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设不太行 by 陈隐

分类: 热文
他的人设不太行 by 陈隐
文案·谁能想到躺在边上的会是全网第一ip大神·注孤生的天才作家攻X又帅又拽的临时演员受·顾礼洲,天才作家,大学期间成名,作品红遍大江南北,因为一场- yin -谋,被人陷害,成为全网群嘲对象,再加上身体原因,无法继续写作,封笔多年。
钟未时,常年混迹于娱乐圈边缘的替身演员,出演过太监,宫女,侍卫,死尸,流氓,变态等各种出场不超过十秒的角色··两人因为一场意外相遇··第一次见面,钟未时觉得这人就是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而顾礼洲觉得他是刚从神经病院里逃出来的。
他的人设不太行……·——之后··钟未时:你可不可以用你笔下人物的口吻跟我说话,霸道温柔可盐可甜的那种男主角人设[卑微.jpg]·顾礼洲:…… 那你在床上的时候能像你在电视里那么浪吗·————·正经版文案:·不存在的,一看就是俩沙雕。
轻松搞笑/年上/日常向/甜文/强强/HE· ·【鉴于看到本文评论区一片都是笑到肚子疼的情况,本作者特此提醒大家看文时千万不要喝水吃东西,以免不幸呛到,喷饭·以及评论底下如果有发什么兼职小广告的都是骗子。
切勿相信·】··第1章 你纹什么小猪佩奇·“您已到达目的地,目标在道路左侧·感谢使用xx导航·”·手机里机械般的女音戛然而止,钟未时站在宽阔的天桥上,一脸茫然。
他的面前是两条已经停止运行的自动扶梯,左手边是刚才上来的地方,右手边和身后的方向都有上下的楼梯··他转身数了数,一共有七条不同的岔道口,延伸向马路的各个方位。
这他妈到底是天桥还是八爪鱼·到底是谁设计的路·人干事·此刻正是下班高峰,浩浩荡荡的人群如同丧尸一般涌上天桥,大声喧哗的同时,步履不停。
他的脚底下是接连不断的车流··根据那甜美的语音提示,要么原路返回,要么就是从天桥上跳下去··真是要了他这种路痴的命··钟未时重新点开步行导航,搜索目的地时,跳出来一行小字:您的位置距离目标地太近,无法使用导航哦~·……他娘的。
钟未时压着一肚子火气,退出软件拨通了强子的电话··强子全名皇甫强,是他发小,顶着玛丽苏言情剧男主顶配级的姓氏,结果跟了个仅次于铁柱的名,实力演绎什么叫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强子很快接了电话,“哥,你什么时候到啊我们就等你一个人了·”·强子的声音沙哑含糊,一听就知道是在抽烟··“我他妈…”钟未时没好意思说自己在天桥这儿来来回回绕了快半小时也没找着地方,“手机快没电了,你出来接我一下,我在一个长得像八爪鱼一样的天桥上。”
“哦,那你往西面那条道下来走个十来米就到了,这店门脸小,我站门口迎接你·”强子叼着香烟,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西面··他要知道西面在哪儿还至于浪费这电话费么。
钟未时站在天桥中央,往各个方向转了一圈,都没见到什么纹身店,倒是看到一家卖女士内衣的,落地窗户擦得透亮,门口竖着一排姿态妖娆妆容诡异的女模··“我看到一内衣店,什么我钟爱一生的洛丽塔。”
钟未时拧着眉毛说··“什么”强子也茫然了,大声强调,“西面啊,往西走几步就到了·”·真是日了狗。
钟未时拉高嗓门,“我他妈又不是指南针,我哪知道西面在哪里”·皇甫强怎么都没有想到他时哥的智商竟然能到达这么空灵的境界,果然老天爷都是公平的,长得好看的人一般都是徒有其表。
但他怕死,只敢委婉地提醒:“你现在抬头,迎着太阳的方向,然后……”·紧接着电话那端生硬的“哦”了一声,挂了··钟未时顺着原路返回的时候,心里在骂娘,天知道他刚才在这地儿绕了四五圈怎么都没瞅见强子嘴里那所谓的‘整条街上技术第一牛逼,很多人都赶几十公里路过去纹的’的纹身店。
他在想,一家这么名声大噪的店铺,怎么着也得是比公共厕所大一点的地方吧,可放眼望去,就一些小吃饭馆和奶茶店··“嘿”强子在一辆电瓶车边上挥了挥手,“这儿呢”·钟未时回头走过去,瞅了一眼广告牌:巴黎魅力精品男装·透明的橱窗内挂满了夏季新款男士T恤裤子以及…各色高仿款CK内裤。
靠近门口的那个男模身上还穿着条海绵宝宝图案的卡通内裤··骚是真的骚··钟未时在男模的脚边看到一张巴掌大的黑色广告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纹身,纹眉,采耳,理发,修指甲上二楼。
……拓展业务还挺齐全··“你纹好了”钟未时上下打量着他,胳膊上没什么变化··“没呢,等你一起。”
皇甫强勾着他脖子往里走,“我刚挑了款特别有设计感的图案,血色玫瑰,老板说能搞成3D的·”·“什么玩意儿”钟未时有些无语,“你怎么不干脆搞成5D的,更刺激。”
就在昨晚,皇甫强忽然打电话跟说他接到了一个私活,对方企业方向明确,特有发展前景,工作任务也特别简单,结果聊到最后说是去帮人要债···“我们是合法要债,服务全国,不成功不收费,绝对的诚信经营。”
强子在电话里滔滔不绝··“不去”钟未时回绝得相当利落··“不行啊这种事情,没有你带头怎么行我们兄弟几个里,也就你演过流氓你演什么像什么,我们得向你学习学习”强子简直慷慨激昂。
“……”·钟未时,常年混迹于娱乐圈边缘的替身演员,同时还出演过太监,宫女,侍卫,死尸,流氓,变态等各种出场不超过十秒的角色··但怎么说,也算是拥有丰富多彩的演艺经历。
地痞流氓,根本不在话下··可他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要债这种活,他只在电视里看过··被抓到是要被砍头的……不是,是要被拎去警局盘问的。
他的演艺生涯不能沾染上这种污点·“一单能拿三千块钱的提成,回头我分你一半·”·“成那就这么说定了。”
头上又没有皇冠,为什么要怕低头·在这之前,强子都在一家网吧当网管,没接触过这类被魔幻化的兼职业务··他理解的要债就是吓唬人,胜在人多力量大,于是就拉了钟未时和几个兄弟一起壮壮怂人胆。
耍流氓的第一步,当然就是抽烟烫头搞纹身··这家店面门脸虽小,但面积大,装修简约大气,低调奢华,收银台是一张实木的大桌子,中年老板正翘着二郎腿看电影,桌上品茶的设施一应俱全。
旋转式镂空红木楼梯通向二楼··有人进门,老板习惯- xing -地抬头望去··愣了一下··门口与他对视的那男孩儿大约二十四五岁模样,给人第一感觉就是赏心悦目的好看。
皮肤被边上那位衬着,显得格外白净,五官轮廓很深,细碎的刘海半遮住眉,标准的桃花眼型··按理说长这么对眼睛的脸应该亲切勾人,但他眉梢微微上挑,偏偏带出了几分冷淡散漫的味道。
简简单单的卫衣搭运动裤,也遮掩不住他修长紧实的身段··“小强,这你朋友啊·”老板认识皇甫强,就顺口带了一句··“嗯,我跟他一起来搞个纹身。”
强子咧嘴笑笑··“你想弄什么啊”老板看着钟未时,觉得怎么着也比皇甫强有种,便兴致盎然地介绍,“我们这儿有从设计学院出道的纹身师傅,除了青龙白虎那些玩意儿还可以另外替你设计一套独一无二的图案,全身- xing -覆盖,最近流行的就是3D机械纹身,颜色华丽,造型立体……”·老板撩起T恤展示他- xing -感的纹身,“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视觉冲击力”·钟未时顿时眯缝起眼睛。
——那白花花的肚皮上是一片牡丹花开富贵盈的图案,腰际是一只正欲开屏的孔雀··的确是猛烈的冲击··图案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和他家楼下那家十字绣店里挂墙上展览的那幅‘富贵牡丹图’简直一模一样·钟未时对上老板那殷切期盼的眼神,冷酷决绝地回道:“有没有那种一次- xing -纹身贴。”
老板:“……”·强子:“……”·“你自己挑个图案吧·”老板从柜子里取出一塌厚厚的一次- xing -纹身贴。
最上面就是粉色的小猪佩奇,各种造型款式都有,看来最近很流行··有一只长着翅膀,手里抓着仙女棒,居然有点可爱··皇甫强见兄弟对那几头猪投去了深情款款的眼神,赶忙将人拉到一边,“说了我请你啊,不用替我心疼钱回头过去要钱,你一露膀子,四五头吹风机,怎么唬得住人还是说……你怕疼”·钟未时想说你那艳丽的血色玫瑰究竟比这几头猪好在哪里啊,根本就是在搞笑好么。
但又懒得打击他积极- xing -,毕竟强子从小就念叨有朝一日要搞个大花臂,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这番勇气··“我是真不想纹身·”钟未时很认真地说道。
他不是傻子,当然不可能因为一份鬼兼职跟着强子胡来,且不说什么3D牡丹玫瑰,就算是平面的麒麟凤凰他也没兴趣··他不想在身上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的身体,不光是他自己的。
皇甫强盯了他一会,似乎是明白过来了,“那就贴吧,你看你喜欢什么款式我给你买·”·他状似不经意地抽走了上面的佩奇家庭大套餐,不想他哥成为整座城里最帅气的神经病。
钟未时最后挑了上古神话里的四大凶兽之一··穷奇··形象酷似虎头狮身,尖利的爪牙配上一对羽翼,凶悍地张着血盆大口,浑身像是裹着一团邪火,图案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胳膊。
图案还挺像回事,加上钟未时眉宇间带出的痞气,将流氓形象刻画得相当传神——只要不凑近了看··“这玩意儿防水不”钟未时摸了摸胳膊上的穷奇尾巴,手上还是干净的,没掉色。
神奇··“只要你别用力搓它,基本能维持个十天左右·”老板说··十天的话,时间应该够了··不就是要个债,实在不行就把人家里东西给抄了。
欠钱不还,反了他了··“哦对了,”钟未时套上卫衣,“欠钱那人什么情况啊你这几天认真摸排走访了吗”·皇甫强身为网吧资深主管,交友广泛,各行各业都有他志同道合的小伙伴,竞技群里那么一问,999+的小道消息就冲出屏幕。
·“二狗,全名叫张苟,三十多岁,誉城里的流窜型人口,据说人模狗样长得挺不赖,勾搭了一位离异妇女,叫李玉勤,那女的就住在南城区清风苑那边,二狗常去。”
清风苑是老小区,靠近市区,这十几年房价飞涨,一户百来个平方,就得三百来万··现在住里头的基本上都是有钱人··“那女的有家里人吗我们是直接去她家堵着”钟未时心说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嗯,据说很早就离婚了,一直一个人住,实在不行干脆问那女人要得了,反正也是她养的小白脸·”皇甫强说··“……”就对付一女的,生生把自己搞成了整条街最耀眼的神经病。
钟未时挺替兄弟的智商感到堪忧··等皇甫强折腾完那妖艳的3D血色玫瑰,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这钱还没到手呢,强子就先透支掉了一千五··钟未时挺心疼,他没想到身上那一次- xing -纹身贴居然要一百·强子倒是心宽,“哥,你就这么想,这玩意儿能支撑10天,也就是一天10块钱,少抽一包烟不就完了么。”
“算了·”钟未时也想开了,“反正不是我的钱·”·强子:“……”·两人和纹身店老板告别时,老板还提醒一句,“洗澡别用力搓,你搓下来的不是泥,都是钱。”
·“……知道了·”“钟未时说··纹身师双手奉上自己的名片,“欢迎常来,我觉得你的后背真的很适合纹一幅蒙娜丽莎的微笑,我自己设计的,和达芬奇的不太一样,但又有异曲同工之妙。”
钟未时很想说你他妈怎么不干脆说清明上河图不是赚更多··但强子比他抢先一步,“会的会的,等我年底拿了奖金一定来·”·“……”个破网吧居然还有奖金的吗·愣了两秒,钟未时才意识到自己的重点好像跑偏了。
皇甫强也递给纹身师一张名片··白底红字,耀眼夺目··西城区特快追债小组:工程款,三角债,婚外情调查取证,合法讨债,服务全国,不成功不收费,欢迎致电:xxx。
项目负责人:皇甫魅影··“欢迎联系我,小额贷款也可以的,只要提供身份证照片,或是户口本复印件,不用抵押物也行……”强子开始拓展新业务。
钟未时坐在强子的电动车上,指缝间夹着他的新名片,感慨万千:“这个魅影是什么鬼你们皇甫家族当年不小心流落在外的第二个孩子”·“我的艺名,听起来不是比较神秘嘛。”
强子笑呵呵地从他手里抽走名片··在路边摊上吃过晚饭,强子又开始纠结他的形象问题,“哥,你说我弄都弄了,要不要顺便把头发也一起搞了,就那种现在特别流行的冷紫色,上面一层带点炫酷的灰,我看网吧里好几个学生崽都染了那颜色,很衬肤色,显得很有精神……”·钟未时实在听不下去了,“那是人家肤白貌美衬发色,你一地地道道的黄种人,搞成那样跟在屎上扣了盆花有什么区别”·“……”强子忍辱负重地添了一碗牛肉盖饭,“一会他付钱。”
·第2章  毕竟你是演过尸体的人·钟未时坐在电瓶车后座,听强子条缕清晰地规划明天的工作安排··“主要是这样,咱们先让女的打电话把二狗忽悠回家,然后我和大非,蹲门口,防止他中途跑掉,阿伟负责蹲阳台,防止他跳楼,你就负责进去跟人交涉谈判。”
“ 像‘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还钱就烧了你老宅’这样,语气尽量凶狠残暴一点,拿出你黑帮老大三米二的气场出来,需要的时候,我们会站出来替你加油打气。”
“……”合着整半天一窝人全都调整成观战模式,就他一个人上·“那你们还站出来干什么捧哏”钟未时翻着白眼呛他,这还不如直接蹲在走廊里吃盒饭。
强子觉得他时哥是自信超群,“那成吧,到时候我们都不说话·”·“……”钟未时开始后悔接了这个业务,“大非阿伟他们一起去,钱怎么分一人四分之一”·“回头我请他们吃饭呀,嘿嘿。”
强子迎着风,咧着嘴,“你跟他们哪能一样·”·钟未时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慰藉··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强者总是孤独的··随后就听见强子一本正经地说:“毕竟你是演过尸体的人,浑身上下充满了艺术细胞,要是打不过对方还能顺便往地上一躺,表演一个当场猝死,我们再借势讹他们一笔”·钟未时咬着牙齿,把“滚”字念得跌宕起伏。
沿途的景色不断变化,从鳞次栉比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变成高低错落墙皮掉落的居民楼房··街上的空气里除了弥漫着一股污浊的地沟油味道,还夹杂着食物腐烂变质的味道,像是从常年未清理的下水管通道里散发出来的。
车子停了下来··“明天中午十二点,不见不散啊,一会我把地址发你微信上,到时候你就穿件小背心,给你胸口的纹身来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强子转身说。
钟未时望着破旧不堪的公寓楼大门,神色恍惚··在强子撞了下他胳膊之后,才回过神来,没头没尾地“啊”了一声,“什么”·强子又重复了一遍,顺手把地址发到他微信上。
清风苑-13栋-701室···钟未时盯着手机上的这个地址,步履缓慢地踏上楼道里的水泥阶梯··他所住的这栋公寓楼一共八层,但是没有电梯,整栋大楼呈凹字型设计,每层大约住了十多户人家,有原先就住在这里几十年的爷爷奶奶,但更多的是像他这样无依无靠又买不起房的打工者。
这里是整个誉城最老最破的公寓楼,没有之一··昏暗狭窄的走道里,只有他的脚步声不停回响··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好几个月了,也没有人来修··这地方没有物业。
邻居们互不相识,通常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没有人愿意掏钱修灯··他自然也不例外··没钱··他数了数钱包里的现金,这个月交掉房租的话,还剩下一千二,刨去各种必要开支,勉强能撑到月末。
他没钱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之前跟他合租的那个男生换工作退了房子,新房客还没找到,所以他现在每个月都得付双倍房租··微信置顶的,一个名叫‘逐梦人’群里未读消息有好几十条。
群里是二十多个和他一样在影视城混角色的临时演员,哪个剧组缺人都会第一时间在群里互相通知··他是在三年前加进去的,当时里头一共有五十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时常抱团取暖··有几个运气好的,已经成功挤进十八线当起了小明星,退了群,但大多都是被骨感现实淘汰,回家‘继承家业’的无名小卒··今天群里又是一片怨声载道,理由是《远房表哥来城里》的剧组当时说好了给两百块钱一天,但到最后只给了是伙食费。
