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哥哥的要对弟弟负责吗+番外 by 浪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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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哥哥的要对弟弟负责吗+番外 by 浪山(3)
·阳台窗户没有合拢,风从外头灌进来·隔壁床的那位爸爸为他病床上的父亲掖紧被子,小男孩抱着爷爷枯瘦的手同他告别,母子随即离开,爸爸则留下来照顾他的老父亲。
方才纪回川死乞白赖非要留下来,这会儿偏偏什么都不想说了,他把椅子拉开在柜子旁,手肘撑在膝盖上望向凌长意,又在对方察觉看过来前先垂下头,欲盖弥彰地摸出手机开了盘手游。
凌长意没从他身上瞧出半点不对劲,轻飘飘地收回眼,探过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沓装订好的模拟卷·是他让纪云泉从家里带过来的,不过纪云泉在的时候一个劲地催他闭眼休息,根本不让拿出来。
他笔都没带,自然不会认真做题,只是走马观花看了几眼题就翻下一张··纪回川边玩着游戏,一边竖起对耳朵,捕捉到纸张翻页的声音,他抬头看,凌长意靠在床头,手上竖起的那本玩意儿,叫做《高考模拟信息卷42套》。
纪回川呆了一秒:“惊了,你们学霸这么吓人的吗”·凌长意瞥他一眼:“……不想和你说话·”·纪回川放下手机,正色道:“不,你想。”
凌长意偏头看了他半晌,轻轻笑了,他拍了拍床沿边:“过来·”·纪回川这才坐过去,凌长意给他让了位置,两个人一起靠着坐··凌长意小声问他:“建筑专业你是后天考吧。”
纪回川扭头看了眼隔壁床又睡下的大爷,也压低了音量:“对,老师已经骂过我了,你别再说了,我明天就回去·”·“为什么不多报一些学校至少也要三个以上吧。
万一没考好呢,你是将就着上综合类大学还是再来一年”·“一般是要三个,不过我懒得考了·”纪回川左手伸进被子里去抓他的手,一团热拢住手心,沿着相贴的五指细细传过去,“建筑的话我发挥一般也能拿到合格证……哎,也不一定,拿不到就拿不到吧。”
·凌长意瞪他一眼,没忍住捂着嘴咳嗽了一声··纪回川立马改口,倒了杯水递给他:“我瞎说的,那得特别背忘带考证才会这样·”·.·病房到点就要熄灯,四下一片静谧。
凌长意有些困了,头一歪靠在纪回川身上·他抬手抱住,给哥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他也感觉不出来烧不烧,贴上一会儿就放下手,凑到哥哥耳朵旁问他:“要不要躺下睡觉了”·肺炎患者多少有些嗜睡,就算白天睡得多,现在也依旧困得厉害。
他迷迷糊糊地偏过头,朝向纪回川,在他脸上轻轻咬了一下··“都病了就别占我便宜了吧·”纪回川压低声音说,“哥哥”·“嗯”凌长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要上来睡吗”·“不用,我不困,正好守着你。”
纪回川催促他,“快躺下休息·”·纪回川把椅子搬回床边坐下,凌长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被纪回川拉住,自然地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凌长意睁着眼睛看他,半张脸埋在被子下,看不出来是笑了。
他的眼里,纪回川的轮廓渐渐从清晰到模糊,直至他自己沉沉地睡在夜里,而他的影子飘进梦中··“哥·”纪回川小声喊他··“凌长意。”
“你要喜欢我,像我喜欢你一样多·”·第47章 怨恨·纪云泉过来时凌长意还没醒,但已经到纪回川要走的点,他起身要走,被纪云泉摁住肩膀:“不着急,先吃早点垫垫肚子。”
纪回川应了声“好”,接过豆浆和云吞,看包装袋是外头一家早点铺买的,明明进来没几步路的功夫,摸上去却凉了有一段时间了··他有点纳闷,不过看到她放在一边的保温饭盒,隐约能猜到哥哥今天的早餐还是他已经烦透了的小米粥,纪回川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便没多想,几口囫囵吃完早点,跟纪云泉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从房里出来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也随之渐渐下落··楼道里,不知道是哪个病房一大早便传出来悲恸的哭喊声,纪回川从门外望过去,不论是青春还是暮年,在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佝偻着的背影,哀戚地唤着方才死去的灵魂。
是不是人世间的生与死,和每个人都不过是一墙之隔··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倒映出来的面孔有一瞬间和他心里的那个人重叠了,又在眨眼的顷刻消散··回来这一趟,纪回川有很多话都不敢对哥哥说。
比如“我画画的时候总会想你”,又比如“我真的很怕你会死”··那些细小琐碎的情绪他不敢对凌长意说,说了总觉得会显得自己软弱·而那些深长的恐惧他更不愿意吐露出口,因为钟情爱说他是天生的好运气,总能心想事成万事顺意……他带着这样的惶恐,怕极了那个叫“一语成谶”的词。
纪回川要他的哥哥长命百岁,这句话他可以在心里念上成千上万遍··.·纪云泉悄无声息地坐在病床边,目光有如实质,细细描摹着床上睡着那人的面部轮廓·她这才恍然发现,比起凌志轩,凌长意无疑是更像自己的,也确实长着一副勾人的好相貌。
她茫然心想,他是……因为这个吗·凌长意睡到将近八点半才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含糊问:“川儿呢”·半晌都没听到纪云泉出声,他不由疑惑地抬头望去,才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脸出神,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凌长意心头莫名一跳,不做思索便喊她:“妈”·“嗯”纪云泉这才猛地回神,她眨了下眼睛,把鬓边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轻声问道,“怎么了”·凌长意看着她:“我刚刚问你,纪回川已经走了吗”·“川川七点就走了,看你还睡着,就没叫你。”
纪云泉站起身,“快点把粥喝了,一会儿还要吃药呢·”·“还是小米粥”·纪云泉理所当然道:“对啊。”
凌长意的视线本来还跟着她走,听到这话无法忍受似的别开头,禁不住问:“就不能换一个吗”·纪云泉莞尔道:“不行,这个最好了。”
她在一旁坐下,静静看着凌长意皱着眉头喝粥,一副很嫌弃又不得不照办的模样,带了几分少见的孩子气··她看着看着就笑了,随口问他:“你知不知道,川川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没有像她预料中那样惊觉,凌长意没反应过来似的“啊”了一声,接着慢吞吞地搁下小勺看过来,“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随便问问,”纪云泉说,“感觉川川的模样还挺讨女孩子喜欢的。”
凌长意低头拌了拌粥:“哦,那确实是·”·一直到凌长意乖乖吃了药,护士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后给他换了点滴,纪云泉的视线都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时间过去越久,她脸上的思虑也在逐步加深,愁云和焦虑笼罩眉梢。
好像椅子上有看不见的针扎她一样,她每次坐下没多久便要起身踱步,还被护士教训不要做出太大的动作打扰到病人休息··凌长意终于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了”·纪云泉静静注视他,良久才艰涩地开口道:“你有没有感觉到川川他、他可能有点……”·“有点什么”·迎向凌长意直白又坦荡的目光,她根本分不清那里头藏着的到底是无辜还是冷漠。
