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番外 by 代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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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番外 by 代本(2)
·我有些慌乱：“你姑姑....”·楚幻一点也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然后仰头对我笑：“不过我姑同不同意都对我们没影响，是吧·”·我听出来这句话里几乎掩盖不住的期待....和祈求，但就是说不出“是”。
看着楚幻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我心里难受得厉害，急急忙忙开口：“其实咱们现在挺好的，没必要....”·说到一半闭嘴了，因为楚幻的脸更黑了··“没必要什么”他像是压着火问我：“只是两个成年人在一块玩玩，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我有些生气：“我又不是那个意思”·他转过头去静了会，再开口时语气里的火星灭了：“若明，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将来。”
我没想过，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悬在脖子上的铡刀终于落下，刻意回避的那些难题被汩汩鲜血染红，全绕到我跟前来了··我感觉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勉强笑道：“你也知道我这人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想那么多干嘛”·楚幻似乎又被气得够呛，刚平静下来的胸膛又开始起伏了，我嘴里发苦，心里没有一刻比现在还恨自己。
走过去想拉起他的手，没想到被一把拍开，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感觉半边脸都麻了，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我愣了得有一分钟，感觉右边脸颊火辣辣的疼，这才抬头去看楚幻，却他也是愣着，见我看他才反应过来想要拉我：“对不起，我...”·我有恃无恐的推开他，又委屈又气愤的说：“你干嘛”·扶着墙站起来朝他喊：“我就是不想想那么多就是没想过将来将来能怎么样--”·话没说说完又挨了重重一拳这次还是右脸，倒下时后脑勺还砸墙上了。
楚幻这次没拉我，他指着门口没看我：“滚·”·等脑子里的嗡嗡声降下去了，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我站起来看他一眼把门摔上，滚出去了··从楼道出来的时候自暴自弃的用毛衣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本地有个习俗，那就是临过年那几天一般会在广场支个台子，请几个歌舞团队热闹热闹··我在广场的人群外围停住，看台下有不少大人小孩都跟着台上跳，甚至还有几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慢悠悠的相对起舞。
·找了个花坛边坐下，我把两条腿缠了一圈半御寒，连袜子都没穿，就一双拖鞋，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跑的··旁边有个老太颤巍巍的走过来，我猜她应该不是刚才跳舞的，毕竟走路都不太利索。
她拿个老年机朝电话那头喊：“挺好的...不用管...我买了羊肉，过年打算包羊肉馅儿的.....就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你好好照顾自己啊....忙吧忙吧·”·打完把手机放远处眯着眼睛瞅了半天，嘟哝了几句，然后问旁边的我：“小伙子，你看这挂了没有。”
我看了看然后告诉她：“挂了·”·她盯着我的脸看一会，“哎吆”了一声：“这是跟人打架了大过年的挂彩，多背运。”
“家暴·”说完噗嗤一声自己倒笑了，也不知是气得还是乐得··“跟父母吵架了”·“不是，对象打的。”
“哎，你们年轻人啊·”她叹了口气，站起来要走，嘴里还碎碎念着“太爱冲动了，太冲动·”·我没注意她后来的话，为自己那句“对象”而暗自怦然。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对一个陌生人只敢这样隐而不宣，对亲近的人---·我叹了口气，在今晚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把楚幻介绍给我妈，可以预见她的反应是一会回事，有没有这个想法，愿不愿意为之努力又是一回事。
现在静下心来倒是能理解楚幻为什么发那么大火·他像一个勇士一样一往无前，目标是美好而绚烂的未来·我就是他拿绳牵着畏畏缩缩的小跟班，消极悲观败坏士气，看着脚下，全凭那根绳牵着。
绳往前就往前，绳停下就停下，绳断了....我揉揉眼睛，绳断了之后，我还能追上他吗·楚幻那么优秀，肯定不缺和他比肩的勇士·就连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喜欢一个需要他弯下腰来牵着的懦夫。
我猛地站起来，有些慌乱，什么绳不绳的，别楚幻身边直接换个勇士，丢掉我这个拖后腿的累赘··回去的时候因为脚冻得有些僵，走得不快，慌乱的心思反而慢慢静下来了。
斜对对面有一对男女，男的拉着女的手腕气冲冲的往前走，那女的一开始还挣扎，后来干脆蹲下来扯着不走了··我心说别是大过年的强要妇女吧，刚打算出声喝止，就听那女的说：“唐怡宁，你又发什么神经”·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不是唐家兄妹吗我打算默默的绕道走，但唐怡宁的嗓门实在太大，不得不听：“把你拉出来是为你好，难道你打算继续听他们胡扯吗”·“爸爸妈妈说什么我也愿意听”·唐怡真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吼起来却不缺声势。
“我不愿意让你听，我心疼你·”唐怡宁扶住她的肩膀，降低声音道：“去我那儿吧，今年咱们在我那儿过年·”·唐怡真甩开他的手起身就走。
·“你就那么讨厌我，唐怡真”·“对，讨厌死了”·唐怡宁再怎么暴躁那也是亲哥哥啊，我还从来没见过唐怡真对谁这么坏过。
在他们发现我之前我赶紧捡着树荫的地方走，然而眼神一瞟，却定在那再也走不动了--·唐怡宁吻住了唐怡真·然而下一秒却被她推开了，她毫不犹豫的抡圆手臂甩了他两个耳光，那声音在我这儿听来都十分脆响。
然后像是再也忍不住般的边哭边喊：“你干什么干什么!我们是亲兄妹啊”·她喊得歇斯底里，幸好这条街上人不多，没招来什么围观者。
我快步往回走，心里倒没刚才那么惊讶了，毕竟这事儿也不是没有苗头，只不过大家都不往那方面想罢了··离家越近越忐忑，一会回去该说什么呢楚幻消气了没我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这种忐忑在到门口敲了第一声门之后达到顶峰，我立正站好，等着楚幻出来。
然而并没有人出来，我又敲了两声，还是没人·接连敲了好几声，都没人出来··我好像被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刚刚因激动而忽略的严寒现在一并还回来了，冷得我牙关打颤。
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从小到大我妈不就最爱对我用这招吗·我“哈”的冷笑一声，委屈又绝望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你们凭什么·我抹干脸上的泪水，毫不犹豫的转身。
却在看见身后刚爬楼梯上来的楚幻时哭得更厉害，我控制不住情绪，颤着声问他：“你干嘛去了”·楚幻手里打着我的大衣，眼神无措又心疼，他走过来帮我把大衣披上，轻轻擦着我脸上的泪痕：“....别哭....我错了，是我的错....”·第23章 ·折腾了大半天，到家一看快1点了，齐子忆已经睡了，难怪刚才没人来开门。
我到卧室趟倒在床上，鞋都没脱·今天在外边奔波一天，晚上又折腾这么一出，身心俱疲，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楚幻拿了伤药过来，一言不发的坐过来帮我涂药。
我眼神呆滞的看着他，迷迷糊糊的哼了声··他停下动作，轻轻问：“疼”·我没说话，昏昏欲睡··等楚幻上完药，我反倒精神了。
不过嘴巴跟上了胶水似的，一句话也不想说··楚幻也没说什么，收拾了收拾就上床睡了··我睁着眼平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和楚幻的中间隔了一段距离，这是平时不会有的情况，平时我俩都恨不得黏在一块。
我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着那一块距离，感受它冰冷的触感·过了会儿突然把被子掀起来，钻到楚幻被子里··这动作快得有些粗暴，我没放过那点粗暴，狠狠的吻住楚幻。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完全掠夺了他的呼吸，从未有过的热切急躁甚至咬破了他的舌头和嘴唇···吻毕分开我埋在他胸口，感受楚幻起伏的胸膛和抑制不住的喘息，等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若明，你在想什么”楚幻声音轻轻的，有些沙哑··“...什么都没想·”·“睡吧·”·我一只手伸进他睡裤里，有意无意的撩拨，“睡不着。”
另一只手扯开他的睡衣··楚幻的身体十分敏感，我几乎是有些得意的舔着他的喉结，和他一起细细的颤抖··他轻轻抱住我··楚幻不会拒绝我，所以今天晚上到最后被我折腾的受不了的时候，也只会在我耳边哭着求道：“天...天都亮了...我们睡觉吧。”
***·第二天起床我们默契的没有提昨天发生的事，只是昨天那么大动静，不可能瞒得过齐子忆··今天吃饭的时候明显感觉她话更少了，我心里叹了口气，问她：“吃完想去哪玩”·她垂着眼皮没说话，楚幻拿筷子轻轻敲了敲桌面：“问你话呢”·“我不想出去了，在家睡觉吧。”
“嗯，那你在家吧·”楚幻淡淡的应了声，然后对我说：“你不是早就想买年货吗，吃完饭我们去吧·”·齐子忆抬头看楚幻，眼神惊讶又埋怨。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里又涩又甜，索- xing -当做没听到··一直到齐子忆走的那天，家里气氛都不太好·可能是三个都守着自己的一方心思，各自消化。
我在去送她的出租车上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等不及似问的楚幻：“你不是说没回家的票了吗”·“没票我怎么回去”齐子忆接道，我似乎看见她翻了个白眼。
我看向楚幻，明白了，“其实你不用.....”·楚幻从刚才开始就有些不自然，“....我看的时候是没了·”·“哥哥，我妈说让我告诉你，别委屈了自己。
只要你开心，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会支持你的·”齐子忆看了看我，“我也会支持你的·”·楚幻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很开心，谢谢你们。”
我好像一脚踩空，失重感带来的是一片浆糊的脑袋和强烈晕眩的不真实，连带嘴上都不利索：“什.....什么...意思”·齐子忆深深的看我一眼：“若明哥哥，虽然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吧，但谁让我哥哥喜欢呢”·难怪，我心想，难怪她总用那种挑剔又审视的眼神看我，难怪看见我们亲热一点也不惊讶。
楚幻早就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他家人了·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听我逃避又搪塞，又是有着怎样的心境才能一次一次的翻篇再和好，毫无底线··我脑子里乱哄哄的，有些坐不下去了。
突然听见楚幻大喊一声：“你干什么”·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放在汽车开门把手上，我赶紧缩回手，前边司机也吓一跳，骂骂咧咧：“想从哪下张口说现在的人可真有意思，碰瓷都跑车里边了”·我对他道歉，然后轻轻拍了拍楚幻拽我的手。
楚幻撒开手，扭头看向窗外，胸口有些起伏··我自个儿平复了会心情，车里没有人说话··在车站趁楚幻去买水的时候，我对齐子忆说：“我们会好好的。”
说完自己还觉得怪好笑的，跟小学生保证似的，而且保证的对象还比我小··齐子忆想了想：“他是真的很喜欢你·”·我脱口而出：“我也很喜欢他。”
“好了，快别聊了，该进去了·”楚幻走过来，不知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楚幻叮嘱她：“到家给我打电话·”·“会的，”她接过水，“家里人都很想你，什么时候你们也一起回家看看吧。”
“等过完年吧·”我说，说完自己都发觉了语气里想要证明什么的急迫，摸了摸鼻子··把齐子忆送走，我和楚幻回家··楚幻有些沉闷，一路上都没跟我说话。
其实他沉闷才是常态，但也不知道是我心里发虚还是怎样，总觉得这沉闷是带情绪的··想了一路，到家我终于下定决心对他说：“....楚幻，你听我说·”·楚幻：“什么”·我吸了口气，“我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就平平淡淡柴米油盐的一辈子，你觉得怎么样.....”我低头笑了，自顾自的说道，“有没有和我一样，一想起来就忍不住乐出声。”
“.....”·“我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又巴不得全世界知道我有这样优秀的男朋友，我没有把你藏着掖着的意思·”我看着他，认真的说，“你也见过我妈妈吧，她是个老师，比较古板恪守....但就喜欢你这样的好学生，过完年我带你去见她，她会喜欢你的。”
楚幻愣了半天，说了句：“.....我就说你妈看着像个老师·”·我忍不住笑了，“我说这么多，你就记住我妈是老师这句了”·“不是，”楚幻小声说了句，又一字一句的认真说，“我会一直爱你的。”
“标准答案，”我打了个响指，戳一戳他：“怎么样，舒坦了吗，怕了你板着脸了·”·楚幻：“....没有板着脸·”·第24章 ·小年那天，我和楚幻起了个大早，把屋子里的边边角角彻底清理了一番。
昨晚刚下了一场雪，把屋里照的亮堂堂的·我把阳台上窗户打开，裹挟着水气的风登时吹进来，冰凉却不冷冽··在外停驻的汽车上都布满了积雪，像一颗颗可爱又笨重的小蘑菇。
我深吸了口气，说道：“每年这个时候啊，都会下一场雪·”··楚幻在整理置物架，有一搭没一搭的回道：“嗯·”·“今年的雪景格外好看。”
“.....”·“咦，”我走到他面前说，“我突然想到，我还没给你画过像呢·”·楚幻：“也没什么好画的，天天见呢。”
“那不一样，”我把他手里的花瓶接过来，放好，“我想到了，你站雪地里，我帮你画·”·“.....现在吗”·“这时候多好啊，外边雪还干净。”
“行吧，那你穿厚点·”·到外边我挑了好几个地方都不太满意，最后敲定在一棵树下，树下的厚厚的雪层皎洁无暇，但最让我满意的是它上边那些浅浅的小鸟脚印，灵动又自然。
“你自然点，”我拿个小板凳坐楚幻面前，“就平时那样就好·”·楚幻甩了甩双手，把胳膊驻在腿上，“....可以吗”·“嗯。”
***·画完我长出一口气，看着纸上那个乖乖坐着眼睛低垂的少年笑道：“满意”·楚幻拿过来画，才看一眼就顿住了：“....雪地呢”·“啊人像素描没有背景啊。”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出来画”·“当然要出来了，”我理所当然的解释，“家里既没有雪，又没有脚印·”·“”楚幻一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美景配佳人....”我看着他眼神不太好，悻悻的改了口，“在家里你只是我的楚幻，我闭着眼也能画出来.....在外边的楚幻是楚幻，茫茫的大雪，清浅的脚印，这些美好而珍贵的东西都得是楚幻的背景。”
楚幻愣了一下，蹲到跟前握住我的手：“在外面的楚幻也是你的楚幻·”·“......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怎么会喜欢我”这个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只是人群中最普通的那个，楚幻明明可以选择更配与他比肩的人。
“为什么不会”·“你那么优秀.....”·“是啊，”楚幻打断我，“能被那么优秀的我喜欢的你得有多优秀啊。”
我低下头，好一会没说话··楚幻等了一会，轻轻说道：“我五六岁的时候，每天放学电视上的都会演动画片，我爸上夜班，那时候一般在睡觉·电视不开音量我也要看，每天都看。”
“《小鲤鱼历险记》”我记得跟楚幻刚认识那会，他说过··他点点头：“我最喜欢里边的双面龟，整天乐乐呵呵，让人看见它就开心....它可是我小时候的开心果，但后来不播了---”他眼神黯淡了一瞬间，而后又自顾自亮了，“我觉得你就是我现在的双面龟.....不，比双面龟还好。”
他笑起来：“能让人一看见就开心得忘记所有烦恼·”·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没那你说得那么好....我负能量也不少·”·“是吗，”他歪了脑袋，“所以我要更加爱你了，把你的负能量统统赶走。”
我俯身亲他一口，“行了，外边这么冷，回去再说吧·”·楚幻拿上小板凳跟着我，“我现在觉得在外边也挺不错的，美景配佳话·”·“.....”·我俩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晚上我和楚幻把饺子馅调好，又捏了饺子放冰箱里，方便第二天早上煮着吃··做完这些已经将近12点了，电视没人看却打开放着春晚·这两年严禁烟花，外边倒是没有什么动静。
春晚倒计时的时候，我把屋里灯关了，拉楚幻到阳台窗边，“整点仪式感·”·“什么”电视里的光暗暗的打过来，楚幻的脸迷离又生动，生动又纯粹。
·43210·我低头吻住楚幻··新年快乐·等把这个跨年吻亲完，春晚已经开始下一个节目了。
“希望明年还跟你一起过·”我轻轻道··“会的·”·我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说：“我要送你一个新年礼物·”·五分钟后，楚幻一丝不挂的趴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小声说：“准备好了。”
我拿出美术高光笔蹲床边，“冷吗不然盖一下吧·”·楚幻的声音闷闷的传过来：“不冷，你快点·”·我拍他一下，“别害羞啊。”
这可是楚幻第一次在我面前露怯，我可得把握好机会了，嘴上说着别害羞，心里却疯狂击鼓呐喊··“我画了啊，”我说着，故意把第一笔画在他腰上敏感位置。
楚幻几乎是立刻抖了一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心里暗暗发笑，笔却没停，继续在那个位置一轻一重的画·他低哼了一声，很短促··“会疼吗”我轻轻吹了吹。
楚幻抖得更厉害了：“别....吹了·”·“疼了告诉我哦·”我接着画，而且越画越往下··楚幻的手紧紧抓住床单，脚趾不安分的动着。
我有些邪恶的想，怎么没早这么玩呢，楚幻平时脸皮厚，但身体确实实打实的敏感··“好了，”重重的一收笔，“你可以动了·”·楚幻却没动，头紧紧的抵着枕头。
我心想别是生气了吧，拿过旁边被子殷勤的罩在他身上，还贴心的掖了掖被角···楚幻终于动了，回过头看我，脸红扑扑的，眼里还有水光··我咽了口唾沫，假装一脸无辜的看他。
楚幻带着没化散的羞怯，小声说：“画得什么”·“哦....是双面龟，”我重复一遍“乐呵呵的双面龟·”·第25章 ·过年那天，我和我妈通电话。
她这会儿倒没有像以前一样不假辞色，我们随意拣了几件无关紧要的事闲聊，闭口不提回家过年的事··最后她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奈：“过年呢，也别太委屈自己，不会包饺子就去超市买点。”
我有些心酸：“妈....我想吃您包的饺子·”这不是真话，但我潜意识里知道这句话会让她高兴，我想让她高兴··她半嗔半怨的说：“老想往外边跑，现在知道家里的好了。”
我不赞同这句话，但没立即反驳，只是笑了声，气氛难得融洽··“妈，”我叫她，“过两天我会回去看看的·”带楚幻回去。
***·没想到第二天我妈就来了··我和楚幻这几天晚上折腾得晚，门铃响的时候，我们才刚起··我把衣服套上，睡眼惺忪的去开门，看清来人瞬间清醒了：“...妈”·我妈站在门外，手里提了两大包东西，笑了：“现在才起”·我懵懂的点点头，让她进来：“您怎么突然来了。”
她明显心情不错，把东西放厨房开始参观房间：“我有同事正好来这边有事，就让他捎上我了·”·快走到卧室时我心里暗道不妙，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我妈就和含着牙刷走出来的楚幻撞个正着，背景是我们凌乱暧昧的双人床。
好一会没人说话··我妈先反应过来，朝楚幻轻轻点头然后对我说：“有朋友在呢”·“嗯·”·“行，那让你朋友先洗漱，若明，你来和我摘菜。”
我跟去厨房看她买的东西，有蔬菜、肉类、甚至还有调料··她把东西一一往冰箱放，当然也看见了我们吃剩下的饺子，“挺好的，自己都能做饺子吃了。”
“不是我，是楚幻·”·她神色淡淡的：“你这朋友怎么交的，知不知底，出门在外的也别太相信别人·”·我就等着她这些话，忙说道：“他人很好呢，一边上学一边打工。
哦对了，还是x大的·”·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我觉得有点不够，这铺垫还没做好，继续说：“我这房子都是他帮我找的呢，这些天吃的饭都是他做的，衣服穿少了他提醒我加，今年冬天都没感冒呢”·她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出洗菜的手微微发抖。
过了一会，流水声渐渐缓下来，她说，“别老指望着别人提醒，你自己也要学会照顾自己·”·“哦·”·我一时猜不出她有没有发觉，只是看着她背影突然发现她怎么瘦成这样了，棕色修身毛衣有些宽松的罩在身上，比上次见她更瘦了。
我心里酸涩，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我帮她把馅调好，搬到客厅，楚幻收拾好过来帮忙··起先谁都没有说话，气氛莫名压抑··“若明，你既然不上学了，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想过好好交个女朋友定下来。”
果然她察觉到了，我想，她在试探，也在给我机会··“我不想，”我几乎是有些残忍的对她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她不说话，我能看出来她表情几乎要绷不住，紧紧咬着牙。
我没给自己，也没给她缓冲的机会：“我喜欢楚幻，我想和他过一辈子，您别劝我....劝不动的·”·她手僵硬的拿着筷子，保持悬空的姿势没动，沉默的让人害怕。
“妈·”我轻声叫她··我妈哭了，先是一抽一抽的吸鼻子，从喉咙里发出蚊呐般的声音，然后像是抑制不住的用手捂住嘴，最后嚎啕大哭·丝毫不顾在场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说实话一个中年妇女这样哭并不好看，甚至有些滑稽可笑，但悲痛却是能实实在在的传给周围人··我心里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等她平复心情··拉住旁边楚幻的手，轻轻摩挲，楚幻紧紧回握，我心里好受点，他就是我的力量摄取源。
最后谁都没吃上这顿饺子，我妈哭到虚脱，我把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她脸上有干涸的泪痕，眼神呆滞的看着天花板··“妈，”我坐床边，帮她把头发捋到耳后，“喝水吗”·“.....”·“妈妈，我对不起你。”
这是我真心想说的，我知道她有多爱面子，也知道她有多失望··“你们分了，你跟我回家·”她的声音干哑粗糙，说得很艰难··我不想这时候刺激她，没说话。
“你说话”她转过脸来，眼神狠厉，“真是不管教就无法无天了·”·“妈，不可能的，”我叹了口气，“我不可能和他分手的。”
她合上眼，眼泪从眼角留下来，哽咽道：“是不是上次我来，你们就搞在一起了·”·“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明明，”她把胳膊搭在额头上，“你太让我失望了，太失望了--”·“我跟他在一起很开心，以后也会很开心的。”
我急着保证··“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她接着把话说完···我愣住了，“.....妈，我以后会好好和楚幻过日子的，我又找了....”·“你闭嘴恶不恶心，两个男人怎么过日子”她突然把被子掀开，坐起来骂道，“果然神经病的儿子也是神经病”·“....什么”我心猛地一疼，直觉她接下来的话会很伤人。
“什么”她表情夸张的笑了一下，“你以为你爸爸怎么死的，就是个神经病被人冤枉怎么了，谁还没个憋屈的时候，至于寻死觅活的”·“....你别说了。”
“就是个懦夫，逃避现实·还有，”她手指使劲戳我的脑门，“这儿有病我怎么摊上你们父子俩了，一个比一个人才”·我印象中她很少提到我爸，小时候也问过，爸爸去哪了。
得到的回答是死了，简单干脆·死是什么死就是你再也见不到他了，就当没这个人··小时候可以当没这个人，稍大一些就忍不住想象我爸爸到底是怎样的，要是活着对我好不好。
绝望而又充满希望··现在理想的玻璃被一拳打碎，露出里面丑陋不堪的真相，直接利索··我忘了那天到底是以争吵还是歇斯底里的嘶吼结束，就记得她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也就当没我这个妈。
第26章 ·我走出卧室，看到楚幻仍然坐在那里，不紧不慢的包剩余的饺子·见我出来，他抬头有些担忧的低声说：“还好吗”·我扑到沙发上，脸朝下埋着，瓮声瓮气的说：“不想吃饺子了。”
“....好，那做别的吧·”·我抬头看向没动的楚幻：“嗯”·他解释：“把这些馅包完先搁冰箱里，以后想吃就可以直接煮了。”