[楠楠]:一盒白米饭配俩素菜,喂猪猪都不要吃,真tm恶心··[孙小舟]:以后不去他们组了,抠死了,而且导演要求还特多,竟然说我诈尸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真实感。
我他妈又没见过人诈尸,我哪知道诈尸是什么样子的··底下跟着一连串的哈哈哈哈··钟未时笑笑,没发话··他最初加入这个群的目的其实就是捡捡漏,没和里面的人交过心。
·不过他倒是希望这个群里越热闹越好,至少还能找到一点未来的方向感··看··有那么一群人,和他一样,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前进。
这条路并不孤独,而且也已经有人成功··不管经历了多少次失败的尝试,生活仍然是充满希望的啊……·十点多的时候,夜幕将城市包裹得密不透风,公寓楼外仍然嘈杂一片。
钟未时站在逼仄的卫生间里冲澡,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马路对面一排排夜宵摊位··炒面,炒饭,炒河粉,煎饼,烤鸭,关东煮……每辆车上都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远远望去,就像是融入进夜幕里的点点星光··他来到这里四年,已经习惯了这样一成不变的夜景与街道··喧嚣……却孤寂··孤独的人,不止他一个。
临睡前,他瞪着脱落的墙皮祈祷,明天要债能够一切顺利··结果一夜噩梦··醒来时,依稀记得梦里的最后一个镜头··一身材健硕的光头流氓吼了一声:“来人啊,给我上”·十来个花衬衣古惑仔一字排开,手里都拿着兵器,追着他们几个狂砍,强子被砍掉了一条胳膊,当场死亡。
眼看着手枪的洞口对着自己,他就惊醒了··起床刷牙洗漱之前,他冲着对面马路上的煎饼摊喊了一声:“宋阿姨,给我来一份煎饼”·“欸~好嘞~”·这地方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个样子。
街道看着有些冷清··八点左右城管就会开始巡逻,见摊就收,要交好几百罚款才能拿回摊车,所以大家都会赶在城管上班之前收摊··这会七点半,街上就剩下宋阿姨的那辆摊车了。
之前听人说,她男人好赌,败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之后跑了,留下宋阿姨和两孩子,租住在这附近··宋阿姨每晚六点准时出摊,夜宵时间结束之后回去筹备第二天一早用的东西,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早上四点就再一次出摊,一直忙到八点结束。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供俩儿子读书··有些人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似乎就已经结束了··这么一对比,钟未时就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他是自由的··至少还有梦可以追··结束了一上午的临演工作,钟未时换下日本鬼子的土黄色制服,坐车赶往南城区··在站台等公交的时间,他把从剧组打包出来的便宜盒饭一扫而光。
边上一起等车的阿婆都忍不住劝他:“小伙子啊,你这样吃东西不容易消化,要吃坏胃的·”·钟未时扔掉餐盒,抓抓脑袋,含糊道:“我都习惯了。”
刚坐上公交,兜里的手机就开始震··他发现强子还煞有介事地把群名从‘西城区的高穷帅们’改成了‘西城区特快追债小组’··[皇甫]:哥,到哪儿了我们已经就位·这条信息下面跟着的是一张自拍合影,强子,大非和阿伟,三个沙雕并排站在701室门口,手指都指向门牌的方向,表情浮夸做作,跟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一样。
他往上翻着聊天记录··[皇甫]:一会我们一定要吼出气势,二狗你已经被包围了交出十万饶你不死·[大非]:到时候他一定会吓得尿裤子哈哈哈。
“……”·[未时]:有人在家吗·[大非]: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未时]:……到底是有还是没有·[伟哥]:我们还没敲门。
[未时]:所以你们到底在干嘛·[皇甫]:我们在等你啊没有你我们就如同在夜间的蛾子,没有了可以飞扑的火源,又如同在寂寞沙洲里行走的骆驼,失去了水源,还如同没有了爱因斯坦的地球,失去了光源。
[大非]:等会,我记得发明电灯的好像是爱迪生吧·[伟哥]:那内个坐在轮椅上的霍金发明了什么·[皇甫]:写了好几篇必背散文,我念书那会真是恨死他了。
[伟哥]:啊,我想起来了那篇《灯》就是他写的吧·这天是聊不下去了··钟未时忍着把群名改成‘我猪一样的队友’然后退群的冲动,在地图上搜索清风苑的具体位置。
还好嘛,下车就是小区··富人区到底是不一样,他们贫民窟根本没有公交站点这种东西,出门赶公交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山区里翻山越岭去上学的瓜娃子··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在昏暗的灯光下挑脚底的水泡。
可惜,到了清风苑门口他才发现,距离再近也没用··对于一个路痴来说,踏进小区大门就相当于进入了移动迷宫,瞧哪儿都像是来时走过的路··钟未时第三次拨通强子的电话:“我现在在一颗大树下面,你人到底在哪啊”·“巧了我也在一棵大树下面”强子几乎欣喜若狂,“我怎么没看到你啊”·钟未时:“你好好观察一下你那边那棵大树,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特征,我想想看我刚才经过没有。”
强子仰头观望,“卧槽我发现这儿居然有个鸟窝不知道有没有鸟蛋可以掏,有的话咱们晚上加餐”·钟未时面对诱惑,无动于衷,咬牙提醒,“强子,现在我们必须以大局为重,掏鸟蛋这种小事情先放一放,你再形容一下别的特征,或者说出它的品种也行。”
强子思索片刻:“我还发现,这棵树比旁边的都要秃·”·钟未时:“……”·“我知道,13栋嘛,我又不是没来过……”·钟未时的耳根边忽然飘过这么一句话,他的双腿僵在原地,然后不动神色地偏过头去,只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
白衬衣和熨烫妥帖的西裤将他的身型修饰得匀称修长,精致的皮带勾出精瘦的腰线··两边衣袖分别挽起一小截,露出凸起的腕骨和一块手表··钟未时常年和剧组的艺人打交道,对名表也略知一二,一看表盘设计就知道是好东西。
烈日当头,衬衣面料透了点光,男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我又不是智障,怎么可能找不到路·”·“……”·要不是对方手里拿着手机,钟未时都要认为这人是在骂他了。
“管饭吗我还没吃东西·”男人的嗓音低沉,还挺好听的··钟未时在电话里和强子打了个招呼,然后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男人拐进13栋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那一刹那,钟未时的脑海里就飘过白天女主念叨过的一句台词:那先生长得好生俊俏,见一眼就令人怦然心动。
他头一回知道剑眉星目这词儿可以用在小说男主角以外的人身上··男人身高其实和他差不多,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拢着,就比他高出了那么一小截,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深邃的眼型透着几分凌厉。
大概是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气场强大··钟未时看着男人勾起食指碰了碰按键··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几楼”·钟未时看着他:“7楼。”
那人按了个“7”,便没有了动作··居然这么巧·钟未时用余光斜斜地瞟了他一眼··男人低头单手插兜,右手点按屏幕。
不是微博,不是微信,不是游戏……·而是新闻app··还真是老男人啊·钟未时心想··“叮——”电梯一响,男人便锁了屏幕,向右拐去。
清风苑的每层楼里都是两户人家,大门面对面,中间就隔着一条走道和电梯··钟未时顺着男人的背影望过去,看见刚才还在群里议论各国伟人的大非和阿伟正蹲在701的门口瞪着他。
“是他吗”钟未时指着那人的背影,用口型问道··大非那个没脑子的直接起身,看着钟未时,几乎都要迎上去了,“哥,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清。”
钟未时想弄死他··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阿伟上前一步,抬手握住了男人正欲敲门的手腕,面目狰狞:“二狗,老子在这等你等得好苦啊·”·男人拧了拧眉,神情错愕地想要抽回胳膊,但发现对方死死地握着不放,“你认错人了吧。”
“哼哼……”阿伟忽然感觉自己的智商有了质的飞跃,一下就看出了敌人的女干计,于是握得更紧了,“你以为我是那么好忽悠的人吗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你。”
钟未时惊讶于这男人一表人才竟然不甘寂寞沦落成富婆的玩物的同时,也相当佩服阿伟超乎寻常的临场反应能力和台词功底··不愧是复仇连续剧爱好者。
这跟刚才在群里讨论霍金写了什么散文的智障仿佛不是同一个人··钟未时内心感慨万千,好好的一个男人,为什么不当一个好人又不是没有给他机会。
·到底是人- xing -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下一秒,他大步向前,将男人往大门上一推,死死地按住,代表不在现场的强子,生猛地喊出了西城区追债小组的口号:“二狗你已经被包围了”··第3章  嘴唇几乎快要贴到他的耳朵·顾礼洲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的半边脸颊都被压在门上,左右手都被人扣着,这姿势要是有人拍下来,就能用来当‘’某男子嫖·娼被抓现行,扫黄现场曝光‘这样的社会新闻封面图。
且不说这些人横冲直撞不讲道理,看着精瘦力气贼大把他按得肋骨都疼,这’二狗‘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对方说得那么情真意切,搞得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有什么不小心遗忘的,不堪入目的过去。
正准备开口,对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嘴唇几乎快要贴到他的耳朵,一股股热气直往他耳朵里钻··“我看你打扮得倒是人模狗样,好好找份工作不行你这模样这声音,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卖奶茶都能分到最高的提成你却用来……”·钟未时说到这里忽然卡了壳。
讲实话,他都没怎么了解这二狗究竟干了些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强子只说他欠钱,没说他为什么会欠钱··但气氛都轰到这儿了,气势不能弱下去··于是顾礼洲就听见那人咬牙切齿地接了一句,“……玩女人。”
“说了,你,认错人了……”顾礼洲的那张俊脸此时已经被挤压变形,说这话时也含糊不清,他想方设法挣扎的时候,背后三个人更用力地将他擒住了。
手机也被人夺走了··紧接着就感觉有人摘了他的手表,那手速相当惊人,还有一只罪恶的手,伸向了他的裤兜··摸来摸去··“轰——”·顾礼洲仿佛听见自己脑袋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被火烧断的声音。
“撒手”顾礼洲紧握双拳,瞪着钟未时,“别碰我”·此时钟未时已经摸到了这人的皮夹,但对方的胯骨死死地抵在门上,连同他的手指也被卡在了裤兜里。
进退两难··“你他妈先松开,我手抽不出来”钟未时也吼了一句··顾礼洲分明感觉到对方已经握住了他的皮夹,“你先把我皮夹松开”·所以这些人是强盗吗·清风苑他没来过几次,也压根没有留意走廊有没有监控,这帮人拿了钱就跑他恐怕也拿人没辙。
真他妈活见鬼了··由于按不到门铃,他只得扔下老脸,扯开嗓子吼了一声:“妈——开门”·钟未时怔住了。
什么玩意儿·合着这人还认了富婆做干妈·有钱人可真会玩··几乎是同一时间,门从里面打开了··李玉勤原本是在厨房弄饭菜,听见门外窸窸窣窣像是有人聊天的声音,就好奇走了过去。
猫眼被顾礼洲的脸堵着,什么都看不清··她防备着,没敢开门,儿子的这一声震天吼把她给吓坏了··顾礼洲的身体重心全都被压在门上,这冷不防地开门,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差点儿栽倒在玄关。
身后一股力量先是松了松,紧接着就感觉有人跟他一样刹不住车,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这下彻底绷不住了··“扑通”一声,毫无形象地跪在地毯上。
有人还像蛤蟆一样压在他身上··都到这种时候了,那只手居然还不忘记掏他钱包··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大概是他生平第一次有了想杀人分尸的冲动。
“未时”阿伟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扶起,紧接着就是大非,“哥你没事吧哥”·钟未时揉了揉鼻梁骨,摆摆手,顺手把摸到的皮夹塞进自己兜里。
庆幸上回没听人忽悠垫什么’时下最流行的明星同款山根假体‘,否则这会岂不是要爆··顾礼洲这才从地毯上撑起来,转过身打量起这帮强盗··为首的就是刚才在电梯里碰见的那位,穿着件黑色背心,估计是9.9包邮好几条的那种,圆形的领口都快耷拉成深V了,露出胸口的大片文身。
张牙舞爪的一只野兽··虽然脸长得好看,但很明显,不是好人··边上俩寸头,一胖一瘦,看起来就是那种智商不高开场就死的角色··然而,此时,这两智障手里一个捏着他的手机,一个攥着他的手表。
“东西还我·”顾礼洲伸手去夺··钟未时打掉他的手,义正辞严:“还什么还你先把钱还了再说”·顾礼洲觉得跟这帮人根本没法用正常的方式沟通,只能擒贼先擒王,一把揪住了钟未时那松松垮垮的领口,拉向自己。
能够清楚看见对方瞳孔里倒影的距离··“听着,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狗·把,东,西,还,我·”·他的声线很沉,凝视对方的时候带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钟未时都被他给瞪愣了。
“什么东西”李玉勤也懵了,“礼洲,这些都什么人”·阿伟抗日谍战剧看多了,自认为经验丰富智商超乎常人,一把按住男人的肩膀,胸有成竹地拍了拍,“小样,还挺会演戏啊,拿过奥斯卡小金人吧不过你别以为这样就能逃避现实问题。”
大非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以后简直想为他伟哥的火眼金睛鼓掌,遂,气壮山河地附和:“对”··顾礼洲头一回感觉自己和疯子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
脑袋疼得快炸了··就剩下一个想法:开干··他猛地推开寸头,将纹身男一把摁在玄关处的鞋架上,用身体的力量压制住他,另外一只手向下摸索,去掏钱包。
“卧槽,”钟未时本来就怕痒,被他这么摸来摸去几乎要绷不住笑场,“你他妈在干嘛住手”·他今天为了展现出流里流气的地痞气质,穿的还是条花里胡哨的沙滩裤,兜大且深,那只大手顺着大腿一通瞎摸。
顾礼洲握住钱包,钟未时按住了他的手··“你他妈快给我松手”钟未时低吼一声,“往哪儿摸呢”·顾礼洲这会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教养礼貌统统扔掉,不甘示弱地飙了句脏话,“你他妈才松手,这我的钱包信不信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的蛋捏碎”·“卧。