纪云泉循着无法理清的杂乱思绪乱转,回想起今早眼见到的情形···他的小儿子川川俯**,像蝴蝶停在玫瑰花瓣上那样,他在哥哥唇上轻巧又熟稔地烙下一个极珍视的吻。
那一瞬间,她近乎毛骨悚然地发现原来纪回川看他哥哥的眼神是这样缱绻又迷恋··她开口说着话,却几乎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我今天早上过来那会儿你还睡着,应该没感觉到,可我看到川川亲你了,他——”·“你说这个啊,”凌长意打断说,“我知道。”
纪云泉猛地瞪大眼睛看向他,她顾忌着病房里还有别人在,不敢放大音量,极力压低的声音里依旧透出强烈的不可置信:“你觉得这样正常吗他特地旷考回来难道就是因为这个你还知道你是他哥哥吗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做出这种事情”·“我没让他旷考,我如果早知道肯定不会答应的。”
凌长意平静地说,“至于你说的正常不正常,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纪云泉极愕然地看着她的儿子,仿佛从来没有这样清晰又深刻地看过他。
看他手持明晃晃的匕首,无知无觉地扎进她的血肉里,深深地捅进心口··“你就这么想我”纪云泉气极,胸口剧烈起伏,“妈妈是你无关紧要的人还是说你就这么怨恨我”·凌长意没有作声。
可有的时候,沉默比直截了当的承认还要让人难堪··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直面来自亲生儿子的、不加掩饰的怨恨,茫然怔了半晌才仓促反驳:“可是意意,其实妈妈不欠你什么啊。”
“你说得对·”凌长意点头··他在纪云泉掺着几分怒意和悲戚的目光下竟然笑了出来··“我不恨你,也不敢怨你·在我们这儿,哪个小孩敢怨他爸妈都是要戳脊梁骨挨骂的。
可能计较这个有点傻,”凌长意说,“妈,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可我长这么大了,你唯一一次叫我意意就是在刚刚,你说你不欠我什么·是不欠啊,我没有什么资格怪你,就是从小到大一直有个问题弄不明白。”
“从我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了,你们既然有那么多次压根不想要我,情愿让我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那为什么当初还要生下我”·他仍挂着笑,却止不住地红了眼眶,眼泪扑簌下落:“你怎么不在最开始的时候干脆一点,掐死我算了”·纪云泉这才明白,他说的什么不恨也不敢怨都是假话。
她的意意快恨死她了,日复一日地恨了很多年··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啊·她恍然觉得自己如同一艘不合时宜的小舟,在不合时宜里出海,又在不合时宜中任- xing -远行。
好不容易挨过无数个昼夜的滔天暴雨,自以为停靠在了安逸的小岛,终于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可到此刻才仓皇发现自己又错了··错得罪恶又荒诞··第48章 归校·不堪忍受那样逼仄的压迫感,纪云泉默不作声地出了病房。
至于凌长意摊开给她看的痛苦,也像曾经有过的万千个日夜一样转瞬即过,得不到回应··她还是那个纪云泉,爱你是真的,抛弃你也是真的··而这所谓温馨的表面和平终于被他们彻底撕毁,只余一地寂静无声的瑕疵裂缝。
凌长意面无表情地擦干净还挂在脸上以及下颌的泪痕,他的眼睛是冷的,流露出心里荒谬的嘲讽:我他妈还真在她面前哭出来了··这种不管不顾的做派像纪回川,不是他凌长意的作风。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隔壁床的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半阖着浑浊的眼睛靠在枕头上,不知道看明白多少,只是用略显嘶哑的嗓音告诫同病房的后生:“这有什么好计较的,到了我这个岁数你们就会发现,哪有什么值当的大事啊,都没活着重要”·但凌长意现下没心思听别人讲些人生哲理,他半弯起眼睛露出个敷衍的假笑,明明白白地摆出拒绝交谈的姿态。
大爷看着他直戳戳的脊背,那是年轻人特有的沉默与执拗··一声叹息散在空气中,他再次沉沉睡下··又住了一晚,纪云泉给他办了出院手续,凌长意终于回家了。
这几天,他和纪云泉的相处一切照旧,只是谁都没有再跟对方说过一句话··寒意料峭的早春刚刚过半,他肺炎没好全,还有些咳嗽,临出门前,纪云泉给他递了条羊绒围巾,凌长意默不作声地接过系上,出了门。
他要给自己重新买个手机,之前那个掉进江里找不到了··那时他发现手机丢了并没有多在意,谁知道纪回川联系不上他后竟然直愣愣地跑回来,给他玩了出大的。
换上新的电话卡,在下回一堆应用前,他估摸着这个时间纪回川应该还在考场,便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纪回川下午出了考场才看到这条没头没尾的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内容就一句话:你是笨蛋吗·纪回川想了半天,回他:你猜·那边很快回过来:纪回川,准备挨打吧··纪回川一乐,他还以为是画室里的人知道他今晚要走,搞的恶作剧,很是心大地回道:好汉饶命,有话好说·可等他背着画具回到画室,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朝他点了个头,不少人推着行李箱急匆匆地离开,赶往各地参加考试。
他回宿舍收拾行李,室友从他的床铺上探下头:“这就走啦”·纪回川一点头··他仰头嗟叹,愁苦地一摆手:“哎,早完事早超生。
赶紧滚吧,别在这儿刺激老子了·”·纪回川:“……”·就不该对这种塑料同窗情有期待·.·他回到家时已经不早了,凌长意因为生病变得有些嗜睡,他进门的动静不算小,但就算这样他也没有要醒的意思。
·纪回川冲了个澡出来,带着满身潮气进了凌长意房间,他也不开灯,摸黑钻进哥哥暖融融的被子里,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把人缠紧··凌长意懵懂地睁开眼,眼前赫然一个模糊的黑影,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没给他一巴掌,被纪回川攥住手腕亲了一下。
凌长意强硬地收回手,压着火问他:“你干什么”·纪回川笑了一声,他滚进哥哥怀里,毛茸茸的、还带着水汽的头发顶着凌长意的下巴,凌长意自然地环住他,就听见他小声说:“哥,你刚刚的反应好像我们在偷情哦。”
凌长意不说话,他摸了摸纪回川的脸颊,不留情地拧了一把··纪回川喉咙里发出一声“哼”,侧过头在他脖颈上咬了一下,很轻的一口,牙尖刚碰到皮肤就停住了,像个软绵绵的小动物在撒娇。
凌长意心里一动,一手抚上他的脑袋,低头对上纪回川亮晶晶的眼睛··凌长意凑过头在他嘴角碰了碰,要离开时纪回川摁住他的后脑勺,不依不饶地非要加深这个吻,直到凌长意尝够了他舌尖凉凉涩涩的薄荷味,纪回川才放开他。
陪他闹完这一阵子,凌长意困得不行,挨着纪回川的脑袋阖眼要睡,又被身旁没完没了的臭小子摇醒:“哥,那个2643的号码是你的吗”·几次三番被他吵醒的凌长意终于又火了:“不是,闭嘴睡你的觉”·.·一早凌长意要回学校了,纪回川也收拾好东西跟他一起去,他从昨晚回来到清早都没看到纪云泉,倒省了两个人看见彼此都难受。
五中不让带早点进校门,两个人在小区外吃完早餐再搭公交去学校··来的时间有些早了,还有十多分钟才打早读铃·主干道的几颗梧桐树还没掉干净黄叶,新生的嫩芽已经在枝头跃跃欲试。
他们走到高三教学楼的楼梯间,后面一个人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刚从食堂带的流沙包在他手上狂甩,黄澄澄的流沙从褶子里淌出来他也没发觉··碰到前面两个人,他脚步一停,惊喜慰问道:“哎呦喂,这不是凌长意吗爷,您贵体还安康吗,需不需要我搀您上楼”·两个人回头,凌长意没说话,纪回川大大咧咧替他答道:“用不着,快滚吧。”
黎闵也不生气,眉头一挑:“川川宝贝王老头又该夸你了,学校艺术生还没见人影呢,只有你百里挑一,一心向学”·五中的艺术生多半散落各地参加校考,就算有一部分人考完联考就回了,也要大家统一再过一段时间集体开课。