“哦，”我点点头，又忍不住说，“真贤惠啊·”·楚幻淡声道：“谈不上·”·“聊会天吧，”我平躺下，双腿支在地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楚幻：“过年之后我准备保研，以后....估计会做研究吧，我也没仔细想过。”
我有些奇怪道：“连你都没想过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报物理啊”·“忘了....好像是因为x大物理专业最强。”
我笑了：“难道不是因为你从小就立志做一个科学家”·楚幻：“....小时候想做老师，后来长大了就没什么想法了，走一步算一步.....现在又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想多赚点钱，凭自己努力买个房子.....养着你，让你做真正想做的事。”
“......”·我差点哭出来，缓了好久才故作轻松的说：“那我不成小白脸啦”·楚幻走过来，用沾着粉面的手刮一下我的鼻子：“小白脸不好吗”·我努努嘴：“不好，但我暂时不想反驳你。”
跟楚幻说几句话，之前堵在心口的- yin -郁烦闷被吹得一干二净，甚至还有点轻微的愉悦··我坐起来说：“你别又一吵架就把我赶出去，你再不要我了，那我可就真没人稀罕了。”
楚幻犹豫着问道：“....你妈妈”·“她说没我这儿子了，她这个人说一不二·”·“你也别当真，没有父母会不要自己孩子的。”
“我知道·”·我这会也没那么绝望了，权当那一架跟平时吵架- xing -质一样，过几天....大不了过几年她就会消气·我已经想好了，平时多给她打电话，多回去看看她，让她知道自己可以过得很好，心里那道坎慢慢会被时间填平的。
前提是她有时间··***·过完年我又和夏朝飞姐姐见了一面，夏朝青是个高高瘦瘦的女人，身材好得一点也看不出来刚生完孩子··她看着挺友善的，我没教过小孩，心里本来是有点发憷的。
但她说我看过你的画，比我见过的科班出身的画得都要好，不用担心教不好··即使知道她是安慰，我的心里还是暗暗松了口气··平时画室上课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半到一点半，下午五点半到七点半，周末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六点。
我打算在画室周围再找个兼职，但暂时还没找到··第一天去上课，我还挺正式的带了个眼镜，在镜子前问楚幻：“怎么样，有没有点为人师表的形象”·楚幻挑了挑眉：“挺帅的。”
“这位先生，请严肃对待我的职业·”·楚幻笑了：“我要是学生，我肯定会喜欢这个老师·”·我咳了咳：“那是自然。”
然而楚幻不是我的学生，我的学生也不会像楚幻那样乖·第一天上课，我就差点给那群小孩跪下叫爸爸··在如今我的认知里，只有两种情况让人莫名想发火，一种是开车碰见胡乱变线、车辆事故的时候，这种是路怒症发作；还有一种是管教熊孩子的时候，这种情况还不能直接发火，简直比前者还要命。
我压着火，第三次跟面前这六岁的小男孩讲道理：“小鹏别再拿纸团扔可可了，你没看见她已经哭了吗”·小鹏同学拿他老师当空气，毫不犹豫的又朝可可扔了一个纸团，扔完还挺有成就感，咯咯笑了。
·刚被哄好的可可又哇一声哭出来，可委屈坏了··“......”·我可算明白夏朝青为什么不在意我画画水平了，这尼玛完全就是来当保姆了，保姆需要什么绘画水平·当然还是有真正想学画的孩子，我身后的一位胖胖的小姑娘又一次举手，脆生生的说：“老师我铅笔掉了。”
·我已经对这种情况麻木了，前几次都是“老师张小鹏不看黑板”“老师我铅笔印蹭手上了怎么办”，开始我还有些哭笑不得，现在也只能耐着- xing -子说：“拿起来吧。”
哄好了可可，又安顿好小鹏，我看了下表··“.....”·才过去50分钟··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我端出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同学们，咱们上课.....”·“老师，小鹏哭了。”
小姑娘再次举手报告老师··“......”·我装作没听到，接着往下说··但小姑娘实在热心，直接挪到小鹏跟前安慰人去了··“”·第一节 下课，我就没忍住到外边跟楚幻打电话抱怨：“你不知道这群孩子有多皮，上着课都能自己在那唱儿歌....”·“.....”·“气死我了，还不能打不能训，一说就哭，这要我弟弟我一掌挥过去”说着倒自己委屈起来，“一点也不听老师的话。”
“若明，不然就辞了吧·”·我听他语气心疼又认真，反而不怎么觉得憋屈，莫名有了些斗志：“没事，不就是几个熊孩子吗，再说这儿薪水也不少。”
楚幻没说话··“....楚幻”·“若明，你再等我两年....最多三年，等我有能力赚钱....你可以天天做你想做的事儿。”
这是我第二次从他口里听到这样的话，“做你想做的事”，是我以前一直渴望的，然而现在也没那么重要了，因为有了比做想做的事更重要的--喜欢的人。
我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一转身发现旁边站一人，吓我一跳：“薇薇”·那个爱告状的小姑娘··小姑娘一脸神秘：“老师你在给女朋友打电话吗”·我哭笑不得：“你知道什么是女朋友啊”·“知道啊，”她低落起来，“可可就是小鹏的女朋友。”
“”·“真的，我们一个班的，他们从幼儿园就在一起了·”·我心里直呼见鬼.....相爱相杀吗·看小姑娘噘着嘴一脸不高兴，我心想不会是正义感发作，看不得别人早恋吧，刚想说她几句，就听小姑娘闷闷的道：“我是小鹏同桌，但他不喜欢我。”
“.......”·还他妈是个三角恋··第27章 ·好不容易等到上午放学，我长出了口气，比以前自己放学还激动··“好了同学们，”我继续保持温和道，“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可以等家长来接了。”
“老师”·我现在最怕听到这两个字，但又不得不抬起头做出耐心十足的样子··后排一个一上午都没怎么折腾的姑娘站起来，小肉手轻轻招了一下。
我走过去，弯下腰：“怎么了”·她从抽屉里掏出一袋饼干递过来，神神秘秘的附我耳边低声说:“老师，这是我爸爸从国外买的饼干。”
我心一下软了，不自觉的弯了嘴角,同样低声对她说：“不用了，你留着吃吧·”·她还是把饼干推过来，坚持道，“给老师的，我家还有好多，”又开始自己碎碎念，“还有好多好多巧克力，不过我妈妈不让我吃太多，说会长蛀牙.....”·我知道小孩一般都是话越说越多，轻声打断了他：“好的，老师谢谢你。”
她有点羞涩的笑了，“老师我喜欢你·”·回想这一上午心里就没停过的暴躁烦闷，我还怪不好意思的，跟小孩瞎生什么气··因着这点隐隐约约的愧疚感，我下午上课的时候格外卖力，至少脸上的笑是真诚多了。
回去跟楚幻说这事的时候，已经完全想不起来那些憋屈烦躁了，眼前脑中只剩下那些小孩放学时甜滋滋的笑脸··“其实....小孩也挺可爱的·”·楚幻正在电脑前做功课，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上午可不是那么说的。”
“....不哭不闹的时候可爱·”我平躺在床上扭头看了看他，“这几天怎么总这么忙”·他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还好吧。”
我把手举到灯光下，看了会透过指缝里的白光，觉得索然无味·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我不都跟你说嘛·”·楚幻这几天总是透出些许疲惫，尽管他极力掩饰，但我天天和他生活在一起，要是连这点情绪都察觉不了，那可就不止是粗心了。
“有点小事，不过我可以解决·”·我知道他不是个会轻易开口倾诉的人，因此也没再逼问，只是轻轻的劝了句：“跟我说也没什么，我还可以安慰你呢。”
楚幻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了几个度：“我知道你在身边，就是安慰了·”·***·要让一年之前的我想象现在的生活，那是想磨破脑袋也想不到的，但生活不就说是这样吗由一个个小意外组成了你既定的轨迹，使那辆叫时间的火车缓慢而又平稳的滑过。
那天趁楚幻没在自己算了一笔账，有些心惊的发现每个月除去房租水电，钱几乎剩不下多少·楚幻这学期学习紧张，不能这时候打工··我暗暗忧愁，都说所有的感情都抵不过贫穷的现实，虽然我对我们感情有信心，但我不想两个人在一块整天为了这些发愁。
·平时家里的账大多是我管，所以我瞒着楚幻自己在画室附近找了个发传单的固定小时工，每天不用上课的时候在外边发传单··三四月份的天气太阳已经隐隐有些毒了，我每天中午在大太阳底下，晒得睁不开眼，回到画室脸都要再红一会。
起先我还担心楚幻会怀疑，但楚幻这阵忙得晕头转向，显然没注意··画室下午下课晚，等坐车回家差不多九点了，以前楚幻一般会在家等我回来，再一起吃饭。
但这几天我一推门就是空荡荡的屋子，楚幻还没回来··我已经学会了做饭，不太熟练的把粥熬上，切菜炒菜·等菜炒得差不多的时候，楚幻推门进来了，上来就说：“好香啊。”
我知道自己什么水平，但还是笑着接了句：“那也不看掌勺的是谁·”·我和楚幻把菜摆好，粥盛好，最近我都是一沾床就睡，这会儿是交流最多的时候了。
我能感觉出来楚幻有话要说，而且话题不轻松·我讲了些画室逗趣的小事，试着把气氛往轻松上引，他敷衍的跟着笑了笑··“楚幻，你再不说话我就以为你出轨了啊。”
他猛的抬头，看我一会然后笑了：“怎么可能·”·“......”·“若明，我不想保研了·”·我有些惊讶：“为什么”·“嗯，”他不看我，“我打算考研。”
我有些窝火，眼神暗下来··总是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句话也不说··我声音有些冷：“这是结果，不是原因·”·他不说话，眼神淡淡的看着桌面，仍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我吃饱了”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起身··楚幻拉住我的手，有些无奈：“怎么说刚两句就生气”·我甩开他的手：“你说了吗都是我在问”·他重新伸手拉我：“你跟我讲讲，你们班那群小孩喜欢你吗”·“不喜欢，”我没好气的说，“我天天和他们对着吵。”
这是气话··“那你会被气哭吗”·我狠狠的瞪他，和小孩吵架会不会被气哭我不知道，反正现在我快被气哭了··“那你们谁能吵赢”·我觉得他问了一句废话，没搭理他。
楚幻的声音缓缓的，跟哄小孩似的：“我听人说小孩在幼年时期的每一个任课老师对他们影响都挺大的，你别成人家童年- yin -影·”·我觉得有必要纠正他这个错误的认知，说道：“怎么可能我跟他们关系很好的，他们都追着我给吃的。”
“那么厉害啊”·“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我坐下来，隐隐显摆道，“或许是人格魅力吧·”·楚幻十分狗腿的点点头。
我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正生着气呢，气急败坏的站起来：“碗你刷吧”·楚幻好脾气的看着我：“好的·”·我更气了：“以后你都刷碗”·“可以，以后我都可以早回来了，饭我也做好吗”·“不好”·“那你做饭--”·“不做”·“......”·楚幻似笑非笑的看我一会，突然笑了：“我可以亲你吗”·他一笑，我更气了：“不可以”·第28章 ·晚上躺床上，我故意翻来覆去的，闹出不小动静。
楚幻轻轻拉住我的手腕：“睡不着”·我没说话，突然有些无力，不管我怎么闹腾，在楚幻这儿都难以翻出点水花来，现在倒像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我把手搭在眼睛上一字一字认真说道：“楚幻，我决定不理你了·”·***·我们冷战了··早上我们各自出门，晚上楚幻回来的早，把饭做好，相对无言的吃饭、刷碗，再上床睡觉。
起先楚幻是试图和好的，但我认为这事不亮明我的态度，这厮就意识不到严重- xing -··但这冷战时间太长了，到后来我都忘了为什么冷战了，就知道憋着一口气，看谁先软下态度。
有时还会忿忿又委屈的想：怎么还不主动说话，该不会真想一辈子不理人吧··我有些郁闷，但没想把郁闷带给小孩，在画室上班也极力压下心头的事··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下了公交，眼看到家了·接到夏朝青的电话，她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若明，你今天上课怎么骂张小鹏了”·我有点疑惑：“什么，我没骂.....”·“算了，”她打断我，“过来再说吧，张晓鹏不见了”·我吓了一跳，急忙挂了电话，叫了个车火急火燎的赶过去。
在路上夏朝青简单的说明了情况，张小鹏妈妈今天接他放学，就觉得孩子不太高兴，问也不说原因，就说以后不想去画室了，讨厌老师，晚上一会没注意孩子就不见了··我举着手机越听心越凉，知道为什么了。
这孩子上课从来不安分，今天是上课被他插话插得烦不胜烦，板起脸来说了几句，说完我自己都忘了··到一个单元楼附近，路灯下的夏朝青立马迎过来：“咱们先在这附近找找吧，孩子应该跑不远。”
我点点头来不及多想，立马动身找起来··今晚的月亮被遮蔽在层层云雾之后，光亮没漏出，倒平添了几分- yin -凉··我往楼房深处走，路灯渐渐少起来，周围黑黢黢的，仿佛能看见从身体里迸发出来的黑红黑红的血。
我越走越悔恨，越走越绝望，不敢有一丝想法，怕自己会受不了···这绝对是我最煎熬的一晚了，等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已经迈不开脚了，幸好夏朝青来电话了：“若明，孩子找着了，来医院吧。”
我长出一口气，甚至说不出一句话，夏朝青还在那边叮嘱：“不用着急赶过来，就是发烧了，昨天晚上就找着了....有点受凉·”·我赶到医院，去病房看张小鹏。
小朋友正打点滴睡觉，夏朝青和他父母在一旁守着·她看我进来，举手朝外招了招·张爸爸斜我一眼，板着脸跟着出来··我还没站稳脚，就被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推倒在地，夏朝青吓一跳，赶紧拉住人：“小鹏爸爸，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滚蛋”他一拳打在我脸上，啐了一口，“有什么事冲大人来，看把小孩都打成什么样了。”
我脑子里嗡嗡的，下意识的反驳：“没打他·”·“哦，”他一摊手，唾沫星子喷出来，“你还想打社会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畜生，是不是生活不如意，找小孩发泄”·“我没有。”
这时候越反驳越能激起对方的怒气，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被人想得那么不堪，他问清楚小朋友了吗·我也知道这份工作是保不住了，索- xing -把想说的都讲出来：“你家小孩在课堂上扰乱秩序，我只是说他两句，没有辱骂、没有发泄。”
“我- cao ---”·他一脚踹过来，被我躲过，那边护士从办公室探出头来，喊道：“打架出去打”·我平静了一下呼吸：“出去说。”
这位父亲显然是为了到外边大干一场的，上来就举着拳头挥过来，我又猝不及防的挨了一拳··泥人也有三分土- xing -，我实在忍不了他这样没缘由的一味发泄，刚打算反击回去。
就见一个人影闪过来，上来就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楚幻”·张爸骂了一声，一手抓住楚幻的胳膊，另一只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楚幻拧住。
楚幻趁他吃痛，后退一步，一腿磕在他腰上·张爸表情扭曲，弯腰的瞬间被楚幻搡倒在地··楚幻的战斗力不容小觑，没一会就把此人打得倒地不起，我看他没有停手的意思，上去拉他：“好了。”
楚幻不听，一拳一拳的砸在他脸上，又稳又狠··“行了，”我有些着急，“你打算干什么”·“楚幻你停下”·“.....”·楚幻停了下来，我俩坐在地上，对着喘气。
我看到他眼中有未褪的血气，眼睑微微垂着，没由来的觉得有些陌生··“楚幻，”我拽拽他的衣角，“脸怎么回事·”·楚幻的脸上青红交加，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这。
楚幻不说话，依旧微微喘着气，过了会抱头埋在膝盖上，拒绝交流··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怎么了·”·“......”·“我脸好疼啊，咱别在这坐着了好吗”·他可算有了反应，把头抵在我胸前，我伸手抱住他，轻拍后背，没管旁边骂骂咧咧直呼恶心的人。
“你怎么--”·我突然闭了嘴，因为感觉到了手上黏- shi -的触感，我颤抖着把手举到眼前--·是血··我推开他，发现他嘴唇发白，额上冒着冷汗，连睁开眼都困难了。
“怎....怎么回事”·我手抖得厉害，无形的恐惧迅速滋长蔓延，几乎要眼前一黑·仅存的理智使我架着他走到医院，喊来医生。
之后就坐那儿再也不敢动了··第29章 ·楚幻的电话一直在响··我看了看病床上脸色苍白微微皱眉的他，拿起电话来看了眼，是宋杰·想了想还是出去接了：“喂....”·“喂楚幻，没事吧。”
对方上来就问道··“.....楚幻在医院·”·她一定知道楚幻发生了什么事，我把医院地址地址告诉她··挂电话之后轻轻走到病床旁边，楚幻的呼吸轻轻浅浅的，眼皮似乎就会在下一刻睁开，但我盯着他看半天都没有睁开。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刻也没敢放松，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罢工·太阳- xue -一跳一跳的疼，像有一根橡皮筋在脑袋内部不停的弹着，磨人又痛苦。
我有些忍不住般的轻轻呻吟一声，弯腰用手抵住额头，这一切快过去吧··感觉有人在摸我的头发，我猛的抬头，看见楚幻微掀着眼皮，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怎么样”我凑到他跟前说。
他不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抚摸我的后脑勺··“再睡一会吧，麻药应该还没过，”想了想又补充，“你睡着了我就去吃饭·”·他终还是没抵住麻药的作用，闭眼睡了。
宋杰来了，我和她到走廊说话··她依旧是黑黑瘦瘦的不施粉黛，不过今天出了一件鲜绿色的卫衣，衬得整个人更黑更瘦了··我被她的上衣晃得眼酸，抽空儿想怎样才可以从一堆正常衣服中找到最绿的它，不合时宜的笑了，有些疲惫的牵了一下嘴角。
她有些严肃的说：“你带楚幻来得医院”·“嗯，”我没解释太多，直奔主题，“楚幻怎么搞的”·她看我一眼，面无表情：“没多大事，就跟他们班男生打架。”
“没多大事打这么严重”我有些着急，“你跟我说实话吧·”·她皱眉道：“楚幻醒来之前我没权利跟任何人讲他的事，你还有事吗，不然就先回去休息。”
·我闭了闭眼：“我是他男朋友，也没权利知道吗”·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几秒之后似乎是强迫自己收回眼神，微微张开的嘴也合上了。
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斜侧面，只是嘴闭的似乎有些紧了，整张脸显得越发严肃··我几乎以为她下一秒就要像教导主任那样训斥人了，她却开口了：“既然这样，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她脸上露出点嫌恶：“你知道唐怡宁吧，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就为所欲为·楚幻和他一直不对付，上次保研......也不知道他跟学校做什么勾当了，这个社会渣滓。”
我发现自己脑仁疼得越来越厉害，甚至有些耳鸣，使劲咽了口唾沫：“这次怎么回事”·“这次我不太清楚，好像是唐怡宁找人去劫楚幻，”她嘲讽的笑一声，“整天跟个3岁小孩似的，幼稚的可笑。”
“......”·“不过楚幻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事发展成这样他没少挑衅、这次也一拳没少揍.....据说还把一人胳膊给弄折了·”·“嗯，”我了然的点头，“楚幻不是能忍的人。”
她抬头有些恼的说道：“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能忍看着平时挺精一个人，一到事儿上了比谁都拧巴·”·我心里不赞同她，但也没反驳，只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楚幻还没醒，你要不要等他醒来?”·她依旧板着脸：“不用了，知道他没事就行，再说有你照顾他。”
“嗯好，那我不送你了·”·我往病房那头走，听见她叫住我“哎”·我扭头，看她脸有些微微发红，但由于肤色太黑，没羞涩到位，反而增添了莫名的喜感，她声音有些不自然：“....你和楚幻挺配的，”随后又嘟嘟囔囔道，“怪不得那一阵见他天天脸上挂着笑，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我冲她笑笑··她有些不耐烦的冲我摆手：“快去看着他吧”·我去病房看了看，楚幻还没醒·就去下边小餐馆吃了点饭，顺便帮楚幻打包了一份粥。
再回去人已经醒了，我笑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他摇摇头，直勾勾看着我：“你能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解释吗”·楚幻脸还是白，眼睛似乎有些发红，下嘴唇被他咬着，模样无端的有些可怜。
我心里一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唯恐错过这小兔子模样·内心又可怜这小兔子，开口道：“不用解释了，宋杰来过了·”·他轻轻的“啊”了一声，“她都说了”·“嗯，”我走到窗户旁边，背对着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没有回答，反而冷静的问道：“你怎么想的”·这个病房有四个床位，最少六个人，但我们都没有顾及周围人，反而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有恃无恐。
我心里乱糟糟的，近乎敷衍的说：“不知道，反正你什么也不跟我说·”·身后好一会没动静，我看着楼下花园里穿着病号服溜达逗留的病人，出了会神。
我不赞同宋杰的观点，因为我自己就是被打压长大的，我知道被逼着放弃一些事情有多痛苦，楚幻要是真的学会忍让求全，就不是我认识、欣赏的楚幻了··但我好像又不赞同楚幻，他是随心恣意了，没有被迫放弃自己的尊严意气，但被他丢弃的怎么算呢，保研资格怎么算，以后还会有更重要的，怎么算·到最后我可悲的发现，自己有多无力。
我不能大大方方的反驳张小鹏爸爸，因为我只是个给人打工的；我不能果敢肆意的跟楚幻站同一战线，告诉他楚幻你不用怕，愿意揍就揍，谁让你不爽了你就干谁，因为我们承担不起后果。
后果--·我猛的转过身，问他：“你这次打架学校会知道吗”·他无所谓的说：“你不是说宋杰都知道了吗”·我皱眉道：“那会有什么后果”·“不知道，”他不看我，淡淡的说，“最坏退学。”
我要被他气死了，瞪着眼睛没说话··他看我神色不好，无奈的补充说：“我都快毕业了，不会让退学的·”·我不想理他··他又说：“最差记过吧。”
第30章 ·我叹了口气，把刚才打包的粥递给楚幻，“还是先吃点东西吧·”·他接过来却没喝，而是抬头问道：“你怎么会在医院”·我太阳- xue -一突一突的跳，疼得几乎犯恶心，听到这话还顿住想了下自己怎么会在这。
我没想着要瞒他，就把昨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跟他讲了··“我来的时候他就是因为这个打你”·楚幻半躺在床上，手垂在一边摩挲着裤子，眼睛半垂着，看不出喜怒。
“嗯，”我想把这事轻描淡写的揭过去，“好在孩子找到了，只是我又得换工作了·”·楚幻好像没在听我说话，又好像听见了故意不搭理。
我提不起劲来有多余的想法，只说，“小鹏也在这个医院，我去看看他·”·“别去·”·“嗯”·他终于抬起头来，“你一晚上没睡，先休息会吧。”
说着还往床一边挪了挪··我想了想病房里这些病人，最后走过去扶着他躺下，“我去去就回·”·***·我走到张小鹏病房门口发现他们已经准备要走了，张爸张妈脸色都不太好，张小鹏抽抽噎噎的站在一边，显然被批评过了。
·张爸走在前边首先看到我，淤青未消的脸上瞬间又气又恨，说话也没客气：“死同- xing -恋，你过来干嘛”·我没理他，看了看旁边的张小鹏，蹲下来冲着他和声细语的问道：“小鹏，你当着爸爸妈妈的面说一下，老师有没有骂过你”·张爸一把拽过张小鹏，冲我喊道：“有病吧你”·我依然看着张小鹏：“小鹏说实话。”
张小鹏吓得躲到他妈妈后边，噘着嘴似乎又要哭出来了··张妈让孩子往旁边站了站，张口也是气得不行，“你们老师现在就这素质”她指了指张爸脸上的伤，“打完家长转头就来威胁孩子是混混还是老师我就说不该送孩子去这种不正经的画室”·我依旧没别的表情，盯着张小鹏沉声道：“张小鹏，说话。”
张小鹏已经张开嘴准备哭了，但许是看在场的几个大人都不太好惹，硬是把即将掉出的眼泪憋回去，这才低声说道：“....李老师...没有骂我·”后边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两个家长看不下去了，刚想开口就被我抬手制止了，“那你为什么离家出走呢”·张小鹏抬头看看我，又有些害怕的低下头，“可可说她不喜欢我了。”
“为什么”·“....因为我上课捣乱，被老师说了·”·张妈把张小鹏拽到跟前，“小鹏你别怕，有爸爸妈妈在呢，你就说老师有没有骂你，有没有侮辱你。”
“.....没有·”·“那你这孩子往外跑什么”·“.......”·我站起身，强烈的晕眩感使我闭了闭眼才开口对两个大人说道，“你们也听到了，这事不能说跟老师一点关系没有，但主要负责任真不是老师，也不是画室。”
我鞠了个躬，“我会辞职的，也请你们别找画室麻烦了·”·两个家长这时候倒不好说什么了，神色中不无尴尬··我又说：“还有张爸的伤--地方是您找的，您也知道没有摄像头。
大家各自退一步，我辞职了，您也别追究这件事了·”·我看他俩都没说话，自顾自说，“行，就这样吧·”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我着急回去看楚幻，没想到走到病房发现人不在了，惊出一身冷汗。