槽·”钟未时愣是没想到这’二狗‘能厚颜无耻到这境界,一时间竟然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阿伟在一旁听着,都感觉自己的私密部位有点疼,走过去拍了拍’二狗‘的肩膀,试图阻止:“欸,那个……大家都是男人,没必要把局面搞成酱紫。”
大非也适时地站了出来:“对”·两人你争我夺,谁也不愿意撒手,挣扎间,钟未时不停地掐着’二狗‘的肌肉,指甲盖都快要嵌进去了。
顾礼洲被他掐得生疼,也一把握紧他胳膊,用力一拧··——奇幻的一幕就出现了··顾礼洲眼睁睁地看着那凶神恶煞的野兽尾巴,被他搓掉了一截。
掌心里都是一条条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洗澡时搓下来的泥··钟未时当然也看到了··场面尴尬到窒息··钟未时此时都想把人撕成两半··丢脸不说,这花了一百块钱的奢华流氓特效,就这么给搓没了·他还指着这玩意儿应聘一个古惑仔的角色呢·为了那一半的提成,他只得咬咬牙,祭出自己升天般的演技,“什么你的钱包你拿什么证明这是你的钱包现在在我兜里,就是我的东西”·顾礼洲轻“哼”一声,露出轻蔑的表情,用力抽出手腕,“我现在就给你证明——”·在他看清手上的钱包那一刹那,声音戛然而止。
这他妈还真不是他的钱包·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钟未时把另外一个兜里的钱包塞给阿伟··顾礼洲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去夺··那昂贵的钱包,像是击鼓传花,从阿伟那扔到了大非手里,又从大非手里扔到了钟未时手中。
眼看着黑背心一抬手,顾礼洲蹦到半空,结果发现竟然是个假动作··“诶嘿~”钟未时晃着钱包,贱嗖嗖地笑了一声,又将钱包扔给大非··顾礼洲站在三角中央,感觉自己现在一定特像只盯着逗猫棒的猫,有点蠢,于是结束了抢夺的动作。
准备报警解决··李玉勤都还没整明白怎么回事,又进来一个叼着香烟的男人,他的胳膊上纹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背景是一片蜘蛛网··迷一样的3D特效。
乍一看还以为他是戴了防晒袖套··人马全部到齐,钟未时底气十足地往沙发上一坐,“关门,放强子·”·与此同时,顾礼洲已经用李玉勤的手机,拨通了110。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女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哥们哥们哥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大非,阿伟这两个已经不顾一切地把手机和手表塞回去,包括他们时哥刚才冒着生命危险抢夺到的那个钱包。
钟未时此时此刻只想回家··强子没反应过来,“哥,这什么情况”·“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接听电话的小姐姐估计是以为报警人遇到了什么麻烦,声音里透着点小紧张。
钟未时抢在顾礼洲之前开口:“没啥大事儿,就是想跟你说声,六一儿童节快乐”·所有人:“……”·经过了报警这一出,钟未时也彻底搞清楚了这人和李玉勤的关系。
母子··亲的··钱包里的身份证上写着这人姓顾名礼洲··李玉勤当年生儿子的时候还不满二十,穷乡僻壤的地方,交了点钱户口就落下了··她保养得当,风韵犹存,看着不过四十来岁的样子,这儿子跟她站一起完全就是一家养小白脸。
“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啊哥们·”强子满脸堆笑,勾着顾礼洲的肩膀,往沙发上坐,“没想到阿姨的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母子,太年轻了,真的。”
钟未时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满脑子都是:二狗竟然不是二狗,那么真正的二狗是谁·顾礼洲往边上坐了点,一脸嫌弃地推开挂在肩上的那条胳膊,结果不小心撞到了钟未时的大腿,只得起身坐到了旁边的小沙发上。
李玉勤被哄了两句,就客套上了,“你们这到底是在干嘛呀”·强子随手捏了个茶几上的葡萄往嘴里塞:“是这样的,我们呢,是聚宝盆借贷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前来追讨一笔10万块钱的债务——这是我的名片。”
“你们以后需要贷款也可以找我,代号魅影,无需抵押,只要身份证复印件或是产权证复印件即可……”·拜托·这种时候就不要再拓展业务了行不行··钟未时的内心在咆哮。
强子感应到了一道火辣辣的视线,忙说:“或许,你们知道一个叫二狗的人吗”·李玉勤说:“二狗不认识,我只认识一个叫张苟,他骗了我三十多万。”
“什么”所有人都愣了··事情要从几个月前的一次浪漫的邂逅开始说起··清风苑附近有个很大的喷泉广场,自带七彩魔幻的灯光特效,视觉冲击力爆棚,点燃了无数人的激情与热血。
每晚都有不少居民齐聚在那里,进行一项有益身心健康,祸害千千万万家的休闲艺术舞蹈类健身运动——跳广场舞··有对象的就拉着对象的小手跳双人舞,丧偶或是离异的就只能寂寞地在边上跳着扇子舞。
李玉勤属于后者··某天,忽然有个帅小伙过来和她搭讪:“这位美女,请问我能有荣幸邀请你跳一支《小苹果》吗”·李玉勤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小苹果》跳成了浪漫的华尔兹。
整个广场上的空巢老人,无不羡慕··这段’美妙‘的缘分就这样缔结了……·“但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是个骗子,他说要开公司,让我投资……”李玉勤说到这里,泣不成声,“骗了我好几十万呐,我的棺材本全都搭进去了然后他人就不见了报警也找不到……”·顾礼洲简直无语:“你都多大岁数了,还相信这套骗小姑娘的玩意儿呢啊。”
嘴上这么说着,一只手不停地抽着纸巾替她抹眼泪··“哎……”李玉勤眼睛红红的,声音哽咽,“我本来,本来也不打算告诉你的,心想实在不行,就这么算了……”·“怎么能算了”强子义愤填膺,“这他妈还是个东西吗禽兽不如”·李玉勤被他吼得一愣,打了个嗝,眼泪也忘记了流。
“您放心阿姨,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强子拍拍胸脯,大义凛然,“我一定帮您把钱追回来……”·要债不成反而接到了一个新单子,钟未时从清风苑13栋走出来的时候,都觉得今天这一下午过得就跟演电影似的。
狗血激情又玄幻··直到边上的人捅了捅他胳膊··强子眼神期待:“哥,那鸟窝,咱还掏吗”·钟未时:“……”··第4章  我们时哥身材火辣诱人·顾礼洲站在阳台给誉城的旧友打电话,瞥见刚才在家闹事的那几位正勾肩搭背地向外走。
小区里绿化面积大,岔道口也多,他看见黑背心抬手往左边指了指,紧接着那三个就强行拉着他往右边走··电话一通,顾礼洲便点开了扬声器,把手机搁在阳台的花架上。
“我上午到誉城了·”·曹智恒的声音传了出来,“那还挺快啊,你现在在哪儿要不要过来玩”·“那肯定要啊,就等你邀请呢。”
顾礼洲笑笑说··曹智恒是顾礼洲的发小,两人从念幼儿园时就认识,当时顾家还只是一座面积不到100平的小平房,在西城区乡下··父母离婚之后,顾礼洲就跟着父亲去了B市生活,很少回来。
越长大,回来的次数就越少,不过庆幸的是,年少时的友谊经久不变,哪怕是几年没见,聊起天来也完全没有生疏和尴尬··顾礼洲正和曹智恒约着见面时间,就远远地看见那四个智障在一棵大树底下玩叠罗汉。
“大非,你腰子还行吗”阿伟低头瞅了一眼大非的发旋··“还,还成·”大非的脑袋死顶着树干,咬紧后槽牙,每说一句话,就感觉身上的力量被抽掉了几成,“你别,别,别跟我说话。”
阿伟坐在大非的肩上,抱住粗大的树干,“那你再往上顶一顶,我马上就能够到了我都能听见鸟叫了”·钟未时站在一边幸灾乐祸地录像,这画面拿出来他能笑一年。
强子不知道上哪儿找了根树枝,抬手递给阿伟,“伟哥,来,用这个捅”·大非急得都快跺脚了,“不行不行,万一鸟蛋掉地上碎了怎么办”·强子一咬牙,准备踩着阿伟的肩膀挑战更上一层楼,“那我上去掏,大非,你再挺一会”·“哎哎哎,我不行我不行了……”大非吼得嗓子都破了音,膝盖也慢慢弯下去。
强子拍着大非的后背鼓励道:“男人的字典里不应该有’不行‘这两个字你可以的”·钟未时笑出了声,“加油啊大非,挺住。”
小区巡逻的保安原本端着饭盆喂流浪猫,一抬头就看到了奇怪的画面,于是边跑边喊:“欸欸欸——那边那几个人干什么呢干什么呢”·顾礼洲眼瞅着刚叠起来的罗汉轰然倒塌,三个智障仰面朝天摔在地上,连滚带爬。
黑背心翻花坛的姿势犹如火箭刘翔,冲在第一,一头碎发迎风而立··落在最后的那个瘦子还跑掉了一只拖鞋,犹豫着要不要回头捡的时候,被智障队友拽离了现场。
三步一回头··保安大叔拎着那只人字拖,骂骂咧咧,“别再让我看到你们”·顾礼洲笑得不行,声音传到了曹智恒的耳朵里。
“傻笑什么呢你”·“没什么,一帮神经病从医院里逃出来了·”顾礼洲舔舔嘴唇,慢悠悠地走回客厅,“那等你休息的时候我过去找你。”
·李玉勤把饭菜端上桌,冲着客厅喊了一声,“礼洲,吃饭·”·三菜一汤,口味清淡,都是顾礼洲以前爱吃的一些菜··“尝尝看鸡汤的味道怎么样。”
李玉勤替他盛了碗米饭··顾礼洲舀了一勺,笑容温和,“挺好的·”·母子快有两年没见面,寒暄客套少不了,不过基本上都是顾礼洲听他妈聊着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之前经营美容院和咖啡厅都因为入不敷出转让出去了,整天闲在家里没事干··“做生意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顾礼洲放下碗筷,“你都到退休年纪了,就别折腾那些有的没的。”
“那我一个人不是没意思么·”李玉勤轻叹一声··顾礼洲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确··挺没意思的··被残忍地剥夺了所爱和追求,就相当于失去了人生方向。
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可灵魂仿佛被抽空了一样,干什么都提不起劲··这样的日子,他也沉沦在其中,所以感同身受··“那你呢,现在还在写东西吗”李玉勤问。
顾礼洲摇摇头,“不了,没什么意思·”·李玉勤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往他碗里添了只虾,“多吃点,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嗯·”顾礼洲剥着虾壳,忽然想到了什么,“这附近有大点的药房吗我药忘拿了·”·“这都能忘啊。”
李玉勤心疼地看着儿子,也不知道是凑巧忘记还是那些西药的副作用太厉害,“最近上医院瞧过吗”·“嗯·”顾礼洲点头,“你放心吧,我没事儿,挺好的。”
“那就好·”李玉勤微微一笑,“其实我现在什么愿望都没有,就希望你能开心一点·”·顾礼洲也笑了笑:“我知道。”
“那你这阵回来住几天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我把隔壁那房间收拾一下,下午跟你去超市买个四件套”李玉勤一连串地问着,眼里充满期待。
“不用那么麻烦了,”顾礼洲低着头,委婉地拒绝,“我就是随便出来转转,东西都搁在酒店里了,过两天再上朋友那玩几天·”·李玉勤“噢”了一声,没再坚持。
小时候因为工作的关系,没时间照顾孩子,和儿子不亲,离婚之后,常年见不到面,两人的关系就更是疏远了许多··顾礼洲从来不主动和她谈心,被逼着才跟挤牙膏似的交代两句。
她无奈,也习惯了··李玉勤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餐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她的手机没有设置密码,微信界面自动亮了起来··消息来自一个’西城区特快追债小组‘的群。
顾礼洲好奇地凑过去扫了一眼··这个群里加上他老妈一共就五个人,看头像就知道是刚才那帮神经病··[皇甫]:阿姨刚才忘记问您,有没有二狗的近照我想印出来去附近打听打听。
[伟哥]:其实近不近没事,只要有就行··[大非]:对·好友是刚才在客厅聊天时候加的,他原本还以为是闹着玩,没想到这帮人还真当回事了。
警方都找不到的人,指望他们·顾礼洲嗤笑一声,移开了视线··“怎么不回消息啊”强子盯着手机好半天,“这都十分钟了,我他妈用脚搜也搜到了,会不会是没照片”·丢失了一只’水晶鞋‘的大非把腿搁在他大腿上,争取吸引对方注意,“可能是没看到吧,不用着急。”
强子掏出香烟给大家一人发了一根,想点火的时候发现没带火机··钟未时一摸兜,“完了,我的好像也掉小区里了·”·一帮人又把手里的香烟全都还了回去。
愁苦不堪··“强哥,”大非晃了晃脚丫子,“我那拖鞋,能给报销吗”·强子生硬地转移话题,“说起来,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制定一下逮捕二狗的具体方案。”
一帮人都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情,思忖半天,毫无头绪··“找人这事儿就交给你了·”钟未时拍拍他的肩,“我还要拍戏,最近没时间瞎折腾,找到人了我负责帮忙堵。”
“你有戏可以拍么”强子狐疑地抬起头··钟未时的心口仿佛被- she -了一箭,咬牙道:“这次是男二号·”·大非瞪圆了眼睛,就像是看见媳妇和娃一起被人从产房里推出来的那种惊喜,“真的吗哥男二号啊那你岂不是要火了我现在抱大腿还来得及吗”·强子:“第几集死”·钟未时板起了脸色,“这次是正经男二号,不会死的。”
男二号的确是男二号,不过他出演的是男二号的替身··男二号是名游泳运动员,导演说他身材不错,跳水姿势相当潇洒,就给留下来了··“你去给人当裸替啦”公交车上,大非相当震惊,没想到他时哥已经沦落到要卖身的地步了。
“嘘”钟未时恨不得把他的嘴巴缝上,“就露个上身而已,下面不拍·”·“其实裸替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啊,”阿伟说,“说明我们时哥身材火辣诱人。”
钟未时翻了个白眼:“不会形容别瞎形容,那是形容男人的吗”·大非认真想了想:“曲线优美·”··“滚。”
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三点,钟未时脱掉背心随手往床上一扔,低头瞅了瞅身上那只被搓掉一截尾巴的穷奇··洗掉吧,有点可惜,毕竟花了一百块钱,还是人生第一次。
不洗吧,他一个强迫症患者,看着心里一阵烦躁··刚才在人家里的时候没留意,小臂上居然还被那姓顾的抓出了两道青色的手指印··手劲可真大··最后他找了支黑色水笔,在穷奇尾巴上涂了点颜色,准备留着去试试那个拿刀砍主角的古惑仔角色。
说不定还能在电视上露个脸··等泡面煮开的时间,他用那台八手笔记本登录了一下租房网站,想看看有没有要合租的消息··右上角惊现一条新消息,他惊喜地点开,结果是一条广告。
他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一个月房租加水电得两千多,再加上日常开销,每天起码得挣一百块以上才能撑过去,更别说报什么表演培训班了··再这么耗下去,他恐怕也得换个地方找别人合租了。
心烦··他最讨厌搬家了,费时费力还费钱··这栋公寓楼老归老,但是距离影视拍摄基地很近,因为岁数大,卖相差,房租相对而言便宜许多··他在网上随便翻了几页,地铁沿线地方,单间就得两千左右一个月。
要不起··桌上的手机响个不停,依旧是追债群的消息··看来强子是真打算挑战不可能了··[皇甫]:阿姨,是这样子的,我们接单的话,需要先预付一笔启动资金,如果不成功是会退给您的,成功了的话,只需要补齐剩下的尾款就行。
[金玉良缘]:可以的,需要多少呢·[皇甫]:一半吧,五千块就行··[金玉良缘]:我微信没那么多钱,我让我儿子给你转吧··很快地,系统提示一条新消息:’清醒着的废人‘加入群聊·微信名字看着简单粗暴,但好像又夹杂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深意。