这样纪回川待在21班反而方便他随时回去学习,虽然他自己也不见得多乐意··凌长意进班,几个人围过来和他打招呼,他一一应声后坐回座位,看到新发的复习教材都放在他课桌抽屉里。
班里位置也没什么变化,程小雨转过头告诉他:“徐总说要过段时间等人来齐了,再统一排座位·”·纪回川没拿到书,徐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索- xing -放在他办公室,省得被班里这群猴儿们一不小心玩坏弄丢。
他从凌长意那里挑了本语文书,回座位百无聊赖地翻着看,等着办公室开门··第49章 我妈离家出走了·七点过半,徐凯踩着临近下课的点来教室,视察班里这群小树苗们的早读情况。
刚进班门,目之所及全是一双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不是盯他,而是黑板前艺考完刚返校的纪回川·他正万分艰难地默写《逍遥游》里的句子,课代表攥着书在他耳朵边一再暗示,就差上手替他写了。
·纪回川抓了抓脑袋,一脸抱歉地冲她笑了一下,几个字还是写得磕磕绊绊的,看着都让人着急··其实怎么着都轮不到他上讲台的··徐凯这个学期刚开学就改了上课点名的规矩,说以后点名要玩抽签制。
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个破笔筒和一大把一次- xing -筷子,让前排女生一起在上面写上全班人的名字,除了归期不定的纪回川,班里谁都没落下··他美其名曰增加课堂活跃度,但班里人都觉得他是吃饱了撑的,制度刚出,这些人的小心思就动了起来,个个都想让自己那根签从筒里消失,可班里拢共只有五十个人,大家都这么干的话这签少得太明显了。
如果改写别人的名字,这人回答不出问题,换的人自己也过意不去,于是,他们的目光瞄准了班里能坐前三那几个人··黎闵偷偷数过,里面有2根谢一心,4根程小雨,5根乔山海,和19根凌长意。
凌小爷一骑绝尘,没给他超过20,可能就是这群人体恤病号,仅剩的一点点良心了··因此课代表抽中凌长意真的是一件意料之中,也毫无惊喜的事情·这三个字一出,班里哄地吵嚷起来,都怪别人做得太明显了,不出三天就能被姓徐的狗贼捅出来……·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可惜没吵醒趴在书堆后面睡觉的当事人。
只有纪回川完全在状况外,无从了解这是怎么回事,又不想让他们吵醒哥哥,脑子一热,自告奋勇举了手··对于这个局面,全班一众表示喜闻乐见··徐凯跟着瞧了半分钟,也没看出来纪回川木桩子似的戳在那里能有什么看头,他大手一挥终于解救了窘迫的纪回川,喊他:“别写了慢吞吞的看得我都想踹你。”
和着前排女孩们的笑声,他冲纪回川一抬下巴,“过来办公室领你的课本·”·他话音刚落,纪回川得救般丢下粉笔,跟他走出教室··凌长意被下课铃吵醒,他揉了揉眼睛,偏过头问黎闵:“下节什么课”·“语文。”
黎闵说,“昨天勾了几道诗歌鉴赏题,你要听一下吗”·“哪本”·黎闵告诉他后,凌长意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书,他先勾上黎闵点的那几道题,飞快过了遍题目,写上几个笼统的分析重点就合上书,问他:“还有别的课呢”··纪回川抱着一摞书回来,放在桌上,那边黎闵朝他一招手,让他过去。
凌长意勾完最后一道文综题,懒得再写字了·住院近一周里他只能挂点滴喝小米粥,还没恢复过来,全身上下只有动笔的力气·他看过题干后圈了几个关键词,折上页放在旁边一沓书和试卷上,等纪回川过来。
彭鹏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问:“你还用看这个”·一轮复习就是给他们查缺补漏巩固基础的,为了照顾全班大多数人,课都讲得细致又基础。
别说凌长意,就连他旁边的乔山海也早就不听课了··凌长意摇头:“不是我用·”·彭鹏没反应过来:“那能给谁”·纪回川正往这边走,听到后笑着抢答:“我我我”·凌长意凉凉瞥他一眼:“给傻子。”
纪回川:“……”·黎闵绕到纪回川后头,扯了把他衣服后面的帽子,小声问:“崽啊,你又怎么惹他啦”·纪回川小声说:“我妈离家出走了,我说肯定是他气的,他就生气了。”
黎闵一脸迷幻:“不是,阿姨为什么要离家出走”·“那谁知道呢”纪回川满不在乎地说,“我又不在家,还能有我什么事他这意思是要怪我咯,讲道理吗”·黎闵无语半晌,把那一沓书本和试卷递给纪回川,待纪回川接过后在上边拍了拍:“多大点事,来接好哥哥对你的爱”·“好嘞”·凌长意简直没眼看,他仰头看向纪回川,声音听起来有些闷:“这阵子都是讲高考题型,你先跟着进度听几天,看能不能跟上。”
没等纪回川回话,他再度趴下·春日晨光从窗外泼洒进来,无数光点自在地在他发顶跳跃,纪回川低头看他,脑补了一出哥哥气嘟嘟的模样,心里顷刻间乐开了花,回座位前没忍住手痒呼噜了一把他柔软的头发。
凌长意又被弄醒,他从臂弯里露出双眼睛,静静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许久才阖上··他直接睡过一节语文课,老师讲课中看了他几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出院时医生给的建议是多在家休息几天,他其实没必要这么早回学校的,不过纪云泉今早留了张纸条说出去散心就走了,家里压根没人管得住他。
凌长意在第一个大课间醒过来,班里人都下楼跑- cao -活动去了,他揉了揉被枕麻的胳膊,就看见纪回川搂着个小海豹抱枕,径直朝他走过来··纪回川把小海豹塞进哥哥怀里,隔着过道在他旁边坐下。
凌长意揪了揪它的尾巴,问道:“哪来的”·“给你垫着睡觉·”纪回川偏头看着他说,“我从画室拿的·”·凌长意点头,正想问他上课感觉怎么样,就看见纪回川翘起的椅子腿猛地落地,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几秒后他课桌抽屉里响起了“嗡嗡嗡”的震动声。
纪回川很快挂断,小声嘟哝:“还说不是你·”·凌长意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纪回川理所当然地应道:“对啊。”
“那你……以后别这样了,偶尔还是怀疑一下吧·”·“你怎么老这样”纪回川不满地控诉,接着翻出凌长意给他发的那两条短信,抬眼瞅他:“说我是笨蛋还有回家要挨打,你这是什么意思”·第50章 坦白·五中的校歌在广播里响起,夹杂着- cao -场一下一下吹着节奏的口哨声,学生们开始跑- cao -。
日头慢慢往上爬,几簇樟树枝条的影子斜斜落在地上,又被接连不断的脚步反复踏碎·一只麻雀被哪个班震天响的口号声惊起,振翅飞起落在五楼窗台上·小爪子刚一落地,脑袋一歪,眼珠子叽里咕噜地转了一圈,它看向教室里。
凌长意叹了口气,微微侧过头看着纪回川,语气平静:“你回北京那天是不是趁我睡着偷偷亲我了”·“啊”纪回川愣了愣,不由自主地撞进哥哥透亮的眼眸中,又很快心虚地挪开视线,“干嘛你不能亲只准你对我动手动脚我不能还手的吗”·凌长意本能地想笑,又忍住了,抓起小海豹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能看看场合再还手吗被老妈看见了”·“哇——”纪回川睁圆了眼睛,“这么刺激”·凌长意斜睨他:“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得意”·纪回川立马摇头:“没有,我哪敢啾。”
“你啾什么”·纪回川眨巴下眼睛:“啊”·“啾啾·”麻雀又叫了一声,大着胆子歪着脑袋瞅他,隔着玻璃窗它便不怕人,活泼地在窗台上跳了几步。
凌长意搂着小海豹看向它,神色蓦地柔和起来·旁边纪回川跟着瞥了一眼,又很快没滋没味地收回视线··这有什么意思嘛哥哥就是喜欢这种软绵绵的、毫无威胁力的小东西。
他靠着椅背百无聊赖地仰头看天花板,椅子腿一翘一翘的,和地面摩擦时发出“咯吱”的声响··听到这动静凌长意转回头,瞪他一眼:“要坐就好好坐,弄坏了你给她拿去修”·“哦——”纪回川拖长音,两脚着地坐好。
他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出声:“不对啊,就算老妈看到我亲你,她也不至于被我气跑啊,过来揍我一顿,然后警告我离你远点才更像她好吧·”·凌长意扭头看他一眼,抿着唇没有回话。