刚打算跑出去就发现楚幻走进来，穿着那件带血的牛仔外套··我惊魂未定，声音还有些颤，“你干什么去了”·楚幻举举手上的单子，“办出院了。”
“你开什么玩笑消炎还没输完吧·”·楚幻的背上缝了12针，全身上下还有多处软组织损伤，我有些气他的任- xing -。
楚幻却不痛不痒的说，“拿药了·”·“.....”·楚幻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我了解自己的身体，倒是你，看着好累·”·我确实好累，全身上下松松软软的，连脑子里都跟塞了一团棉花一样，转不动了。
“走吧，回家吧·”·回家我趟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是黄昏·这一觉睡得相当的累，翻来覆去做了好多梦，但又好像不是梦，因为它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有些冷酷的可怕。
余晖斜斜的**屋里，似乎给眼前的场景加了个不怎么明快的滤镜·我猛地睁开眼，心里跟装了个马达一样，搅得人胸口发闷心慌意乱··我跳下床直接跑到客厅，扫了一眼没发现楚幻，抑制不住自己战栗的喊声：“楚幻”喊出来自己都觉得声音凄厉。
突然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住了我，毫不犹豫的转身紧紧的抱住他，大气都不敢出，轻轻问道：“你去哪了”·楚幻一下一下的轻轻拍我的后背，带点安抚意味：“我就在卧室呢，你一起来就往外跑，叫都叫不住。”
我闭了闭眼：“我....我没听见·”·“若明，”楚幻放开手，和我面对面，“你在害怕吗”·“.....”·“在医院我就想问了，你在害怕吗”·我勉强笑了笑，“....有吗”·楚幻看着我的眼睛，微微皱眉，神情中有不忍，“是我的错，若明，是我没做好。”
“对，就是你没做好，”我瞬间委屈了，“你得答应我，以后别再受伤了，就算不为你的身体也得为我的心脏·”·“好....”·“答应的这么快肯定没有走心”我打断他。
楚幻：“......”·我有些哀怨的开口：“你在迟疑什么”·楚幻底下头，在我的注视下缓缓走到沙发坐下，想了一会平静的开口：“若明，我可以保证，下次再冲动之前一定会想想你。
如果我再受伤，你就一周别理我·”·“.....一周不理你是惩罚你还是惩罚我”说起这个我又想起上次我们冷战，楚幻竟然真的能坚持不理人。
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跟个怨妇似幽幽的开口，“上次你都不找我说话·”·楚幻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好笑，“怎么还翻旧账上次我是没想好怎么跟你说，又不想说谎。”
我也坐沙发上，头枕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呆呆的说：“嗯，我接受这个说法了·”·楚幻拿手捏我的鼻子：“怎么又蔫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仿佛心里压着万千事，只要触及那个开关，就堵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但要真要我说，好像又没什么要紧事。
又回到那个话题，我在胸口的憋闷中缓缓说：“楚幻，你记住，我们两个是一体的，你别再让自己受伤害了·”··第31章 ·夏朝飞约我出去，我估计是因为画室的事。
前两天我已经当面跟夏朝青辞职了，她也没说什么，把工资结了叹口气说道，“现在老师不好当，孩子们都是宝，碰不得·”·我笑笑没再说什么··我跟夏朝飞还是约在上次见面的饭店，我到时他已经在那了，神情是少有的严肃。
我走过去，有些纳闷，“怎么了一脸苦大仇深·”·他有些复杂的看我一眼，先点菜吧··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我坐那等着他说话。
夏朝飞眉微微皱着，手有些不自然的在桌上放着·我有些奇怪，“怎么你今天忸忸怩怩的”想了想又说，“你知道画室那事了我已经开始重新准备找工作了。”
“若明，”他抬起头，似乎在斟酌着说，“你最近回去看过苏老师吗”·我愣了一下，“看过，但她不在家，也不接我电话。”
夏朝飞把眼镜摘下来，拿衣角低头擦着，我有些着急，“怎么突然问这个”·“若明，”他把眼镜戴上，“你去医院看看苏老师吧，她生病了。”
***·我坐在回家的火车上，平静的拿手机翻看·刚夏朝飞说苏老师生病了，都在群里讨论要不要去看她·我第一反应是我怎么不知道，随后就想到了我当初因为复习赌气退群......我妈....我妈也没告诉我。
这一刻我心里是怨恨的，恨她那么决绝，也把我想的那么决绝··下车马不停蹄的赶到医院，夏朝飞没有告诉我生什么病，我没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先去医生办公室找了她的主治医生--比问她更有效。
主治医生是个戴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他听完我自我介绍之后皱了下眉，不太高兴，“儿子早干嘛去了”·“.....”·他翻出一沓检查单子指给我，在旁边冷淡的介绍，我在看到“恶- xing -肿瘤”几个字之后就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茫茫然看他的嘴一张一合，茫茫然的出了办公室。
我靠在病房门口的墙壁上，打算等脑子清明了想一想这事，但杵那半天都没什么进展，只好先走进病房··一开门就听到里边传出的爽朗笑声，“我一看，那小崽子就在床底下呢”·病房里气氛还好，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包括我妈。
但在看见我的一瞬间就冷了下来，变脸快的有些好笑··其他两个老人一脸懵的看着我，我向她们点点头，走到我妈跟前叫了声，“妈·”·她冷哼了声，直接侧躺下背对着我。
她瘦的似乎只剩一堆骨头，宽大的病号服也盖不住凸起的肩胛骨·露在外面的脚踝苍白细弱，触目惊心··我坐到椅子上，旁边一个精神很好奶奶开口询问：“你是她儿子”·我点点头。
“你们学校放假了”·我愣了一下，随即想明白了·我妈多体面、多要强，但我没打算配合她··“没有，”我平静的说，“我没在上学了。”
“嗯”那奶奶迟疑了一下，尴尬的转过话题，“好好陪陪你妈吧·”·“不用”我妈坐起来，颤抖的指着门口，“我不用你陪。”
我轻声道：“妈，您要吃点什么吗”·她突然有些暴躁扯过枕头砸我脸上，“你走”·我弯腰把枕头拿床上放好，走出去了。
去一楼自取柜买水，好不容易揭开的拉环还断了，我固执的去抠盖子，几乎把手蹭破，当然到最后也没抠开··“......”·我看了看它，然后撒开膀子一把抡走，忍不住骂了声“- cao -”。
蹲下来捂住眼，呼吸急促，心脏振的几乎想嚎出声··手机响了，但我一点也不想动，等着它自己停了，又一次响了··从兜里摸出手机，我看也没看就接了，“喂。”
“若明，你在哪”是楚幻··“楚幻，这个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我长长的叹了口气，直接一屁股坐那儿了。
“我回家来了，不是，我回A市了·我坐火车，在医院，来医院了·我妈生病了，是肺癌晚期，我得照顾她，我就回来了·我....她没告诉我，没打算告诉我。”
我颠三倒四讲半天，最后有些崩溃的忍不住哭起来，哭着哭着干脆把手机放到一边，捂着头不顾形象的发泄··到最后渐渐平静下来，我抹了把脸，拿起手机起身打算离开，却被不经意间一瞥吓一跳，手机还保持通话·我把手机放到耳边，再开口时嗓子有点哑：“我没事。”
楚幻：“你告诉我医院地址·”·我静了会，告诉了他，末了还加句，“你做完自己的事再来，我一直都在这·”·回到病房发现我妈已经睡了，我替她盖了盖被子，坐下来拿出手机看拍的病例。
同病房的有一个奶奶一个爷爷，那爷爷话不多，通常是一个人躺床上听收音机·那奶奶十分热情，除了蜡黄的脸外一点也看不出生病的样子··那奶奶递过来一个香蕉，我推拒不过，拿过来了。
“吃吧吃吧，这我儿媳妇才拿来的，甜·”·“嗯·”·她坐床边问道：“你妈睡了”·“嗯。”
她轻轻拍了拍床，语重心长的说，“这种时候就是考验病人和家人的心理，也最需要家人鼓励了·”·“嗯，我不会走的·”··“你妈这人要强，刚住进来的时候晚上难受的再厉害也不吭声。”
我默默听着，没吭声··“哎你办卡了吗，该去办张饭卡，我劝过你妈了，她总说没必要.....也不知道在赌什么气·”·“好，我马上去办。”
正说话间我妈醒了，坐起来直接朝卫生间走了，一眼都没看我··我接着对那奶奶道：“您告诉我在哪办卡，我--”·突然听到卫生间里有动静，我想也没想跑过去推门进去，眼前的一幕让我说不出话来。
我妈扶着洗手池弯腰干呕咳嗽，地下是一滩殷红的血··“妈”我扶住她，声音有些抖，“您怎么样”·她咳了会渐渐止住了，嘴唇上触目惊心的血迹越发衬的脸色灰白，犹如被泼了红漆的雕塑，违和又怪诞。
我把毛巾润- shi -，帮她把血迹擦掉，接了点水让她漱口，又把她扶回床上躺好，自己再拿卫生纸一点一点擦掉了地上的血迹··做完这些我站那儿没动，逼自己从恐惧中镇定下来，然而牙关还是止不住的打颤，冷汗一层一层的往外冒。
过了有好久，我拖着又僵又麻的腿迈回屋里·我妈侧卧着，眼神空洞··我凑到她跟前，“还难受吗”·她把眼闭上，不看我。
我直起身看着她，胸腔里有一团蓄势已久的火，就快要抑制不住的破口喊：“到底为什么”·为什么生病了不告诉我为什么无视我为什么就像没我这儿子一样做什么事、爱什么人，怎么就成您的鉴子标准了您到底是当我是儿子还是机器您到底爱不爱我您到底.....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第32章 ·我到底也没有喊出来，只是颓然的坐下来，等自己热滚的心冷寂下来，躁动的血停止沸腾。
随后我闭了闭眼，麻木说道，“妈，我会联系省里的医生，你吃好喝好别想太多·”·她闭着眼丝毫不为所动··我实在受不了病房里压抑沉闷的气氛，起身出去，想或许我不在大家都会自在不少。
看了一眼楼道里的窗户，发现外边天已经暗下来了·这时候医生已经下班了，去问了护士，被告知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以后也会很频繁··我慢慢走回病房门口，发现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少年坐在椅子上，他头靠坐在墙壁上合着眼，冷白的灯光打在脸上，带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要不是一侧的手轻敲椅面，我甚至以为他睡着了··我坐到旁边包住那只手，没看他，但能感觉到散发暖气的鲜活··我心里暖了暖，问：“什么时候到的”·“刚到。”
“嗯·”我闭上眼睛，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取而代之的是绵绵的疲惫感··他把我的头扶到肩上，轻拍了拍问，“你妈妈怎么样”·我平静的叙述，“肺癌晚期，我打算带她到省里看病。”
“我和你一起·”·我睁开眼睛，看他，“别，你好好准备考试·”·他垂了垂眼皮没说话··我又靠到他肩上，“你千万别再提这种要求了，我不会答应的。”
“.....”·“嗯”·“若明，我们会好起来的·”·“当然了，”我提起精神，声音大了点，“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晚上我没跟楚幻去酒店，我妈今天下午刚吐了血，晚上我得观察着点··和楚幻一起吃完晚饭之后，走在大街上溜弯·天上飘着点蒙蒙细雨，路边饭店也懒得收摊，干脆就着这春雨饮谈。
我们牵着手都没说话，我留心听雨幕中万户灯火的喧嚣，不知怎么就突然品味到了“雨里鸡鸣一两家”的风味，沉郁的心清明了不少··我晃晃身边人的手，“明天几点的火车”·“八点钟。”
我有些失望，有些不舍，“这么早，那明天见不着了·”·“走之前我可以来找你一趟·”·“别折腾了，多睡会·”我停下来，紧紧抱住他，抵在脖颈处深嗅，声音含糊不清，“不该让你跑一趟的。”
他轻拍我的后脑勺，“我不在你记得好好吃饭，别累着自己了，有什么难事就跟我打电话·”·“好·”·***·回到医院，我妈躺在床上不知道睡没睡着。
我轻声走过去，把从楼下租的海绵垫子铺到地上··没枕头，没被子·隔壁床奶奶送过来一个毯子，我把它当被子盖·平躺下来，没枕头有些难受，但不是不能忍。
这会该睡觉了，我倒是不困了·脑袋一抽一抽的疼，耳鸣声持续不断，我轻轻吐了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从脑子里分出精力来想想楚幻，有了点睡意，想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半梦半醒间想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第二天醒来感觉脖子都要不能动了，我躺那抽着气缓了好一会才起身，然后愣住了。
身上除了昨天的毯子外还有一个轻柔暖和的被子，我眨了眨眼，把被子叠好放回床脚··这时候还没有人醒，我轻手轻脚的把海绵垫收起来，去卫生间洗漱··洗完出来除老太太外大家都醒了，我走过去问我妈：“要吃什么饭吗，我去打。”
预料到她不会理我，我神色如常的拿饭卡出去了··回来发现我放桌上的手机在响，我妈脸色不太好·我心里了然，把饭放桌上，拿起来当她面接了，“楚幻。”
“我刚到医院门口·”··“你等着，”我有些兴奋，“我下去找你·”·一口气跑到门口，看见楚幻的一瞬间几乎是飞扑过去。
明明才一晚上没见面，我却有了一种“看到你真好”的悸动·我紧紧抱着他，几乎抑制不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点什么来，“楚幻”我喃喃道，为掩盖自己近乎疯狂的留恋，我强迫自己闭嘴，感受这一刻的温度。
“若明，”楚幻也在发抖，我感觉到他勒得我几乎喘不上气，“我不想走了·”·我没说话，再开口说话的前一秒咬住舌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
我们一直抱着，直到听到汽车的鸣笛才分开让路··“记得照顾好自己·”是楚幻开的口··“你也是·”我吞了口唾沫，“真的，你不好我会哭的。”
楚幻轻轻的笑了，“好·”·我看着楚幻上车，离开·在原地站了半天，才摸了一把脸回去··我走进病房，早饭还在桌上放着，没动。
我叹一口气：“好歹吃点·”·“你诚心过来气着我”·看来我妈的怒火已经憋不住了，声音都有些尖锐，不见以往的风度。
我淡淡的说：“没有·”·“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我轻声说道：“您得接受事实，我和楚幻很好，以后也会很好。”
“你再说一遍”她气得胸口起伏，喉咙里发出隆隆的声响··生气对身体不好，我放弃跟她争辩，也没精力跟她吵，把饭递给她，“您先吃饭。”
她一把把饭扫掉，汤汁撒了一床，旁边两个老人都噤若寒蝉的看着我们··她粗暴的把被子扯掉，喊道，“我看也不用治了，你多在我面前晃两次就行，还省钱了”·我看着面前这个暴跳如雷的中年妇女，生病不仅摧毁了她端庄的仪容，还打破了她多年来维持的脸面尊严。
她脸色发黄，头发乱糟糟，喊出声时甚至喷出了唾沫，丝毫不顾病房里还有两个外人·她宣泄着，喊嚷着，发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面前的人--她儿子··我发现除了担心病情，她的恶语相告已经惊不起我心中半点的涟漪。
但我又不能表现的毫不在乎，那样她会更生气··“妈，”我试图安抚她，“我以后不会在你面前提楚幻了·”·“你，”她颤抖着伸出手，“你马上跟他断了。”
我把地上的被子拿起来，对她说，“我把被罩弄下来洗洗，您先盖那条被子吧·”·抬头的瞬间猝不及防感觉脸颊一热，生病的人没多大力气，可鞋底直接拍脸上杀伤力也不小。
我愣了一会，看着坐在床边蓬头乱发的她，还是四平八稳的腔调，“您别气了，躺下休息会，我帮您再买份饭·”·她终于不闹了，脱力般由我扶着躺下，我拿过干净被子给她盖身上，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好。
出门打算买饭时那奶奶把我叫一边悄悄说：“你妈现在脾气不好，”她指着胸口，“这儿有积水，难受呦·”·“我知道·”·她看看我的脸，“遭罪啊，两个都遭罪。”
“没有，”我笑笑，“我不遭罪··第33章 ·我妈这几天的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差下去，这周的检查指标也不太乐观·这两天我抓紧联系好省里的医生，跟她商量着把家里钥匙给我，我回家把医疗本拿上。
自从那天的彻底爆发之后，她脾气越来越不可控制，经常几句话没说完就大吼大叫摔东西·我那天还无意中听到病房奶奶的儿子跟她说要申请转病房，这样怎么能休息好，被奶奶拒绝了。
我现在凡事能顺着她就顺着，她喊两句也就受着··只是这事不能顺，我劝她：“妈，我都联系好医生了，咱们就去看看·”·她冷哼一声，“不去。”
“为什么，咱们不都说好了”·“不去”她突然烦躁起来，“不去不去”·我抓住她乱挥的胳膊，不敢太用力，瘦的皮包骨头，“妈你别闹了。”
·她随手把床头桌上的杯子一摔，不管不顾的叫，“你走，看见你就烦”·“你先答应跟我去看看，您让我省点心吧。”
她突然尖锐的笑了一声，发红的眼眶几乎是有些凶狠的瞪着，苍白的嘴唇毫不留情淬出毒液，“让你省心我巴不得你难受呢”·我僵在那儿，有点懵的轻轻“嗯”了一声，这一声带起了耳边疯狂的尖叫、狂猎的呼啸、震栗的咆哮.....最后归于平静，只剩下轻飘飘一句“早习惯了”。
我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些难受，想是刚才无意识中使劲睁大导致的，眨了眨眼，我对病床上靠着的人说：“您别任- xing -，身体是你自己的·”·她紧紧闭着眼，似乎有些发抖，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开口，我等了一会没等到，转身出去了。
我跟主治医生沟通过了，虽然对方直言转院的作用有限，我也想试一试，这几天争取多跟她沟通沟通·没想到晚上就出事了··我这几天每天失眠到夜里一两点，所以床上发出动静时我几乎是立刻从迷蒙中被惊醒。
借着窗外的月光可以看出床上的人很痛苦，双眼因为不堪忍受疼痛而紧紧闭着，脸色发紫，急促的喘着气，细小的哀叫呻吟声不断从口中漏出··我立马起身跑去叫人。
........·折腾到了天明，我妈终于呼吸顺畅的睡着了·我的头发、衣服近乎全- shi -，手掌也因为几个小时不断的给她拍打后背而微微红肿，双腿发软的拿衣服去换。
·刚到卫生间把门锁上，就眼前一黑，没了知觉··........·“若明，你在里面吗”我被外面的声音声音吵醒，睁眼缓缓起身，被地上的一滩血吓一跳。
抹了下脸，一手的红，我愣住了，有些恐惧·外面还在敲门，“若明，怎么了”·我竟然还能分出精力来应付，“哦，奶奶...你...你急着用吗”·“不用，我就是醒来没看见你，你在就行。”
昨天晚上动静不小，两个老人也是将近天明才睡，我咽了口唾沫，说：“奶奶你睡吧·”·“现在都中午了，不睡了·”·现在都中午了·我扶着墙颤巍巍的站起来，照照镜子，被自己的半脸血吓一跳，抖着手打开水洗了个脸。
好在除了半边脸上的淤青外没别的伤，刚才那么吓人的一滩也只是鼻血··深吸了几口气，清空大脑，再想想楚幻，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抽离出来··等那股头皮炸开的感觉下去之后，我捡起衣服，发现干净的衣服被染上了血迹。
不得不回屋再拿，屋里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我这副光景，就连我妈也虚弱的窝在床头，盯着我看了好久··我换完衣服出来，她问我：“怎么弄的”·“刚在卫生间磕了一下。”
她现在没什么力气，就连质疑也是虚声虚气的：“血怎么回事”·我淡淡的说：“流鼻血了·”·她闭上眼睛，窝在那里不说话了。
我出去跟楚幻打电话，几乎是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就委屈了，差点就要把今天上午的事说出口··我忍着要掉出来的眼泪，装出轻松的腔调问他：“干嘛呢”·“若明，你怎么了”·“.......”·他竟然听出来了，我死死咬住手腕，不让自己哭出声，面部因为紧紧绷着而有些僵疼。
我清了清嗓子，“什么怎么了”·“你在哭吗”·“没有，”我吸了口气，“你最近忙吗”·“还好。”
我没说话··楚幻：“最近有点小事·”·我有些心疼，他声音很疲惫，我几乎能想象出他趴在桌上拿着电话跟我说话的样子··“别太累了。”
“好·”·后来的话题我们都刻意往轻松上引，但或许是两个人都有心事，这轻松总是夹杂沉甸甸负担的··挂了电话我靠墙上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计划接下来该做的事。
***·因为昨天晚上突发意外，我妈病情加重，医生强烈反对转院，这事也只能先作罢··她这几天大多数时间只能在椅子上坐着，蔫蔫的几乎不说话，不过就算她说话我们之间也只有沉默--若非必要我一般不主动开口。
这天她仍是没什么精神，只是在我喂她吃了点东西之后从怀里拿出个钥匙，“这是家里的钥匙，你回去睡一觉·”·我没接，“不用·”·“去，”她似是有些不耐烦，“明天早上再过来。”
我心想现在除非楚幻在，在那我也睡不着，但还是拿钥匙回了家··时隔半年，我再一次走进了这件屋子，家里的摆设一样没变，我却无端感觉有些陌生，这还是我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家吗·我没开灯，径直走进了我以前的房间，房间还跟离开时一样，衣柜里的衣服都被塑料袋套好挂着，床单换了。
我以前说想要铺这个，但我妈以不耐脏为由拒绝了我，这个床单买回来一直没怎么铺过··我躺到床上，疲惫的要命，但就是睡不着·闭上眼睛就脑袋坠着疼，睁开眼睛就不自主的流泪。
以前是一沾床就睡，现在是一沾床就怕，怕无休无止的折磨，怕漫无尽头的黑夜··不知是床比地板舒服，还是熟悉的原因，我翻了一会竟然有了点要睡的感觉，正昏昏沉沉间突然被一声轻响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吓得几乎要叫出声。
或许只是哪只鸟叫了一声、或风吹倒了阳台的瓶子·我把被子死死捂在头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第34章 ·又是一夜无眠··走之前去我奶奶屋里，遗照太长时间没人擦，都落了灰。
我没去找抹布，直接拿衣袖认真的擦了一遍，口中喃喃道：“奶奶对不起，一次也没去看过你·”·照片中的她微微睁大眼，嘴唇紧抿着，有些严肃·我突然很想哭，但咬牙把那股凄然感压下去，把照片放桌上摆好，道：“奶奶，走了。
有时间一定来看你呦·”·路上堵车厉害，我到医院的时候都半上午了·病房里人不少，两个老人的家属都在，那个爷爷这几天情况也不太好·家里人都愁云惨淡的日夜陪着。
我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女儿在抹眼泪，另一边奶奶则是乐乐呵呵的在逗孙子··我走到我妈旁边，她没睡，正窝在椅子上发呆·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伏腰问：“感觉怎么样了”·“挺好的。”
她轻轻地说，语气破天荒的没那么尖锐··我点点头，没说什么··正要转身，感觉到她枯瘦的手拉住我，我垂下视线，那双手满是或青或紫的印子，看着就疼。
但我还是缓缓抽出了手，问：“怎么了，要什么”·她有一瞬间的怔愣，把手收回去，放在木棍粗的腿上，“家里怎么样”·“挺好。”
“哦，好长时间没人了·”她一边轻轻点头一边说话，不知怎么竟给我一种温柔的错觉··“嗯·”我淡淡的应了声。
·病房里的那个小孩正是爱动的年纪，跑来跑去，小短腿一刻也没闲着·他跑到我妈跟前睁着大眼，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妈有些虚弱的对他笑：“过来，我有糖吃。”
他爸爸过来把他抱走：“小亮过来，别打扰阿姨休息·”·没想到刚抱走就又跳下椅子，跑过来，往返几次，孩子都开始闹腾了··我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被吵的脑袋突突直跳。
我妈对说道：“就让他在这玩吧·”·小亮爸爸有些无奈的笑道：“这孩子，太皮了·”·我妈：“这个年纪，都是这样，我家小孩小时候比这更难管教。”
“我看您儿子可真会照顾人，这几天都是他在这·”·“是啊，”她看我一眼，“养儿子不就为这时候嘛·”·我拿出手机来，假装没听到他们说话。
小亮爸爸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回去了··我妈道：“帮我把水端过来·”·我把水杯拿过来，喂着她喝了，她叹了一口气，说：“有些困了。”
我又帮着她睡下，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屋里没开灯，我在旁边坐着，她动了动··“怎么了”我问··“想躺床上去了。”
我扶她到床上侧躺好，她的脸在昏暗中有些模糊，声音也有些模糊：“这两天老做梦，梦到以前，梦到你姥姥，梦到你小时候·”·我没搭腔，听她说着。
昏暗中，她的头缓缓侧过来，眼睛有些发亮，轻声说道：“你小时候，可皮了·和你奶奶去亲戚家做客，死活不吃饭，说妈妈肯定没吃饭，要给妈妈留着·”她笑了，“那时候才几岁啊，就想着给妈妈留着。”
这是她清醒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当天晚上，她病情恶化，喘不上气，肺气肿加重·一晚没睡··第二天下午，吃不下任何东西，靠输液维持。
晚上，神志不清，病房里一夜都是她的呻吟声··在第三天上午可算是坐在椅子上睡了过去··看着她没事之后，我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这念头毫无征兆，却如海啸山崩般强烈。
我飞奔下楼，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昏昏沉沉的跟着感觉走，感觉随时都要跌倒·也不知道是怎么买票、坐车，最后到家的··我拿钥匙打开门，找遍了屋子发现楚幻不在。
不过没关系，我摊在沙发上，我会等着的··最近总是感觉白天过得飞快，夜晚过得特别慢·在沙发坐到了晚上，因为没想着要睡觉，所以也不觉得有多长时间。
门开了，我不顾腿麻站起来，扑到他身上·楚幻僵了一下，随后才颤着声喊了一声“若明”，这两个字使我们都激动起来，我是抑制不住的要流泪，他微微发着抖，咬住了我的肩膀。
我一直紧紧抱着他，感觉怀里的人瘦了一圈，直到他冰凉的手覆上我的耳垂，我放开他·在看到他脸的一瞬间猛的一颤，“怎么脸色这么差”·楚幻皮肤偏白，以前给人的感觉都是干净俊美的，但现在不知是灯光照的还是我的心理作用，我总感觉他脸色惨白，如果不是那一双盯着我发光的眼睛，甚至可以用死气沉沉来形容。