感觉很有文化的样子··钟未时好奇地点进去看了一眼姓顾的头像··一盆仙人掌··……老男人奇特的品味··他顿时觉得那微信名字平平无奇。
[金玉良缘]:儿子,微信有钱吗帮我付一下项目启动资金··紧接着,系统弹出新消息··’清醒着的废人‘已退出群聊。
·第5章  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顾礼洲正在酒店里收拾行李准备洗澡,看到消息就立马打电话给老妈··“这种人一看就是骗子,你怎么还相信啊”·“我看他说得那么陈恳,不太像骗子啊……”·顾礼洲叹了口气,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年人会深陷传销无法自拔,就连他妈这种读过书的都这么好骗。
“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你这会要给了钱回头他们肯定又会想方设法问你要别的款项,你平常闲着没事就多看看社会新闻,这种诈骗新闻多了去了·”·“那我之前丢的那些钱怎么办呐”李玉勤委屈道。
“你不是都报警了么,警察那边会立案侦查的,况且调查总是需要时间的,你先别着急·”·顾礼洲心想着要实在不行就自己掏钱把那笔钱垫上,省得老妈心烦。
“总之你别相信他们这帮人知道不”·“噢·”李玉勤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在她看来,那帮人并不像是什么坏人,甚至还有点可爱。
如果真是骗子,那就说明她看人的眼光实在太烂··李玉勤见他们在群里那么认真地计划,怪不好意思的,就发了个500块钱的红包意思一下,心说要真是骗子那就当她做慈善。
[金玉良缘]:剩下的等你们有进展了再说··自从把阿姨拉进群里之后,皇甫强又重新建了个四·人·帮小群,这会正在视频里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
“你们别瞧不起这500块钱,苍蝇肉也是肉,既然她愿意给,就说明她是信任咱们的咱们要有信心,要有恒心,要有毅力,去帮她追讨那丢失的三十多万。”
要不是对着屏幕里的那几张熟到不能再熟的脸,钟未时都要觉得自己是误入了什么传·销组织··“我们的口号是什么——”·“西城区最强——”·话音未落,画面忽然定格,除了钟未时这个压根就不知道口号是什么的,卡得一脸呆滞,另外三个面目狰狞,龇牙咧嘴。
信号不好·钟未时举起手机,走到窗台边··网络彻底断开··什么情况·钟未时回到床上发现电脑的网络也断了·他试着拨通强子的电话。
“您的电话已停机·”·“……”·钟未时和大家失联的这段时间里,皇甫强把李玉勤提供的照片拿去广告店里打印出了一大叠寻人启事。
’张苟,男,38岁,张家沟村人,普通话不标准,因与家人闹矛盾而离家出走,至今未归……若能提供线索者,必有重谢,联系电话xxx·’·顾礼洲盯着公寓门口电线杆上的寻人启事,内心复杂。
这看起来的确是那帮智障才会干出来的事情··难道说真在找人·[曹智恒]:你到了吗·[清醒着的废人]:到楼下了。
顾礼洲抬头看着这座老旧的公寓楼··三十多年前,他从这里出生,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在他的印象中,爸妈都很忙,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家。
他一直都很期待过新年··不记得是哪一天,他的爸妈一起回来,带着他去大饭店吃饭··还没吃几口,他爸爸忽然脸色- yin -沉地宣布,要和妈妈离婚了。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晴天霹雳··那一顿饭,都没吃出什么味道··人人称羡的和睦家庭从此一分为二··公寓楼顶端依旧悬挂着巨大的钟摆,一米多长的秒针像是老年人一样,迈着沉重的步伐,一点一点地转动着。
再次回到这里,有种时空穿越的错觉··他还记得小时候每到中午十二点,楼顶的时钟就会发出‘铛铛铛’的声响··时过境迁,家中老人离世,房子便转手卖给了别人。
他大概有十来年没回过这地方了··楼道还是一样的窄小昏暗,就算是白天也见不到什么光亮,斑驳的墙面上贴满了简单粗暴的小广告··‘三分钟无痛人流’‘- sheng -殖器延长术,让你的爱人尖叫不停’‘淋病梅毒包治包好’‘个人抵押贷款’‘本科专科学历证书快速办理通道’……·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曹智恒家原本就在他家隔壁的隔壁,三楼303··顾礼洲上楼的时候发现楼道里的灯居然都坏了··“怎么灯坏了也没人修一下”顾礼洲走出楼道的时候,关掉了手电筒。
曹智恒靠在走廊迎接,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在嗑,“老房子都租给外来打工的了,估计挣不到钱吧,物业早跑了·”·见顾礼洲往301的方向望去,曹智恒顺口就问:“过去看看”·“里面有人吗”顾礼洲问。
“这会应该没有吧,房东之前租给两个小男生了,不过有一个我已经很久没看见了,大概是搬走了,我也不太清楚·”·说话间,两人已经踱到了301的门口。
以前为了防小偷,整个公寓楼的建筑风格相当统一,防盗铁门加防盗窗,杵在门口就跟探监似的··房间的格局也相当简单,进门就是餐厅客厅,主卧次卧都在右侧,所有房间合起来就是一大正方形。
301租客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顾礼洲透过一道细缝,可以看清里面的布局··客厅里都是些老旧的家具··小时候家里穷,沙发桌椅都是找乡下老木匠定做的,再在表面刷一层红油漆,看着喜庆。
据说那些家具都是奶奶带来的嫁妆··后来生活逐渐富裕,爸妈搬进新家,这些旧家具都留在老屋··顾礼洲庆幸那些桌椅都还完整,整个客厅收拾得也还算干净。
楼层的走廊即阳台,今天天气不错,放眼望去,都是床单被罩和衣服··顾礼洲的视线里撞见一件挺眼熟的黑色背心··圆领耷拉成了V领,边上还有条男士内裤,裆部印着一头卡通大象,一条纯黑色的‘阿尼玛’运动裤迎风飘扬。
这人的穿搭风格简直扑朔迷离··顾礼洲的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了某位智障的身影,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黑背心到处都是··“这里边的人你认识”顾礼洲转身往回走。
“不认识,就是有两次坐地铁的时候刚巧碰到,然后发现他也是去影视城的,·看着模样应该挺小的,不知道成年没有就跑出来打工·”曹智恒说··顾礼洲“噢”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曹智恒是专门为影视业服务的道具师,擅长绘画和雕刻,踏入这行算是子承父业,如今在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雕刻师,很多导演都抢着要他跟组··九十多平的地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成品和半成品,顾礼洲进屋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你爸妈现在都搬新家里去了啊”顾礼洲问··“嗯,去年就搬了·”曹智恒把沙发上的东西挪到地上,给他腾了个位置出来。
顾礼洲随手捏起手边的一个木雕把玩,“那你怎么不一起搬出去,这边的房子都成D级危楼了吧,我刚看到楼道里那堵墙的裂缝比我手指还粗·”·“不至于,”曹智恒笑笑说,“我在这儿都住习惯了,懒得搬,而且离影视城比较近。”
“远就开车嘛·”顾礼洲随意道··“堵啊,而且不好停车,免费的停不到,收费的停不起,还不如开电动车·”曹智恒从冰箱里拿了罐酸奶递给他。
顾礼洲四下打量着这间熟悉的小屋,无意间扫到一件女士外套··“你谈对象了啊”·“啊,”曹智恒笑笑,“对啊,谈了大半年了。”
“挺好·”顾礼洲微笑着点点头,“有机会一起吃顿饭·”·“那你呢”曹智恒问··“没兴趣。”
顾礼洲不假思索地回答··曹智恒眯缝起眼睛··他这发小,实力单身30多年,以前还能用‘工作太忙’这个借口推诿,现在整天跟个幽灵一样在外游荡,也不近女色,实在惹人浮想联翩。
“你到底是对谈恋爱没兴趣还是对女人没兴趣啊”·“都没兴趣·”顾礼洲耸耸肩··琐碎的话题闲聊片刻,曹智恒忽然想到了什么,“你知道我前两天在影视城看到谁了么”·“谁”顾礼洲抬眸。
“崔胜·”曹智恒神色变了变···顾礼洲拧瓶盖的动作顿住了··指尖下意识地用了点力,瓶身直接变了形··崔胜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庞再度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谢谢大家选择支持我,相信我,我也会用行动证明,你们没有信任错人,善恶终有报,老天爷在看着呢……”·善恶终有报··这话听着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顾礼洲的指尖几乎快嵌进肉里,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将房间里的空气全部抽干一般,烦躁得快要炸开了··这一番言论不停地在他脑海中回荡,胸口发烫··想想就直犯恶心。
“那贱人现在在拍一部电影,《风暴》,跟古川导演合作的……”·“够了·”顾礼洲冷声打断他,“我不想知道这些事情。”
曹智恒愣了愣,有些尴尬,“不好意思·”·顾礼洲低头沉默片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我自己不想听到这人名字而已·”·“我知道。”
曹智恒拍拍他肩膀,转移话题,“你最近怎么样准备找新工作吗”·“没有·”顾礼洲摇摇头,“我都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你说人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得。
又撞枪口上了··曹智恒安慰道:“反正你之前挣那么多钱,买车又买房的,也不愁吃穿,别想太多·”·顾礼洲低声叹息,倚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可是生活没意思啊,这一天天地混吃等死,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哎,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羡慕你都来不及呢·”曹智恒勾着他脖子,“要实在不行这样,你跟着我,做做雕刻,完了再帮我送去剧组,我们剧组很多女明星,可漂亮了。”
顾礼洲看着他,没说话··“怎么样啊”曹智恒扭头看他,“我跟你说你这一身毛病就是闲出来的,躺着不动就容易胡思乱想,跟我跑几天剧组,保证你一觉睡到天亮,什么烦心事儿都想不起来了。”
“真的”顾礼洲笑了··“那必须的啊”曹智恒拍拍他肩,“就这么说定了啊,你在这陪我一段时间,工资月结。”
“多少钱啊”顾礼洲问··“看你表现·”曹智恒说··顾礼洲从曹智恒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许多。
他原本想玩几天就回B市的,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非得答应曹智恒住下来··不过想想也无所谓,反正他咸鱼一条,上哪儿都一样,有人陪着兴许心情能变好一点。
顾礼洲点开手电筒,照着楼道里的阶梯··刚走两步,昏暗的走道底下就传上来一阵短促的脚步声··他有些防备地停下脚步··撞入视线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手里端着一盒章鱼小丸子,正低头狼吞虎咽。
顾礼洲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黑乎乎地脑袋,觉得发型有些眼熟,但从他的角度看不太清那人的长相··他的视线随着那人移动··就在两人快要擦身而过之时,顾礼洲的脑袋里仿佛有一道亮光闪过,猛地想起了什么。
“欸——”他不记得黑背心的名字··钟未时此刻正想着心事,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他吓得灵魂都颤抖了好几下··眼瞅着刚夹起的小丸子掉在地上,顺着台阶一路滚了下去,钟未时气得不行。
“卧槽,吓我一跳……”他偏过头的那一刹那,下意识蹦出来的脏话都卡在了喉咙口,“How old are you”·顾礼洲一愣:“问这个做什么”·“不是,”钟未时看着他,“怎么又是你啊”·顾礼洲:“……”··第6章  我,正经人·顾礼洲原本还有些犹豫自己这么叫住他是不是有点唐突,对方说不定都已经忘记他了,但对方这个‘又’字让他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他指了指满墙的小广告,问:“这玩意儿是你贴的”·“怎么可能,我是这种人吗”话音刚落,钟未时就在满墙的‘生。
殖·器延长术’小广告里瞅见一条清新脱俗的寻人启事··重重地“碍”了一声,吊儿郎当道:“是我贴的,怎么着了”·顾礼洲忍着没笑,抱起胳膊,“你们就是这么找人的”·“有什么问题吗”钟未时反问。
顾礼洲嗤笑一声,摊开左掌,“把你手机拿给我·”·“干什么”钟未时下意识地摸向裤兜,怀疑这人是要趁着夜黑风高,抢了他手机就跑。
“帮你们找人·”顾礼洲淡淡道··钟未时狐疑地看着他,“怎么找”·“用脑子找·”顾礼洲勾起指尖动了动,“把手机给我。”
·瞧瞧这牛逼哄哄的态度,犀牛都能给他吹上天了··钟未时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他忍着一脚把他蹬到底楼的冲动,摸出手机递过去,就等着把他牛皮捅破。
顾礼洲把手机翻转,界面对着他,“解锁·”·“我跟你说,打电话没用,我朋友打无数次了都忙音·”钟未时嘴上这么说着,还是顺手把锁给解了。
这手机壳也不知道是用了多少年,印花的壳子都快磨损成纯黑色了···软件一共装了七页,几乎都是游戏和视频软件,每翻一次页都得卡顿一下··钟未时见他不停在屏幕上点按,像是在寻找什么软件,忍不住凑过去说,“别瞎看啊,里面有我很多小秘密的。”
顾礼洲撩起眼皮看他,想到了什么似的,嗤笑一声··钟未时用脚趾盖猜也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我,正经人·”·顾礼洲根本不会相信,“既然微信联系不上,就试试看别的软件,现在社交方式那么多,总有一款找得到他——你手机网络怎么断了”·“哦,停机了。”
钟未时说··那天晚上他原本是想蹭着楼上的WIFI给自己冲个话费的,结果发现微信里只有二十五块钱,连充话费的最低标准都没达到,于是就这么凑合着,准备到下个月再说。
顾礼洲问:“停机了你不冲拿着这破玩意儿做展览啊”·钟未时要面子,梗着脖子说:“不冲怎么了,我就拿来看时间不行吗”·顾礼洲没再说什么,点开自己手机热点给他连上了。
钟未时忍不住嚷嚷,“你自己有手机干嘛用我的”·顾礼洲坦言道:“我不想下快手·”·“哦……”钟未时‘哦’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拧着眉毛问,“那你为什么觉得我手机里会有快手啊”·顾礼洲头也不抬地说:“气质。”
钟未时闭眼运了口气,他死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手机的确有快手来着,但那是强子去年学人家搞什么大胃王吃播,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下了过去撑撑场子。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艳阳高照的下午,当他搜索到直播间,就看到强子坐在一辆三轮车上,背景是一片金灿灿的麦田··三轮车里是一口大概能装下两个司马光的那种大米缸,缸里漂浮着一层火红的辣油和泡面。
强子对着屏幕笑逐颜开,仿佛在感受丰收的喜悦:“今天我来挑战吃方便面啊这里面一共是100包方便面,我这人比较喜欢吃辣,买的是香辣牛肉面,还放了两罐老干妈,喜欢的就关注我哦”·那天强子几乎召集了网吧里所有的弟兄上线给他打赏撑场面,直播间人数高达四位数。