纪回川立刻来劲了,像是当代洗衣机附体一样开始分析起来:“她没有把我赶出家门,而是一声不吭地自己走了,这合理吗她不舍得委屈你才对,对我哪有这么宽容所以肯定是你搞了什么大动作,盖过了我喜欢你这件事情。
她又不可能冲你发火,只能自己走人,说是散心去,对吧”··“很对,”凌长意不带什么情绪地揉了把他的脑袋,有口无心道:“夸你,川儿真聪明。”
“哎你好烦啊·”纪回川攥住他的手,威胁似的捏了捏他的指节,“老实交代你干什么了”·凌长意眉眼稍弯,和他对视几秒,漫不经心地开口:“跟她说我们情投意合在一起了,我这辈子非你不娶,怎么样够格把她气跑吗”·“这种话留着晚上说,”纪回川一脸严肃,“你真的直接跟她坦白了”·凌长意“啧”了一声,也许是觉得无趣,转回头淡淡地说:“没主动坦白,不过也差不多,反正就是知道了。”
“你可真棒·”纪回川惊叹,接着说,“所以老妈还是你气跑的,我是蝴蝶的翅膀,你是海啸,咱俩不是一个重量级,还是你最胖”·凌长意:“……”·高处的风从洞开的大门蹿进来,一一抚过每一个人的课桌,在书本纸页纷纷翻飞的响动里脱帽致谢,悄然退场。
纪回川歪头偷偷瞄了哥哥一眼,心上一动,不动声色地起了坏心··他站起身靠近,从兜里摸出颗徐福记的酒心巧克力,撕开半拉糖纸凑到凌长意鼻子跟前:“啊——”·凌长意浑然不觉张嘴要咬,纪回川迅速收回手把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
凌长意:“……”幼稚·纪回川“嘿”地一笑,理直气壮地解释:“我刚刚忘了你不能吃这个,你要清淡饮食。”
凌长意垂下眼,不想搭理他了··纪回川又挠了挠头,在过道里蹲下,仰头看他:“哥,老妈知道了的话,我们以后怎么办”·凌长意一掀眼皮:“不知道,滚蛋。”
纪回川刚要笑话他怎么这么容易生气,有人在班门口探进个头··白菟拳头遮住嘴咳嗽了一声,招呼说:“学生会检查了啊·”·她抱着登记本走到他俩跟前,好奇地俯视纪回川:“纪回川你蹲这儿干嘛呢”·凌长意:“你别理他。”
“哦·”白菟听话地转过头,把本子在他桌上摊开,“来吧,写一下你俩的名字·”·纪回川凑过头:“为什么要写这个”·白菟诚恳道:“马主任新规定,查跑- cao -期间逗留教室的人。”
纪回川简直匪夷所思:“他管这么宽”·白菟照本宣科道:“马主任说没有强健的体魄就没法以最好的状态迎接高考,而且都一个班的,要有难同当,大家都跑就你赖在教室很没有团结精神”·两人对视一眼,无言以对,不得不在登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白菟没马上去下一个班,而是在凌长意桌前坐下,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他:“你没事了吧说真的,你挂我电话那会儿我听到好大一声雷响,之后就听他们说你溺水了,吓得我还以为你被雷劈进江里了”·凌长意无奈:“你当我渡劫呢,哪有那么夸张。”
“就很吓人啊”白菟面带忧色,“万一警察晚到几分钟,那你不就——”·“就凉了·”凌长意随口接话。
他话音刚落,纪回川眼中蓦地流露出不太高兴的神色,他拧着眉望向凌长意,却见他脸上一派平静又坦然的模样,没有半点后怕··“哼,装模做样·”纪回川心想。
慰问完大难不死的凌长意,白菟犹豫着将视线挪到旁边的纪回川身上,她有些局促地搂紧登记本,想做出若无其事的姿态,偏偏一举一动都刻意到不行··纪回川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听见她问:“钟情她现在怎么样应该已经艺考完了吧”·第51章 海豹和灰兔子·“早考完了,”纪回川看着她说,“她在外面上辅导班,申请了不回学校上课。”
白菟点了点头,眼睫低垂,看起来有些失落,可没一会儿她便重新抬头,灿然笑道:“那我过几天去——”·“你如果没那个意思就最好别去,”纪回川面无表情,“还真当她之前一天到晚追着你跑是闲得慌”·凌长意抱着小海豹抱枕看他俩,刚才他还在奇怪他们之间有些诡异的沉闷氛围,这时才恍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在怪我吗”白菟咬唇,声音微颤,听起来有些委屈,“你觉得是我做错了”·“没有,犯不着,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纪回川挺无所谓地讲,语气却不自觉显得有些刺人··他看到过钟情对白菟有多上心,也真真切切见到过她的沮丧和难过,自然没法在这件事里置身度为··白菟平日里温驯惯了,本来就不善与人争吵,就连老师教训她时大点声都能把人吓哭,这会儿又确实理亏,即便她想反驳也无从解释,只能别开头,发红的眼角闪着水光:“我不是故意要伤她心的……”·凌长意碰了碰他的手肘,纪回川也注意到,有点别扭地移开视线,放缓了语气说:“我就是觉得你不能这样,但凡你有一点点喜欢,都没必要这样拒绝她。”
白菟沉默几秒,抽抽鼻子,突然小声说:“她肯定没把全部事情告诉你·”迎着纪回川皱眉疑惑的注视,她强撑着反驳,“如果你是我呢,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我才喜欢的我,又不知道她一时兴起能撑多久,你要我怎么陪她玩”·纪回川没有第一时间回话,注视白菟良久,他才略显讥讽地说:“你当她傻真不知道你那天是假唱我不是你,你自己想清楚,别后悔就行。”
·白菟怔住,像是无法忍受他这样直白的话语,口不择言道:“你们都知道,就是不跟我说·我问她以后怎么办,她会喜欢我多久,她连骗都懒得骗我,我还能怎么选”·“你就是不信她。”
白菟自嘲般笑了笑:“你说得对,我信不过她·”·她偶尔会想,在多年后,钟情和纪回川的相遇彼此都可以说是一出因缘际会的碰面,他们天生该是走在一起玩的那群人。
而自己却总是那个怯生生跟在别人后头的影子,连仅有的闪光瞬间都是得不到掌声的虚张声势,假模假样··凌长意是天之骄子,就算离经叛道,他又有什么怕的··纪回川无所束缚,也随时豁得出去。
钟情……钟情她有她的上天眷顾,有无数人的纵容宠爱,哪里会缺一只不起眼的兔子··只有自己最多余··- cao -场纷沓的脚步声渐歇,哨声一停,队伍便散了,学生们成群结伴涌向各自的教学楼,吵吵嚷嚷的说话声在楼梯间里来回碰撞。
他们都是一尺天地困不住的人··只有自己从来都逃不开··白菟不再看他,垂眼轻声说:“你根本就不会懂,我干嘛要跟你说这些·”·在班里同学进来之前,她转身跑出教室。
望着她跑远的背影,纪回川长出了一口气··凌长意偏过头,捏了捏他的耳朵,小声问:“你们刚刚说的假唱,是什么”·纪回川握住他的手,说:“高一的文艺晚会,白菟不是代表他们班唱了首歌嘛,不过她的麦压根没出声,真在唱的是他们班一个叫方方的女生。
也不是什么大事,5班的人都知道,师太其实不同意的,不过可能是方方坚持要白菟替她,她很容易怯场,自己不敢上台,师太就没再说什么,后面也让评委取消名次了·”·教室外面,喧杂的话音声逐渐逼近,黎闵带着一身热气第一个推门进来,身后一群黑压压的脑袋。
纪回川瞥见他来,便从位置上站起身准备走:“问题就在于,钟情就是因为这个才注意到她的·”·凌长意听完微微低下头,若有所思··黎闵刚一落座就瞧见他手里灰色的小东西,情不自禁探过身,伸手要摸:“哪来的小海豹,还挺可爱的。”
“别动·”凌长意避开他的动作··黎闵顿时觉得受伤:“小气·”·凌长意没理他,他把小海豹平放在大腿上,正想着上课往哪放,突然发觉这个抱枕后面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口袋。
口袋只有三根手指宽,本来只是装饰用的,现在被人塞得像是长了个包,看着有些委屈··他伸进手去,掏出来三颗巧克力和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简单画着一个三头身的小男孩,小男孩双手插兜坐在地上,很不高兴地鼓着嘴。
他脑袋上顶了一个气泡,上面写着“最多一颗,不许多吃”·凌长意抬头去看纪回川,他也朝这边看过来,像是恶作剧得逞般,笑里带着点小得意,接着一手支在脑袋旁,轻快地朝他比了个“V”。
.·另一边,白菟交完登记本,快要打铃了,她拔腿往5班跑,差点撞上从里面走出来的师太··白菟慌乱道:“对不起方老师”·师太皱眉:“干什么呢,冒冒失失的。”