他抬手轻轻抚摸我脸上的伤口，有些心疼的问：“怎么搞得”·我俩半斤八两，我想，都过得不太好··我决定先揭过去这件事，等我....等我忙完这一阵之后，一定要好好问问他，好好养养他，让他把肉长回来。
我把有些冰的手伸进他衣服里，眼睛要睁不开了，含糊说道：“好困，我们去睡一觉吧·”·楚幻想说什么，但被我伸手捂住了嘴，跟着我回了卧室··我躺在床上，搂住楚幻，把头使劲往他脖颈蹭，故意轻轻吹气，楚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轻轻摸我的头发，有些无奈，“睡吧·”·我确实好困好累，在迷迷糊糊要睡着之前想起来一件事，戳戳他的背，道：“我五点的火车，得回去，你记得叫我。”
“好·”·.......·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我听见楚幻叫我了，但就是睁不开眼睛，身子一点也动不了··最后起来的时候都四点二十了，刚一睁眼就被绝望和茫然的情绪支配，甚至不想开口说一句话。
时间来不及了，我们火急火燎的出门，还一直打不上车·楚幻在一直一旁安慰，“别着急，别着急·”·我心慌的厉害，但却不是因为赶不上火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握紧他的手。
可算打着了车去了车站，进站的时候火车还有不到五分钟开，楚幻抱住我亲了一下我的耳朵，然后放开，说：“进去吧·”·“好，你也回去吧。”
我往前小跑着，跑着跑着突然有些心悸的转过头，朝楚幻大喊：“楚幻，我走了啊，你好好照顾自己·”·楚幻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闻言朝我摆摆手：“你也是。”
我站着没动，他冲我笑：“进去吧”·***·我再次回到了医院，我妈比我离开之前状态还差，从胸腔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等到晚上九点多钟，医生过来摇了摇头··凌晨两点钟，她出气声慢慢弱下去，最终归于平静，我凑近低声喊她：“妈，妈·”没人理我，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宣告死亡时间。
我有些茫然的杵在那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医生没有立刻把尸体推走，应该是在给家属反应时间·我想我应该哭出来的，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她把我养这么大，她是我亲妈。
但我只是茫茫然的不知做什么好，也不知道该对一个还没凉透的尸体说什么···第35章 大结局·之后会有一篇唐怡宁视角的番外~~·（一）·我打电话通知亲戚，她生病时没知会过别人，现在大家都不敢相信。
我拒绝了几个亲戚说要来的要求，只请了几个亲近一点的参加葬礼··这些年我妈自立清高惯了，和亲戚都少有来往，因此我和他们也并不熟络·简单说了两句，一个姑姑落了泪:“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们一声，这几个月都是你陪着你妈”·我最近脑子有点转不起来，愣愣的看了她一会才道:“嗯。”
她看我这副模样，刚止住的眼泪又要流下来·我心里突然毫无征兆腾的一下燃起一把邪火，有些烦躁的摸了一把脸，堪堪忍住没有骂出声··“以后有事都跟姑姑说......咱们离得远，不然你跟我回去吧。”
我喘了两口粗气，低下头不说话··她叹了口气，抬手摸我的后脑勺，“可怜的孩子——”·我突然一把打开她的手，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起的太猛，导致椅子向后倒去。
“.......”·别说她了，我都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全身发僵的站在那·良久，捂住脸有些颤抖的低声说:"对不起，姑姑.....我有些累·"·她愣过之后笑了，“没关系，你先去休息一会吧。”
我点了点头，直接去了卧室··躺床上，照样是又疲惫又亢奋，脑子里混混沌沌的，觉得应该得做一件事，但怎么都想不起来··下葬那天，天气异常闷热潮- shi -，仿佛憋着场大雨，但雨久久未下。
事情忙完往回走的时候我无端的有些空惶，好像终于从那两个多月的煎熬中缓过劲来，意识到我妈真没了·我跟姑姑说想下车走走，她叮嘱了两句也没多说什么··毫无目的的在街上瞎逛着，直到手机响起。
我把满是汗的手往裤子上蹭了蹭，刚想接起来，手一滑一个没拿稳，手机掉了·捡起手机，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黑，没起来，索- xing -挪着靠到旁边树上··这么一磨蹭，手机早已经挂断了。
我瞅了一眼，不认识的号码，就没再拨过去··手机再次响起··我接起来，是个有些熟悉的女声，她声音有些哑，一句话断断续续的讲，还哭了··天气太闷了，我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她的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选择- xing -飘进我耳朵里。
我发现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楚幻出事了来看最后一眼，什么意思我大声打断她:"你说什么"声音像是在嘶吼。
她又说了一边，这次平静了一点··我又问:"什么，你再说一遍"·那边不说话了，只是大声的哭着··我一遍一遍的大声问"再说一遍，没听懂"，那边崩溃的挂断电话。
我仍在举着手机质问"再说一遍，没听懂""再说一遍"......·直到嗓子哑的再也发不了声，我才发觉出了一身虚汗·想站起来，但腿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双手紧紧抓着旁边的树，划破了，血混着汗滴滴答答的往下掉·我看一眼，突然有些恶心的扶着地干呕起来，发黄的胆汁从嘴里流出来··天轰隆隆的响了两声惊雷，街上零星几个路人加快了脚步，嘴里发着牢骚，"- yin -一天了，非得这时候下。
"·.........·雨点急促的掉了下来··我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等着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大的盖过了我的撕心裂肺的呕吐，盖过了我毫无意义的干嚎.......·（二）·我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城市。
今天翻了一下日历，发现我妈去世都快一年了·我想不起来这一年干了些什么，我住在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家里，活动范围只有卧室和通往卧室的那条路··我换了几份工作，具体几份忘了。
现在记- xing -不好，除了记着我还活着外，其他的都能忘·我还活着，我得时时提醒自己，记得要吃饭，记得要赚钱养活自己，记得每天早晨醒过来··出门前看了看在墙上随意拿笔写的字，返回去拿了钥匙才走。
又是一个大晴天，走在大街上，突然感觉有人拍我，回头·是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她皮肤不白，也没有涂脂抹粉，穿着很老气··我感觉我认识她，但想了半天没想起来，空洞的心里又开始起火。
“李若明，”她先开口了，“没想到能碰见你·”·我淡淡的点了点头，想起来她是谁了··“要不要去喝个咖啡·”·我看了一会她，“不了。”
她坚持道:“走吧，都好久不见了·”·我没再跟她废话，转身就要走··“若明，”她在我身后喊,“我有东西要给你，正好在身上。”
我接着往前走，像没听见一样·一步一步，走着走着突然忘了自己要去那·我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还是停下了··咖啡厅··我低头搅动杯里的液体，宋杰把一个盒子放桌上，我没去拿它。
“最近过得怎么样”·“........”·“李若明，”她开口道，“你看起来不太好·”·我轻轻点了点头，视线没移开杯子。
“楚幻....”她声音有些颤，清了清嗓子才说，“楚幻没了，你也得好好的·”·我死死攥住杯勺，良久才说:“你知道事情经过”·“车祸......建平路那边弯弯绕绕，不好——”·我冷静的打断她:“楚幻怎么会去那边”··“......不清楚。”
我把盒子拿过来，“我不在那几天,发生了......什么”·“楚幻应该没告诉你，”她鼻头有点发红，“他被退学了。”
现在任何事已经在我心里惊不起波澜了，我只是麻木的想着，楚幻学习好但并不是不努力，他会为了一项实验数据整夜不睡觉,他可以一整天都待在图书馆学习，他说他不太爱和人交流，会努力考研，以后待在实验室。
他......说过了这半年都会好的，他还有不到半年毕业··“楚幻因为打架斗殴被学校退学，就是那次你去医院·本来不是多大的事，被打的人也没事，但他家里有势，硬是说成了二级伤残那种程度，学校也睁着眼说瞎话，说楚幻屡教不改,对全体学生人身安全构成威胁.....”宋杰的脸红起来，有些愤恨的咬着牙，“这些事，真叫我恶心。”
·我把这些话一字一字的拆开，费力消化了好久，可算在不灵光的脑袋里搜罗出重点，“被打的是唐怡宁”·“嗯，楚幻那么.....那么骄傲一个人，”她哭了起来，手捂住脸，“那段时间天天去校长办公室，主任办公室，到处拜托人。”
我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或者二者兼有·把手中的盒子打开，最上边是一个画册，我翻开第一页，是楚幻的素描，当时的他意气风发、光芒万丈。
我没再听她说话，起身出了门··外面艳阳高照··（三）·我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铁窗外黎明之前墨蓝色的天，还有两小时天亮··我这不值得一提的人生果然很寡淡——其实也不算寡淡，要不能在这儿了结此生我笑笑，今晚之前我已经好久没想起以前,想起我妈，想起......楚幻了。
跟宋杰分开以后我回了家，先吃了安眠药躺在床上不管不顾的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出了一身热汗··从那一刻开始，我选择- xing -的忘记以前，这很容易，做一个全新的人就行。
我活成了一个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李若明，新的李若明狡猾油腻，无所畏惧，贪婪自私，没心没肺，可以暗地里整搞同事，可以毫无原则的背叛朋友，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社会渣滓，连我自己都陌生。
新的李若明最喜欢喧嚣，最怕一个人独处时的安静·所以晚上通常要很晚才回家，回去之后直接吃药睡觉··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夜晚，我又碰见了唐怡宁，他的脸隐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比以前更加成熟有棱角，嘴角微微向上一挑，仍旧是肆意张扬的模样。
酒吧的音乐声很大，周围人在疯狂摇头扭臀，我怀疑它有些太大了，不然怎么会镇的我耳膜发疼·我站在原地，似乎一瞬间被打回原形，又变回以前那个软弱可欺的李若明，那些可怖深刻的记忆汹涌而来。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他有些醉了，莫名的看着旁边多出来的人·我拿起桌上的杯子，自顾自倒了一杯，一口气咽下去··转过头去看他，“好久不见。”
他骂了一声，“你谁啊，滚滚滚，先回去练练怎么搭讪·”·我又倒了一杯酒，杯子还没到嘴边就被他一把扫走，“神经病吧你”·我静静的看了一会前方，等那些如蛆附骨的爱意和恨意稳稳当当的归位，才转头，"我要问你几个问题，"没等他说话，我继续说下去，"楚幻退学是你搞的鬼吗"·他结结实实的愣住，唇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我继续问下去，声音勉强端得住，"楚幻....楚幻为什么会去建平路，他的死跟你有关系吗"·他仿佛一瞬间僵硬，又瘫软下去，手紧紧捉住扶手，有些急促的呼吸着。
我闭了闭眼，有些疯狂的质问他:"凭什么改变别人的人生，你知不知道...."我赫然闭了嘴，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我当初......我有错，"他颓然的低下头，"我当时太年轻，没想那么多。
"·我紧紧咬着牙，声音还算平静:"他怎么会去建平路"·他吞了口唾沫，"你跟楚幻是什么关系"·我盯着他，没说话。
他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外冲··我静静坐了一会，然后起身，路过桌子的时候拿起了那把水果刀··唐少爷在我面前歇斯底里的嘶吼：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我没想到楚幻会被车撞死。
我只是找人教训他，谁知道他会跑着跑着被车撞到他一直在挑衅我，我.....我不胜其烦，我只是想给他个教训··事后我多次回想，当时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把水果刀刺进了他的身体，我想不起来。
不过我永远记得那之后的释然与畅快，仿佛身负千斤的旅者终于放下了负担，窒息已久的人终于能够呼吸··我靠在墙上，看着地上挣扎的人，突然痴痴的笑了··酒吧后边有个偏僻的小巷，一时半会没有人过来，唐怡宁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了个号，但无人接通。
他口中吐出血沫，又坚持着拨了一次，没人接·他一次次的拨，一次次被挂断，直到身体僵硬.......·我捡起手机，上边未打通的机主是——唐怡真·..........·我死死盯着外边的天，有些开心的笑了。
楚幻，你死后我一直没敢想你，怕没勇气坚持下去·我没好好的活着，是没勇气坚持下去·现在我既不用怕想起你，又不怕没勇气了··其实都怪你，我有些忿忿的想着，是你不遵守约定，没好好照顾自己。
这次我不给你机会哄我了··“.........”好吧，再给你一次机会，下次罚你好好宠着我，再也不准生我的气··窗外，最后一抹属于黑夜的墨缓缓散去。
天要亮了·· 作者有话说：首先感谢大家看到这里，我的文笔不好笔力不够有时候往回翻自己都觉得羞耻.....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包容 这篇小说的灵感是一个梦，梦见我杀了人，就要被带走了.....我就想写一个稀泥软蛋，篇幅不长，甜甜的恋爱后就失手杀人追悔莫及..... 然后....就写成了这个样子，写的时候我不止一次的想骂当初的我，为啥要让他们be，是脑子抽了还是中二病又犯了还不能改 写车站告别的时候感触特别深，随后也就释然了。
人生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不可抗力，但他们至死相爱，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一准是甜甜甜，这就够了....吧 以后再写be文断手，实在是太虐心了/哭唧唧/ 下篇打算写个民国小甜文傻子攻大佬受（感兴趣的可留意一下哦··第36章 唐怡宁番外·唐怡宁小时候是家里的小霸王，当然长大了也是。
他七岁想吃一块糖，被家里的大人哄着拒绝了·那次他没有像平时一样哭天喊地，而是暗暗的在心里计划，晚上等到家里大人都睡了，轻手轻脚的开门离开了房间。
那是他第一次离家出走，带着妹妹··妹妹从小就是他的小跟班，说一不二的那种·他事先没有告知妹妹，但知道她不会拒绝他的·妹妹从被窝里爬出来，睡眼惺忪的跟着他走，问：“哥哥，我们去哪”·他回头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妹妹乖乖的点头，小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角··唐怡宁很满意妹妹的乖巧，等出去之后跟妹妹说：“哥哥给你买糖吃·”·黑灯瞎火的，他们住的又偏僻，妹妹走了一会就有些害怕，“哥哥，要不我们回去吧。”
唐怡宁也有些害怕，不过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没让家里人知道呢，怎么能回去，他跟妹妹说：“要回你自己回·”·唐怡真摇摇头，紧紧跟着哥哥，不说话了。
十一月份的晚上，冷得让人发颤·唐怡宁出来时忘带围巾帽子了，这会冻得耳朵通红·他打小怕冷也怕热，稍微一不舒服就要大发脾气，现在他忍着没发火，只是脸色不太好。
妹妹把围巾摘下来递给他，“哥哥给你，我的羽绒服有帽子·”·他理所当然的接过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从小他都习惯了被呵护给予，即使是比他更需要保护的妹妹。
这场出走最终以保安叔叔把他们带回家而终结，他们甚至都没走出住宅区··那晚唐怡宁回去就发了烧，可把家里人都心疼自责坏了·他的目的达到了，尽管他已经忘了是因为一块糖而出走，但那又怎样，他们必须得事事顺着他。
全家人都围着他转，忽略了同样被冻得不轻的妹妹·妹妹等大家都不在的时候过来，有模有样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还是烫，哥哥你难受吗”·“难受，你别问了，我不想说话。”
妹妹就不说话了，在一旁乖乖的坐着陪他··过了会他突然说:“哎唐小真，下次我要再出去你还要跟着我啊·”·妹妹想了想，说:“别出去了，会生病的。”
“下次不会了，总之我让你跟着你就得跟着·”·“好·”·唐怡真十岁那年，父母离婚·他跟了妈妈去国外，不是离不开妈妈，是为了赌气。
他都说了他不喜欢他们分开，他们还要分开，他们都让他跟着爸爸，他偏不遂他们的愿··他问过妹妹，愿不愿意跟我和妈妈走··妹妹说爷爷奶奶让我跟着爸爸。
“我要你跟我们走，”他有些生气，“你不听我的话”·妹妹都要哭了，憋的小脸通红，说哥哥你们别走好吗，我不想离开爸爸妈妈，也不想离开你。
他那天拿出少有的耐心向她解释，他们离婚了，就是以后都不能在一起住了，你必须得在其中选一个··妹妹选了爸爸··唐怡宁长大之后才明白，他们家重男轻女有多严重。
妹妹安安静静的，除了爸爸会偶尔关心外，在家里毫无存在感··但那时候他只是气她的违逆，毫不客气的给妹妹摔脸··他走的那天，妹妹去送他，哭得眼睛都肿了，拽着他不让他走。
他也有些难受，抱住妹妹，第一次有个当哥哥的样子，说:“不许哭了，我还会回来找你的·”·在国外的第一个晚上，唐怡宁在被窝的偷偷哭·不敢发出声，他一边哭一边咬着手指喊，妹妹。
唐怡宁二十二岁回国，没什么特殊原因，就是想了··这些年他在国外，虽然只有妈妈带，但娇惯宠溺一分没少，有时候他跟爷爷打电话说想你了，隔天就会在家里见到他。
回国那天，他没跟家里人打招呼，直接敲了门··爷爷奶奶自然是喜出望外，拉着他问东问西好半天··他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唐怡真呢”·“她在学校，给她打电话了，待会就回来。”
唐怡真推门进来，他第一句话就是:“哇唐怡真，你这是什么鬼发型，丑死了·还有你这衣服，是穿的奶奶的吗”·他是故意这么说的，这些年他们也见过几面，但他能感觉到时间和距离带给他和妹妹的疏远隔阂。
这是他唐少爷第一次有讨好亲近一个人的心思··妹妹有些害羞的笑了:“哪有啊·”·“就是有·”他去摸妹妹的脸，但被她下意识的躲开了，好像在害怕。
两人都有些尴尬··唐怡真忍着心里的不痛快跟妹妹相处，却发现她总有一个不厚不薄的透明墙挡在他们之间，是妹妹砌的·那时他才知道，唐怡真对待感情有多通透。
他要求去了妹妹的学校，想离她近一点，想融进她的生活··他感觉他在很努力的在找回小时候的亲密，妹妹却一直在刻意的避免和他亲近··唐怡宁烦闷焦躁，却不能和以前一样命令她，或干脆发一场火说出来，他在妹妹这里学会了一个词——回圜。
唐怡宁第一次知道楚幻是在妹妹生日那天··他主动跟唐怡真说让她邀请朋友来家里，妹妹说也没什么朋友，就是一个协会的，经常在一起待着··他更加想要见见这些朋友了，想知道她整天都在忙什么。
楚幻不是人群里最活跃最显眼的，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像等着大家去注意他，唐怡宁也确实注意到他了··他走过去递给他一杯饮料，还没说什么，就见唐怡真走过来忙着说:“哥，这是我们组最厉害的。”
·他直直的看着她:"你紧张什么"·唐怡真愣了愣:“我没有·”·唐怡宁心里有些难受，说不上来什么劲·他现在只想让她那些狗屁同学滚出去，让唐怡真只听他的，只跟他说话，只属于他。
他烦躁的把杯子放桌上说了句“你们聊吧”，就起身走了··他心中隐隐期待唐怡真能跟上来，像以前一样，乖乖的跟着他·但她没有，他回头看了一眼，她在跟楚幻说话。
而楚幻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他心里心里更加别扭，恨不能把楚幻撵出去··楚幻不用他撵，他只坐了一会就回去了，连饭都没吃·唐怡宁看着唐怡真把他送出去，目光不舍。
那天唐怡宁喝醉了，晚上等一切都消停，他去找唐怡真，说你跟我出去走走··唐怡真:“哥，你醉了，好好休息吧·”·他定定的看着唐怡真，心里千丝万缕的情绪瞬间化作了酸涩难受。
唐怡真最后拗不过他，跟他出去了·他们还是走着以前的那条路，身边还是同样的人，唐怡宁有些恍惚··他很直接的问妹妹:“你有过喜欢的人吗”·她有些惊讶:“怎么突然问这个”·“哥哥关心你。”
唐怡真想了想，笑了:“有过，高中有个男生·”·“你们还在一起吗”·“没有，”她低了头，“我们没考上一所大学，后来感情就淡了。”
·唐怡宁按了按太阳- xue -:“现在呢”·“啊?”她羞涩了一下后，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你今天也见他了，他叫楚幻。”
“别喜欢他了，”唐怡宁说，“他不喜欢你·”·“没关系啊，感情可以培养·”·唐怡宁突然吼道:"我他妈不允许"·唐怡真愣住了。
他丢下她转身快步往回走，走了一会朝后喊:“你打算一直在外边”·唐怡真默默的跟上他··“说话”·“哥你喝醉了吧。”
“说点有用的”他感觉连日里压下的脾气都噌的一下上来了，“我不允许你跟他在一起，听明白了吗”·“理由呢”·“我不喜欢他，不.......我不喜欢你交男朋友”·唐怡真停下了，定定的看了他一会，跑回去了。
****·那晚过后，唐怡真就主动搬出家了·唐怡宁问她为什么，他其实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反应这么大··我不想再被别人拘束了，她说··唐怡宁觉得可笑:“在家里住着怎么是拘束你了，你觉得爷爷奶奶和我拘束你了”·“是。”
“.......”·唐怡宁愣住了，没想到她会回答的这么直接··他说:"你有病·"·唐怡宁后来有一段时间没去找唐怡真，眼睛见不到，但心思可一刻都没闲着。
他发现他总会下意识的去想妹妹，在学校想会不会和妹妹碰到，晚上躺床上想妹妹会不会主动来找他·有时候他甚至会想是自己不够关心妹妹，让妹妹在家里没有安全感。
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他知道反思自己··他去找妹妹，发现妹妹并不像自己一样因为这事寝食难安，他能感觉到，因为摆脱了他们，唐怡真很高兴··他气愤她的冷淡，恼恨她的疏离。
却不能明明白白的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他隐约知道这不正常··唐怡宁开始习惯找楚幻的麻烦··楚幻是谁，很普通的一个学生，他甚至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
那也不妨碍他指使别人孤立他，他不是第一次知道地位带来的优越··唐怡真为这事一次次的找他，他们总会吵架，但他觉得争吵至少是双方的，唐怡真参与其中，不再是他一人苦恼，一人气愤，一人崩溃。
唐怡宁在以前的学校，也不乏看不服的同学，他忘了是怎么做的了，反正最后结果总是他们向他低头俯身·他不觉得有什么，不觉得别人也是跟他一样大，一样骄傲，一样有尊严的少年。
之后的很多年，他一次次的夜里辗转难眠，梦中羞愧悔恨，一次次的想回到以前，冲那个跋扈自私，不知天高地厚的唐怡宁喊: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还是人吗·当时的唐怡宁没觉得他不是人，他起初没把这事放心上，但楚幻又跟他以往欺负过的人不一样。
他从来没见过他有过一丝狼狈困顿，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恶劣··即便后来唐怡真跟楚幻没了来往，他也依然在找他的麻烦，他当时只是觉得，看一个清高自傲的人低头很有意思。
他不知道这个可笑的想法会毁掉一个人··楚幻被退学，唐怡真去找她，一字一句的跟他说，我真希望没有你这个哥哥··那时候她已经很久没去找过他了，他本来见到她还挺开心，却被当头一棒敲的冷了脸，说那正好，可以有我这个男朋友。
唐怡真那天恶狠狠的一遍遍骂他恶心恶心恶心，他突然觉得臊的慌，脸红了又白··他去喝酒，朋友跟他说楚幻这几天一直在找学校，很多学生都为他不平，私底下都在偷偷骂他。
唐怡宁感到无地自容，有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哥哥，难怪妹妹会觉得恶心·他干了一大杯酒，自暴自弃的想，管他娘的怎么想··朋友说要不要找人跟他个教训，上次害咱们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他忘了上次是那次了，反正楚幻让他丢的脸已经够多了。
他没把这当回事，只说，你看着办吧··***·楚幻死后，妹妹流着泪几乎要跪下，跟他说，求你，千万别叫我名字了···唐怡真结婚那天，他没去·那时候他身体很差，三天两头的要住院，精神几乎崩溃。
奶奶回来跟他说，妹妹今天很美··他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她了，他也想去看一眼妹妹，想得睡不着觉，想得发疯，想得脑子都要爆炸了·但他又觉得自己很丑，不配出门，不配和别人说话，不配见妹妹。