简直High翻全场··有种出道即巅峰既视感··只见强子双手捞面,狼吞虎咽,王霸之气从屏幕里溢了出来··那也是钟未时生平第一次为主播打赏。
吃到最后还剩半缸,强子一直不停地打嗝,他捧着圆滚滚的肚皮撑到说不出话··结果就是不出意外地把胃给吃坏了··当天夜晚上吐下泻,去医院打了三天点滴,强子妈过去给他送吃的,强子一看见面条,直接就吐了。
自此,对吃播有了强烈的- yin -影··“我下了忘记删了·”钟未时最后总结了一句··顾礼洲相信了他这一通解释,毕竟他的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叫‘大胃王皇甫’的主播。
最后一次发布动态停止于去年六月份··他忍着没有点进去观看那场荡气回肠的吃播表演··令钟未时出乎意料的是,顾礼洲在搜索栏输入完一串数字之后,还真就跳出来一个ID。
头像是二狗···第7章  你的雇主·“- cao -,还真他妈有·”钟未时惊喜地凑过去点了点那个头像··蓬松细软的发丝轻触到了某人的脸颊。
有点痒··顾礼洲摸了摸脸颊,把手机递过去了一些··远远望过去,这两人的脑袋挤在一起··最后一段视频里的天色有点暗,不过能看得出背景是个巨大的商场,脚下的五颜六色的地灯忽明忽暗。
钟未时把音量调大··他的手机款式经典——如今已经停产··什么都不行就功放效果特牛逼··一首劲爆的舞曲夹杂着沙沙的电流声,在安静的走道里格外响亮。
“手中滴玫瑰已然烧成灰,·女孩的面前来来又回回·……·真心真意真爱真情贵,·男人没钱不是罪,·你要陈世美还是化蝶双**……”·中间还有一段强大绕口又听不太清的rap,钟未时就听明白了两句。
“爱情爱情我问你,·究竟是个什嘛东西”·当他抬眸时,发现那个小白脸也在笑··镜头先是对着一个女人的胸口,然后顺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拍下去。
“我去,这死变态拍什么呢·”钟未时手一抖,差点儿就手滑给他点了个赞,“你妈怎么会看上这种人”·顾礼洲的语调生冷,“不知道。”
钟未时继续往下翻看视频··其他的几乎都是在广场上偷拍的,目的- xing -很明确,长相较好,身形优美,擅长舞蹈的女- xing -··钟未时翻到了李玉勤的视频,在广场中央犹如鹤立鸡群一般,愉悦地旋转,跳跃。
“还别说,你妈这舞姿还挺不错啊·”他都想双击点个赞··顾礼洲把手机还给他,“这些拍摄点虽然都不在同一个地方,不过我们或许可以通过‘圆周假设理论’来推测他现在的真实居住地。”
“什么论”钟未时完全茫然··顾礼洲言简意赅地解释,“将视频里出现的所有广场在地图里画上标志,找出两个最远位置之间的距离作为直径,画出一个圆。
不出意外的话,二狗的活动范围就在这个圆里·”··“你这么肯定”钟未时深表怀疑··“如果是你,晚上出去跳广场舞,会去哪里”顾礼洲问。
“我不跳广场舞·”钟未时摇头··“假定你跳·”顾礼洲说··“那怎么不假定你跳呢”钟未时梗着脖子。
顾礼洲淡淡道:“如果是我,那肯定是在家附近,走过去,或者是电动车就能到的地方,因为来回方便·”·“你是搞刑侦的啊”·顾礼洲耸耸肩,“一些理论常识。”
虽然这逼装得实在欠揍,但钟未时又觉得这个理论还是有点道理的,于是就把这条线索发给了强子他们··[皇甫]:卧槽,牛逼啊哥,这都能被你找到我先去关注一下他。
[伟哥]:我觉得这套圆周理论分析得很有道理··[大非]:天才·钟未时瞥见顾礼洲的视线仍然停留在他屏幕上,嘴角还挂着笑意,回复道:别急着夸,找不找得到还不一定呢。
顾礼洲收回视线,继续说:“除了他的居住地之外,也许还能根据这些定位推测出他的下一个拍摄地,你们可以留意一下小区附近跳广场舞的地方·”·钟未时“哦”了一声,转身往家走,等到他收完衣服关上门,坐到窗台前的小书桌上回信息的时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还连着人家的手机热点。
重点是热点居然还没断开·钟未时一抬头,一双眼睛正透过半开着的玻璃窗看他··窗外刚好有风刮过,窗帘被吹得扬了起来,那张时隐时现的脸吓了他一跳。
钟未时推开窗户,把头探了出去,“你杵这儿干嘛吓我一大跳·”·“你就住在这儿”顾礼洲问。
“是啊,干嘛”钟未时都有点搞不懂这人的好奇心怎么这么重··“一个人”·钟未时发现他一直在打量房间,戒备道:“还有一个舍友。”
“哦·”顾礼洲抱着胳膊看他,“你平常干什么工作的”·“临演啊·”钟未时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一个男人隔着窗户跟他搭讪,震惊之余又补了一句,“我朋友在搞借贷追债这方面业务,所以找我们一起帮忙。”
顾礼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第一次”·生硬的态度,怀疑的语气,钟未时听着怎么都像是警察逮了什么卖·- yín -。
嫖·娼分子之后的例行询问··“你到底是干嘛的”钟未时反问··顾礼洲:“你的雇主·”··第8章  给多少钱愿意再来一次·翌日中午。
顾礼洲在酒店的大床上睡醒,懒散地看了一眼手机,有两条未读消息··[曹智恒]:你今天什么时候过来房间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靠阳台那间。
·[曹智恒]:我得先去趟剧组,可能晚点回家,钥匙在阳台外边绿色的那个花盆底下,用透明胶黏住了·洗白白了在床上等我哟·[贱嗖嗖.jpg]·顾礼洲回了句傻。
逼··人不在,过去也无聊,顾礼洲跟没骨头似的躺在床上,叫了份外卖,边吃边看纪录片··一直到下午三点,酒店打来电话问是续订还是退房时,他才想起来退房的事情。
本来就没准备呆多久,所以带的衣服不多,十来分钟就收拾完毕,推着行李在酒店门口拦了辆出租··从酒店到西城区阑珊公寓花了一个多钟头··距离不远,就是堵,一个红灯要等三四次才能通过。
他坐在车里,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眼瞅着边上的电动车自行车大军呼啸而过,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曹智恒说不愿意开车了··拎着行李下车时,闻到了一股章鱼小丸子的味道。
一个阿婆推着摊车站在花坛边,边上有两个年轻小姑娘在等··摊车看着挺简陋的,车上贴着一张A4纸,歪歪扭扭的四个字:十元一份··顾礼洲忽然想起前天晚上黑背心狼吞虎咽吃丸子的画面,穿过马路走过去,也要了一份。
那俩姑娘原本还在给阿婆的章鱼小丸子拍照,一听声音不自觉地扭过头看了看,这一看就很难收回视线,还暗戳戳地相视一笑··阿婆年纪大,手速慢,没过几分钟,边上的人就越聚越多,好不容易才整出来两份。
“要什么酱”阿婆抬头看着他··“有芝士吗”顾礼洲问··“啥”阿婆看他。
“芝士·”顾礼洲用手比划了一下,“黄颜色的,可以拉丝的那种·”·阿婆十分从容地一点头,行云流水地往上边挤出了丝状的沙拉酱,“是不是要这样”·顾礼洲愣住,“啊,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了,顾礼洲觉得这小丸子的味道还挺不错,坐在花坛边一口气吃完了。
等他快走到公寓楼门口时,听见背后传来了女孩儿喊“帅哥”的声音··他不怎么好意思回头··要不是叫自己的多尴尬啊··“帅哥白衣服的那个等一下”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近。
顾礼洲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T恤··白的··于是回过头,认出来那是刚才和他一起排队等小丸子的那两个小姑娘··“叫你半天啦,怎么不应呀。”
其中一个小姑娘手里推着他的行李箱··顾礼洲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没脑子到把东西落在阿婆的摊位上了···成天闲着不动,果然离老年痴呆更近了一步。
顾礼洲向她们道完谢,叹着大气拐进公寓··阑珊公寓楼呈‘凹’字型设计,两个阶梯入口分别位于‘凹’的两个底端,每层十二户人家,不过现在就零零散散地住着些人。
顾礼洲去曹智恒家的时候,得经过3户人家··301在走廊尽头··他上楼时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门是关着的··阳台上飘着件T恤和浅灰色内裤,这次的内裤上印着的是一只黄色的卡通小鸡,小鸡崽头上顶着个鸡蛋。
什么鬼品味··没过多久,曹智恒拎着一堆新鲜水果蔬菜回了家··边换鞋子边嚷嚷,“哟,这么乖,果真在家等我呐,今晚做红烧肉给你吃,你喜欢么”·“随便吧,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大便你吃不吃”曹智恒把菜拎进厨房··“老曹·”顾礼洲剥了根香蕉,“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能不能别老把屎啊尿的挂嘴上,这种话当着你女朋友面好意思说”·“那肯定不啊。”
曹智恒笑了,“咱两关系不是不一般么·”·“滚·”顾礼洲啃了口香蕉··“我就不,我要把你活活气死·”曹智恒在厨房里喊,“杵那儿干嘛呢,有没有点眼力见了过来帮忙择青菜。”
顾礼洲这辈子就没干过什么家务活,但是寄人篱下,总得做点什么,不然说不过去··择青菜不行,他怕虫··削土豆也不行,没干过··帮忙淘米又不小心把米给洒了,曹智恒连骂了好几个“滚”,他就如释重负地滚了。
等开饭的时间,顾礼洲在走廊里闲晃,看到刚才在楼下卖丸子的那个阿婆把推车锁在楼底,步履缓慢地往楼道口走··“是你呀·”阿婆认出了他,“也住这儿”·“嗯,”顾礼洲点点头,“今天刚搬来的。”
阿婆上楼的时候手里的袋子破了,苹果洒了一地,顾礼洲连忙打着手机灯光走下去帮忙··“哎,这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坏,看都看不清·”阿婆用衣服兜着苹果,数了下个数,“麻烦你了啊,来,你拿两个尝尝,又脆又甜。”
“谢谢·”顾礼洲笑了笑··钟未时回家的时候,惊奇地发现走道里坏了好久的电灯竟然能亮了··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干的好事。
收衣服的时候,还听见303方向传出了一阵男人笑声··“有那么好笑么”顾礼洲瞅着曹智恒那张笑得颤抖的脸,眯缝起眼睛,“能不能换位思考一下。”
“不是,你妈也太能了,就这么着被人骗了三十来万呐”曹智恒还是笑··“鬼知道,她脑子本来就不好使,非得学人家做生意。”
顾礼洲说··“那你劝劝她啊·”曹智恒说··“劝了没用,”顾礼洲夹了块红烧肉,“就是闲的吧,管她呢,赔不下去了她就不玩了。”
“那你这么闲怎么不整个咖啡厅做做小生意”曹智恒说··“我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说话间,顾礼洲隐约听见外边楼道里响起了‘咚咚咚’的声响。
半天也没停下,怪闹腾的··“什么声音这层里还住着小孩儿”顾礼洲问··“哦,301的那个小孩在练武呢吧。”
曹智恒习以为常道,“晚饭前的运动·”·“练舞”顾礼洲愣了愣,不是说从来不跳舞么··小骗子。
钟未时平常除了演太监死尸之外,还会抢一些武替的角色··因为武替比临演挣钱多了··为了增强体力,他经常在家锻炼··刚刚他就在空旷的走廊里连翻了十来个跟斗,从301翻到306门口,又开始倒立行走,想撑回301,结果刚撑到一半,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张挺眼熟的面孔。
那人嘴里叼着根点燃的香烟,正眉眼带笑地低头瞅他··四目相接的那一刹那,钟未时手肘一软,差点儿就这么脸冲地面地滋下去··“我靠·”钟未时起身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因为被人撞见了尴尬还是蹦久了,他的脸颊和耳根都泛着红,“你看我干嘛”·“怎么不耍了”顾礼洲嘴里的香烟没有取下,说这话时有些含糊不清,倚着门框的站姿看起来懒散又随意。
挺像个看戏的··钟未时跟这楼道里的人算不上熟,但也都打过招呼··大家刚开始还会瞅两眼,看多了也就习惯了,没人搭理他,这忽然有一个人盯着他看,莫名地一阵害臊。
最主要是因为这人还拥有一种和西城区格格不入的气质,所以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他的眼神像是在嘲讽··钟未时没说话,径直往301方向走去··顾礼洲把烟夹在指缝间,声音柔下来几分,但姿态依旧懒散,“问你呢,干嘛不说话”·“关你屁事。”
钟未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又不给门票钱,白给你看啊”·虽说这人前天很不要脸的声称是他的雇主,但他没承认··抛开找二狗这件事情,他俩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比陌生人还要糟糕一些。
搓纹身之仇,不共戴天·“脾气这么大”顾礼洲走到阳台前抖了抖烟灰,“刚那套,给多少钱愿意再来一次”·钟未时:“……”··虽然是自己开口提的话茬,但他总觉得这台词不太正经。
见他站着不说话,顾礼洲主动从兜里摸了张零钱出来,“五十,够吗”·男人的面子就只值这区区五十块吗·钟未时犹豫了半秒,原地来了两个空翻,一把夺过票子。
·第9章  “你要看全,得加钱”·顾礼洲眯缝着眼睛,吸了口烟,“你刚可是从301翻到306的,这票是不是卖得太黑了欺负我”·何来欺负·钟未时对‘不要脸’三个字又有了新的认识。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刚才那是练习,这回是表演,能一样吗”钟未时把钱塞进兜里,“你要看全,得加钱·”·顾礼洲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 xing -子的男生,笑着掏出钱包。
他在来B市之前刚巧去银行领过一次钱,里面是一沓崭新的毛爷爷,少说也有两三千··钟未时的瞪出来了,紧接着就听见对方低沉的声音:“钱不是问题,就看你表现,要是满意了,这些都你的。”
“……”这台词怎么越听越糟糕了··年轻版秦五爷吗·钟未时根本没有多想就迈开步伐退到了301门口。
区区几个空翻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更何况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愿意掏钱看他翻跟斗··“看好了啊·”·钟未时提了提裤子,架势十足,“让你瞧瞧什么叫做旋风……”·由于站得太远,后边几个字顾礼洲没太听清,他就这么倚在阳台边上,看着那个嘴上说着‘关你屁事’,满脸戾气的男孩儿单腿蹬地腾空一跃。
一个漂亮的侧空翻··紧接着又是连续好几个姿势完美的前空翻,这中间男孩的双掌完全没有触碰地面··顾礼洲都怀疑他脚底下是不是装了弹簧··男孩的双腿修长,爆发力极强,翻过时裹着一阵疾风,撕裂了他面前的那团空气。
顾礼洲目不转睛地盯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前不久在电视上看到的杂技表演··这人的表现有过之而无不及,各式各样的空翻无缝衔接,令人眼花缭乱··近距离的观看带来了一种更强大的视觉冲击。
男孩翻到306门口之后并没有停下,而是双手撑地倒立着往前行进··小腿略微弯曲保持平衡,速度还挺快··抵达303门口的时候,他的耳朵已经因为充血变得通红。
男孩儿挑衅似的,冲他勾唇笑笑··夜晚的微风掠过耳际,带着一点凉意,带走了白日里的疲惫和烦躁··顾礼洲看见男孩的T恤从腰间一点一点地滑到了胸口,露出一大片紧实的肌肉线条,呼吸时,小腹略微缩进去了一些,大概是在憋着劲。
眼下这个姿势,谈不上什么- xing -感,但身材的确不错··钟未时双目紧盯地面,努力维持平衡,手肘已经微微发颤··顾礼洲捻灭了手里的烟头,一偏头,瞅见了他后腰那道浅浅的沟……·“笑什么呢乐得跟个二百五一样。”
曹智恒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就看见顾礼洲盯着手机在傻乐··“好东西·”顾礼洲把进度条拖回开始的地方··曹智恒看见画面里一个男生,正倒立着行走,手臂和腰间的线条绷得很紧。