她正要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又被身后的白菟叫住,她有些紧张地问道:“方老师,为什么方方还没有来上课啊”·师太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复杂:“他爸给她办了转学,说要带她回县中读书。”
白菟震惊:“为什么”·“他问我她的成绩能不能上985、211,我告诉他暂时上不了,不过还有半年,再努努力,也能上个好学校。”
说到这,师太的语气不由带了点怒意,“结果他说什么,女孩子家家的,天生脑子笨,考不上的话也别费劲了,不如回家的好,还方便照顾她弟弟·”·“这些个做家长的,哪有这样欺负小孩的。”
师太双手抚在白菟肩上,轻轻拍了拍,“你们关系好,就多和方方聊聊天,劝劝她,不管在哪里都要努力,好好学习,县中也未必就会比这里差·人生是自己的,哪能由别人说了算”·“我知道了。”
白菟低声应道··第52章 一模·“纪回川徐总让你下节体育课别上了,去办公室”·纪回川叹了口气,收拾好课本准备过去。
为了准备三月份的一模,纪回川没少被徐凯拎到办公室,让各科老师给他突击补课·他落下太多,跟不上班里上课的进度,只能用尽一切课余时间补回来··原先,纪回川包括凌长意自己都以为可以帮着他快速提分,但——所有曾经向凌长意问过题的女孩们一致翻了个白眼冷笑出声,得了吧,你们不打起来算我输·结果不出她们所料,没过几天,纪回川终于受不了哥哥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接着不耐烦地问:“你到底哪里不会这道题和刚刚那道有什么区别”·妈的哪里都是区别啊怎么会一样·纪回川选择放弃,他飞快起身,扭头呼唤旁边的乔山海:“海哥救命”·剩下凌长意一个人攥着笔坐在座位上,他偏过头瞅着纪回川,面上不动声色,笔尖却往他脖颈的方向点了点——走了你就别回来了。
纪回川心里苦,可他不敢说··凌长意从来没有辅导过纪回川的功课——这小孩就是自己野着长大的,反正有哥哥撑着,他开心玩就好,哪里要费这个心。
凌长意也没有辅导过任何人功课的经验,五中所有尝试过向他取经的人都愤然走人,如果只是随便问问,那倒还好,听不懂没结果也能做好朋友·就怕有人太认真,承受不了凌长意真诚的建议:“我举个例子啊,这道题表面上问的是1776年美国独立,但如果要让你看懂,我得从盘古开天地讲起……怪麻烦的,不如你自己先看看书,看明白了再来”··总之,学习什么的找别人也可以,让哥哥教他真的很影响兄弟感情。
只有徐凯看得透透的,一早给纪回川做了个学习规划,早中晚三个时间段都有接手的老师给他一对一强制- xing -教学,不浪费每一秒的课余时间,非常民主科学··乔山海抱着篮球倚在后门,他喊凌长意下楼上体育课,目光却不由自主看向走廊,纪回川凄凄惨惨赶赴办公室的背影,忍不住感慨:“唉,咱们弟弟也怪不容易的。”
凌长意走过来,刚说了个“我”字就被他打断··“千万别说你来,”乔山海一脸一言难尽,“咱们五中就没有能陪你打的,你就适合贴在荣誉榜上独自美丽,没事别随便下来祸害人。”
已经打完第一遍上课铃,两个人走到22班门口,教历史的秃顶老头在黑板前写着板书··凌长意凉凉瞥了乔山海一眼,却不见他见好就收··乔山海拍了拍他的肩:“毕竟自家人,放手让他自己成长吧”·凌长意不置可否,一手拍掉他手上的篮球,膝盖一撞让它直直地滚进22班,稳稳当当地停在老头脚边。
乔山海:“靠”·没等他反应过来,凌长意闪身跑下楼,连头都没回一下··教室里,老头放下粉笔,看了眼脚下的篮球,又看了眼傻站在门口的乔山海,温温和和道:“乔山海啊,想进来上我的历史课敲门就行,用不着给我送球,老师也一大把年纪了,哪玩得动这个。”
乔山海:“……”凌长意你给我等着·.·乔山海等凌长意一起上体育课是有原因的——他们是同桌··纪回川回来之后,徐凯重新调了座位,先前让他坐讲台旁边就是方便确认他在不在教室,现在艺考结束,也就没这个必要了。
为了防止前排女生净顾着跟他瞎扯淡不好好听讲,徐凯火速把他调到后排去··纪回川天真地请示徐凯:“我想和我哥一起坐·”·徐凯笑了笑:“好好学习,一模上了一本线咱们再商量。”
纪回川能不能上难说,反正乔山海不好受··感谢姓徐的,他终于明白,原来比笨蛋同桌还要难忍的是做凌长意的同桌··黎闵听到这话第一个反对,乔山海冷笑:“你先忘记抄他作业这回事,摸着良心告诉我这个人到底好不好相处”·黎闵想到他被扼杀在摇篮时期的模型机事业,毫无原则地倒戈了。
纪回川听到这话郁卒得不行,你们不愿意换我来啊·然而徐凯手拿大棒,防他防得堪比封建家长,哥哥是他待嫁闺中的大小姐,自己靠近一步他就急眼,就差丢本册子让他好好学学男德。
苦命鸳鸯纪回川愤恨写道:“班主任没一个好东西”·.·下完体育课,凌长意带了罐汽水去办公室看纪回川··徐凯正盯着纪回川做卷子,见他进来,皱眉问:“你过来干什么”·凌长意摊手:“反正不是来找你的。”
徐凯瞪他一眼,刚想说话,被同办公室的女老师一句“徐老师,你过来看一下这个打印机”给叫走··纪回川一见他来,两眼晶亮地放下笔,拉他坐下,兴致勃勃地问:“你猜我刚刚在朋友圈看到了什么”·凌长意匪夷所思:“徐凯盯着你还有时间看朋友圈”·“哎,这个不重要。”
纪回川大大咧咧道,“我看到老妈了,她和她的小姐妹们在灵隐寺摸乌龟呢·”·凌长意沉默半晌:“哦,那还挺好·”·纪回川嘿地一笑:“我还给她点赞了,让她玩得开心点,不着急回来。”
凌长意:“……你干脆气死她得了·”·.·不管有没有准备好,一模的日子一天天地向他们逼近··老师在课上活跃气氛的闲话越来越少,即便是课间,教室里也可以保持鸦雀无声的状态,黎闵抽屉里的言情杂志再没有人惠顾,都被他压在白花花的卷子底下。
肉眼可见,所有人都如临大敌般警惕着高考前第一只野兽··他们这栋教学楼没用做一模考场,也就不用忙活着搬书、布置考场··一模前最后的晚自习,徐凯念完一遍考试的注意事项,便让谢一心把准考证发下去,接着反复强调:“不要弄丢了准考证,不然进不了考场。
真丢了也别急,马上来办公室找我,老师替你们解决·”·讲台下哗啦啦的翻书声,谁都没有理他一句··刚一下课,纪回川就过去问凌长意的考场号。
“4306,你呢”·“58·”纪回川低头研究完考场分布图,“我们在同一栋教学楼,你二楼我五楼·”·凌长意点头,他见教室里连个抬头的人都没有,几乎所有人都在准备考试,只有纪回川无所事事地杵在这里,赶紧把人赶回去复习。
第二天,他们各自去考场,凌长意拿出准考证确认自己的座位号,这才头大地发现他这里有叠在一起的两张白纸··纪回川把他准考证落在自己这儿了··第53章 一模后·早上八点半,天已经透亮,教学楼的东边不远处,是不久前才平静下来的浸江,红日跃出青山,散漫的光线将江水映照成一尾巨大的白鱼,磷光忽而闪在江面,忽而闪在靠在护栏上的少年眼底。
·离开考还有半个小时,纪回川也不着急,挂在考场外的护栏上,偏头和许久不见的钟情聊天··“我那班里教英语的小老师长得有点可爱,高高瘦瘦白白净净,娃娃脸还有酒窝,”钟情懒洋洋地说,“就是- xing -格太闷了,带我这么久从来不主动和我说话。”
·接着一眨眼:“你说考完我就去追他,他会同意吗”·纪回川往楼下张望,随口说:“你还是放过人家吧·”·“没意思。”
钟情支着下巴看他,“你现在学得怎么样”·“就那样吧,五百多分·”·钟情感叹:“我说你这胆子真够大的,艺设都敢弃考。
你的专业肯定比文化好吧,本来相对成绩八十分就能稳上的学校给你作的至少得九十七八,弟弟,不做到文艺双全不足以显示你的优秀是吗”·“别- cao -心我了,你那学校的分也不比我的低多少。”
纪回川瞥她一眼,“你还是把谈恋爱的心收收好好准备高考吧·”·“啊那个什么,我好像没跟你说过,”钟情挺抱歉地冲他一笑,“我刚中考完我妈就给我迁户口了,她说这个鬼地方高考竞争太激烈了,咱们能躲就躲,别受这委屈。”
纪回川:“……”·钟情认真道:“所以理论上我的分数低你一百也能上,我没问题的,苦还是你苦·”·纪回川:“谢谢你,闭嘴吧。”
被日光扎得刺眼,他转过身背靠着护栏,往左侧的走廊随意扫了一眼,远远就看见凌长意从五楼的楼梯口过来··在钟情的侧目下,纪回川大变活人似的直起腰,眉眼微弯,扬起个明晃晃的笑脸,朝向他走过来的哥哥招了招手。
“噫——”钟情看不下去了,摆手对他说,“我去考场了,拜拜·”·纪回川没理她,朝过来的凌长意伸出手··凌长意把准考证拍在他手上,皱眉教训他:“你怎么什么都能丢”·“猜到在你那儿,”纪回川歪头,“这不是在这儿等你过来嘛。”
笑得好像自己有多乖多规矩一样··可凌长意一看到他这副卖乖相就凶不起来,正要嘱咐几句别的,纪回川一手搭在他肩上,笑眯眯地问:“哥,考好了有奖励吗”·凌长意抬眼看他:“你要什么奖励”·纪回川凑到他耳根旁,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句话。