那天奶奶把他叫到屋里，她这几年看着明显老了许多，枯长的手握住他的，小心翼翼的问:"这是怎么了"·"奶奶.....我错了·"·他忍着自我厌恶带来的不适，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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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完）
·我有些慌乱：“你姑姑....”·楚幻一点也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然后仰头对我笑：“不过我姑同不同意都对我们没影响，是吧·”·我听出来这句话里几乎掩盖不住的期待....和祈求，但就是说不出“是”。
看着楚幻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我心里难受得厉害，急急忙忙开口：“其实咱们现在挺好的，没必要....”·说到一半闭嘴了，因为楚幻的脸更黑了··“没必要什么”他像是压着火问我：“只是两个成年人在一块玩玩，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我有些生气：“我又不是那个意思”·他转过头去静了会，再开口时语气里的火星灭了：“若明，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将来。”
我没想过，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悬在脖子上的铡刀终于落下，刻意回避的那些难题被汩汩鲜血染红，全绕到我跟前来了··我感觉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勉强笑道：“你也知道我这人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想那么多干嘛”·楚幻似乎又被气得够呛，刚平静下来的胸膛又开始起伏了，我嘴里发苦，心里没有一刻比现在还恨自己。
走过去想拉起他的手，没想到被一把拍开，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感觉半边脸都麻了，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我愣了得有一分钟，感觉右边脸颊火辣辣的疼，这才抬头去看楚幻，却他也是愣着，见我看他才反应过来想要拉我：“对不起，我...”·我有恃无恐的推开他，又委屈又气愤的说：“你干嘛”·扶着墙站起来朝他喊：“我就是不想想那么多就是没想过将来将来能怎么样--”·话没说说完又挨了重重一拳这次还是右脸，倒下时后脑勺还砸墙上了。
楚幻这次没拉我，他指着门口没看我：“滚·”·等脑子里的嗡嗡声降下去了，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我站起来看他一眼把门摔上，滚出去了··从楼道出来的时候自暴自弃的用毛衣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本地有个习俗，那就是临过年那几天一般会在广场支个台子，请几个歌舞团队热闹热闹··我在广场的人群外围停住，看台下有不少大人小孩都跟着台上跳，甚至还有几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慢悠悠的相对起舞。
·找了个花坛边坐下，我把两条腿缠了一圈半御寒，连袜子都没穿，就一双拖鞋，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跑的··旁边有个老太颤巍巍的走过来，我猜她应该不是刚才跳舞的，毕竟走路都不太利索。
她拿个老年机朝电话那头喊：“挺好的...不用管...我买了羊肉，过年打算包羊肉馅儿的.....就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你好好照顾自己啊....忙吧忙吧·”·打完把手机放远处眯着眼睛瞅了半天，嘟哝了几句，然后问旁边的我：“小伙子，你看这挂了没有。”
我看了看然后告诉她：“挂了·”·她盯着我的脸看一会，“哎吆”了一声：“这是跟人打架了大过年的挂彩，多背运。”
“家暴·”说完噗嗤一声自己倒笑了，也不知是气得还是乐得··“跟父母吵架了”·“不是，对象打的。”
“哎，你们年轻人啊·”她叹了口气，站起来要走，嘴里还碎碎念着“太爱冲动了，太冲动·”·我没注意她后来的话，为自己那句“对象”而暗自怦然。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对一个陌生人只敢这样隐而不宣，对亲近的人---·我叹了口气，在今晚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把楚幻介绍给我妈，可以预见她的反应是一会回事，有没有这个想法，愿不愿意为之努力又是一回事。
现在静下心来倒是能理解楚幻为什么发那么大火·他像一个勇士一样一往无前，目标是美好而绚烂的未来·我就是他拿绳牵着畏畏缩缩的小跟班，消极悲观败坏士气，看着脚下，全凭那根绳牵着。
绳往前就往前，绳停下就停下，绳断了....我揉揉眼睛，绳断了之后，我还能追上他吗·楚幻那么优秀，肯定不缺和他比肩的勇士·就连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喜欢一个需要他弯下腰来牵着的懦夫。
我猛地站起来，有些慌乱，什么绳不绳的，别楚幻身边直接换个勇士，丢掉我这个拖后腿的累赘··回去的时候因为脚冻得有些僵，走得不快，慌乱的心思反而慢慢静下来了。
斜对对面有一对男女，男的拉着女的手腕气冲冲的往前走，那女的一开始还挣扎，后来干脆蹲下来扯着不走了··我心说别是大过年的强要妇女吧，刚打算出声喝止，就听那女的说：“唐怡宁，你又发什么神经”·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不是唐家兄妹吗我打算默默的绕道走，但唐怡宁的嗓门实在太大，不得不听：“把你拉出来是为你好，难道你打算继续听他们胡扯吗”·“爸爸妈妈说什么我也愿意听”·唐怡真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吼起来却不缺声势。
“我不愿意让你听，我心疼你·”唐怡宁扶住她的肩膀，降低声音道：“去我那儿吧，今年咱们在我那儿过年·”·唐怡真甩开他的手起身就走。
·“你就那么讨厌我，唐怡真”·“对，讨厌死了”·唐怡宁再怎么暴躁那也是亲哥哥啊，我还从来没见过唐怡真对谁这么坏过。
在他们发现我之前我赶紧捡着树荫的地方走，然而眼神一瞟，却定在那再也走不动了--·唐怡宁吻住了唐怡真·然而下一秒却被她推开了，她毫不犹豫的抡圆手臂甩了他两个耳光，那声音在我这儿听来都十分脆响。
然后像是再也忍不住般的边哭边喊：“你干什么干什么!我们是亲兄妹啊”·她喊得歇斯底里，幸好这条街上人不多，没招来什么围观者。
我快步往回走，心里倒没刚才那么惊讶了，毕竟这事儿也不是没有苗头，只不过大家都不往那方面想罢了··离家越近越忐忑，一会回去该说什么呢楚幻消气了没我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这种忐忑在到门口敲了第一声门之后达到顶峰，我立正站好，等着楚幻出来。
然而并没有人出来，我又敲了两声，还是没人·接连敲了好几声，都没人出来··我好像被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刚刚因激动而忽略的严寒现在一并还回来了，冷得我牙关打颤。
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从小到大我妈不就最爱对我用这招吗·我“哈”的冷笑一声，委屈又绝望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你们凭什么·我抹干脸上的泪水，毫不犹豫的转身。
却在看见身后刚爬楼梯上来的楚幻时哭得更厉害，我控制不住情绪，颤着声问他：“你干嘛去了”·楚幻手里打着我的大衣，眼神无措又心疼，他走过来帮我把大衣披上，轻轻擦着我脸上的泪痕：“....别哭....我错了，是我的错....”·第23章 ·折腾了大半天，到家一看快1点了，齐子忆已经睡了，难怪刚才没人来开门。
我到卧室趟倒在床上，鞋都没脱·今天在外边奔波一天，晚上又折腾这么一出，身心俱疲，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楚幻拿了伤药过来，一言不发的坐过来帮我涂药。
我眼神呆滞的看着他，迷迷糊糊的哼了声··他停下动作，轻轻问：“疼”·我没说话，昏昏欲睡··等楚幻上完药，我反倒精神了。
不过嘴巴跟上了胶水似的，一句话也不想说··楚幻也没说什么，收拾了收拾就上床睡了··我睁着眼平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和楚幻的中间隔了一段距离，这是平时不会有的情况，平时我俩都恨不得黏在一块。
我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着那一块距离，感受它冰冷的触感·过了会儿突然把被子掀起来，钻到楚幻被子里··这动作快得有些粗暴，我没放过那点粗暴，狠狠的吻住楚幻。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完全掠夺了他的呼吸，从未有过的热切急躁甚至咬破了他的舌头和嘴唇···吻毕分开我埋在他胸口，感受楚幻起伏的胸膛和抑制不住的喘息，等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若明，你在想什么”楚幻声音轻轻的，有些沙哑··“...什么都没想·”·“睡吧·”·我一只手伸进他睡裤里，有意无意的撩拨，“睡不着。”
另一只手扯开他的睡衣··楚幻的身体十分敏感，我几乎是有些得意的舔着他的喉结，和他一起细细的颤抖··他轻轻抱住我··楚幻不会拒绝我，所以今天晚上到最后被我折腾的受不了的时候，也只会在我耳边哭着求道：“天...天都亮了...我们睡觉吧。”
***·第二天起床我们默契的没有提昨天发生的事，只是昨天那么大动静，不可能瞒得过齐子忆··今天吃饭的时候明显感觉她话更少了，我心里叹了口气，问她：“吃完想去哪玩”·她垂着眼皮没说话，楚幻拿筷子轻轻敲了敲桌面：“问你话呢”·“我不想出去了，在家睡觉吧。”
“嗯，那你在家吧·”楚幻淡淡的应了声，然后对我说：“你不是早就想买年货吗，吃完饭我们去吧·”·齐子忆抬头看楚幻，眼神惊讶又埋怨。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里又涩又甜，索- xing -当做没听到··一直到齐子忆走的那天，家里气氛都不太好·可能是三个都守着自己的一方心思，各自消化。
我在去送她的出租车上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等不及似问的楚幻：“你不是说没回家的票了吗”·“没票我怎么回去”齐子忆接道，我似乎看见她翻了个白眼。
我看向楚幻，明白了，“其实你不用.....”·楚幻从刚才开始就有些不自然，“....我看的时候是没了·”·“哥哥，我妈说让我告诉你，别委屈了自己。
只要你开心，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会支持你的·”齐子忆看了看我，“我也会支持你的·”·楚幻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很开心，谢谢你们。”
我好像一脚踩空，失重感带来的是一片浆糊的脑袋和强烈晕眩的不真实，连带嘴上都不利索：“什.....什么...意思”·齐子忆深深的看我一眼：“若明哥哥，虽然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吧，但谁让我哥哥喜欢呢”·难怪，我心想，难怪她总用那种挑剔又审视的眼神看我，难怪看见我们亲热一点也不惊讶。
楚幻早就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他家人了·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听我逃避又搪塞，又是有着怎样的心境才能一次一次的翻篇再和好，毫无底线··我脑子里乱哄哄的，有些坐不下去了。
突然听见楚幻大喊一声：“你干什么”·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放在汽车开门把手上，我赶紧缩回手，前边司机也吓一跳，骂骂咧咧：“想从哪下张口说现在的人可真有意思，碰瓷都跑车里边了”·我对他道歉，然后轻轻拍了拍楚幻拽我的手。
楚幻撒开手，扭头看向窗外，胸口有些起伏··我自个儿平复了会心情，车里没有人说话··在车站趁楚幻去买水的时候，我对齐子忆说：“我们会好好的。”
说完自己还觉得怪好笑的，跟小学生保证似的，而且保证的对象还比我小··齐子忆想了想：“他是真的很喜欢你·”·我脱口而出：“我也很喜欢他。”
“好了，快别聊了，该进去了·”楚幻走过来，不知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楚幻叮嘱她：“到家给我打电话·”·“会的，”她接过水，“家里人都很想你，什么时候你们也一起回家看看吧。”
“等过完年吧·”我说，说完自己都发觉了语气里想要证明什么的急迫，摸了摸鼻子··把齐子忆送走，我和楚幻回家··楚幻有些沉闷，一路上都没跟我说话。
其实他沉闷才是常态，但也不知道是我心里发虚还是怎样，总觉得这沉闷是带情绪的··想了一路，到家我终于下定决心对他说：“....楚幻，你听我说·”·楚幻：“什么”·我吸了口气，“我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就平平淡淡柴米油盐的一辈子，你觉得怎么样.....”我低头笑了，自顾自的说道，“有没有和我一样，一想起来就忍不住乐出声。”
“.....”·“我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又巴不得全世界知道我有这样优秀的男朋友，我没有把你藏着掖着的意思·”我看着他，认真的说，“你也见过我妈妈吧，她是个老师，比较古板恪守....但就喜欢你这样的好学生，过完年我带你去见她，她会喜欢你的。”
楚幻愣了半天，说了句：“.....我就说你妈看着像个老师·”·我忍不住笑了，“我说这么多，你就记住我妈是老师这句了”·“不是，”楚幻小声说了句，又一字一句的认真说，“我会一直爱你的。”
“标准答案，”我打了个响指，戳一戳他：“怎么样，舒坦了吗，怕了你板着脸了·”·楚幻：“....没有板着脸·”·第24章 ·小年那天，我和楚幻起了个大早，把屋子里的边边角角彻底清理了一番。
昨晚刚下了一场雪，把屋里照的亮堂堂的·我把阳台上窗户打开，裹挟着水气的风登时吹进来，冰凉却不冷冽··在外停驻的汽车上都布满了积雪，像一颗颗可爱又笨重的小蘑菇。
我深吸了口气，说道：“每年这个时候啊，都会下一场雪·”··楚幻在整理置物架，有一搭没一搭的回道：“嗯·”·“今年的雪景格外好看。”
“.....”·“咦，”我走到他面前说，“我突然想到，我还没给你画过像呢·”·楚幻：“也没什么好画的，天天见呢。”
“那不一样，”我把他手里的花瓶接过来，放好，“我想到了，你站雪地里，我帮你画·”·“.....现在吗”·“这时候多好啊，外边雪还干净。”
“行吧，那你穿厚点·”·到外边我挑了好几个地方都不太满意，最后敲定在一棵树下，树下的厚厚的雪层皎洁无暇，但最让我满意的是它上边那些浅浅的小鸟脚印，灵动又自然。
“你自然点，”我拿个小板凳坐楚幻面前，“就平时那样就好·”·楚幻甩了甩双手，把胳膊驻在腿上，“....可以吗”·“嗯。”
***·画完我长出一口气，看着纸上那个乖乖坐着眼睛低垂的少年笑道：“满意”·楚幻拿过来画，才看一眼就顿住了：“....雪地呢”·“啊人像素描没有背景啊。”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出来画”·“当然要出来了，”我理所当然的解释，“家里既没有雪，又没有脚印·”·“”楚幻一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美景配佳人....”我看着他眼神不太好，悻悻的改了口，“在家里你只是我的楚幻，我闭着眼也能画出来.....在外边的楚幻是楚幻，茫茫的大雪，清浅的脚印，这些美好而珍贵的东西都得是楚幻的背景。”
楚幻愣了一下，蹲到跟前握住我的手：“在外面的楚幻也是你的楚幻·”·“......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怎么会喜欢我”这个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只是人群中最普通的那个，楚幻明明可以选择更配与他比肩的人。
“为什么不会”·“你那么优秀.....”·“是啊，”楚幻打断我，“能被那么优秀的我喜欢的你得有多优秀啊。”
我低下头，好一会没说话··楚幻等了一会，轻轻说道：“我五六岁的时候，每天放学电视上的都会演动画片，我爸上夜班，那时候一般在睡觉·电视不开音量我也要看，每天都看。”
“《小鲤鱼历险记》”我记得跟楚幻刚认识那会，他说过··他点点头：“我最喜欢里边的双面龟，整天乐乐呵呵，让人看见它就开心....它可是我小时候的开心果，但后来不播了---”他眼神黯淡了一瞬间，而后又自顾自亮了，“我觉得你就是我现在的双面龟.....不，比双面龟还好。”
他笑起来：“能让人一看见就开心得忘记所有烦恼·”·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没那你说得那么好....我负能量也不少·”·“是吗，”他歪了脑袋，“所以我要更加爱你了，把你的负能量统统赶走。”
我俯身亲他一口，“行了，外边这么冷，回去再说吧·”·楚幻拿上小板凳跟着我，“我现在觉得在外边也挺不错的，美景配佳话·”·“.....”·我俩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晚上我和楚幻把饺子馅调好，又捏了饺子放冰箱里，方便第二天早上煮着吃··做完这些已经将近12点了，电视没人看却打开放着春晚·这两年严禁烟花，外边倒是没有什么动静。
春晚倒计时的时候，我把屋里灯关了，拉楚幻到阳台窗边，“整点仪式感·”·“什么”电视里的光暗暗的打过来，楚幻的脸迷离又生动，生动又纯粹。
·43210·我低头吻住楚幻··新年快乐·等把这个跨年吻亲完，春晚已经开始下一个节目了。
“希望明年还跟你一起过·”我轻轻道··“会的·”·我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说：“我要送你一个新年礼物·”·五分钟后，楚幻一丝不挂的趴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小声说：“准备好了。”
我拿出美术高光笔蹲床边，“冷吗不然盖一下吧·”·楚幻的声音闷闷的传过来：“不冷，你快点·”·我拍他一下，“别害羞啊。”
这可是楚幻第一次在我面前露怯，我可得把握好机会了，嘴上说着别害羞，心里却疯狂击鼓呐喊··“我画了啊，”我说着，故意把第一笔画在他腰上敏感位置。
楚幻几乎是立刻抖了一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心里暗暗发笑，笔却没停，继续在那个位置一轻一重的画·他低哼了一声，很短促··“会疼吗”我轻轻吹了吹。
楚幻抖得更厉害了：“别....吹了·”·“疼了告诉我哦·”我接着画，而且越画越往下··楚幻的手紧紧抓住床单，脚趾不安分的动着。
我有些邪恶的想，怎么没早这么玩呢，楚幻平时脸皮厚，但身体确实实打实的敏感··“好了，”重重的一收笔，“你可以动了·”·楚幻却没动，头紧紧的抵着枕头。
我心想别是生气了吧，拿过旁边被子殷勤的罩在他身上，还贴心的掖了掖被角···楚幻终于动了，回过头看我，脸红扑扑的，眼里还有水光··我咽了口唾沫，假装一脸无辜的看他。
楚幻带着没化散的羞怯，小声说：“画得什么”·“哦....是双面龟，”我重复一遍“乐呵呵的双面龟·”·第25章 ·过年那天，我和我妈通电话。
她这会儿倒没有像以前一样不假辞色，我们随意拣了几件无关紧要的事闲聊，闭口不提回家过年的事··最后她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奈：“过年呢，也别太委屈自己，不会包饺子就去超市买点。”
我有些心酸：“妈....我想吃您包的饺子·”这不是真话，但我潜意识里知道这句话会让她高兴，我想让她高兴··她半嗔半怨的说：“老想往外边跑，现在知道家里的好了。”
我不赞同这句话，但没立即反驳，只是笑了声，气氛难得融洽··“妈，”我叫她，“过两天我会回去看看的·”带楚幻回去。
***·没想到第二天我妈就来了··我和楚幻这几天晚上折腾得晚，门铃响的时候，我们才刚起··我把衣服套上，睡眼惺忪的去开门，看清来人瞬间清醒了：“...妈”·我妈站在门外，手里提了两大包东西，笑了：“现在才起”·我懵懂的点点头，让她进来：“您怎么突然来了。”
她明显心情不错，把东西放厨房开始参观房间：“我有同事正好来这边有事，就让他捎上我了·”·快走到卧室时我心里暗道不妙，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我妈就和含着牙刷走出来的楚幻撞个正着，背景是我们凌乱暧昧的双人床。
好一会没人说话··我妈先反应过来，朝楚幻轻轻点头然后对我说：“有朋友在呢”·“嗯·”·“行，那让你朋友先洗漱，若明，你来和我摘菜。”
我跟去厨房看她买的东西，有蔬菜、肉类、甚至还有调料··她把东西一一往冰箱放，当然也看见了我们吃剩下的饺子，“挺好的，自己都能做饺子吃了。”
“不是我，是楚幻·”·她神色淡淡的：“你这朋友怎么交的，知不知底，出门在外的也别太相信别人·”·我就等着她这些话，忙说道：“他人很好呢，一边上学一边打工。
哦对了，还是x大的·”·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我觉得有点不够，这铺垫还没做好，继续说：“我这房子都是他帮我找的呢，这些天吃的饭都是他做的，衣服穿少了他提醒我加，今年冬天都没感冒呢”·她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出洗菜的手微微发抖。
过了一会，流水声渐渐缓下来，她说，“别老指望着别人提醒，你自己也要学会照顾自己·”·“哦·”·我一时猜不出她有没有发觉，只是看着她背影突然发现她怎么瘦成这样了，棕色修身毛衣有些宽松的罩在身上，比上次见她更瘦了。
我心里酸涩，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我帮她把馅调好，搬到客厅，楚幻收拾好过来帮忙··起先谁都没有说话，气氛莫名压抑··“若明，你既然不上学了，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想过好好交个女朋友定下来。”
果然她察觉到了，我想，她在试探，也在给我机会··“我不想，”我几乎是有些残忍的对她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她不说话，我能看出来她表情几乎要绷不住，紧紧咬着牙。
我没给自己，也没给她缓冲的机会：“我喜欢楚幻，我想和他过一辈子，您别劝我....劝不动的·”·她手僵硬的拿着筷子，保持悬空的姿势没动，沉默的让人害怕。
“妈·”我轻声叫她··我妈哭了，先是一抽一抽的吸鼻子，从喉咙里发出蚊呐般的声音，然后像是抑制不住的用手捂住嘴，最后嚎啕大哭·丝毫不顾在场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说实话一个中年妇女这样哭并不好看，甚至有些滑稽可笑，但悲痛却是能实实在在的传给周围人··我心里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等她平复心情··拉住旁边楚幻的手，轻轻摩挲，楚幻紧紧回握，我心里好受点，他就是我的力量摄取源。
最后谁都没吃上这顿饺子，我妈哭到虚脱，我把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她脸上有干涸的泪痕，眼神呆滞的看着天花板··“妈，”我坐床边，帮她把头发捋到耳后，“喝水吗”·“.....”·“妈妈，我对不起你。”
这是我真心想说的，我知道她有多爱面子，也知道她有多失望··“你们分了，你跟我回家·”她的声音干哑粗糙，说得很艰难··我不想这时候刺激她，没说话。
“你说话”她转过脸来，眼神狠厉，“真是不管教就无法无天了·”·“妈，不可能的，”我叹了口气，“我不可能和他分手的。”
她合上眼，眼泪从眼角留下来，哽咽道：“是不是上次我来，你们就搞在一起了·”·“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明明，”她把胳膊搭在额头上，“你太让我失望了，太失望了--”·“我跟他在一起很开心，以后也会很开心的。”
我急着保证··“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她接着把话说完···我愣住了，“.....妈，我以后会好好和楚幻过日子的，我又找了....”·“你闭嘴恶不恶心，两个男人怎么过日子”她突然把被子掀开，坐起来骂道，“果然神经病的儿子也是神经病”·“....什么”我心猛地一疼，直觉她接下来的话会很伤人。
“什么”她表情夸张的笑了一下，“你以为你爸爸怎么死的，就是个神经病被人冤枉怎么了，谁还没个憋屈的时候，至于寻死觅活的”·“....你别说了。”
“就是个懦夫，逃避现实·还有，”她手指使劲戳我的脑门，“这儿有病我怎么摊上你们父子俩了，一个比一个人才”·我印象中她很少提到我爸，小时候也问过，爸爸去哪了。
得到的回答是死了，简单干脆·死是什么死就是你再也见不到他了，就当没这个人··小时候可以当没这个人，稍大一些就忍不住想象我爸爸到底是怎样的，要是活着对我好不好。
绝望而又充满希望··现在理想的玻璃被一拳打碎，露出里面丑陋不堪的真相，直接利索··我忘了那天到底是以争吵还是歇斯底里的嘶吼结束，就记得她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也就当没我这个妈。
第26章 ·我走出卧室，看到楚幻仍然坐在那里，不紧不慢的包剩余的饺子·见我出来，他抬头有些担忧的低声说：“还好吗”·我扑到沙发上，脸朝下埋着，瓮声瓮气的说：“不想吃饺子了。”
“....好，那做别的吧·”·我抬头看向没动的楚幻：“嗯”·他解释：“把这些馅包完先搁冰箱里，以后想吃就可以直接煮了。”