是301那个小孩儿··也不知道是撑了多久,T恤都快盖住脸了,看着怪可怜的··边上忽然传出了顾礼洲略微沙哑,不太正经的声音,“很棒棒,过来拿钱吧。”
-·钟未时没想到小白脸居然会是303那位搞艺术的朋友——在他的世界观里,足不出户也能挣钱的都是艺术家··更没想到的是,这小白脸一出手还挺阔绰。
足足两千块··一叠带着蒙娜丽莎般微笑的毛爷爷就这么递到他面前··“拿着吧,你的门票钱,别说我欺负你·”·钟未时扯了扯裤腰,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那小白脸的烟瘾似乎挺大,就翻几个跟斗的功夫,已经是第二根了··不过同样是抽烟,不同档次的香烟粘在人身上会是不同的味道,他记得一走进网吧闻到的那一股股浓烈呛人的烟草味,也闻到过某个知名艺人身上淡淡的烟味。
·小白脸抽的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香烟,要凑近了才能闻到··似有若无的··甚至还有一丢丢好闻··钟未时感觉自己的鼻子大概是因为这叠毛爷爷的出现自动开启了过滤功能。
对于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来说,两千块钱算是巨款,但这钱收着怎么都不踏实,犹豫半天,他也只从顶上抽了一张··“一百就够了,不然就是欺负你了。”
顾礼洲笑笑没说话,转身拐进了303··小白脸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有点像明星·钟未时躺在床上想··不对,不能因为别人给了门票钱就觉得对方是好人·钟未时开始好奇那小白脸的职业。
他在手机日历上翻了翻和小白脸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正巧是工作日··难道也是艺术家·不不不,哪个正常人会这么撒钱啊·钟未时回想起小白脸的原话:“钱不是问题,就看你表现,要是满意了,这些都你的。”
脑子有泡似的··语调和神态都相当欠扁··钟未时觉得更大的可能- xing -还是纨绔子弟,有钱有势的富二代……··可是,富二代为什么会来住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逃婚·《富家少爷逃婚记》现实版·钟未时翻了个身,觉得还是先考虑明天该怎么度过比较好。
楼上的WIFI很卡,等了十来分钟,租房页面才加载出来··没有新消息··想再刷新找工作的时候,页面提示未连接网络··钟未时一手端着泡面,蹲坐在401阳台上看群消息。
[皇甫]:你们觉得,用美人计把二狗引出来这个决策怎么样·[大非]:很好啊,臣附议·[伟哥]:那么上哪儿找美人呢·钟未时笑着骂了句神经病,往上翻看聊天记录。
原来是昨天晚上强子他们在枫林小区蹲守的时候,看到了疑似二狗的一个男人··这么快就有线索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钟未时对美人计来了兴趣。
[未时]:明天我上剧组朋友那借套衣服,大非,你就牺牲一下吧··[大非]:不行不行,我不行的……我从来没有扮过女人……·[皇甫]:大非你忘记我跟你说过什么了吗男人的字典里绝对不能有不行这两个字·大非头一回福至心灵:那要不然你来·[皇甫]:我的身材不允许,否则我来就我来。
[未时]:大非,你难道就不想体验一回穿裙子的感觉··第10章  硕大,夺目·翌日,顾礼洲还躺在床上做美梦,就听见外边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阑珊小区这种老房子的隔音效果极差,那笑声就跟施工队的电钻似的,极具穿透力,半天都没能停下来··顾礼洲觉得像是有几万只苍蝇嗡嗡嗡地转,顿时火冒三丈,想出去看看到底是哪些傻。
逼,刚一开门,走廊里的笑声便戛然而止··四个脑袋齐刷刷地望向他··“吵什么呢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顾礼洲拧着眉毛吼了一声,发现其中还有个小女孩儿。
“卧槽,这都下午三点多了,还大清早呢,您这是睡穿越了”钟未时指了指头顶的太阳,“看见没,太阳公公都要下班了·”·顾礼洲抬手瞅了一眼时间,还真是三点多了。
昨晚上他择床失眠,一晚上没睡,没想到早上的一觉居然睡到了下午··恍如隔世的感觉··钟未时还是头一回看到顾礼洲没有梳洗打扮的样子··微卷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一撮呆毛跟接受信号似的微微翘起,皮肤很白,一身纯黑色的丝质睡衣被他穿出了一丝闲散慵懒的味道。
就是眉心紧锁的样子看起来很不耐烦,就差在脸上刻上三个字:别惹我··但即便是这副模样,他的气质依旧是甩了西城区人民好几百条唐人街··皇甫强心里先是一惊,因为那30万的业务到现在都还没个进展,多年的职业习惯迫使他嬉皮笑脸地迎了上去,“巧啊哥,你也住这儿啊”·顾礼洲直接跳开了这个话题,看向钟未时,“你们在搞什么鬼笑得跟电钻一样。”
阿伟顿时撇了撇嘴··“搞艺术·”钟未时不假思索地回答,反手一指身边的大非,“我的作品,怎么样像个女人吧。”
大非在外人面前感觉有些羞耻,扭捏地并住了裙子下的两条细腿,缩到钟未时身后,眼神怯怯的,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顾礼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盯着看了好一会都不太敢确定那是个男人。
大非的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穿着一条拼色丝袜,小腿部位是纯白色的,膝盖以上肉色拼接,一条藏青色格子堪堪遮住一半的大腿,上身搭着件白色衬衣,领口处有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头上戴着顶浅棕色过肩假发··刘海厚重··胸部不知道是塞了什么东西……·硕大,夺目··顾礼洲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身边看到活的Coser,世界观有点崩塌,“这什么东西在cos水冰月”·钟未时翻了个白眼,把大非推到顾礼洲跟前,“高中生这难道不像高中生吗完全是制服诱惑啊。”
神他妈制服诱惑··顾礼洲心说你是在日本爱情动作片里看到的高中生吧··国产高中生能长这样·校服的衣袖甩甩都能唱戏了好么。
阿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对策方针简单笼统地说了一下,“反正事情就是酱紫的,到时候就算二狗不上前搭讪,我们也会派出大非问他要到联系方式,再一步一步地把他手里的钱,骗回来”·“……”真是馊到不行的馊主意。
说什么换女装根本就是为了满足你们一帮男人的恶趣味吧·顾礼洲对那30万基本不抱希望,回屋时,顺口提醒了一句,“那胸太假了,二狗是不可能上当的。”
“你又知道了·”皇甫强扯着嗓子,“那你倒是说说应该怎么办”·顾礼洲关门的动作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走向301,身体斜斜地倚在窗户边,“对付二狗那种惯犯,骗人的把戏基本没用,只能硬碰硬,在找到他真正的居住地之后,用威胁的方式逼他还钱倒还有点可能。”
·“首先我们得多找几个人……”·强子大非他们听着顾礼洲的一通分析,愣愣地点着头,“对对对,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啊。”
钟未时理智地唱反调,“你也就嘴上会说·”·事实证明,激将法对于男人来说……·相当管用···顾礼洲在答应完钟未时他们晚上一起去枫林小区附近蹲二狗之后就后悔了。
白天果然不宜久睡,否则脑子会不清醒··但是,大男人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只能硬着头皮上··枫林小区分南北两个大门,南面的靠近商业区,广场面积较大,来往人群络绎不绝,强子和阿伟驻守在南广场。
钟未时和顾礼洲蹲守在北面的花坛边,大非仍然负责扮演女人,穿梭于两个广场之间··“不是说了不用扮成女的吗他怎么又给换上了”顾礼洲没来得及吃晚饭,正吃着从肯打鸡里打包出来的汉堡。
钟未时闻着那股香味,小声道:“哪个男人没有过穿裙子的念头呢·”·顾礼洲不假思索:“我就没有·”·钟未时扫了他一眼,“骗人。”
“……”顾礼洲反应过来,“那意思是你也想穿”·“我穿过啊,”钟未时耸耸肩,无所谓道,“我还在剧组扮演过宫女呢,给顺治皇帝喂过葡萄。”
顾礼洲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噗”地一声,喷了··“笑屁,为艺术献身献身怎么了·”钟未时认真地打量着他,“我看你穿女装应该挺不错,你脸型就特别适合……”·顾礼洲用鸡肉卷堵住了他的嘴。
夏天昼长夜短,六点多的时候,天还亮着,吃完晚饭的大爷大妈们陆陆续续地从小区周边赶过来··有两个提着音响的阿姨正蹲在地上捣鼓着什么东西··不出十分钟,领队阿姨挥挥手,零零散散的人流就自动列成方正队伍。
顾礼洲都看愣了··想当年他们学校军训也不过如此,有可能还不如……教官吼得嗓子哑了队伍还是懒懒散散的··实在佩服··音响开启,一首劲爆的DJ版广场舞曲回荡在整个广场上空。
“花儿舞起来~ 杨柳舞起来~ 我们和天空一起舞起来~”·“伦巴桑巴吉特巴,疯狂舞起来~ 我们在这星空下,一起舞起来~”·歌声一出,加入到队伍中央的人也越来越多,里面不乏有些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动作潇洒,丝毫没有羞怯。
队伍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甚至还有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儿跟着音乐一起扭屁股,边上的爸妈举着手机录像··广场中央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所有人都踩着音乐节拍,齐刷刷地挥舞手臂。
场面震撼··顾礼洲看得出神,嘴角不自觉翘着··他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老妈会喜欢跳广场舞了··热闹··可以短暂地忘却烦恼··钟未时背靠着一棵不知名的小树,从兜里摸了盒香烟出来,本想顺手问问旁边那位抽不抽,但想想还是没好意思。
对方肯定看不上他这种十二块钱一包的香烟··果不其然,小白脸也从兜里摸出香烟··但是没火··钟未时装没看见,下一秒,胳膊肘被人顶了顶。
“欸,借个火·”·钟未时转过头看他,“第一,我不叫欸,我叫钟未时,第二,我不是拽,我就是不想借,你求我啊啊啊嗷——”·话音未落,最后的那个‘啊’字突然变了调。
顾礼洲掐着他的脖子把人按进花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他手里的火机··钟未时骂骂咧咧地掸掉了一头的枯树叶,揉了揉刚才被掐得生疼的脖子··这人看着文质彬彬,手劲还挺大。
顾礼洲点完香烟,眉眼一弯,“你刚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你这什么记- xing -啊·”钟未时捡起刚才不小心掉在腿边的香烟吹了吹,“钟未时,金字旁的那个‘钟’,十二时辰里面的那个‘未时’。”
“你是不是就未时出生的啊”顾礼洲转头看着他··“我不知道·”钟未时说,“我没见过我亲生爸妈。”
“啊”顾礼洲的表情凝固了··广场上的歌声很大,钟未时还以为他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顾礼洲没好意思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钟未时眯缝着眼睛,深吸了一口香烟··烟雾散开的时候,顾礼洲听见他说:“我是被人扔掉的·”··第11章  小腿抖得像是在踩缝纫机·“大概是下午一两点那会吧,有人在福利院门口听到哭声,把我捡回去了,所以叫‘未时’。”
钟未时说这番话时,面无表情,语调平静得像是讲一则无关痛痒的新闻一样··但在外人听来,相当震惊··顾礼洲神情复杂地盯着眼前这个大概比他小了一轮的小屁孩儿。
内心百感交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在他身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扔掉小孩儿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只会出现在新闻和电视剧里吗·“那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顾礼洲看着他,“被人领养了”·“算是吧。”
钟未时的唇缝中吹出一缕白烟··顾礼洲第一次看到男孩的眉眼低垂的样子··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心酸·倒也不至于,在他看来,钟未时并不是那种需要别人同情可怜的弱者。
他还记得在清风苑被钟未时按在墙上警告的场景···那是年少时特有的轻狂··像是一株野蛮生长的植物··广场上面的人群越聚越多,人声鼎沸,简直群魔乱舞。
而此刻顾礼洲的瞳孔里,只有一个男孩清瘦修长的倒影··顾礼洲看得出来他似乎是不想过多地谈论小时候的事情,很有眼力见地换了个话题,“我叫顾礼洲,礼物的礼,绿洲的洲。”
·“我还以为是小船的那个舟呢·”钟未时笑了起来··顾礼洲短瞬地一蹙,随即舒展开了,“听说本来是那个‘舟’,后来我舅妈找人算命,说我命里缺水,就改成水字偏旁的那个‘洲’了。”
钟未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都挺好听的,很适合你·”·两人不对盘了好几个星期,忽然听到一句夸奖,顾礼洲甚至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出于礼貌,他也回夸了一句,“那你哭的还挺是时候,要凌晨一两点哭那可就是钟丑时了。”
钟未时扑哧一笑,没忍住彪了句脏话,“滚你妈的·”·过了一会,又摸摸鼻子,挨过去,“那什么,我就是骂顺口了·”·顾礼洲想说我知道啊,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就不受控地拐了个弯,“道歉。”
钟未时长这么大都没跟人道过歉,甚至连上回误以为顾礼洲是二狗摁在墙上摩擦的事情都还没道歉呢,更别说是骂了句脏话了··顾礼洲见他犹豫半天不肯接话,清了清嗓子,“不道歉就把鸡肉卷还我。”
“卧槽,”钟未时瞪圆了眼睛,“那不是你硬塞给我吃的么你刚才也没说要钱啊”·“那也是吃了。”
顾礼洲摊摊手,“要么道歉,要么还钱·”·“你早说要钱我肯定呕出来·”钟未时在他掌心上甩了一掌,“等我发财了请你一顿大的。”
“有那天么”顾礼洲斜睨着他··“少瞧不起人了,”钟未时扔掉烟头,“迟早用硬币把你活埋了·”·广场舞的节奏感极强,顾礼洲翘着二郎腿的时候都忍不住要跟着抖脚,最后强行忍住放回地上。
余光瞥见钟未时的一条小腿抖得像是在踩缝纫机··大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南广场那边穿了过来,手上拎着个塑料袋··顾礼洲看见钟未时从里头掏了杯奶茶,用力一戳,大口嘬了起来,顺手的连谢谢都没说一声。
顾礼洲还以为他们两兄弟要坐下聊天,就往边上坐了点,没料到大非将其中一杯奶茶递给他,“喝吗请你的·”·顾礼洲虽然见过了这帮人的各种丑态,知道了他们的恶趣味,看过女装扮相的大非,还同流合污地计划着‘逮捕二狗计划’,但要说熟还真算不上。
正犹豫着要不要接下这杯奶茶,边上那位就顶了顶他胳膊,“尝尝看,他们家波霸很Q的·”·顾礼洲接过奶茶··他已经想不起上一回喝这种奶茶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他只有在茶餐厅里吃东西才会顺手点一杯丝袜奶茶,不放任何东西的那种。
“波霸是什么东西”·大非震惊地望着他,“你不会第一次喝奶茶吧”·钟未时也差点被奶茶呛到,心说这些有钱人难道真的像电视里那样不吃不喝垃圾食物的吗那样的人生究竟还有什么意义·“波霸就是珍珠,那种一颗一颗的圆球球。”