凌长意的第一反应是让他滚蛋,下一秒对上纪回川清亮的眼眸他便又说不出拒绝的话··犹豫了几秒,他面朝着日光眯眼注视纪回川,抬手一捏他的脸颊,漫不经意地应道:“可以,你过线我就答应你。”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天便- yin -沉下来,下起了细细的小雨··钟情刚撑开伞要往雨中走,兜里手机响了,是她爸··她绕过一楼挤攘的人群,寻了个稍微僻静的角落接电话。
“爸,找我干嘛”·“我带了伞,不会淋- shi -的,这雨又没多大·再说了,保安也不让私家车进校门啊·”·“嗯,行,你在校门口等我,我一会儿就出去。”
她挂了电话,抬眼便看到白菟抱着一沓书正往楼下走,见到她,脚步一滞,对视间,两个人都不由愣住了··白菟身后还有陆陆续续要下楼的人,她没敢继续傻站在台阶上,很快回神跟着人群下楼,垂眼绕过了醒目地站在一旁的钟情。
她手上只有文具和复习用的课本,也没见到把伞,钟情本能地想叫住她,可见白菟逃离似的一头往雨里走,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喊出来··钟情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场雨,心里久违地觉得没劲透了。
算了,她心想,搞成这样真没意思··.·一模考完正撞上周末,学校大手一挥,给高三的苦逼学生们放了一天假··纪回川没假放,他一个嘴快说了自己文综没做完,被凌长意赶到一边的书桌上练文综卷,他自己倒挺惬意地窝在床上看小说。
书页懒洋洋地划动,覆在一旁,手指便停了,许久都不见动··纪回川趴在哥哥身上,埋头闷闷地撒着娇:“我好累啊·”·凌长意推了推他的脑袋:“卷子写完了你定时没”·“写完了还能剩十分钟”·“拿过来给我看看。”
纪回川抱着他不撒手:“一会儿再看·”·凌长意没立即回话,一手抚在他黑色的脑袋上顺着毛,曲膝碰了碰他的腿:“从我身上起来·”·“就不。”
纪回川抬头,漆黑的眼睛睁得溜圆,又倏忽一弯,凑过头作势要咬他的锁骨,被凌长意掐着脸推开··他温温和和地问:“一模过线了吗”·纪回川郁闷地翻了个身:“你好烦啊。”
凌长意坐起身,低头戳他的脸,笑着使唤他:“想活动出去拿个快递·”·“老妈又寄什么东西回来了”·凌长意翻出手机短信给他看:“那要拿回来拆了才知道。”
纪回川盯着他,躺着不动··凌长意俯**,在他额角亲了亲,温声哄着:“川儿去不去”·他这才轻轻“哼”了一声,站起身,看过取货码之后出了门。
凌长意去客厅倒了杯水··纪云泉旅游半个多月给家里寄回不少纪念品,闲置的壁柜已经满了近一半·奇形怪状的木雕和石头经纪回川仔细打量后,被他嫌弃得彻彻底底,全都束之高阁。
倒是几盒乐高玩具都给他拼好了,狐尼克和木法沙亲亲热热地一起站在房间书架上,俯瞰他们一起打下的江山··他在书桌旁坐下,低头看纪回川刚写完的文综卷子。
错了六个选择题,大题也写得挺细致,比他想象中要好一点··他挑出几个明显的错误,正准备翻书找出具体的知识点给他看,手机铃声在房里响起···是一串陌生号码,他联想到纪云泉寄回来的各色东西,以为又是一个快递,划过接了。
“喂”·“是凌长意吗”那边说,“我是陈萝·”·第54章 复活·出乎他自己的预料,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他心里几乎是全然平静的。
曾经有过的耿耿于怀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瞬间悄然消逝,像无垠世界的大风刮走了最后一粒沙,在日与月的磋磨下,漫天尘埃都生出无数双眼,悄然见证他再度复活。
你会把自己糟透了的人生怪到谁头上·自私的陈萝、考砸的高考、不负责的父母,还是你自己·他依旧记得他曾经在一个那么多人都对他抱有期待的日子里选了另一条路,路的尽头,他无耻地为一个陌生的女孩铺就光明前程,来为他的亲生父亲换了大笔的订单利润。
男人满脸堆笑劝他说:“反正他们都找好了关系,你成绩那么好,顺手的事,不会耽误你的·再说了,你不也是见过萝萝的吗对吧”·凌长意沉默地点了头,像个傻子似的非要作践了自己,才终于恍然明白:哦,原来他真的半点都没有心疼过我。
那是我的声音吗他后知后觉地想着,那个说——好,帮完她,我们家和你再没有一点关系,你不要再来找我了··非要看到男人眼里的惊愕,他才模糊感到快意。
你会后悔吗已经晚了,当时的凌长意心想,我不要爸爸了··我再也不要爸爸了··.·陈家两姐妹的那次绑架案,在他转到普通病房后有警察过来了解情况,但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还没有在旁的纪云泉了解得多。
似乎是陈明达在假发票的事情上资金亏损严重,欠下几笔工程尾款结不清·犯事的男人咬牙说因为陈明达在地方法院有关系,根本起诉不成功,于是他慢慢把主意打到他的两个女儿头上,心想着索- xing -一不做二不休……可到底没能下得去手。
陈怡茹被她姐姐护着躲了起来,接着撞上凌长意,陈萝也命大,毫发无损地又被送了回去··这样一看,倒只有无辜牵扯进来的凌长意最倒霉··陈萝应该是听说了他意外溺水这件事,虽然他俩不太熟,可毕竟是因为捡了自家妹妹害的,怎么着都得道声谢。
凌长意听了半晌,拒绝了她出去坐的邀请,简单应了几声,让她在电话里说完就好··想必陈萝也听出他的冷淡,憋了几秒,才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对不起。”
凌长意有些疑惑··她别别扭扭地说:“你家的事好像是我前任说出去的,我跟他谈崩了,他就净想着找我身边的人诋毁撒火·不过这可不是我告诉他的啊,我没那么喜欢说人闲话,就那群姨娘婶婶的长舌妇,也不知道从哪拉过来垃圾亲戚,我妈说什么小时候还抱过我们之类的,鬼知道真的假的,反正我不认。
就是那天她们来我家喝茶,好像你爸他老婆也在,她们说起来的,当时给我前任听到了……”·客厅一声开门关门的响动,纪回川把包裹丢在玄关,进了房看到凌长意,问:“你跟谁打电话”·凌长意把手机从耳朵边移开,告诉他:“陈萝。”
纪回川当即皱起眉,从他手里接过听了两耳朵,眉头锁得越发紧,继而毫不犹豫地替他挂了拉黑··“你怎么谁的废话都听”·凌长意没回答,微微侧过头,静静看着他笑。
纪回川气势汹汹地压过来,箍着他的腰不满道:“怎么就对我最没耐心”·凌长意也不挣扎,放任他沉沉的脑袋压在自己肩上,微凉的脸颊与他带着热气的皮肤相贴,像怀抱一簇火苗,又或者是一只横冲直撞的小野兽,一路撞到他心坎上,除了敞开大门迎接,纵容他在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撒野,就再没有别的方式表达,对于你的到来,我无比期待。
纪回川垂下头,与哥哥额头相抵,装腔作势地小声威胁:“快说点好听的,不然别想我松开你·”·“我爱你·”凌长意忽然说··他抬手圈住纪回川的脖子,在他一瞬间的愣神中合上眼,倾身堵住他的嘴唇。
纪回川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狂喜像过油的火花一路燃烧至神经末梢,在他心上噼里啪啦炸起了烟花··有太多事情凌长意忘不了,放不了,但他可以让这些都坦坦荡荡地摊开散落在光下,慢慢晒褪色,自由氧化,或者等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它们裹入其中,烧成余烬。
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他已经有了别的色彩··我怎么会和他相互厌弃呢,凌长意忍不住心想,他明明这么可爱··第55章 光与影子·周日一早过去,一模成绩就已经出来了,徐凯最早过目,没说别的,只是让他们先早读,手里拿着班里的总成绩单,拎了几个发挥不稳定的同学去走廊聊天。
黎闵惊讶地发现这个队伍里面居然有谢一心,目光不自觉跟过去,被她察觉后隔着玻璃窗瞪了一眼··纪回川也无心早读,单词本摊开搁在桌上,字母和字母手拉着手绕着他转圈圈,却没一个能转进他的脑袋里。
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被凌长意看到,他随手从乔山海桌上捏了一颗手叠的星星,越过旁边一组几个人头,精准地砸在纪回川脑袋上··他扭头看过来··凌长意做口型让他专心背书。