“哦，”我点点头，又忍不住说，“真贤惠啊·”·楚幻淡声道：“谈不上·”·“聊会天吧，”我平躺下，双腿支在地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楚幻：“过年之后我准备保研，以后....估计会做研究吧，我也没仔细想过。”
我有些奇怪道：“连你都没想过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报物理啊”·“忘了....好像是因为x大物理专业最强。”
我笑了：“难道不是因为你从小就立志做一个科学家”·楚幻：“....小时候想做老师，后来长大了就没什么想法了，走一步算一步.....现在又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想多赚点钱，凭自己努力买个房子.....养着你，让你做真正想做的事。”
“......”·我差点哭出来，缓了好久才故作轻松的说：“那我不成小白脸啦”·楚幻走过来，用沾着粉面的手刮一下我的鼻子：“小白脸不好吗”·我努努嘴：“不好，但我暂时不想反驳你。”
跟楚幻说几句话，之前堵在心口的- yin -郁烦闷被吹得一干二净，甚至还有点轻微的愉悦··我坐起来说：“你别又一吵架就把我赶出去，你再不要我了，那我可就真没人稀罕了。”
楚幻犹豫着问道：“....你妈妈”·“她说没我这儿子了，她这个人说一不二·”·“你也别当真，没有父母会不要自己孩子的。”
“我知道·”·我这会也没那么绝望了，权当那一架跟平时吵架- xing -质一样，过几天....大不了过几年她就会消气·我已经想好了，平时多给她打电话，多回去看看她，让她知道自己可以过得很好，心里那道坎慢慢会被时间填平的。
前提是她有时间··***·过完年我又和夏朝飞姐姐见了一面，夏朝青是个高高瘦瘦的女人，身材好得一点也看不出来刚生完孩子··她看着挺友善的，我没教过小孩，心里本来是有点发憷的。
但她说我看过你的画，比我见过的科班出身的画得都要好，不用担心教不好··即使知道她是安慰，我的心里还是暗暗松了口气··平时画室上课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半到一点半，下午五点半到七点半，周末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六点。
我打算在画室周围再找个兼职，但暂时还没找到··第一天去上课，我还挺正式的带了个眼镜，在镜子前问楚幻：“怎么样，有没有点为人师表的形象”·楚幻挑了挑眉：“挺帅的。”
“这位先生，请严肃对待我的职业·”·楚幻笑了：“我要是学生，我肯定会喜欢这个老师·”·我咳了咳：“那是自然。”
然而楚幻不是我的学生，我的学生也不会像楚幻那样乖·第一天上课，我就差点给那群小孩跪下叫爸爸··在如今我的认知里，只有两种情况让人莫名想发火，一种是开车碰见胡乱变线、车辆事故的时候，这种是路怒症发作；还有一种是管教熊孩子的时候，这种情况还不能直接发火，简直比前者还要命。
我压着火，第三次跟面前这六岁的小男孩讲道理：“小鹏别再拿纸团扔可可了，你没看见她已经哭了吗”·小鹏同学拿他老师当空气，毫不犹豫的又朝可可扔了一个纸团，扔完还挺有成就感，咯咯笑了。
·刚被哄好的可可又哇一声哭出来，可委屈坏了··“......”·我可算明白夏朝青为什么不在意我画画水平了，这尼玛完全就是来当保姆了，保姆需要什么绘画水平·当然还是有真正想学画的孩子，我身后的一位胖胖的小姑娘又一次举手，脆生生的说：“老师我铅笔掉了。”
·我已经对这种情况麻木了，前几次都是“老师张小鹏不看黑板”“老师我铅笔印蹭手上了怎么办”，开始我还有些哭笑不得，现在也只能耐着- xing -子说：“拿起来吧。”
哄好了可可，又安顿好小鹏，我看了下表··“.....”·才过去50分钟··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我端出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同学们，咱们上课.....”·“老师，小鹏哭了。”
小姑娘再次举手报告老师··“......”·我装作没听到，接着往下说··但小姑娘实在热心，直接挪到小鹏跟前安慰人去了··“”·第一节 下课，我就没忍住到外边跟楚幻打电话抱怨：“你不知道这群孩子有多皮，上着课都能自己在那唱儿歌....”·“.....”·“气死我了，还不能打不能训，一说就哭，这要我弟弟我一掌挥过去”说着倒自己委屈起来，“一点也不听老师的话。”
“若明，不然就辞了吧·”·我听他语气心疼又认真，反而不怎么觉得憋屈，莫名有了些斗志：“没事，不就是几个熊孩子吗，再说这儿薪水也不少。”
楚幻没说话··“....楚幻”·“若明，你再等我两年....最多三年，等我有能力赚钱....你可以天天做你想做的事儿。”
这是我第二次从他口里听到这样的话，“做你想做的事”，是我以前一直渴望的，然而现在也没那么重要了，因为有了比做想做的事更重要的--喜欢的人。
我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一转身发现旁边站一人，吓我一跳：“薇薇”·那个爱告状的小姑娘··小姑娘一脸神秘：“老师你在给女朋友打电话吗”·我哭笑不得：“你知道什么是女朋友啊”·“知道啊，”她低落起来，“可可就是小鹏的女朋友。”
“”·“真的，我们一个班的，他们从幼儿园就在一起了·”·我心里直呼见鬼.....相爱相杀吗·看小姑娘噘着嘴一脸不高兴，我心想不会是正义感发作，看不得别人早恋吧，刚想说她几句，就听小姑娘闷闷的道：“我是小鹏同桌，但他不喜欢我。”
“.......”·还他妈是个三角恋··第27章 ·好不容易等到上午放学，我长出了口气，比以前自己放学还激动··“好了同学们，”我继续保持温和道，“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可以等家长来接了。”
“老师”·我现在最怕听到这两个字，但又不得不抬起头做出耐心十足的样子··后排一个一上午都没怎么折腾的姑娘站起来，小肉手轻轻招了一下。
我走过去，弯下腰：“怎么了”·她从抽屉里掏出一袋饼干递过来，神神秘秘的附我耳边低声说:“老师，这是我爸爸从国外买的饼干。”
我心一下软了，不自觉的弯了嘴角,同样低声对她说：“不用了，你留着吃吧·”·她还是把饼干推过来，坚持道，“给老师的，我家还有好多，”又开始自己碎碎念，“还有好多好多巧克力，不过我妈妈不让我吃太多，说会长蛀牙.....”·我知道小孩一般都是话越说越多，轻声打断了他：“好的，老师谢谢你。”
她有点羞涩的笑了，“老师我喜欢你·”·回想这一上午心里就没停过的暴躁烦闷，我还怪不好意思的，跟小孩瞎生什么气··因着这点隐隐约约的愧疚感，我下午上课的时候格外卖力，至少脸上的笑是真诚多了。
回去跟楚幻说这事的时候，已经完全想不起来那些憋屈烦躁了，眼前脑中只剩下那些小孩放学时甜滋滋的笑脸··“其实....小孩也挺可爱的·”·楚幻正在电脑前做功课，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上午可不是那么说的。”
“....不哭不闹的时候可爱·”我平躺在床上扭头看了看他，“这几天怎么总这么忙”·他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还好吧。”
我把手举到灯光下，看了会透过指缝里的白光，觉得索然无味·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我不都跟你说嘛·”·楚幻这几天总是透出些许疲惫，尽管他极力掩饰，但我天天和他生活在一起，要是连这点情绪都察觉不了，那可就不止是粗心了。
“有点小事，不过我可以解决·”·我知道他不是个会轻易开口倾诉的人，因此也没再逼问，只是轻轻的劝了句：“跟我说也没什么，我还可以安慰你呢。”
楚幻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了几个度：“我知道你在身边，就是安慰了·”·***·要让一年之前的我想象现在的生活，那是想磨破脑袋也想不到的，但生活不就说是这样吗由一个个小意外组成了你既定的轨迹，使那辆叫时间的火车缓慢而又平稳的滑过。
那天趁楚幻没在自己算了一笔账，有些心惊的发现每个月除去房租水电，钱几乎剩不下多少·楚幻这学期学习紧张，不能这时候打工··我暗暗忧愁，都说所有的感情都抵不过贫穷的现实，虽然我对我们感情有信心，但我不想两个人在一块整天为了这些发愁。
·平时家里的账大多是我管，所以我瞒着楚幻自己在画室附近找了个发传单的固定小时工，每天不用上课的时候在外边发传单··三四月份的天气太阳已经隐隐有些毒了，我每天中午在大太阳底下，晒得睁不开眼，回到画室脸都要再红一会。
起先我还担心楚幻会怀疑，但楚幻这阵忙得晕头转向，显然没注意··画室下午下课晚，等坐车回家差不多九点了，以前楚幻一般会在家等我回来，再一起吃饭。
但这几天我一推门就是空荡荡的屋子，楚幻还没回来··我已经学会了做饭，不太熟练的把粥熬上，切菜炒菜·等菜炒得差不多的时候，楚幻推门进来了，上来就说：“好香啊。”
我知道自己什么水平，但还是笑着接了句：“那也不看掌勺的是谁·”·我和楚幻把菜摆好，粥盛好，最近我都是一沾床就睡，这会儿是交流最多的时候了。
我能感觉出来楚幻有话要说，而且话题不轻松·我讲了些画室逗趣的小事，试着把气氛往轻松上引，他敷衍的跟着笑了笑··“楚幻，你再不说话我就以为你出轨了啊。”
他猛的抬头，看我一会然后笑了：“怎么可能·”·“......”·“若明，我不想保研了·”·我有些惊讶：“为什么”·“嗯，”他不看我，“我打算考研。”
我有些窝火，眼神暗下来··总是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句话也不说··我声音有些冷：“这是结果，不是原因·”·他不说话，眼神淡淡的看着桌面，仍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我吃饱了”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起身··楚幻拉住我的手，有些无奈：“怎么说刚两句就生气”·我甩开他的手：“你说了吗都是我在问”·他重新伸手拉我：“你跟我讲讲，你们班那群小孩喜欢你吗”·“不喜欢，”我没好气的说，“我天天和他们对着吵。”
这是气话··“那你会被气哭吗”·我狠狠的瞪他，和小孩吵架会不会被气哭我不知道，反正现在我快被气哭了··“那你们谁能吵赢”·我觉得他问了一句废话，没搭理他。
楚幻的声音缓缓的，跟哄小孩似的：“我听人说小孩在幼年时期的每一个任课老师对他们影响都挺大的，你别成人家童年- yin -影·”·我觉得有必要纠正他这个错误的认知，说道：“怎么可能我跟他们关系很好的，他们都追着我给吃的。”
“那么厉害啊”·“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我坐下来，隐隐显摆道，“或许是人格魅力吧·”·楚幻十分狗腿的点点头。
我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正生着气呢，气急败坏的站起来：“碗你刷吧”·楚幻好脾气的看着我：“好的·”·我更气了：“以后你都刷碗”·“可以，以后我都可以早回来了，饭我也做好吗”·“不好”·“那你做饭--”·“不做”·“......”·楚幻似笑非笑的看我一会，突然笑了：“我可以亲你吗”·他一笑，我更气了：“不可以”·第28章 ·晚上躺床上，我故意翻来覆去的，闹出不小动静。
楚幻轻轻拉住我的手腕：“睡不着”·我没说话，突然有些无力，不管我怎么闹腾，在楚幻这儿都难以翻出点水花来，现在倒像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我把手搭在眼睛上一字一字认真说道：“楚幻，我决定不理你了·”·***·我们冷战了··早上我们各自出门，晚上楚幻回来的早，把饭做好，相对无言的吃饭、刷碗，再上床睡觉。
起先楚幻是试图和好的，但我认为这事不亮明我的态度，这厮就意识不到严重- xing -··但这冷战时间太长了，到后来我都忘了为什么冷战了，就知道憋着一口气，看谁先软下态度。
有时还会忿忿又委屈的想：怎么还不主动说话，该不会真想一辈子不理人吧··我有些郁闷，但没想把郁闷带给小孩，在画室上班也极力压下心头的事··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下了公交，眼看到家了·接到夏朝青的电话，她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若明，你今天上课怎么骂张小鹏了”·我有点疑惑：“什么，我没骂.....”·“算了，”她打断我，“过来再说吧，张晓鹏不见了”·我吓了一跳，急忙挂了电话，叫了个车火急火燎的赶过去。
在路上夏朝青简单的说明了情况，张小鹏妈妈今天接他放学，就觉得孩子不太高兴，问也不说原因，就说以后不想去画室了，讨厌老师，晚上一会没注意孩子就不见了··我举着手机越听心越凉，知道为什么了。
这孩子上课从来不安分，今天是上课被他插话插得烦不胜烦，板起脸来说了几句，说完我自己都忘了··到一个单元楼附近，路灯下的夏朝青立马迎过来：“咱们先在这附近找找吧，孩子应该跑不远。”
我点点头来不及多想，立马动身找起来··今晚的月亮被遮蔽在层层云雾之后，光亮没漏出，倒平添了几分- yin -凉··我往楼房深处走，路灯渐渐少起来，周围黑黢黢的，仿佛能看见从身体里迸发出来的黑红黑红的血。
我越走越悔恨，越走越绝望，不敢有一丝想法，怕自己会受不了···这绝对是我最煎熬的一晚了，等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已经迈不开脚了，幸好夏朝青来电话了：“若明，孩子找着了，来医院吧。”
我长出一口气，甚至说不出一句话，夏朝青还在那边叮嘱：“不用着急赶过来，就是发烧了，昨天晚上就找着了....有点受凉·”·我赶到医院，去病房看张小鹏。
小朋友正打点滴睡觉，夏朝青和他父母在一旁守着·她看我进来，举手朝外招了招·张爸爸斜我一眼，板着脸跟着出来··我还没站稳脚，就被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推倒在地，夏朝青吓一跳，赶紧拉住人：“小鹏爸爸，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滚蛋”他一拳打在我脸上，啐了一口，“有什么事冲大人来，看把小孩都打成什么样了。”
我脑子里嗡嗡的，下意识的反驳：“没打他·”·“哦，”他一摊手，唾沫星子喷出来，“你还想打社会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畜生，是不是生活不如意，找小孩发泄”·“我没有。”
这时候越反驳越能激起对方的怒气，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被人想得那么不堪，他问清楚小朋友了吗·我也知道这份工作是保不住了，索- xing -把想说的都讲出来：“你家小孩在课堂上扰乱秩序，我只是说他两句，没有辱骂、没有发泄。”
“我- cao ---”·他一脚踹过来，被我躲过，那边护士从办公室探出头来，喊道：“打架出去打”·我平静了一下呼吸：“出去说。”
这位父亲显然是为了到外边大干一场的，上来就举着拳头挥过来，我又猝不及防的挨了一拳··泥人也有三分土- xing -，我实在忍不了他这样没缘由的一味发泄，刚打算反击回去。
就见一个人影闪过来，上来就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楚幻”·张爸骂了一声，一手抓住楚幻的胳膊，另一只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楚幻拧住。
楚幻趁他吃痛，后退一步，一腿磕在他腰上·张爸表情扭曲，弯腰的瞬间被楚幻搡倒在地··楚幻的战斗力不容小觑，没一会就把此人打得倒地不起，我看他没有停手的意思，上去拉他：“好了。”
楚幻不听，一拳一拳的砸在他脸上，又稳又狠··“行了，”我有些着急，“你打算干什么”·“楚幻你停下”·“.....”·楚幻停了下来，我俩坐在地上，对着喘气。
我看到他眼中有未褪的血气，眼睑微微垂着，没由来的觉得有些陌生··“楚幻，”我拽拽他的衣角，“脸怎么回事·”·楚幻的脸上青红交加，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这。
楚幻不说话，依旧微微喘着气，过了会抱头埋在膝盖上，拒绝交流··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怎么了·”·“......”·“我脸好疼啊，咱别在这坐着了好吗”·他可算有了反应，把头抵在我胸前，我伸手抱住他，轻拍后背，没管旁边骂骂咧咧直呼恶心的人。
“你怎么--”·我突然闭了嘴，因为感觉到了手上黏- shi -的触感，我颤抖着把手举到眼前--·是血··我推开他，发现他嘴唇发白，额上冒着冷汗，连睁开眼都困难了。
“怎....怎么回事”·我手抖得厉害，无形的恐惧迅速滋长蔓延，几乎要眼前一黑·仅存的理智使我架着他走到医院，喊来医生。
之后就坐那儿再也不敢动了··第29章 ·楚幻的电话一直在响··我看了看病床上脸色苍白微微皱眉的他，拿起电话来看了眼，是宋杰·想了想还是出去接了：“喂....”·“喂楚幻，没事吧。”
对方上来就问道··“.....楚幻在医院·”·她一定知道楚幻发生了什么事，我把医院地址地址告诉她··挂电话之后轻轻走到病床旁边，楚幻的呼吸轻轻浅浅的，眼皮似乎就会在下一刻睁开，但我盯着他看半天都没有睁开。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刻也没敢放松，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罢工·太阳- xue -一跳一跳的疼，像有一根橡皮筋在脑袋内部不停的弹着，磨人又痛苦。
我有些忍不住般的轻轻呻吟一声，弯腰用手抵住额头，这一切快过去吧··感觉有人在摸我的头发，我猛的抬头，看见楚幻微掀着眼皮，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怎么样”我凑到他跟前说。
他不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抚摸我的后脑勺··“再睡一会吧，麻药应该还没过，”想了想又补充，“你睡着了我就去吃饭·”·他终还是没抵住麻药的作用，闭眼睡了。
宋杰来了，我和她到走廊说话··她依旧是黑黑瘦瘦的不施粉黛，不过今天出了一件鲜绿色的卫衣，衬得整个人更黑更瘦了··我被她的上衣晃得眼酸，抽空儿想怎样才可以从一堆正常衣服中找到最绿的它，不合时宜的笑了，有些疲惫的牵了一下嘴角。
她有些严肃的说：“你带楚幻来得医院”·“嗯，”我没解释太多，直奔主题，“楚幻怎么搞的”·她看我一眼，面无表情：“没多大事，就跟他们班男生打架。”
“没多大事打这么严重”我有些着急，“你跟我说实话吧·”·她皱眉道：“楚幻醒来之前我没权利跟任何人讲他的事，你还有事吗，不然就先回去休息。”
·我闭了闭眼：“我是他男朋友，也没权利知道吗”·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几秒之后似乎是强迫自己收回眼神，微微张开的嘴也合上了。
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斜侧面，只是嘴闭的似乎有些紧了，整张脸显得越发严肃··我几乎以为她下一秒就要像教导主任那样训斥人了，她却开口了：“既然这样，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她脸上露出点嫌恶：“你知道唐怡宁吧，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就为所欲为·楚幻和他一直不对付，上次保研......也不知道他跟学校做什么勾当了，这个社会渣滓。”
我发现自己脑仁疼得越来越厉害，甚至有些耳鸣，使劲咽了口唾沫：“这次怎么回事”·“这次我不太清楚，好像是唐怡宁找人去劫楚幻，”她嘲讽的笑一声，“整天跟个3岁小孩似的，幼稚的可笑。”
“......”·“不过楚幻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事发展成这样他没少挑衅、这次也一拳没少揍.....据说还把一人胳膊给弄折了·”·“嗯，”我了然的点头，“楚幻不是能忍的人。”
她抬头有些恼的说道：“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能忍看着平时挺精一个人，一到事儿上了比谁都拧巴·”·我心里不赞同她，但也没反驳，只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楚幻还没醒，你要不要等他醒来?”·她依旧板着脸：“不用了，知道他没事就行，再说有你照顾他。”
“嗯好，那我不送你了·”·我往病房那头走，听见她叫住我“哎”·我扭头，看她脸有些微微发红，但由于肤色太黑，没羞涩到位，反而增添了莫名的喜感，她声音有些不自然：“....你和楚幻挺配的，”随后又嘟嘟囔囔道，“怪不得那一阵见他天天脸上挂着笑，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我冲她笑笑··她有些不耐烦的冲我摆手：“快去看着他吧”·我去病房看了看，楚幻还没醒·就去下边小餐馆吃了点饭，顺便帮楚幻打包了一份粥。
再回去人已经醒了，我笑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他摇摇头，直勾勾看着我：“你能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解释吗”·楚幻脸还是白，眼睛似乎有些发红，下嘴唇被他咬着，模样无端的有些可怜。
我心里一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唯恐错过这小兔子模样·内心又可怜这小兔子，开口道：“不用解释了，宋杰来过了·”·他轻轻的“啊”了一声，“她都说了”·“嗯，”我走到窗户旁边，背对着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没有回答，反而冷静的问道：“你怎么想的”·这个病房有四个床位，最少六个人，但我们都没有顾及周围人，反而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有恃无恐。
我心里乱糟糟的，近乎敷衍的说：“不知道，反正你什么也不跟我说·”·身后好一会没动静，我看着楼下花园里穿着病号服溜达逗留的病人，出了会神。
我不赞同宋杰的观点，因为我自己就是被打压长大的，我知道被逼着放弃一些事情有多痛苦，楚幻要是真的学会忍让求全，就不是我认识、欣赏的楚幻了··但我好像又不赞同楚幻，他是随心恣意了，没有被迫放弃自己的尊严意气，但被他丢弃的怎么算呢，保研资格怎么算，以后还会有更重要的，怎么算·到最后我可悲的发现，自己有多无力。
我不能大大方方的反驳张小鹏爸爸，因为我只是个给人打工的；我不能果敢肆意的跟楚幻站同一战线，告诉他楚幻你不用怕，愿意揍就揍，谁让你不爽了你就干谁，因为我们承担不起后果。
后果--·我猛的转过身，问他：“你这次打架学校会知道吗”·他无所谓的说：“你不是说宋杰都知道了吗”·我皱眉道：“那会有什么后果”·“不知道，”他不看我，淡淡的说，“最坏退学。”
我要被他气死了，瞪着眼睛没说话··他看我神色不好，无奈的补充说：“我都快毕业了，不会让退学的·”·我不想理他··他又说：“最差记过吧。”
第30章 ·我叹了口气，把刚才打包的粥递给楚幻，“还是先吃点东西吧·”·他接过来却没喝，而是抬头问道：“你怎么会在医院”·我太阳- xue -一突一突的跳，疼得几乎犯恶心，听到这话还顿住想了下自己怎么会在这。
我没想着要瞒他，就把昨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跟他讲了··“我来的时候他就是因为这个打你”·楚幻半躺在床上，手垂在一边摩挲着裤子，眼睛半垂着，看不出喜怒。
“嗯，”我想把这事轻描淡写的揭过去，“好在孩子找到了，只是我又得换工作了·”·楚幻好像没在听我说话，又好像听见了故意不搭理。
我提不起劲来有多余的想法，只说，“小鹏也在这个医院，我去看看他·”·“别去·”·“嗯”·他终于抬起头来，“你一晚上没睡，先休息会吧。”
说着还往床一边挪了挪··我想了想病房里这些病人，最后走过去扶着他躺下，“我去去就回·”·***·我走到张小鹏病房门口发现他们已经准备要走了，张爸张妈脸色都不太好，张小鹏抽抽噎噎的站在一边，显然被批评过了。
·张爸走在前边首先看到我，淤青未消的脸上瞬间又气又恨，说话也没客气：“死同- xing -恋，你过来干嘛”·我没理他，看了看旁边的张小鹏，蹲下来冲着他和声细语的问道：“小鹏，你当着爸爸妈妈的面说一下，老师有没有骂过你”·张爸一把拽过张小鹏，冲我喊道：“有病吧你”·我依然看着张小鹏：“小鹏说实话。”
张小鹏吓得躲到他妈妈后边，噘着嘴似乎又要哭出来了··张妈让孩子往旁边站了站，张口也是气得不行，“你们老师现在就这素质”她指了指张爸脸上的伤，“打完家长转头就来威胁孩子是混混还是老师我就说不该送孩子去这种不正经的画室”·我依旧没别的表情，盯着张小鹏沉声道：“张小鹏，说话。”
张小鹏已经张开嘴准备哭了，但许是看在场的几个大人都不太好惹，硬是把即将掉出的眼泪憋回去，这才低声说道：“....李老师...没有骂我·”后边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两个家长看不下去了，刚想开口就被我抬手制止了，“那你为什么离家出走呢”·张小鹏抬头看看我，又有些害怕的低下头，“可可说她不喜欢我了。”
“为什么”·“....因为我上课捣乱，被老师说了·”·张妈把张小鹏拽到跟前，“小鹏你别怕，有爸爸妈妈在呢，你就说老师有没有骂你，有没有侮辱你。”
“.....没有·”·“那你这孩子往外跑什么”·“.......”·我站起身，强烈的晕眩感使我闭了闭眼才开口对两个大人说道，“你们也听到了，这事不能说跟老师一点关系没有，但主要负责任真不是老师，也不是画室。”
我鞠了个躬，“我会辞职的，也请你们别找画室麻烦了·”·两个家长这时候倒不好说什么了，神色中不无尴尬··我又说：“还有张爸的伤--地方是您找的，您也知道没有摄像头。
大家各自退一步，我辞职了，您也别追究这件事了·”·我看他俩都没说话，自顾自说，“行，就这样吧·”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我着急回去看楚幻，没想到走到病房发现人不在了，惊出一身冷汗。
刚打算跑出去就发现楚幻走进来，穿着那件带血的牛仔外套··我惊魂未定，声音还有些颤，“你干什么去了”·楚幻举举手上的单子，“办出院了。”
“你开什么玩笑消炎还没输完吧·”·楚幻的背上缝了12针，全身上下还有多处软组织损伤，我有些气他的任- xing -。
