这个仓库,除了陆尽没有人再来过·视频里陆尽自己全部都打了严严实实的马赛克。
视频里的仓库依旧是装满了镜子,这些视频里不仅仅是一个西野,而是千千万万个西野,每一面镜子都倒映出最丑陋最恶心最变态的那个西野··西野仿佛又回到小时候,母亲扒光他的衣服,扒得毫无尊严可言,揪着他的头发又打又骂,说父亲是变态,说自己是小变态。
迷蒙的视线里,母亲变成了千千万万个陌生或熟悉的影像,他们统一了口径,一致走在大骂自己是和父亲一样的变态,是个见不得光是个万人唾弃的同|- xing -恋··这毁灭来得猝不及防,来得山呼海啸。
陆尽就是这时候回来的··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有好多警察··西野看了眼陆尽,又看向镜子里的陆尽··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老师说过,镜子是虚像,虚像都是假的,这样的陆尽是假的。
可西野骗不过自己,他又把视线看向陆尽,最终目光落在陆尽手里那些证据··陆尽戴着手套,一一拿出证据··首先是那个U盘,“你是个偷窥狂。
你在教室、在男厕所、在我家,还有很多其他的同学家里,都安装了监控摄像头·你像个变态一样,观察他们的吃喝拉撒,七情六欲·”·然后是一截指骨,“我从你养眼镜蛇的木箱子里找到的。
这骨头和黄伟新少的那截指头DNA一模一样·”·接着是小刀,手套,和西野常穿的作案时的那套黑色衣服,“这是你的作案工具·”·最后他拿出一根铁丝,“你杀死徐盛用的铁丝。
这些东西都在你枕头里·”·他顿了顿,“因为黄伟新对你父母的侮辱,你就斩断他的手指;因为徐盛说了你自己不愿承认和回忆的过去,你直接杀了他。
你是个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杀人疯子·”·陆尽面无表情继续陈述:“你烧了我家的房子·没有监控录到你进出我家门,但从你在我房间安装监控就可以得知,你不止一次进出我家。
最关键的是,你放火那天,躲开了所有监控,也没有躲开你自己装在我家的监控·”·“虽然没有找到你剪断刹车线,杀死我父母的证据,但我就问你一句,西野,我爸妈是不是你杀的”·西野原本紧张的身体这回却慢慢放松了。
这一切迟早都要来的·他一直都知道·他不是没注意到陆尽经常- xing -的外出,不是没感觉自己身边的秘密一个个被陆尽都发现··他一直以来都纵容了一切,每天都在刀刃上舔舐血液。
“是我杀的·”他承认了·声音潮- shi -,腐朽·一如不久之前他对他说,“徐盛是谁”·那般轻蔑的口吻。
陆尽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才终于奔溃··他冲过去,一个拳头砸在西野的脸上··西野笑,却不是那种很丑的笑,反倒是鲜艳的漂亮的笑,“终于被你发现了。”
陆尽恨到不能··他使劲踹他,打他,踢他,揍他,他恨不得手上变出一根皮鞭来,狠狠地抽死他,弄死他他胸口仿佛炸开了一颗□□,怒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要他连说话都不能,只能不断地饿拳打脚踢来发泄来泄恨。
“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你这个变态你这个神经病你这个偷窥狂你这个该死的同- xing -恋你去死”·陆尽已经分不清,他是在恨眼前这个少年,还是恨无数个深夜里,机会就摆在眼前,他却无法下手杀了西野的那个心软懦弱的自己。
“你为什么要杀我父母为什么我烧我全家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你小则偷衣,大则偷我全家,你这个疯子,这个神经病,没人理你的怪物”·还是警察把两人拉开的。
西野鼻青脸肿,没了个人样,动作却依旧利索,他挣开警察要给自己打手铐的手,跑到- cao -作台,拿起菜刀,把小指放在砧板上,狠狠一刀砸了下去··骨肉分离,血水汩汩直流。
在场的人都被这个疯子给吓住了·西野把刀扔了,捡起自己那根血肉模糊的小指,跌跌撞撞地朝陆尽走过去··“喂·陆尽·我送你个东西好不好。”
他咬着嘴唇,似乎是隐忍着莫大的痛楚·脸上发了病态的白,但嘴唇却鲜红得像一只妖怪·他又憋出一点笑,那点笑像是干燥的海绵里还要挤出点水来,干巴巴的,“你把手伸出来。”