细长的手指圈成一个圈,“木薯粉做的吧大概,反正有嚼劲·”·“那为什么不叫珍珠叫波霸·”顾礼洲戳开奶茶,吸了一口。
“波霸听起来不是比较大吗”钟未时挺了挺胸··顾礼洲被刚喝进去的奶茶呛了一口,“哦·”·传说中的波霸是挺有嚼劲。
顾礼洲感觉这杯奶茶和他印象中喝到的奶茶味不太一样··奶味比红茶的味道稍重一些,回味时有点齁嗓子··他拎起来看的时候发现底下的料都快要堆到杯子中央位置了。
椰果,红豆,布丁……他尝到了各种东西··“这料是不要钱吗”顾礼洲忍不住吐槽··“对你怎么知道”大非回手指了个方向,“就那边有家‘7点点’奶茶店,老板人很好,东西都免费加,保证你一杯喝到饱”·“……”并没有要去点的意思。
大非坐在两人中间,拆了包零食递给钟未时,对着大妈指指点点,“讲真,还不如我跳得好·”·钟未时:“那你赶紧上去让我开开眼·”·大非:“等我吃完这包辣条。”
顾礼洲原本在低头发信息,忽然闻到一股辣味,转过头扫了一眼··钟未时和大非手里各捏着包辣条,边看边吃,边吃边笑,很是享受··大非现在毕竟是个‘女人’,捏着一根小口吃着,吃完还要吮一下指尖,而边上那位,直接捏着包装袋,一把一起怼进嘴里。
把辣条吃出了一种拔河的气势··顾礼洲艰难地忍着笑,点开录像功能,假装摸摸鼻子,把摄像头对准了钟未时··这帮人简直是他的快乐喷泉·大非忽然往钟未时那边偏了偏头,小声问:“他刚才在看我,我要不要给他吃点”·“给啊。”
钟未时含糊不清地说着,“你给你的那包,我的都咬过了·”·“可是他看起来不太像是会吃辣条的人耶·”大非贼头贼脑,遮遮掩掩,一副生怕被顾礼洲听见的样子。
“万一他喜欢呢·”钟未时笑着将大非把边上一顶,“试试看·”··顾礼洲还以为偷拍被发现,从容不迫地收起手机,反手拢了拢头发。
一脸严肃地瞪着广场上的领舞大妈··“那个……”大非就像是第一次见到相亲对象似的,扭扭捏捏地把辣条递过去,“吃吗”·“啊……”顾礼洲还沉浸在‘是不是被他们发现了,好尴尬,要怎么解释呢’的状况里没反应过来。
钟未时歪着脑袋,像推荐奶茶一样推荐辣条,“尝尝看,卫龙,老品牌,很好吃的,相信我·”·顾礼洲:“……”··第12章  你肾虚吗·“谢谢。”
顾礼洲摆摆手,拒绝了他们的好意,“我不能吃辣,一吃辣椒皮肤就起小红疹·”·“那你还挺敏感啊,”钟未时说,“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人说吃辣过敏呢。”
·“你会不会是内分泌失调啊,”大非关切道,“阿伟前阵就是中医说是内分泌失调,你大便情况怎么样啊便秘吗大便干不干涩”·顾礼洲扶着脑袋,一言难尽。
他就不应该为了逃避辣条扯什么不吃辣椒的谎·大非吃辣条的速度很慢,话题一直从便秘延伸到男人肾虚应该多吃点什么好,和钟未时两个人相谈甚欢。
顾礼洲不是很想加入他们的对话,但是根本没有用··“你肾虚吗”这个问题就这么从天而降··大非之所以会好奇地提问是源于恐惧,因为他听说男人到了一定年纪都比较虚,而他们之中,也只有顾礼洲算是‘到了一定年纪的男人’。
钟未时眼瞅着好不容易建立的邻里关系就要破裂,赶紧扯住了大非的衣袖,“瞎问什么呢人家肾虚能跟你说吗”·顾礼洲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里默念‘法治社会,杀人犯法’‘邻里之间应该以和为贵’‘勿与傻叉论短长’之后,提了口气,微笑:“我肾一直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啊。”
“不客气·”大非拢了拢假发套,起身加入大妈队列··他的身形细长,单看背影雌雄莫辨,舞姿妖娆,细腰扭得比广场上任何一位都要到位,成功吸引了一大堆未婚已婚男士的目光。
钟未时对着大非录了一段小视频,发到群里··[皇甫]:卧槽,大非这屁股扭得相当可以啊·[未时]:讲真,这身段,不输女人··[伟哥]:我都怀疑他的身体里住着个小公举。
[皇甫]:太女神了··[皇甫]:大非要不你以后干脆穿女装吧··钟未时盯着屏幕笑得不行,抬头冲强子的‘女神’竖起了大拇指··大非全然入戏,相当妩媚地向他挤挤眼睛。
钟未时笑了一声,“我忽然发现大非很有做女人的潜质啊·”·广场上人声嘈杂,顾礼洲听不太清人说话,稍稍往钟未时边上挪了一些,“你刚说什么”·钟未时转头看了他一眼,大声道:“我说,你要不要也上去跳一会有益身心健康的”·顾礼洲果断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不不不不,不可能,我不会。
“不会就学啊,你看大非不也瞎扭一通么·”钟未时说··“他有这方面的天赋·”顾礼洲说··“你试试看啊”钟未时一扬下巴,“说不定你也有呢你看你手长脚长的,不跳舞多可惜”·顾礼洲很决绝:“不要,我死都不去。”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虽然广场上仍然是暖风习习,但围观的人明显少了许多,有些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也陆陆续续地退出舞台··顾礼洲本来对找二狗这事儿也没抱什么希望,过来纯属凑热闹,把喝完的奶茶收拾掉后问:“你们要不要回去了”·“不啊,”钟未时的脖子还跟着音乐节奏摇来晃去,“你要走了啊”·“啊,天都要黑了,二狗应该不会来了,明天再说吧。”
顾礼洲说··钟未时看了他一眼,“那你先走吧,我不走,我再等等·”·“还等什么啊,”顾礼洲叹着气,往广场周围环视一圈,“人都快散光了。”
“这不是还没散光么,万一呢·”钟未时说··“哪来那么多万一·”顾礼洲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扭头道,“你就不觉得浪费时间么”·钟未时的脖子不晃了,“怎么忽然这么说”·顾礼洲舔了舔嘴唇,道出了心中的顾虑,“二狗说不定不会再在枫林小区这边出现了,你们这么守着不是也白守么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找到二狗,又找到了二狗的住处,那要是他的那些钱都花完了呢你们也捞不到什么好处,这么瞎折腾为了什么呢”·明明没什么脑子,没什么本事,没什么资金,还没有后台。
明明知道有很大的可能- xing -是徒劳无功,为什么这帮人还愿意付出时间和精力呢·顾礼洲实在想不通··“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呢。”
钟未时的双掌撑在两侧,扭头看他,“每个人都有迈向死亡的那一天,那既然已经看到了终点,为什么大家还在努力地生活呢”·顾礼洲沉默不语。
“因为前方有光啊·”钟未时笑笑,“有光的地方,就有希望,要是想着‘二狗肯定不会再出现了’,这件事情当然就失去了意义,所以我们得假设‘二狗会出现的’。
就算今天任务失败了,又有什么关系,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人只有真正地努力了,才能看清方向·”··只有真正地努力了,才能看清方向。
钟未时的一番话像是一颗颗钉子一样,字字句句,都敲进了顾礼洲的心坎里··他曾经也有过努力的方向,也曾看见过希望··奈何命运捉弄,让他失去了所有的辉煌。
顾礼洲第一次对自己的过去产生了质疑··是命运吗·还是自己先放弃了希望·又一曲结束,广场上安静了几秒,随即又是一首熟悉的音乐,只不过这次不再是DJ版本,曲风比刚才那些柔和许多。
队伍就像是一盘沙子一样迅速散开,男男女女,各自都牵起了自己舞伴的手,最后所有人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这是要跳双人舞了··还没等顾礼洲想清楚过去,大非忽然向他们走过来。
“大家都有舞伴,我一个人好丢脸,你陪我一起跳”大非扯着钟未时的手腕··“不去不去不去”钟未时死命地抱住身后的大树,冲顾礼洲努努嘴,“你叫他陪你。”
顾礼洲冷脸摆摆手,大非就不敢跟他说话了··“好玩的啊,你陪我试试看嘛·”·“不去不去,我四肢不协调·”·“我看你玩空翻的时候很协调啊,”顾礼洲幸灾乐祸道,“你刚还说试试看呢么。”
“滚我现在撤回了”·大非不管三七二十一,圈住钟未时的一条胳膊,龇牙咧嘴地往后拽··这么丢脸的事情当然要拖人一起下水·两人就跟拔河似的,谁也不乐意松手。
不少男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大非,心里暗道可惜,这么泼辣带感的妹子,都有男朋友了··顾礼洲绕到大树后边,捏住了钟未时的手指骨节,一点一点地,用力掰开。
两人的手劲不分上下,钟未时的指甲都泛出一点白,怒吼:“顾礼洲你他妈松手”·顾礼洲从边上一棵铁树上拔了根刺下来··……·钟未时被大非拽着衣领,一路倒退着拽进圆圈里,冲顾礼洲比了一根中指。
顾礼洲笑得眉眼一弯,用口型说:“我看好你·”·“和- yin -霾说一声拜拜~让彩虹美丽留下来~拉着你的手,疯狂舞起来~唱出明天的精彩~啦啦啦啦~”·“把烦恼扔到九天外~让幸福快乐走过来~拉着你的手,尽情舞起来~跳出美好的未来~啦啦啦啦~~”·钟未时随着旋律手舞足蹈。
他的舞姿清奇脱俗,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别人手拉着手那是跳双人舞,他完全就是扭秧歌··四肢不协调程度超乎了顾礼洲的想象,不是左脚踩右脚就是不小心踩到大非的脚。
两人总是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撞到一起··最后一个潇洒的托腰动作,愣是把大非摔到了地上··顾礼洲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像今天这样笑得肆无忌惮,笑到直不起腰。
手指攥着手机,抖个不停,好不容易录下一段分享给曹智恒··[清醒着的废人]:找亮点··[曹智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曹智恒]:你在哪儿啊·[曹智恒]:这两傻。
逼谁啊·[曹智恒]:卧槽,这不是301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在干什么,表演喝了一公斤烧酒吗·顾礼洲都没舍得浪费一分一秒回消息,悄悄举着手机,憋笑憋得小腹都酸了。
钟未时一个旋转的动作之后,刚好和顾礼洲对视上,总觉得他抱着臂弯的动作有些奇怪,随即就发现他胳膊肘内侧藏着手机··“你是不是偷拍我呢”钟未时指着他,“小心我告你侵犯我肖像权”·“没有,怎么可能。”
顾礼洲脸不红心不跳地笑着··“那你把你的手机放下去·”钟未时被大非拉着原地转了个圈,“摄像头别冲我·”·顾礼洲干脆举起手机对准他,“这么优美的舞姿当然要给你记录下……”·他的声音忽然收住,指尖在屏幕上迅速拖动一下。
将镜头拉近··钟未时羞耻得不行,正准备退场,就看见原本乐不可支的那位神色忽然凝固住了··眉毛一挑··一个眼神示意··钟未时立马接收到信号,转头往身后方向看去。
就在不远处,有个男人蹲在花圃后边,正一脸猥琐地盯着一个女孩的腿···第13章 “不要脸·”钟未时说·钟未时觉得网上形容的那种‘碰见心仪女孩之后小鹿乱撞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他的心跳从未如此热烈嚣张,几乎快要冲出嗓子眼··他们几个人心心念念了快一个月,做梦都想要蹲到的二狗,就在离他不到十米远的地方··看到二狗,他仿佛看到了一叠叠钞票正在向他招手。
那可是好几千块啊··能顶上两个月房租··钟未时一边带着大非绕圈靠近,一边冲顾礼洲比口型:“怎么办”·他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除了紧张激动之外,又怕打草惊蛇。
顾礼洲也迅速进入了谍战剧状态,冲大非使了个眼色··大非立马心领神会,没再和钟未时打闹,时不时地瞄一眼二狗的位置··此时的张苟正盯着一个年轻姑娘录像,压根没有留意他们。
“先通知强子他们·”顾礼洲靠近的时候说··强子那边也不知道在干嘛,发信息没回,大非只好离开舞台···大非一走,钟未时夸张的扭秧歌动作也停了下来。
边上的阿姨笑着说:“怎么不跳了啊小伙子你的舞姿很潇洒啊·”·“是吗”钟未时还挺意外,没想到还有人这么关注他,“我也就是随便跳跳的。”
顾礼洲挨过去,“你真当人家是在夸你吗”·钟未时:“你行你上,不行闭嘴”·舞曲结束,人群如鸟兽散,钟未时眼瞅着二狗收起了手机,心脏顿时一紧。
不好·强子他们还没到··“南广场到这边是要搭飞机吗”顾礼洲说··钟未时这会也想骂人,“- cao -,不等了,先追上去再说”·强子和阿伟都有电动车,来的时候一辆停在南边一辆停在北边,就是以防碰见二狗来不及追。
钟未时手里有一把钥匙··顾礼洲这辈子第一次零距离接触这种腿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小型爱玛淑女电动车——还是艳丽的骚粉色··没等他开口吐槽,钟未时气势恢宏地冲他一挥手,“上车”·那姿势,那口气,潇洒得仿佛他脚下踩着的不是电驴而是七彩祥云。
顾礼洲跨上去的时候感觉整个广场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他绝望地垂下脑袋,搓了搓额角,“这车你买的啊”·“啊这车不是我的,是阿伟他姐的。”
钟未时说··“哦……”·顾礼洲刚想说难怪怎么这么个颜色,就听见前边传来一句,“要是我的就好了·”·“……”顾礼洲沉默了。
“你脚,脚别垫地啊”钟未时开着大概12迈的速度,追随二狗的脚步,后边那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踩地,搞得他车头都抓不稳··“那我踩哪里啊”顾礼洲简直无语,这车子坐着还不如他蹲着高,两条长腿根本无处安放。
“脚踏板啊,轮子两边,你低头瞅瞅·”钟未时忙着盯二狗,没办法低头··顾礼洲扶着他的腰,低头瞅了一眼,确定轮子两侧没有他所说的什么踏板,只有两颗生锈的螺丝,倒是前边有个脚踏板。
钟未时的两只脚踩着,此刻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抖得跟踩缝纫机一样··顾礼洲抬起双腿,搁在踏板两侧··钟未时的脚顿时不抖了。
“你干什么抢我位置显得你腿长吗”·“什么你的位置,上面写你名字了吗再说了,我腿本来就长,不用显。”
“不要脸·”钟未时说··顾礼洲一拍他的腰,“快快二狗转弯了”·“我他妈又不瞎”钟未时跟着拐进一个昏暗的弄堂。
二狗右手捏着手机,似乎在和谁讲电话,脚下的步伐不快不慢··钟未时不敢跟太紧,保持着6迈的速度匀速前进,因为后面载着个人,开得慢,反而有些吃力··“所以我们究竟为什么要骑这个”顾礼洲问。
“我以为他有车啊·”钟未时小声回答··出了弄堂是条一米多宽的青石板路··二狗离他们大概三十米远··这条路钟未时不是很熟——除了阑珊公寓附近一公里以内的路,其他地方他都不熟悉。
小路是没有路灯的,一眼看不见尽头··他们左侧是一条污水河道,河面覆着一层墨绿色的青苔,空气里泛着一股诡异的,刺鼻的恶臭,右侧是青砖白墙的老平房。
顾礼洲捏住鼻子,“什么味道啊”·“是死尸,前阵有人发现河里飘着好几具尸体·”钟未时幽幽地开口,“被发现的时候已经烂得跟炖了一天的猪蹄似的,骨肉分离,没捞完整,剩下都在河里……”·“不是吧”顾礼洲拧着眉毛望向那条河道,抓在钟未时衣服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的画面感很强烈··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相信了这里曾经是凶案现场,直到听见钟未时的笑声··那种很轻的,像是女干计得逞的笑意··“帮我打电话问问看强子他们到那儿了。”
钟未时说,“手机在我兜里·”·顾礼洲从他裤兜里摸出手机,“密码·”·钟未时:“6个8·”·“俗。”
顾礼洲边按边说··钟未时:“俗你也猜不到·”·“你只要给我时间,我肯定能输对……”车子实在太小,顾礼洲低头时,脑袋几乎是顶在钟未时的后背,随着车子的颠簸,还撞了好几下。
发型都乱了··“好了吗”钟未时问··顾礼洲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瞥见不少一线大牌艺人的名字,以及,为什么还有蜘蛛侠·“你给强子备注什么了”·“彦祖。”
“……”·顾礼洲刚把手机贴到耳边,就听见机械般地女声响起:“您的电话已停机·”·“怎么又停机了”顾礼洲问,“不是才几天么。”