楚幻却不痛不痒的说，“拿药了·”·“.....”·楚幻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我了解自己的身体，倒是你，看着好累·”·我确实好累，全身上下松松软软的，连脑子里都跟塞了一团棉花一样，转不动了。
“走吧，回家吧·”·回家我趟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是黄昏·这一觉睡得相当的累，翻来覆去做了好多梦，但又好像不是梦，因为它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有些冷酷的可怕。
余晖斜斜的**屋里，似乎给眼前的场景加了个不怎么明快的滤镜·我猛地睁开眼，心里跟装了个马达一样，搅得人胸口发闷心慌意乱··我跳下床直接跑到客厅，扫了一眼没发现楚幻，抑制不住自己战栗的喊声：“楚幻”喊出来自己都觉得声音凄厉。
突然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住了我，毫不犹豫的转身紧紧的抱住他，大气都不敢出，轻轻问道：“你去哪了”·楚幻一下一下的轻轻拍我的后背，带点安抚意味：“我就在卧室呢，你一起来就往外跑，叫都叫不住。”
我闭了闭眼：“我....我没听见·”·“若明，”楚幻放开手，和我面对面，“你在害怕吗”·“.....”·“在医院我就想问了，你在害怕吗”·我勉强笑了笑，“....有吗”·楚幻看着我的眼睛，微微皱眉，神情中有不忍，“是我的错，若明，是我没做好。”
“对，就是你没做好，”我瞬间委屈了，“你得答应我，以后别再受伤了，就算不为你的身体也得为我的心脏·”·“好....”·“答应的这么快肯定没有走心”我打断他。
楚幻：“......”·我有些哀怨的开口：“你在迟疑什么”·楚幻底下头，在我的注视下缓缓走到沙发坐下，想了一会平静的开口：“若明，我可以保证，下次再冲动之前一定会想想你。
如果我再受伤，你就一周别理我·”·“.....一周不理你是惩罚你还是惩罚我”说起这个我又想起上次我们冷战，楚幻竟然真的能坚持不理人。
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跟个怨妇似幽幽的开口，“上次你都不找我说话·”·楚幻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好笑，“怎么还翻旧账上次我是没想好怎么跟你说，又不想说谎。”
我也坐沙发上，头枕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呆呆的说：“嗯，我接受这个说法了·”·楚幻拿手捏我的鼻子：“怎么又蔫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仿佛心里压着万千事，只要触及那个开关，就堵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但要真要我说，好像又没什么要紧事。
又回到那个话题，我在胸口的憋闷中缓缓说：“楚幻，你记住，我们两个是一体的，你别再让自己受伤害了·”··第31章 ·夏朝飞约我出去，我估计是因为画室的事。
前两天我已经当面跟夏朝青辞职了，她也没说什么，把工资结了叹口气说道，“现在老师不好当，孩子们都是宝，碰不得·”·我笑笑没再说什么··我跟夏朝飞还是约在上次见面的饭店，我到时他已经在那了，神情是少有的严肃。
我走过去，有些纳闷，“怎么了一脸苦大仇深·”·他有些复杂的看我一眼，先点菜吧··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我坐那等着他说话。
夏朝飞眉微微皱着，手有些不自然的在桌上放着·我有些奇怪，“怎么你今天忸忸怩怩的”想了想又说，“你知道画室那事了我已经开始重新准备找工作了。”
“若明，”他抬起头，似乎在斟酌着说，“你最近回去看过苏老师吗”·我愣了一下，“看过，但她不在家，也不接我电话。”
夏朝飞把眼镜摘下来，拿衣角低头擦着，我有些着急，“怎么突然问这个”·“若明，”他把眼镜戴上，“你去医院看看苏老师吧，她生病了。”
***·我坐在回家的火车上，平静的拿手机翻看·刚夏朝飞说苏老师生病了，都在群里讨论要不要去看她·我第一反应是我怎么不知道，随后就想到了我当初因为复习赌气退群......我妈....我妈也没告诉我。
这一刻我心里是怨恨的，恨她那么决绝，也把我想的那么决绝··下车马不停蹄的赶到医院，夏朝飞没有告诉我生什么病，我没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先去医生办公室找了她的主治医生--比问她更有效。
主治医生是个戴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他听完我自我介绍之后皱了下眉，不太高兴，“儿子早干嘛去了”·“.....”·他翻出一沓检查单子指给我，在旁边冷淡的介绍，我在看到“恶- xing -肿瘤”几个字之后就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茫茫然看他的嘴一张一合，茫茫然的出了办公室。
我靠在病房门口的墙壁上，打算等脑子清明了想一想这事，但杵那半天都没什么进展，只好先走进病房··一开门就听到里边传出的爽朗笑声，“我一看，那小崽子就在床底下呢”·病房里气氛还好，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包括我妈。
但在看见我的一瞬间就冷了下来，变脸快的有些好笑··其他两个老人一脸懵的看着我，我向她们点点头，走到我妈跟前叫了声，“妈·”·她冷哼了声，直接侧躺下背对着我。
她瘦的似乎只剩一堆骨头，宽大的病号服也盖不住凸起的肩胛骨·露在外面的脚踝苍白细弱，触目惊心··我坐到椅子上，旁边一个精神很好奶奶开口询问：“你是她儿子”·我点点头。
“你们学校放假了”·我愣了一下，随即想明白了·我妈多体面、多要强，但我没打算配合她··“没有，”我平静的说，“我没在上学了。”
“嗯”那奶奶迟疑了一下，尴尬的转过话题，“好好陪陪你妈吧·”·“不用”我妈坐起来，颤抖的指着门口，“我不用你陪。”
我轻声道：“妈，您要吃点什么吗”·她突然有些暴躁扯过枕头砸我脸上，“你走”·我弯腰把枕头拿床上放好，走出去了。
去一楼自取柜买水，好不容易揭开的拉环还断了，我固执的去抠盖子，几乎把手蹭破，当然到最后也没抠开··“......”·我看了看它，然后撒开膀子一把抡走，忍不住骂了声“- cao -”。
蹲下来捂住眼，呼吸急促，心脏振的几乎想嚎出声··手机响了，但我一点也不想动，等着它自己停了，又一次响了··从兜里摸出手机，我看也没看就接了，“喂。”
“若明，你在哪”是楚幻··“楚幻，这个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我长长的叹了口气，直接一屁股坐那儿了。
“我回家来了，不是，我回A市了·我坐火车，在医院，来医院了·我妈生病了，是肺癌晚期，我得照顾她，我就回来了·我....她没告诉我，没打算告诉我。”
我颠三倒四讲半天，最后有些崩溃的忍不住哭起来，哭着哭着干脆把手机放到一边，捂着头不顾形象的发泄··到最后渐渐平静下来，我抹了把脸，拿起手机起身打算离开，却被不经意间一瞥吓一跳，手机还保持通话·我把手机放到耳边，再开口时嗓子有点哑：“我没事。”
楚幻：“你告诉我医院地址·”·我静了会，告诉了他，末了还加句，“你做完自己的事再来，我一直都在这·”·回到病房发现我妈已经睡了，我替她盖了盖被子，坐下来拿出手机看拍的病例。
同病房的有一个奶奶一个爷爷，那爷爷话不多，通常是一个人躺床上听收音机·那奶奶十分热情，除了蜡黄的脸外一点也看不出生病的样子··那奶奶递过来一个香蕉，我推拒不过，拿过来了。
“吃吧吃吧，这我儿媳妇才拿来的，甜·”·“嗯·”·她坐床边问道：“你妈睡了”·“嗯。”
她轻轻拍了拍床，语重心长的说，“这种时候就是考验病人和家人的心理，也最需要家人鼓励了·”·“嗯，我不会走的·”··“你妈这人要强，刚住进来的时候晚上难受的再厉害也不吭声。”
我默默听着，没吭声··“哎你办卡了吗，该去办张饭卡，我劝过你妈了，她总说没必要.....也不知道在赌什么气·”·“好，我马上去办。”
正说话间我妈醒了，坐起来直接朝卫生间走了，一眼都没看我··我接着对那奶奶道：“您告诉我在哪办卡，我--”·突然听到卫生间里有动静，我想也没想跑过去推门进去，眼前的一幕让我说不出话来。
我妈扶着洗手池弯腰干呕咳嗽，地下是一滩殷红的血··“妈”我扶住她，声音有些抖，“您怎么样”·她咳了会渐渐止住了，嘴唇上触目惊心的血迹越发衬的脸色灰白，犹如被泼了红漆的雕塑，违和又怪诞。
我把毛巾润- shi -，帮她把血迹擦掉，接了点水让她漱口，又把她扶回床上躺好，自己再拿卫生纸一点一点擦掉了地上的血迹··做完这些我站那儿没动，逼自己从恐惧中镇定下来，然而牙关还是止不住的打颤，冷汗一层一层的往外冒。
过了有好久，我拖着又僵又麻的腿迈回屋里·我妈侧卧着，眼神空洞··我凑到她跟前，“还难受吗”·她把眼闭上，不看我。
我直起身看着她，胸腔里有一团蓄势已久的火，就快要抑制不住的破口喊：“到底为什么”·为什么生病了不告诉我为什么无视我为什么就像没我这儿子一样做什么事、爱什么人，怎么就成您的鉴子标准了您到底是当我是儿子还是机器您到底爱不爱我您到底.....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第32章 ·我到底也没有喊出来，只是颓然的坐下来，等自己热滚的心冷寂下来，躁动的血停止沸腾。
随后我闭了闭眼，麻木说道，“妈，我会联系省里的医生，你吃好喝好别想太多·”·她闭着眼丝毫不为所动··我实在受不了病房里压抑沉闷的气氛，起身出去，想或许我不在大家都会自在不少。
看了一眼楼道里的窗户，发现外边天已经暗下来了·这时候医生已经下班了，去问了护士，被告知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以后也会很频繁··我慢慢走回病房门口，发现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少年坐在椅子上，他头靠坐在墙壁上合着眼，冷白的灯光打在脸上，带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要不是一侧的手轻敲椅面，我甚至以为他睡着了··我坐到旁边包住那只手，没看他，但能感觉到散发暖气的鲜活··我心里暖了暖，问：“什么时候到的”·“刚到。”
“嗯·”我闭上眼睛，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取而代之的是绵绵的疲惫感··他把我的头扶到肩上，轻拍了拍问，“你妈妈怎么样”·我平静的叙述，“肺癌晚期，我打算带她到省里看病。”
“我和你一起·”·我睁开眼睛，看他，“别，你好好准备考试·”·他垂了垂眼皮没说话··我又靠到他肩上，“你千万别再提这种要求了，我不会答应的。”
“.....”·“嗯”·“若明，我们会好起来的·”·“当然了，”我提起精神，声音大了点，“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晚上我没跟楚幻去酒店，我妈今天下午刚吐了血，晚上我得观察着点··和楚幻一起吃完晚饭之后，走在大街上溜弯·天上飘着点蒙蒙细雨，路边饭店也懒得收摊，干脆就着这春雨饮谈。
我们牵着手都没说话，我留心听雨幕中万户灯火的喧嚣，不知怎么就突然品味到了“雨里鸡鸣一两家”的风味，沉郁的心清明了不少··我晃晃身边人的手，“明天几点的火车”·“八点钟。”
我有些失望，有些不舍，“这么早，那明天见不着了·”·“走之前我可以来找你一趟·”·“别折腾了，多睡会·”我停下来，紧紧抱住他，抵在脖颈处深嗅，声音含糊不清，“不该让你跑一趟的。”
他轻拍我的后脑勺，“我不在你记得好好吃饭，别累着自己了，有什么难事就跟我打电话·”·“好·”·***·回到医院，我妈躺在床上不知道睡没睡着。
我轻声走过去，把从楼下租的海绵垫子铺到地上··没枕头，没被子·隔壁床奶奶送过来一个毯子，我把它当被子盖·平躺下来，没枕头有些难受，但不是不能忍。
这会该睡觉了，我倒是不困了·脑袋一抽一抽的疼，耳鸣声持续不断，我轻轻吐了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从脑子里分出精力来想想楚幻，有了点睡意，想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半梦半醒间想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第二天醒来感觉脖子都要不能动了，我躺那抽着气缓了好一会才起身，然后愣住了。
身上除了昨天的毯子外还有一个轻柔暖和的被子，我眨了眨眼，把被子叠好放回床脚··这时候还没有人醒，我轻手轻脚的把海绵垫收起来，去卫生间洗漱··洗完出来除老太太外大家都醒了，我走过去问我妈：“要吃什么饭吗，我去打。”
预料到她不会理我，我神色如常的拿饭卡出去了··回来发现我放桌上的手机在响，我妈脸色不太好·我心里了然，把饭放桌上，拿起来当她面接了，“楚幻。”
“我刚到医院门口·”··“你等着，”我有些兴奋，“我下去找你·”·一口气跑到门口，看见楚幻的一瞬间几乎是飞扑过去。
明明才一晚上没见面，我却有了一种“看到你真好”的悸动·我紧紧抱着他，几乎抑制不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点什么来，“楚幻”我喃喃道，为掩盖自己近乎疯狂的留恋，我强迫自己闭嘴，感受这一刻的温度。
“若明，”楚幻也在发抖，我感觉到他勒得我几乎喘不上气，“我不想走了·”·我没说话，再开口说话的前一秒咬住舌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
我们一直抱着，直到听到汽车的鸣笛才分开让路··“记得照顾好自己·”是楚幻开的口··“你也是·”我吞了口唾沫，“真的，你不好我会哭的。”
楚幻轻轻的笑了，“好·”·我看着楚幻上车，离开·在原地站了半天，才摸了一把脸回去··我走进病房，早饭还在桌上放着，没动。
我叹一口气：“好歹吃点·”·“你诚心过来气着我”·看来我妈的怒火已经憋不住了，声音都有些尖锐，不见以往的风度。
我淡淡的说：“没有·”·“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我轻声说道：“您得接受事实，我和楚幻很好，以后也会很好。”
“你再说一遍”她气得胸口起伏，喉咙里发出隆隆的声响··生气对身体不好，我放弃跟她争辩，也没精力跟她吵，把饭递给她，“您先吃饭。”
她一把把饭扫掉，汤汁撒了一床，旁边两个老人都噤若寒蝉的看着我们··她粗暴的把被子扯掉，喊道，“我看也不用治了，你多在我面前晃两次就行，还省钱了”·我看着面前这个暴跳如雷的中年妇女，生病不仅摧毁了她端庄的仪容，还打破了她多年来维持的脸面尊严。
她脸色发黄，头发乱糟糟，喊出声时甚至喷出了唾沫，丝毫不顾病房里还有两个外人·她宣泄着，喊嚷着，发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面前的人--她儿子··我发现除了担心病情，她的恶语相告已经惊不起我心中半点的涟漪。
但我又不能表现的毫不在乎，那样她会更生气··“妈，”我试图安抚她，“我以后不会在你面前提楚幻了·”·“你，”她颤抖着伸出手，“你马上跟他断了。”
我把地上的被子拿起来，对她说，“我把被罩弄下来洗洗，您先盖那条被子吧·”·抬头的瞬间猝不及防感觉脸颊一热，生病的人没多大力气，可鞋底直接拍脸上杀伤力也不小。
我愣了一会，看着坐在床边蓬头乱发的她，还是四平八稳的腔调，“您别气了，躺下休息会，我帮您再买份饭·”·她终于不闹了，脱力般由我扶着躺下，我拿过干净被子给她盖身上，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好。
出门打算买饭时那奶奶把我叫一边悄悄说：“你妈现在脾气不好，”她指着胸口，“这儿有积水，难受呦·”·“我知道·”·她看看我的脸，“遭罪啊，两个都遭罪。”
“没有，”我笑笑，“我不遭罪··第33章 ·我妈这几天的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差下去，这周的检查指标也不太乐观·这两天我抓紧联系好省里的医生，跟她商量着把家里钥匙给我，我回家把医疗本拿上。
自从那天的彻底爆发之后，她脾气越来越不可控制，经常几句话没说完就大吼大叫摔东西·我那天还无意中听到病房奶奶的儿子跟她说要申请转病房，这样怎么能休息好，被奶奶拒绝了。
我现在凡事能顺着她就顺着，她喊两句也就受着··只是这事不能顺，我劝她：“妈，我都联系好医生了，咱们就去看看·”·她冷哼一声，“不去。”
“为什么，咱们不都说好了”·“不去”她突然烦躁起来，“不去不去”·我抓住她乱挥的胳膊，不敢太用力，瘦的皮包骨头，“妈你别闹了。”
·她随手把床头桌上的杯子一摔，不管不顾的叫，“你走，看见你就烦”·“你先答应跟我去看看，您让我省点心吧。”
她突然尖锐的笑了一声，发红的眼眶几乎是有些凶狠的瞪着，苍白的嘴唇毫不留情淬出毒液，“让你省心我巴不得你难受呢”·我僵在那儿，有点懵的轻轻“嗯”了一声，这一声带起了耳边疯狂的尖叫、狂猎的呼啸、震栗的咆哮.....最后归于平静，只剩下轻飘飘一句“早习惯了”。
我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些难受，想是刚才无意识中使劲睁大导致的，眨了眨眼，我对病床上靠着的人说：“您别任- xing -，身体是你自己的·”·她紧紧闭着眼，似乎有些发抖，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开口，我等了一会没等到，转身出去了。
我跟主治医生沟通过了，虽然对方直言转院的作用有限，我也想试一试，这几天争取多跟她沟通沟通·没想到晚上就出事了··我这几天每天失眠到夜里一两点，所以床上发出动静时我几乎是立刻从迷蒙中被惊醒。
借着窗外的月光可以看出床上的人很痛苦，双眼因为不堪忍受疼痛而紧紧闭着，脸色发紫，急促的喘着气，细小的哀叫呻吟声不断从口中漏出··我立马起身跑去叫人。
........·折腾到了天明，我妈终于呼吸顺畅的睡着了·我的头发、衣服近乎全- shi -，手掌也因为几个小时不断的给她拍打后背而微微红肿，双腿发软的拿衣服去换。
·刚到卫生间把门锁上，就眼前一黑，没了知觉··........·“若明，你在里面吗”我被外面的声音声音吵醒，睁眼缓缓起身，被地上的一滩血吓一跳。
抹了下脸，一手的红，我愣住了，有些恐惧·外面还在敲门，“若明，怎么了”·我竟然还能分出精力来应付，“哦，奶奶...你...你急着用吗”·“不用，我就是醒来没看见你，你在就行。”
昨天晚上动静不小，两个老人也是将近天明才睡，我咽了口唾沫，说：“奶奶你睡吧·”·“现在都中午了，不睡了·”·现在都中午了·我扶着墙颤巍巍的站起来，照照镜子，被自己的半脸血吓一跳，抖着手打开水洗了个脸。
好在除了半边脸上的淤青外没别的伤，刚才那么吓人的一滩也只是鼻血··深吸了几口气，清空大脑，再想想楚幻，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抽离出来··等那股头皮炸开的感觉下去之后，我捡起衣服，发现干净的衣服被染上了血迹。
不得不回屋再拿，屋里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我这副光景，就连我妈也虚弱的窝在床头，盯着我看了好久··我换完衣服出来，她问我：“怎么弄的”·“刚在卫生间磕了一下。”
她现在没什么力气，就连质疑也是虚声虚气的：“血怎么回事”·我淡淡的说：“流鼻血了·”·她闭上眼睛，窝在那里不说话了。
我出去跟楚幻打电话，几乎是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就委屈了，差点就要把今天上午的事说出口··我忍着要掉出来的眼泪，装出轻松的腔调问他：“干嘛呢”·“若明，你怎么了”·“.......”·他竟然听出来了，我死死咬住手腕，不让自己哭出声，面部因为紧紧绷着而有些僵疼。
我清了清嗓子，“什么怎么了”·“你在哭吗”·“没有，”我吸了口气，“你最近忙吗”·“还好。”
我没说话··楚幻：“最近有点小事·”·我有些心疼，他声音很疲惫，我几乎能想象出他趴在桌上拿着电话跟我说话的样子··“别太累了。”
“好·”·后来的话题我们都刻意往轻松上引，但或许是两个人都有心事，这轻松总是夹杂沉甸甸负担的··挂了电话我靠墙上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计划接下来该做的事。
***·因为昨天晚上突发意外，我妈病情加重，医生强烈反对转院，这事也只能先作罢··她这几天大多数时间只能在椅子上坐着，蔫蔫的几乎不说话，不过就算她说话我们之间也只有沉默--若非必要我一般不主动开口。
这天她仍是没什么精神，只是在我喂她吃了点东西之后从怀里拿出个钥匙，“这是家里的钥匙，你回去睡一觉·”·我没接，“不用·”·“去，”她似是有些不耐烦，“明天早上再过来。”
我心想现在除非楚幻在，在那我也睡不着，但还是拿钥匙回了家··时隔半年，我再一次走进了这件屋子，家里的摆设一样没变，我却无端感觉有些陌生，这还是我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家吗·我没开灯，径直走进了我以前的房间，房间还跟离开时一样，衣柜里的衣服都被塑料袋套好挂着，床单换了。
我以前说想要铺这个，但我妈以不耐脏为由拒绝了我，这个床单买回来一直没怎么铺过··我躺到床上，疲惫的要命，但就是睡不着·闭上眼睛就脑袋坠着疼，睁开眼睛就不自主的流泪。
以前是一沾床就睡，现在是一沾床就怕，怕无休无止的折磨，怕漫无尽头的黑夜··不知是床比地板舒服，还是熟悉的原因，我翻了一会竟然有了点要睡的感觉，正昏昏沉沉间突然被一声轻响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吓得几乎要叫出声。
或许只是哪只鸟叫了一声、或风吹倒了阳台的瓶子·我把被子死死捂在头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第34章 ·又是一夜无眠··走之前去我奶奶屋里，遗照太长时间没人擦，都落了灰。
我没去找抹布，直接拿衣袖认真的擦了一遍，口中喃喃道：“奶奶对不起，一次也没去看过你·”·照片中的她微微睁大眼，嘴唇紧抿着，有些严肃·我突然很想哭，但咬牙把那股凄然感压下去，把照片放桌上摆好，道：“奶奶，走了。
有时间一定来看你呦·”·路上堵车厉害，我到医院的时候都半上午了·病房里人不少，两个老人的家属都在，那个爷爷这几天情况也不太好·家里人都愁云惨淡的日夜陪着。
我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女儿在抹眼泪，另一边奶奶则是乐乐呵呵的在逗孙子··我走到我妈旁边，她没睡，正窝在椅子上发呆·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伏腰问：“感觉怎么样了”·“挺好的。”
她轻轻地说，语气破天荒的没那么尖锐··我点点头，没说什么··正要转身，感觉到她枯瘦的手拉住我，我垂下视线，那双手满是或青或紫的印子，看着就疼。
但我还是缓缓抽出了手，问：“怎么了，要什么”·她有一瞬间的怔愣，把手收回去，放在木棍粗的腿上，“家里怎么样”·“挺好。”
“哦，好长时间没人了·”她一边轻轻点头一边说话，不知怎么竟给我一种温柔的错觉··“嗯·”我淡淡的应了声。
·病房里的那个小孩正是爱动的年纪，跑来跑去，小短腿一刻也没闲着·他跑到我妈跟前睁着大眼，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妈有些虚弱的对他笑：“过来，我有糖吃。”
他爸爸过来把他抱走：“小亮过来，别打扰阿姨休息·”·没想到刚抱走就又跳下椅子，跑过来，往返几次，孩子都开始闹腾了··我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被吵的脑袋突突直跳。
我妈对说道：“就让他在这玩吧·”·小亮爸爸有些无奈的笑道：“这孩子，太皮了·”·我妈：“这个年纪，都是这样，我家小孩小时候比这更难管教。”
“我看您儿子可真会照顾人，这几天都是他在这·”·“是啊，”她看我一眼，“养儿子不就为这时候嘛·”·我拿出手机来，假装没听到他们说话。
小亮爸爸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回去了··我妈道：“帮我把水端过来·”·我把水杯拿过来，喂着她喝了，她叹了一口气，说：“有些困了。”
我又帮着她睡下，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屋里没开灯，我在旁边坐着，她动了动··“怎么了”我问··“想躺床上去了。”
我扶她到床上侧躺好，她的脸在昏暗中有些模糊，声音也有些模糊：“这两天老做梦，梦到以前，梦到你姥姥，梦到你小时候·”·我没搭腔，听她说着。
昏暗中，她的头缓缓侧过来，眼睛有些发亮，轻声说道：“你小时候，可皮了·和你奶奶去亲戚家做客，死活不吃饭，说妈妈肯定没吃饭，要给妈妈留着·”她笑了，“那时候才几岁啊，就想着给妈妈留着。”
这是她清醒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当天晚上，她病情恶化，喘不上气，肺气肿加重·一晚没睡··第二天下午，吃不下任何东西，靠输液维持。
晚上，神志不清，病房里一夜都是她的呻吟声··在第三天上午可算是坐在椅子上睡了过去··看着她没事之后，我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这念头毫无征兆，却如海啸山崩般强烈。
我飞奔下楼，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昏昏沉沉的跟着感觉走，感觉随时都要跌倒·也不知道是怎么买票、坐车，最后到家的··我拿钥匙打开门，找遍了屋子发现楚幻不在。
不过没关系，我摊在沙发上，我会等着的··最近总是感觉白天过得飞快，夜晚过得特别慢·在沙发坐到了晚上，因为没想着要睡觉，所以也不觉得有多长时间。
门开了，我不顾腿麻站起来，扑到他身上·楚幻僵了一下，随后才颤着声喊了一声“若明”，这两个字使我们都激动起来，我是抑制不住的要流泪，他微微发着抖，咬住了我的肩膀。
我一直紧紧抱着他，感觉怀里的人瘦了一圈，直到他冰凉的手覆上我的耳垂，我放开他·在看到他脸的一瞬间猛的一颤，“怎么脸色这么差”·楚幻皮肤偏白，以前给人的感觉都是干净俊美的，但现在不知是灯光照的还是我的心理作用，我总感觉他脸色惨白，如果不是那一双盯着我发光的眼睛，甚至可以用死气沉沉来形容。