纪回川摇头:“我想知道我的分数·”·“你背你的书,我去看·”·徐凯出去了十几分钟,被叫出去的学生们大都陆续回到教室,窗外走廊里就剩下他和谢一心。
凌长意看时间合适,刚要抬腿往外走,乔山海拽了他一把··他压着火问:“你刚才干了什么”··凌长意看向他桌上的星星堆,立马道歉:“不好意思,没注意,要不我一会儿还你一个”·乔山海给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凌长意动作太快了,等他注意到这人干了什么之后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他踹了一脚凌长意的凳子:“那是我妹妹给我叠的幸运星”·凌长意眨了眨眼睛,想问他“你妹妹是哪个城堡里的公主吗”,想到他们还有几个月存续的同桌关系,忍住了,犹豫着说:“那刚刚那个,我再给你捡回来”·“不稀罕,滚。”
“别这样,你妹妹会伤心的·”·“关你什么事”·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凌长意投降,不留在这里触他霉头,起身去找徐凯要成绩单。
这一幕落在后排女生眼里,一个小声说:“海哥平时那么稳重一人,怎么一换座位就变得跟黎大傻子似的”·她同桌悄悄回她:“说不定凌长意压根不是人呢,是一种专门吸人智商和精气的妖精变的。”
两个人埋下头吃吃地笑··凌长意路过,听到后忍不住敲她俩的桌子:“胡说八道什么呢”·.·纪回川这次考了534,经文科大魔王凌长意口头盖章认定,稳了。
可没等他高兴多久,市里划的一本线出来了——535,他差一分过线··小孩儿一下就蔫了,被打击的程度之深甚至惊动了徐凯,姓徐的道貌岸然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这有什么的,很不错了,不是还有二模嘛,咱们慢慢来。”
凌长意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出声,拿了纪回川的答题卡回座位看··一模这种程度的考试,说严格是肯定的,但自己学校批自己学生的卷子,未必就会一丝不苟,毕竟要拿出去和别的学校比,改卷老师心照不宣,批分的时候多少会放松些,能给的分都往高了给,不会太严苛。
这线划得比他预料中要高些,就是一个证明··不过纪回川没过线,虽然出乎他的意料,却未必是分数线的锅··别的科倒还好,只是翻到数学的时候,他心里隐隐的猜测终于落到实处。
乔山海自以为大度,不跟他计较小星星的事情,也凑过头看纪回川的数学答题卷,两人翻面,一起看了大题分后,他斩钉截铁地说:“姓徐的绝对压他分了·”·凌长意也看出来了,抬头望着纪回川的沮丧样笑了半天,最后说:“保密,别跟他讲。”
乔山海:“嘿呦,坏哥哥·”·凌长意在上课前把答题卷还给纪回川,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着问候徐凯:“徐总,上千份卷子里挑一份也挺不容易的,您眼睛还好吧。”
臭脾气的徐凯登时气急败坏,啧了一声强行反驳:“瞎说什么还不滚回去上课·”·铃声已经响过一遭,凌长意转身要回座位,纪回川拽住哥哥的手腕,趁周围谁都没有注意,悄悄往他手心塞了一颗菠萝味的水果糖。
.·三月底,央美的校考成绩开放查询,凌长意陪他一起查的,他看到最后一栏的“合格”两个字,心里首先松了口气··分数上他也看不出来好坏,凌长意偏头问他:“总共录取多少个人”·纪回川答:“建筑学的话,一般来说是90个。”
看到名次后面的17,凌长意问他:“你自己满意吗”·纪回川抱着他的腰没回话,凌长意抬头逗猫似的挠了挠他的下巴,被他捉住,又压回腿上。
也看不出来纪回川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凌长意只听见他撒娇一样哼哼唧唧:“要不是你我肯定考得比这好·”·凌长意平白被他怪罪,简直莫名其妙:“你自己考的,还能怪到我头上来”·纪回川理直气壮:“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你,只想着你,除了你还有谁能影响我”·凌长意情不自禁笑了,凑过头在他脸上啄了一下,把他的胡搅蛮缠一一认下:“行行行,我的错。”
这个春天已经过了大半,属于白昼的时间缓慢延长,太阳长长久久地赖在云端,非得要城市温度拔节上涨,听人怨声不断,它才扯着团火烧云一同下坠··日暮的光线照进窗户,在墙壁上清晰地投影出一对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像是自生时起,就再没有分开过。
第56章 长命百岁·四月初,钟情要回户口所在地参加高考,走前和相熟的朋友一一聚过告了别··最后一个晚上,她在五中门口堵到胆敢拒绝她邀请的纪回川和顺带一起的凌长意,不依不挠地闹着说要去喝酒,不醉不归。
纪回川:“你又发什么疯不怕明天路上头疼”·钟情睨他一眼,扭头就去拉了凌长意:“我们走”·两个大男生谁都拿她没办法,不知怎么地就一起坐在马路牙子上喝起啤酒来。
车灯川流不息,孤独地汇成捍卫深夜的银蟒,它悄无声息地匍匐在地,像是死了,又像是睡着··暮春夜里的风,多少还是凉的,凌长意拿着罐冰镇啤酒,喝了没几口就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纪回川立马握住哥哥冰凉的爪子,不顾他反对抢过他手里的啤酒放在自己身侧,给他把帽子戴上,拢住耳朵··钟情一脸复杂地盯着旁若无人的两人··纪回川当她不存在,仍然担心凌长意会感冒,凑近了问他:“我给你买杯温奶茶”·凌长意无语:“你怎么不去给我买个暖宝宝”·钟情看不下去了,站起来瞪着他俩:“是我请你们喝酒还是你们请我吃狗粮我这刚失恋狗才在我面前谈恋爱”·“就谈了,你管得着吗”纪回川毫无心理障碍地回击。
·凌晨一点的霓虹灯长亮在他们眼前,仿佛一路铁铸的星火在天际燃烧,任凭晚风怎么刮都纹丝不动··纪回川跟钟情碰了杯,几口喝完后捏扁了易拉罐,抬手投进五米外的垃圾桶里。
他偏头问钟情:“你又上哪失的恋”·“哎,该走了·”钟情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低头对上他的眼睛,理所当然道,“和小兔兔咯。”
她在恣意的晚风中眯起眼睛,脸上不带半分情绪:“我刚刚去他们班看过白菟了,正好撞上她趴在桌子上哭·”·凌长意和纪回川不约而同看向钟情。
纪回川问:“你进去没”·钟情摇头:“看完我就走了·”·纪回川不赞同:“你们明明可以和好的,为什么要闹成这样”·“我不想跟她和好了。”
钟情说,“以前的话,别说哭了,但凡她难过一点我立马过去哄她陪她……现在算了,我没感觉了·”·“她摔了我的盘子·”钟情嗤笑一声,像是还清醒般理直气壮地问,“我有那么多盘子,为什么非要碎掉的那个”·纪回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凌长意坐在地上,下巴枕着交叠的双臂,有些困倦地轻阖上眼··一个说不出口的疑问猝然间撞上心口,他偏过头,静静凝望着夜里纪回川的侧脸··我曾经……是不是很伤你心·纪回川察觉他的视线,转过头一笑,眼里倒映着霓虹灯的流光溢彩:“困了我们回家吧。”
·他轻车熟路拨了钟情她父亲的电话,等他开车过来,一起把昏昏沉沉靠在石墩子旁打瞌睡的人送上了车··他拒绝了钟爸爸要送他俩回去的建议,两个人十指相扣,踩着路灯的影子并肩走回家。
谁都没想到,在外旅游了一个多月的纪云泉毫无征兆地回到了家··纪回川刚掏出钥匙要开门锁,大门就从里头打开,纪云泉披散着头发,照旧穿着柔软的睡衣,问他们:“去哪野了这么晚才回家。”
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像是她从没有不辞而别过,除了——·纪回川很没眼力见地睁大了眼睛,说:“老妈,你怎么黑了这么多”·在纪云泉变脸之前,凌长意捏了下他的小臂,让他赶紧闭嘴。
洗过澡后,纪回川照常要进哥哥房间,却在门口被纪云泉叫住,她温温和和地开口:“川川,回自己房间去·”·纪回川摇头不听··于是被纪云泉揪着领子丢回他自己房里。
纪回川愤愤不平地趴在床上给哥哥发消息:她过分棒打鸳鸯以大欺小·凌长意没理会他的撒娇,他看过后就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床头,看向还站在他房门口的纪云泉,问道:“你想和我谈谈吗”·纪云泉近乎平静地注视着他,笑了笑:“有事明天再说吧,你先睡觉。”