“哦,”钟未时说,“我忘冲话费了·”·顾礼洲难以理解··他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才“喂”了一声,那边就已经跟开了闸的堤坝似的一连串地说着:“你们在哪儿啊怎么大家都散了,阿伟的车呢你骑过去了那人确定是二狗吗”··顾礼洲说:“我们现在在跟人,我把定位发群里,你们自己跟过来吧。”
“成那我们一会会和,我相信以……”还没等强子说完,那边已经挂了电话··“……这个人有点冷漠啊。”
强子对着黑掉的屏幕说··之前强子他们分析了一下按照顾礼洲的那套‘圆周假设理论’推测出了二狗的居住地大概在幸福小区周边··顾礼洲开了热点,在共享定位的时候顺便瞅了一眼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距离幸福小区很近··然而强子他们还在北广场··随着他们的坐标距离幸福小区越来越近,强子他们也开始慢慢移动··顾礼洲正盯着放大的地图,车子猛地一个急刹,整张脸直接扑在钟未时后背。
除了烟草味以外,还嗅到了淡淡的膏药味··顾礼洲揉了揉鼻子,歪头看见二狗拐进了一片居民区··这片地方就在幸福小区对面,是自建的二三层小复式,进大门时,需要刷卡或者输密码才能开锁。
由于距离隔得太远,还没等他们弄清楚状况,二狗身后的大门已经自动锁上了··“卧槽,”钟未时抓着门口的铁栏杆晃了一下,“这破地方居然还要密码。”
顾礼洲正想说那要不然我们明天再蹲,钟未时已经踩着栏杆中央的那道横杆翻了进去··月黑风高,身手敏捷,犹如惯犯··顾礼洲不得不隔着围栏冲他竖起大拇指。
“你也快翻啊”钟未时小声催促道,“你不说腿特长么”·顾礼洲犹豫不决,且不说这围栏少说也有三米高,跳下去很容易崴脚,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经历过这种事,甚至连看都没看过。
自从和钟未时他们这帮人认识之后,就一直在刷新他对‘道德底线’这几个字的认知··围栏里面那人脸上的表情从焦急逐渐转变成了怀疑,就差在脸上刻上,‘你不会是不行吧’这几个大字。
为了男人的尊严··最后还是翻了··蹦下去的那一刹那,脚底钻心地疼,多亏钟未时伸手扶了一下他才站稳··顾礼洲的这一下动静很大,二狗回头扫了一眼,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脚下健步如飞。
钟未时心想着现在是二对一,怎么都能逮到二狗,于是指着他后脑勺,放肆大喊:“站住别跑——”·顾礼洲想拦都拦不住。
本来两人距离二狗也就二十来米的距离,钟未时这么一喊,二狗犹如黄鼠狼一般蹿得飞快,一个拐弯瞬间没了踪影··钟未时追电逐风似的,急忙跟着拐弯··此时天色已暗,小区里没有路灯,两人拐弯之后暗道不妙。
他们眼前的走道,空无一人··这些复式小楼房每两户中间都隔着一段距离,很显然二狗拐弯之后是从那些空隙里窜了出去··更大的可能- xing -是躲在某个角落里……·说不定还在偷偷看他们。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了这个想法,不免一阵冷汗··钟未时望着那一排排模样相似的楼房,陷入一片绝望之中··就在这时,一束灯光,照亮了他眼前的路。
顾礼洲举着手机,往两侧晃了一下··都没有人··“你当心点·”·顾礼洲小声说着,走到钟未时的前面,一只手下意识地挡在了他身前。
·第14章  这绝对是今年最大的一票生意·钟未时被那句“当心点”弄得恍惚了一下··他看着那道身影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顾礼洲一片黑暗中左顾右盼,那条胳膊一直半垂着挡在他身前。
像是在……保护他··这种感觉是他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非常奇妙,奇妙到……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他们是在干嘛··一直到从某条走道里忽然传出一声低沉的狗吠,“汪——”·他俩的第一反应就是二狗碰见了真的狗。
狗吠的声音有点远,凭感觉像是在右侧的那些房子里面··钟未时加快步伐往前走的同时又有点担心二狗会忽然从某条暗道里冲出来给他们一个猝不及防的偷袭,于是转了个身,和顾礼洲背靠背地往后挪。
顾礼洲莫名其妙地被人撞了一下,右手一抖,回头看了一眼,震惊:“你在干嘛啊”·“你不看电视剧的吗”钟未时双手合十,做了个手枪的手势,“不能把后背留给敌人,”·即使是在这种敌明我暗,紧张激动氛围下,顾礼洲仍然忍不住扔下一句,“脑子有泡”·钟未时有点搞不懂这人,分明前一秒还抬手护着他,一副老母鸡护小母鸡的模样,情深义重,下一秒怎么就又开始骂人了。
他这也是在保护他啊·两人的后背毫无间隙地贴合在一起,隔着薄薄的布料,甚至能感觉到彼此不断攀升的体温··顾礼洲拧着眉毛别扭道:“你是暖炉吗热死我了,能不能离我远点儿”·对方不领情,钟未时撇了撇嘴,悻悻地转回身,而就在此时,一团黑影忽然从房子里冲出来,速度极快,带着粗重的喘息,隐约还有铁链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声音。
顺着手机灯光望过去,两人的瞳孔骤然撑大,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只满身黑毛,体型肥硕无比的大狗正冲他们飞奔过来··它的毛发杂乱且长,几乎遮住半张脸,造型相当犀利,远看就像是头狮子,还是头搞了杀马特造型的狮子。
·“卧槽这啥玩意儿……”钟未时看到它龇着牙齿的嘴巴,还在流口水……·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藏獒。”
顾礼洲接了一句··杀马特藏獒冲他们吼了两声,那声音沉的像是巨石,定住了钟未时的双腿··他小时候贪玩,去逗路边的野狗,当他满心欢喜地摸着那条野狗脑袋的时候,它“嗷呜”一声,仰头咬住了他的小臂。
尖利的牙齿刺进了皮肉,鲜血直流,任凭他怎么哭喊,那条野狗就是不撒嘴,还疯狂甩动脑袋··到现在他手臂上仍然有一道清晰的疤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藏獒的气势把钟未时吓得腿直抖,他的脑海里都已经浮现出狗子把他撕碎的场景··“都这时候了还踩什么缝纫机跑啊”顾礼洲反手拽住他的手腕,拔腿就跑。
钟未时的双腿慢了半天,刚开始几乎是被顾礼洲拖着走的,不过他很快就祭出了他出生以来最快的冲刺速度,边跑边喊:“我来引开它你往那边跑”·顾礼洲特别想接一句,引个屁啊,你他妈是不是抗日剧看多了,但他真没有那么多力气说废话。
“往回跑”顾礼洲迈着双腿,听见自己喉咙里喷出来的声音··脑子里乱得像团浆糊,混乱,慌张,恐惧,各种情绪铺天盖地一拥而上。
谁家的狗·怎么不拴绳·会咬人吗·明天新闻头条会不会是某小区内一藏獒将人活活咬死,现场惨不忍睹……·最清晰的一个念头就是:我究竟是作了什么孽要答应钟未时看什么广场舞表演,不然这会现在已经躺在床上睡觉了·狗吠声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钟未时也不敢往回看,最令他震惊的就是在几分钟前那个连翻围栏都犹犹豫豫的菜鸡居然比他先一步抓住栏杆蹦了上去··姿势狼狈,势如闪电·钟未时紧随其后蹦了上去,揪住栏杆奋力向外一翻。
门口有灯,明亮耀眼··钟未时踩在围栏的横杠上喘着粗气,喉咙里干涩无比··那头硕大的藏獒也正仰着脑袋看他们,不服气地低吼:“汪汪——”·围栏被它撞得晃了晃。
“叫你妈”钟未时稳住身子,指着它鼻子,“有种的上来单挑啊”·藏獒抬起两条笨重的前腿,趴在栏杆上。
钟未时“哦哟”一声,吓得又往上爬了一些,脚尖艰难地抵住栏杆,以防自己滑下去,·“蠢货·”顾礼洲骂了一句,不知道从地上捡了块什么东西往里一扔,藏獒飞扑了过去。
惊魂未定的钟未时挂在栏杆上,瞅着在地上来回嗅的藏獒,半天没敢吭声··藏獒没发现什么东西,又走到他们跟前来回绕圈··“赶紧下来吧·”顾礼洲拧了拧眉毛,忍着没笑,“见过怂的,没见过你这么怂的。”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翻得比我还快……”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住了··因为他双手松开的时候发现自己蹦不下去··围栏顶端有防盗的尖刺,他的衣服不知道什么被勾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被晾在了栏杆上了·“卧槽·”钟未时回头看看围栏顶端,又是一连好几个卧槽,“怎么办啊,这他妈怎么办,我衣服勾住了。”
慌乱中,听见某人爆笑一声··钟未时本来还一阵紧张窘迫,顾礼洲这么一笑,他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快别笑了,帮我搞下来啊,勒得我脖子疼。”
顾礼洲嘴上说着“好”,但手上还是飞快地掏出了手机,生怕下一秒这人就下来了··钟未时一只手指着摄像头,还没骂出声呢就听见“咔咔咔咔咔咔”·激情连拍。
笑声肆无忌惮··“……”钟未时的脏话都卡住了,这老男人的幼稚完全超乎他的想象··就在顾礼洲收手机的时候,好几束灯光从远处照了过来,强子扯着嗓子大喊,“哥你挂上面干嘛呢”·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家兄弟,钟未时踩着强子的肩膀下来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落地后还不忘讽刺某人一句,“就知道看西洋镜·”·可惜的是,顾礼洲没皮没脸,“西洋镜多好看·”·钟未时的衣服面料太次,他下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勾出了两个大洞,肩胛骨一片感觉凉飕飕的。
十五块钱,才穿了两回就没了··钟未时叹了口气··令顾礼洲比较意外的是,皇甫强他们还带了一帮猴子猴孙过来··五六辆电动车陆陆续续在门口停下,下来了十来个神态嚣张,发型张狂的男人。
其中一个黄色鸡冠头说,“人呢在哪儿”·钟未时转身一指,“就在这里面,但是有条狗·”·“狗”·既然人跟丢了,顾礼洲就想着今晚上的逮捕二狗行动肯定要泡汤,正酝酿着回家洗澡睡觉,就看见刚来的那群男人接二连三地翻进小区。
带头的那个少年毫不畏惧地冲藏獒勾了勾手指,“嘬嘬嘬,sit down”·藏獒盯着他,没动弹··“那你就站着吧·”那人说。
“这藏獒有可能就是他放出来吓唬人的·”钟未时说,“看它的链子,是解开的,不是断掉的·”·“今天就把他打得头从屁。
眼里冒出来·”一个脖子里挂着大金链的男人说···顾礼洲看见钟未时和他们聊得正欢,犹豫着要不要再进去··“我穿着裙子呢……”大非捂着大腿根,也在犹豫,他可不像女孩子,还有防走光打底裤,他时哥就给他借了条超短裙,况且身高有点困难。
“你就在外边把风吧·”钟未时说完看了一眼顾礼洲,没说什么··他们现在人多势众,其实也不差他一个绊脚的,更主要的一点是,他觉得顾礼洲可能不愿意再翻一次了。
而顾礼洲的想法是:既然来都来了……·一阵凉风掠过耳际,钟未时看着男人再次跨上了围栏··大概是有了刚才的经验,顾礼洲翻墙动作相当干脆利落。
这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人的腿的确是长··顾礼洲跳到他跟前时,几缕散乱的头发垂了下来,半遮住眉眼,眼神依然带着几分倦怠和不耐烦··“走吧,一起。”
钟未时有点感动,激动之情难以言表··他从小就相信,人多力量大,没有办不成的事,那些提成仿佛已经递到了他的面前··“二狗今晚死定了,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顾礼洲听见他慷慨激昂的声音,也顺便附和了一声,“嗯,但愿吧。”
然而,就在他们商量完包抄计策准备往里走的时候,一阵狂躁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钟未时的背脊一凉,眼皮狠狠地跳了跳··一转身,一束强光对准了他们所有人,眼前是一片红蓝相间的光亮,照亮了整片夜空。
刺眼··顾礼洲抬手遮了一下灯光··两辆警车在门口停下,后面还跟着好几辆警用摩托··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从副驾驶来探出脑袋,手里举着扩音器,“干什莫呢干什莫呢说你们呢,还不赶紧出来”·顾礼洲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待他一转身,发现刚才身边那群威风凛凛,耀武扬威的男人已经撒丫子狂奔了。
钟未时拍了拍他胳膊,“撤”·撤什么撤往哪里撤啊·又没犯法,到底为什么要撤啊·顾礼洲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几分钟之前,有市民举报称,在小区内发现翻墙进门的可疑人物,举报电话还没挂断,热心市民又叽里呱啦地大吼,“啊呀呀呀,不得了,又来了一大帮流氓——黑社会黑社会哎呀呀呀呀……太吓人啦”·“喂您好,是什么小区”接警员不停询问。
“啊呀呀呀……翻进来了呀要命了”·誉城最近正对黑社会活动进行专项整治,反黑扫黑条幅拉得到处都是,警方透过电话那端惊惧万分的尖叫,能感受到这绝对是今年最大的一票生意。
随即出动大量警力,决定将罪恶势力一网打尽··所有人都怀揣着热血与激情,仿佛回到了刚踏入警局的那个时候··“站住不准跑——”响亮的警告撕裂了- shi -热的空气。
顾礼洲看着一大帮警察翻墙进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需要来个人扇醒他··“你也是他们一伙的”一个警察过来扇醒他了。
“不是·”顾礼洲毫不犹豫,狠命摇头,“我不认识他们·”·警察看他长相斯文俊俏,穿着得体,也不像是什么混黑社会的,点了点头,“没事不要瞎晃,赶紧回家睡觉吧。”
“他骗人”一个女人忽然冒出来··她就是之前报警的那位热心市民,有了警察的保护,她腰背都挺直了,“我看他翻进来又翻出去又翻进来跟他们分明是一伙的”·顾礼洲:“……”·警察瞅了他一眼,神色微妙,“跟我走一趟吧。”
人再多多不过警力,兔子蹿得再快也跑不过训练有素的猎豹,前后门都被堵住,一帮人犹如网里的鱼虾,一个都没有跑掉··不出十分钟,警方就把一干人等全都逮住了。
刚才在里面黑灯瞎火的看不太清,这会再一看,一帮人几乎各个身上都搞着纹身和耳钉,头发造型五花八门,服饰装扮流里流气,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带头民警的脸上洋溢出了丰收的喜悦:“大晚上进来搞什么的啊”·“我们系进来给人搞卫森的啦,真的没干什莫鸭……相信我啊,阿sir。”
钟未时一口港普学得像模像样··顾礼洲嘴角一抽··这人在搞什么·“没犯事你跑什么跑”一个警察看着他,“好好说话港台同胞一视同仁”·“我,那个……”钟未时支支吾吾,“看他们都跑了,不跑显得不合群。”
顾礼洲:“……”·众警察:“……”··第15章  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吗·为了不干扰周围居民休息,警方当即就把一帮人塞进车里。
其中一位民警上车前还很热心地走到大非面前,温柔道:“小姑娘,他们刚才欺负你了吗欺负你的话可以跟我们说·”·刚被押上警车的一干人瞠目结舌。
大非刚才都已经做好了被押上车盘问的准备,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脑子一阵眩晕,“谢谢警察叔叔”这几个字都已经快要蹦出嗓子眼了,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只见他娇羞地挥了挥胳膊,摇摇头,表示没事··“没事就成·”警察点点头,“女孩子大晚上的就不要在外逗留了,不安全·”··大非实在感动,眼含热泪地望向钟未时他们,摆出一副“别怪兄弟我没有陪你们赴汤蹈火”的无奈表情。
无奈归无奈,但当女孩子的好处未免也太多了吧·强子是最后一个被逮到的,出门时还一脸“我是这片老大”的样子,丝毫不畏强权,“我就是带我女朋友出来遛个弯怎么了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在这里遛弯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他的人设不太行 by 陈隐】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