他抬手轻轻抚摸我脸上的伤口，有些心疼的问：“怎么搞得”·我俩半斤八两，我想，都过得不太好··我决定先揭过去这件事，等我....等我忙完这一阵之后，一定要好好问问他，好好养养他，让他把肉长回来。
我把有些冰的手伸进他衣服里，眼睛要睁不开了，含糊说道：“好困，我们去睡一觉吧·”·楚幻想说什么，但被我伸手捂住了嘴，跟着我回了卧室··我躺在床上，搂住楚幻，把头使劲往他脖颈蹭，故意轻轻吹气，楚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轻轻摸我的头发，有些无奈，“睡吧·”·我确实好困好累，在迷迷糊糊要睡着之前想起来一件事，戳戳他的背，道：“我五点的火车，得回去，你记得叫我。”
“好·”·.......·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我听见楚幻叫我了，但就是睁不开眼睛，身子一点也动不了··最后起来的时候都四点二十了，刚一睁眼就被绝望和茫然的情绪支配，甚至不想开口说一句话。
时间来不及了，我们火急火燎的出门，还一直打不上车·楚幻在一直一旁安慰，“别着急，别着急·”·我心慌的厉害，但却不是因为赶不上火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握紧他的手。
可算打着了车去了车站，进站的时候火车还有不到五分钟开，楚幻抱住我亲了一下我的耳朵，然后放开，说：“进去吧·”·“好，你也回去吧。”
我往前小跑着，跑着跑着突然有些心悸的转过头，朝楚幻大喊：“楚幻，我走了啊，你好好照顾自己·”·楚幻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闻言朝我摆摆手：“你也是。”
我站着没动，他冲我笑：“进去吧”·***·我再次回到了医院，我妈比我离开之前状态还差，从胸腔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等到晚上九点多钟，医生过来摇了摇头··凌晨两点钟，她出气声慢慢弱下去，最终归于平静，我凑近低声喊她：“妈，妈·”没人理我，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宣告死亡时间。
我有些茫然的杵在那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医生没有立刻把尸体推走，应该是在给家属反应时间·我想我应该哭出来的，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她把我养这么大，她是我亲妈。
但我只是茫茫然的不知做什么好，也不知道该对一个还没凉透的尸体说什么···第35章 大结局·之后会有一篇唐怡宁视角的番外~~·（一）·我打电话通知亲戚，她生病时没知会过别人，现在大家都不敢相信。
我拒绝了几个亲戚说要来的要求，只请了几个亲近一点的参加葬礼··这些年我妈自立清高惯了，和亲戚都少有来往，因此我和他们也并不熟络·简单说了两句，一个姑姑落了泪:“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们一声，这几个月都是你陪着你妈”·我最近脑子有点转不起来，愣愣的看了她一会才道:“嗯。”
她看我这副模样，刚止住的眼泪又要流下来·我心里突然毫无征兆腾的一下燃起一把邪火，有些烦躁的摸了一把脸，堪堪忍住没有骂出声··“以后有事都跟姑姑说......咱们离得远，不然你跟我回去吧。”
我喘了两口粗气，低下头不说话··她叹了口气，抬手摸我的后脑勺，“可怜的孩子——”·我突然一把打开她的手，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起的太猛，导致椅子向后倒去。
“.......”·别说她了，我都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全身发僵的站在那·良久，捂住脸有些颤抖的低声说:"对不起，姑姑.....我有些累·"·她愣过之后笑了，“没关系，你先去休息一会吧。”
我点了点头，直接去了卧室··躺床上，照样是又疲惫又亢奋，脑子里混混沌沌的，觉得应该得做一件事，但怎么都想不起来··下葬那天，天气异常闷热潮- shi -，仿佛憋着场大雨，但雨久久未下。
事情忙完往回走的时候我无端的有些空惶，好像终于从那两个多月的煎熬中缓过劲来，意识到我妈真没了·我跟姑姑说想下车走走，她叮嘱了两句也没多说什么··毫无目的的在街上瞎逛着，直到手机响起。
我把满是汗的手往裤子上蹭了蹭，刚想接起来，手一滑一个没拿稳，手机掉了·捡起手机，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黑，没起来，索- xing -挪着靠到旁边树上··这么一磨蹭，手机早已经挂断了。
我瞅了一眼，不认识的号码，就没再拨过去··手机再次响起··我接起来，是个有些熟悉的女声，她声音有些哑，一句话断断续续的讲，还哭了··天气太闷了，我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她的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选择- xing -飘进我耳朵里。
我发现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楚幻出事了来看最后一眼，什么意思我大声打断她:"你说什么"声音像是在嘶吼。
她又说了一边，这次平静了一点··我又问:"什么，你再说一遍"·那边不说话了，只是大声的哭着··我一遍一遍的大声问"再说一遍，没听懂"，那边崩溃的挂断电话。
我仍在举着手机质问"再说一遍，没听懂""再说一遍"......·直到嗓子哑的再也发不了声，我才发觉出了一身虚汗·想站起来，但腿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双手紧紧抓着旁边的树，划破了，血混着汗滴滴答答的往下掉·我看一眼，突然有些恶心的扶着地干呕起来，发黄的胆汁从嘴里流出来··天轰隆隆的响了两声惊雷，街上零星几个路人加快了脚步，嘴里发着牢骚，"- yin -一天了，非得这时候下。
"·.........·雨点急促的掉了下来··我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等着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大的盖过了我的撕心裂肺的呕吐，盖过了我毫无意义的干嚎.......·（二）·我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城市。
今天翻了一下日历，发现我妈去世都快一年了·我想不起来这一年干了些什么，我住在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家里，活动范围只有卧室和通往卧室的那条路··我换了几份工作，具体几份忘了。
现在记- xing -不好，除了记着我还活着外，其他的都能忘·我还活着，我得时时提醒自己，记得要吃饭，记得要赚钱养活自己，记得每天早晨醒过来··出门前看了看在墙上随意拿笔写的字，返回去拿了钥匙才走。
又是一个大晴天，走在大街上，突然感觉有人拍我，回头·是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她皮肤不白，也没有涂脂抹粉，穿着很老气··我感觉我认识她，但想了半天没想起来，空洞的心里又开始起火。
“李若明，”她先开口了，“没想到能碰见你·”·我淡淡的点了点头，想起来她是谁了··“要不要去喝个咖啡·”·我看了一会她，“不了。”
她坚持道:“走吧，都好久不见了·”·我没再跟她废话，转身就要走··“若明，”她在我身后喊,“我有东西要给你，正好在身上。”
我接着往前走，像没听见一样·一步一步，走着走着突然忘了自己要去那·我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还是停下了··咖啡厅··我低头搅动杯里的液体，宋杰把一个盒子放桌上，我没去拿它。
“最近过得怎么样”·“........”·“李若明，”她开口道，“你看起来不太好·”·我轻轻点了点头，视线没移开杯子。
“楚幻....”她声音有些颤，清了清嗓子才说，“楚幻没了，你也得好好的·”·我死死攥住杯勺，良久才说:“你知道事情经过”·“车祸......建平路那边弯弯绕绕，不好——”·我冷静的打断她:“楚幻怎么会去那边”··“......不清楚。”
我把盒子拿过来，“我不在那几天,发生了......什么”·“楚幻应该没告诉你，”她鼻头有点发红，“他被退学了。”
现在任何事已经在我心里惊不起波澜了，我只是麻木的想着，楚幻学习好但并不是不努力，他会为了一项实验数据整夜不睡觉,他可以一整天都待在图书馆学习，他说他不太爱和人交流，会努力考研，以后待在实验室。
他......说过了这半年都会好的，他还有不到半年毕业··“楚幻因为打架斗殴被学校退学，就是那次你去医院·本来不是多大的事，被打的人也没事，但他家里有势，硬是说成了二级伤残那种程度，学校也睁着眼说瞎话，说楚幻屡教不改,对全体学生人身安全构成威胁.....”宋杰的脸红起来，有些愤恨的咬着牙，“这些事，真叫我恶心。”
·我把这些话一字一字的拆开，费力消化了好久，可算在不灵光的脑袋里搜罗出重点，“被打的是唐怡宁”·“嗯，楚幻那么.....那么骄傲一个人，”她哭了起来，手捂住脸，“那段时间天天去校长办公室，主任办公室，到处拜托人。”
我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或者二者兼有·把手中的盒子打开，最上边是一个画册，我翻开第一页，是楚幻的素描，当时的他意气风发、光芒万丈。
我没再听她说话，起身出了门··外面艳阳高照··（三）·我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铁窗外黎明之前墨蓝色的天，还有两小时天亮··我这不值得一提的人生果然很寡淡——其实也不算寡淡，要不能在这儿了结此生我笑笑，今晚之前我已经好久没想起以前,想起我妈，想起......楚幻了。
跟宋杰分开以后我回了家，先吃了安眠药躺在床上不管不顾的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出了一身热汗··从那一刻开始，我选择- xing -的忘记以前，这很容易，做一个全新的人就行。
我活成了一个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李若明，新的李若明狡猾油腻，无所畏惧，贪婪自私，没心没肺，可以暗地里整搞同事，可以毫无原则的背叛朋友，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社会渣滓，连我自己都陌生。
新的李若明最喜欢喧嚣，最怕一个人独处时的安静·所以晚上通常要很晚才回家，回去之后直接吃药睡觉··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夜晚，我又碰见了唐怡宁，他的脸隐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比以前更加成熟有棱角，嘴角微微向上一挑，仍旧是肆意张扬的模样。
酒吧的音乐声很大，周围人在疯狂摇头扭臀，我怀疑它有些太大了，不然怎么会镇的我耳膜发疼·我站在原地，似乎一瞬间被打回原形，又变回以前那个软弱可欺的李若明，那些可怖深刻的记忆汹涌而来。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他有些醉了，莫名的看着旁边多出来的人·我拿起桌上的杯子，自顾自倒了一杯，一口气咽下去··转过头去看他，“好久不见。”
他骂了一声，“你谁啊，滚滚滚，先回去练练怎么搭讪·”·我又倒了一杯酒，杯子还没到嘴边就被他一把扫走，“神经病吧你”·我静静的看了一会前方，等那些如蛆附骨的爱意和恨意稳稳当当的归位，才转头，"我要问你几个问题，"没等他说话，我继续说下去，"楚幻退学是你搞的鬼吗"·他结结实实的愣住，唇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我继续问下去，声音勉强端得住，"楚幻....楚幻为什么会去建平路，他的死跟你有关系吗"·他仿佛一瞬间僵硬，又瘫软下去，手紧紧捉住扶手，有些急促的呼吸着。
我闭了闭眼，有些疯狂的质问他:"凭什么改变别人的人生，你知不知道...."我赫然闭了嘴，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我当初......我有错，"他颓然的低下头，"我当时太年轻，没想那么多。
"·我紧紧咬着牙，声音还算平静:"他怎么会去建平路"·他吞了口唾沫，"你跟楚幻是什么关系"·我盯着他，没说话。
他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外冲··我静静坐了一会，然后起身，路过桌子的时候拿起了那把水果刀··唐少爷在我面前歇斯底里的嘶吼：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我没想到楚幻会被车撞死。
我只是找人教训他，谁知道他会跑着跑着被车撞到他一直在挑衅我，我.....我不胜其烦，我只是想给他个教训··事后我多次回想，当时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把水果刀刺进了他的身体，我想不起来。
不过我永远记得那之后的释然与畅快，仿佛身负千斤的旅者终于放下了负担，窒息已久的人终于能够呼吸··我靠在墙上，看着地上挣扎的人，突然痴痴的笑了··酒吧后边有个偏僻的小巷，一时半会没有人过来，唐怡宁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了个号，但无人接通。
他口中吐出血沫，又坚持着拨了一次，没人接·他一次次的拨，一次次被挂断，直到身体僵硬.......·我捡起手机，上边未打通的机主是——唐怡真·..........·我死死盯着外边的天，有些开心的笑了。
楚幻，你死后我一直没敢想你，怕没勇气坚持下去·我没好好的活着，是没勇气坚持下去·现在我既不用怕想起你，又不怕没勇气了··其实都怪你，我有些忿忿的想着，是你不遵守约定，没好好照顾自己。
这次我不给你机会哄我了··“.........”好吧，再给你一次机会，下次罚你好好宠着我，再也不准生我的气··窗外，最后一抹属于黑夜的墨缓缓散去。
天要亮了·· 作者有话说：首先感谢大家看到这里，我的文笔不好笔力不够有时候往回翻自己都觉得羞耻.....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包容 这篇小说的灵感是一个梦，梦见我杀了人，就要被带走了.....我就想写一个稀泥软蛋，篇幅不长，甜甜的恋爱后就失手杀人追悔莫及..... 然后....就写成了这个样子，写的时候我不止一次的想骂当初的我，为啥要让他们be，是脑子抽了还是中二病又犯了还不能改 写车站告别的时候感触特别深，随后也就释然了。
人生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不可抗力，但他们至死相爱，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一准是甜甜甜，这就够了....吧 以后再写be文断手，实在是太虐心了/哭唧唧/ 下篇打算写个民国小甜文傻子攻大佬受（感兴趣的可留意一下哦··第36章 唐怡宁番外·唐怡宁小时候是家里的小霸王，当然长大了也是。
他七岁想吃一块糖，被家里的大人哄着拒绝了·那次他没有像平时一样哭天喊地，而是暗暗的在心里计划，晚上等到家里大人都睡了，轻手轻脚的开门离开了房间。
那是他第一次离家出走，带着妹妹··妹妹从小就是他的小跟班，说一不二的那种·他事先没有告知妹妹，但知道她不会拒绝他的·妹妹从被窝里爬出来，睡眼惺忪的跟着他走，问：“哥哥，我们去哪”·他回头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妹妹乖乖的点头，小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角··唐怡宁很满意妹妹的乖巧，等出去之后跟妹妹说：“哥哥给你买糖吃·”·黑灯瞎火的，他们住的又偏僻，妹妹走了一会就有些害怕，“哥哥，要不我们回去吧。”
唐怡宁也有些害怕，不过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没让家里人知道呢，怎么能回去，他跟妹妹说：“要回你自己回·”·唐怡真摇摇头，紧紧跟着哥哥，不说话了。
十一月份的晚上，冷得让人发颤·唐怡宁出来时忘带围巾帽子了，这会冻得耳朵通红·他打小怕冷也怕热，稍微一不舒服就要大发脾气，现在他忍着没发火，只是脸色不太好。
妹妹把围巾摘下来递给他，“哥哥给你，我的羽绒服有帽子·”·他理所当然的接过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从小他都习惯了被呵护给予，即使是比他更需要保护的妹妹。
这场出走最终以保安叔叔把他们带回家而终结，他们甚至都没走出住宅区··那晚唐怡宁回去就发了烧，可把家里人都心疼自责坏了·他的目的达到了，尽管他已经忘了是因为一块糖而出走，但那又怎样，他们必须得事事顺着他。
全家人都围着他转，忽略了同样被冻得不轻的妹妹·妹妹等大家都不在的时候过来，有模有样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还是烫，哥哥你难受吗”·“难受，你别问了，我不想说话。”
妹妹就不说话了，在一旁乖乖的坐着陪他··过了会他突然说:“哎唐小真，下次我要再出去你还要跟着我啊·”·妹妹想了想，说:“别出去了，会生病的。”
“下次不会了，总之我让你跟着你就得跟着·”·“好·”·唐怡真十岁那年，父母离婚·他跟了妈妈去国外，不是离不开妈妈，是为了赌气。
他都说了他不喜欢他们分开，他们还要分开，他们都让他跟着爸爸，他偏不遂他们的愿··他问过妹妹，愿不愿意跟我和妈妈走··妹妹说爷爷奶奶让我跟着爸爸。
“我要你跟我们走，”他有些生气，“你不听我的话”·妹妹都要哭了，憋的小脸通红，说哥哥你们别走好吗，我不想离开爸爸妈妈，也不想离开你。
他那天拿出少有的耐心向她解释，他们离婚了，就是以后都不能在一起住了，你必须得在其中选一个··妹妹选了爸爸··唐怡宁长大之后才明白，他们家重男轻女有多严重。
妹妹安安静静的，除了爸爸会偶尔关心外，在家里毫无存在感··但那时候他只是气她的违逆，毫不客气的给妹妹摔脸··他走的那天，妹妹去送他，哭得眼睛都肿了，拽着他不让他走。
他也有些难受，抱住妹妹，第一次有个当哥哥的样子，说:“不许哭了，我还会回来找你的·”·在国外的第一个晚上，唐怡宁在被窝的偷偷哭·不敢发出声，他一边哭一边咬着手指喊，妹妹。
唐怡宁二十二岁回国，没什么特殊原因，就是想了··这些年他在国外，虽然只有妈妈带，但娇惯宠溺一分没少，有时候他跟爷爷打电话说想你了，隔天就会在家里见到他。
回国那天，他没跟家里人打招呼，直接敲了门··爷爷奶奶自然是喜出望外，拉着他问东问西好半天··他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唐怡真呢”·“她在学校，给她打电话了，待会就回来。”
唐怡真推门进来，他第一句话就是:“哇唐怡真，你这是什么鬼发型，丑死了·还有你这衣服，是穿的奶奶的吗”·他是故意这么说的，这些年他们也见过几面，但他能感觉到时间和距离带给他和妹妹的疏远隔阂。
这是他唐少爷第一次有讨好亲近一个人的心思··妹妹有些害羞的笑了:“哪有啊·”·“就是有·”他去摸妹妹的脸，但被她下意识的躲开了，好像在害怕。
两人都有些尴尬··唐怡真忍着心里的不痛快跟妹妹相处，却发现她总有一个不厚不薄的透明墙挡在他们之间，是妹妹砌的·那时他才知道，唐怡真对待感情有多通透。
他要求去了妹妹的学校，想离她近一点，想融进她的生活··他感觉他在很努力的在找回小时候的亲密，妹妹却一直在刻意的避免和他亲近··唐怡宁烦闷焦躁，却不能和以前一样命令她，或干脆发一场火说出来，他在妹妹这里学会了一个词——回圜。
唐怡宁第一次知道楚幻是在妹妹生日那天··他主动跟唐怡真说让她邀请朋友来家里，妹妹说也没什么朋友，就是一个协会的，经常在一起待着··他更加想要见见这些朋友了，想知道她整天都在忙什么。
楚幻不是人群里最活跃最显眼的，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像等着大家去注意他，唐怡宁也确实注意到他了··他走过去递给他一杯饮料，还没说什么，就见唐怡真走过来忙着说:“哥，这是我们组最厉害的。”
·他直直的看着她:"你紧张什么"·唐怡真愣了愣:“我没有·”·唐怡宁心里有些难受，说不上来什么劲·他现在只想让她那些狗屁同学滚出去，让唐怡真只听他的，只跟他说话，只属于他。
他烦躁的把杯子放桌上说了句“你们聊吧”，就起身走了··他心中隐隐期待唐怡真能跟上来，像以前一样，乖乖的跟着他·但她没有，他回头看了一眼，她在跟楚幻说话。
而楚幻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他心里心里更加别扭，恨不能把楚幻撵出去··楚幻不用他撵，他只坐了一会就回去了，连饭都没吃·唐怡宁看着唐怡真把他送出去，目光不舍。
那天唐怡宁喝醉了，晚上等一切都消停，他去找唐怡真，说你跟我出去走走··唐怡真:“哥，你醉了，好好休息吧·”·他定定的看着唐怡真，心里千丝万缕的情绪瞬间化作了酸涩难受。
唐怡真最后拗不过他，跟他出去了·他们还是走着以前的那条路，身边还是同样的人，唐怡宁有些恍惚··他很直接的问妹妹:“你有过喜欢的人吗”·她有些惊讶:“怎么突然问这个”·“哥哥关心你。”
唐怡真想了想，笑了:“有过，高中有个男生·”·“你们还在一起吗”·“没有，”她低了头，“我们没考上一所大学，后来感情就淡了。”
·唐怡宁按了按太阳- xue -:“现在呢”·“啊?”她羞涩了一下后，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你今天也见他了，他叫楚幻。”
“别喜欢他了，”唐怡宁说，“他不喜欢你·”·“没关系啊，感情可以培养·”·唐怡宁突然吼道:"我他妈不允许"·唐怡真愣住了。
他丢下她转身快步往回走，走了一会朝后喊:“你打算一直在外边”·唐怡真默默的跟上他··“说话”·“哥你喝醉了吧。”
“说点有用的”他感觉连日里压下的脾气都噌的一下上来了，“我不允许你跟他在一起，听明白了吗”·“理由呢”·“我不喜欢他，不.......我不喜欢你交男朋友”·唐怡真停下了，定定的看了他一会，跑回去了。
****·那晚过后，唐怡真就主动搬出家了·唐怡宁问她为什么，他其实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反应这么大··我不想再被别人拘束了，她说··唐怡宁觉得可笑:“在家里住着怎么是拘束你了，你觉得爷爷奶奶和我拘束你了”·“是。”
“.......”·唐怡宁愣住了，没想到她会回答的这么直接··他说:"你有病·"·唐怡宁后来有一段时间没去找唐怡真，眼睛见不到，但心思可一刻都没闲着。
他发现他总会下意识的去想妹妹，在学校想会不会和妹妹碰到，晚上躺床上想妹妹会不会主动来找他·有时候他甚至会想是自己不够关心妹妹，让妹妹在家里没有安全感。
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他知道反思自己··他去找妹妹，发现妹妹并不像自己一样因为这事寝食难安，他能感觉到，因为摆脱了他们，唐怡真很高兴··他气愤她的冷淡，恼恨她的疏离。
却不能明明白白的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他隐约知道这不正常··唐怡宁开始习惯找楚幻的麻烦··楚幻是谁，很普通的一个学生，他甚至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
那也不妨碍他指使别人孤立他，他不是第一次知道地位带来的优越··唐怡真为这事一次次的找他，他们总会吵架，但他觉得争吵至少是双方的，唐怡真参与其中，不再是他一人苦恼，一人气愤，一人崩溃。
唐怡宁在以前的学校，也不乏看不服的同学，他忘了是怎么做的了，反正最后结果总是他们向他低头俯身·他不觉得有什么，不觉得别人也是跟他一样大，一样骄傲，一样有尊严的少年。
之后的很多年，他一次次的夜里辗转难眠，梦中羞愧悔恨，一次次的想回到以前，冲那个跋扈自私，不知天高地厚的唐怡宁喊: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还是人吗·当时的唐怡宁没觉得他不是人，他起初没把这事放心上，但楚幻又跟他以往欺负过的人不一样。
他从来没见过他有过一丝狼狈困顿，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恶劣··即便后来唐怡真跟楚幻没了来往，他也依然在找他的麻烦，他当时只是觉得，看一个清高自傲的人低头很有意思。
他不知道这个可笑的想法会毁掉一个人··楚幻被退学，唐怡真去找她，一字一句的跟他说，我真希望没有你这个哥哥··那时候她已经很久没去找过他了，他本来见到她还挺开心，却被当头一棒敲的冷了脸，说那正好，可以有我这个男朋友。
唐怡真那天恶狠狠的一遍遍骂他恶心恶心恶心，他突然觉得臊的慌，脸红了又白··他去喝酒，朋友跟他说楚幻这几天一直在找学校，很多学生都为他不平，私底下都在偷偷骂他。
唐怡宁感到无地自容，有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哥哥，难怪妹妹会觉得恶心·他干了一大杯酒，自暴自弃的想，管他娘的怎么想··朋友说要不要找人跟他个教训，上次害咱们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他忘了上次是那次了，反正楚幻让他丢的脸已经够多了。
他没把这当回事，只说，你看着办吧··***·楚幻死后，妹妹流着泪几乎要跪下，跟他说，求你，千万别叫我名字了···唐怡真结婚那天，他没去·那时候他身体很差，三天两头的要住院，精神几乎崩溃。
奶奶回来跟他说，妹妹今天很美··他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她了，他也想去看一眼妹妹，想得睡不着觉，想得发疯，想得脑子都要爆炸了·但他又觉得自己很丑，不配出门，不配和别人说话，不配见妹妹。
那天奶奶把他叫到屋里，她这几年看着明显老了许多，枯长的手握住他的，小心翼翼的问:"这是怎么了"·"奶奶.....我错了·"·他忍着自我厌恶带来的不适，轻声说。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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