陆尽不动··西野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把那截断指塞进陆尽的手里··警察已经完全控制住了西野,西野却还侧头,看着陆尽,“陆尽,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啊。”
“……”·西野静静看着陆尽·他想说,但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要怎么说··他封魔地嫉妒陆尽,他疯狂地讨厌陆尽,他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主意想毁了陆尽;·可惜他在毁了陆尽的路上走歪了路,他的电脑里还封存着他一死就会自动销毁的他唯一的数据遗产,就是在杀了陆尽的父母,烧了陆尽的家之后,杀了陆尽解剖了他的详细方案和模拟实验- cao -作。
这些都将在他死后跟着他一起销毁了··他毁了陆尽周围的所有,却唯独把陆尽留下了·他贪婪地汲取他那点刀刃上的温暖与善意,他毁了陆尽能依傍的一切,然后无耻地向陆尽抛出橄榄枝,把陆尽占为己有。
为了让陆尽在自己身边久一点,他故意一点一点放出一切罪指自己的证据,他像是胸口插着一柄剑,而剑柄在陆尽手里,陆尽掌握着他的命,他每天却还要对陆尽笑嘻嘻,甚至明里暗里让陆尽杀了自己。
全世界都想毁了我··父亲不爱我,母亲厌恶我是个变态·这个世界的人不认可我,孤立我,看不起我·他们都想毁了我··我不给他们机会,他们骂我,我就反击,他们说我坏话,我就更暴力地还回去。
不管我多么努力地反抗,多么极端地反击,他们总还是要毁了我——·可是啊,阿尽,我只想毁在你手里啊··阿尽,你还记得不记得,你和我唯一一次篮球赛,你赢了——·你举着手,作出胜利与结束的姿势·脚下是你征服的城邦,抬头是你撑起的星空·我的国王,我自私地占有了你,我贪婪地独霸了你·我夷平了你的城邦,我揉碎了你的星空,·可我还要亲吻你的手心,捧起你的脸颊,轻轻告诉你·我完蛋了,我爱惨你了·这辈子如果不能拥有你我真的好不甘心真的痛哭流涕·于是,西野的嘴巴动了又动,到最后他才你嗫嚅地讲:“陆尽,这是我最后一个秘密了。
我跟你说,我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呢是凯撒密码·”·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密码是什么··就是我说了什么,只有我知道·除非你有了解我全部的钥匙,才能解开这个密码,知道我说了什么。
西野被警察带走的时候,仓库里一地的血,弯弯曲曲地,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条·明明像蛇一样恐怖,却有着让人胆战心惊的美丽··陆尽摊在两人纠缠过无数次的沙发上,长长地,痛苦地,深呼吸。
眼泪无声地流满了整张脸·这种落泪是没有声音,甚至连到底为什么要哭的原因都是找不出的·只知道痛苦就像一双大手,狠狠扼住了心脏,连每一次的呼吸都是在痛的。
又一个暑假来临时,陆尽才终于意识到,他的高中生涯结束了··人的记忆都是三秒的,那一阵西野的八卦过去之后,就很少有人再提及那个变态天才了·只有很偶尔的时候,在一些对西野有仇恨的人,才会再剥开他血淋淋的痛苦,当成笑料在那边讲。
陆尽自从案子结束后,就搬回了舅舅家里住·舅舅对他还不赖,虽然很大部分原因是他父母留下的巨额遗产··拍毕业照的时候,陆尽只有舅舅过来·他穿了那套最初出现在这个学校的运动衫,在校门口拍了一张纪念照。
舅舅又给他拍了几张照片,把一封信带给他,说是寄来家里的,但没有寄件人·舅妈和表弟都说这信不是他们的··陆尽接过信,打开里面的信件·里头只有一串古怪的不成任何语言的字母。
他一时觉得莫名其妙,刚要扔了,猛地想起什么,盯着那串字符看了半天··ARFYRNFTLXFKF·难道……是凯撒密码·这个密码在西野说过后他就百度了。
是密码学中最简单的密码·每个单词往后移动三位就是真正的密文··他当时找遍了整个仓库,想找到这一次西野要留给他的线索·没想到西野却把这个线索藏到了最后的最后。
陆尽颤抖着把它翻译了出来——·ARFYRNFTLXFKF·DUIBUQIWOAINI·对不起,我爱你··——END——··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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