她是看着凌长意长大的,看着他从一个懵懂的小不点变成眼前轮廓清晰的少年模样·他成长的每一步,每一天,她都没有错过··于是她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应该是全世界最了解凌长意的人,事情也该是这样。
所以那天见到他哭,听到他问自己那样锥心的话时,她在第一时间洞察了他的意思——·她的儿子咬死了自己对他的爱与愧疚,以此为要挟,来换她对他和川川的容忍。
纪云泉回房躺下,却像过去的一个多月一样辗转难眠··纪回川笑话她在各地的寺庙里摸乌龟,却不知道这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她为他们挂了多少延生牌·写着“凌长意”和“纪回川”的红色木牌被铁铸香炉的袅袅白烟萦绕,在春风里轻轻碰撞。
每一块,都寄予了她最原始的愿望··即便她仍不能理解一个男人怎么会喜欢另一个男人,更遑论血脉相牵的亲兄弟··可她又怕极了会就此失去他们··就只好一件一件地想着,这一辈子她都犯了哪些错,才让生活这样下狠手给她折磨,才好心甘情愿地一一都受着。
她有那么多愿望,最终只敢要她的儿子们健康平安、长命百岁··第57章 不管在什么故事里,我们总会在一起·高考前的最后几天,教室黑板前挂着的“高考倒计时”没再往下数,停在了“7”这个数字上,老师也不再讲课,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他们自由复习。
经历了一模二模三模和无数次模拟考,纪回川的成绩缓慢攀升,跟上了班里的大部队,偶尔甚至能挤进班上前十的位置,接着就要缩着脑袋听那些个被他挤下去的女孩儿们教训。
多亏了黑心的徐凯,即便是这样,他到最后都没能达成和哥哥同桌这个心愿,只能寄希望于未来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尽管徐凯不想承认,但在纪回川褪去懒散,认认真真迎头赶赴高考的过程中,五中的希望——凌长意同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下来,当然他也不会迟到早退,平时该干嘛干嘛,但整个人就是和班里疯狂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看着就很欠揍。
徐凯默默观察了他一阵子,思忖良久,以一种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迷之心理,还是决定放手不管··事实证明他的不干预决策是对的,这一届的高考成绩,尤其是文科21班,达到五中十年来的历史新高,像无数成功的先例一样,徐总在最后关头的神来之笔,起码够五中写入校史再吹五年。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成绩百分之八十都得归功于凌长意··凌长意会来五中是当时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也在一定程度上让那些不甘于此的同学们沉下心来,不归罪于自己,也不囿于环境而懈怠了自己,毕竟凌长意都在这里,他们又有什么怕的··可以说,他以一己之力拔高了五中历史成绩的上限,让所有在他之下的人看到了他们与优秀之间巨大的鸿沟,也在无意中给了他们向前走的方向。
成绩出来没多久,徐凯专程打了电话过去,说他们师母今天中午准备做一桌子好菜,就等着咱们省的小榜眼赏光过去··凌长意笑着应下了··徐凯最后说:“还有纪回川那个小崽子,也一起过来啊。”
.·两个儿子都定下了九月份要一齐远去飞往北方,纪云泉先是惊喜,最后还是不可抑制地伤感起来·有一次一起吃着午饭,她忽然就掉了眼泪,吓得纪回川大气都不敢出,饭后还抢着洗了碗。
凌长意终于相信,当初纪回川弃考,她表现得一点都不生气真的不是装温柔,而是真情实感希望川川复读,回来再战2020··好再纪云泉心大,没抑郁多久就找到了新乐子。
她和那个迷信旅游团的姐妹们再度聚首,一拍脑袋决定一起开一家甜品店,赚未来的养老钱··凌长意有些担心,她从来没做过生意,还傻,被坑简直分分钟的事··纪云泉眨了眨眼睛:“我不出钱的,我是店里的门面,有事没事过去溜两圈就行,月底等着拿分红。”
纪回川当即竖起大拇指:“这个好”·凌长意还是不放心,忍不住问:“不是……你哪个姐妹开的男的女的”·.·一天晚上,纪回川趁纪云泉早睡,偷偷溜进了哥哥房间。
两个人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悄悄腻歪了一会儿,凌长意突然叫他一声:“川儿·”·纪回川转过头:“嗯”·“假如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当初那个我了,而是另一个地方过来的,类似于平行时空那样。
是我抢了这里那个凌长意的身份,害得他不知道去哪,你会对我失望吗”·纪回川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半分钟,认真问道:“你说真的”·凌长意轻轻点头。
纪回川哼了一声,扑过去压在他身上:“我才不信呢,每次我把你的瞎话当真,你就拿我当傻子耍,哥,你说你过不过分啊”·没像往常一样笑着亲他,哥哥这次没动,只是静静和他对视。
·纪回川叹了口气,凑过头吻他的眼睛,歪头问:“你是在考验我”·没等凌长意对他神奇的脑回路发表意见,他一本正经道:“不管你是哪个平行时空来的,是花是鸟是树是仙女都好,我永远最爱你。
行了吗”·凌长意:“……仙女是什么东西”·纪回川:“哈哈哈·”·几分钟后——·“你说你是平行时空来的,那里也有一个我吗”·“嗯,有过。”
“有过的意思是,后面就没有了”·“嗯·”·“那说不定不是你抢了他的身份呢,是他自己要飞过去,拯救那边的我,但他又不好让我没有哥哥,就只能把你送过来了。”
“嗯·”·“所以哥哥你看,不管在什么故事里,我们总会在一起的·”·第58章 ·不管在什么故事里,我们总会在一起·高考前的最后几天,教室黑板前挂着的“高考倒计时”没再往下数,停在了“7”这个数字上,老师也不再讲课,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他们自由复习。
经历了一模二模三模和无数次模拟考,纪回川的成绩缓慢攀升,跟上了班里的大部队,偶尔甚至能挤进班上前十的位置,接着就要缩着脑袋听那些个被他挤下去的女孩儿们教训。
多亏了黑心的徐凯,即便是这样,他到最后都没能达成和哥哥同桌这个心愿,只能寄希望于未来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尽管徐凯不想承认,但在纪回川褪去懒散,认认真真迎头赶赴高考的过程中,五中的希望——凌长意同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下来,当然他也不会迟到早退,平时该干嘛干嘛,但整个人就是和班里疯狂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看着就很欠揍。
徐凯默默观察了他一阵子,思忖良久,以一种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迷之心理,还是决定放手不管··事实证明他的不干预决策是对的,这一届的高考成绩,尤其是文科21班,达到五中十年来的历史新高,像无数成功的先例一样,徐总在最后关头的神来之笔,起码够五中写入校史再吹五年。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成绩百分之八十都得归功于凌长意··凌长意会来五中是当时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也在一定程度上让那些不甘于此的同学们沉下心来,不归罪于自己,也不囿于环境而懈怠了自己,毕竟凌长意都在这里,他们又有什么怕的·可以说,他以一己之力拔高了五中历史成绩的上限,让所有在他之下的人看到了他们与优秀之间巨大的鸿沟,也在无意中给了他们向前走的方向。
成绩出来没多久,徐凯专程打了电话过去,说他们师母今天中午准备做一桌子好菜,就等着咱们省的小榜眼赏光过去··凌长意笑着应下了··徐凯最后说:“还有纪回川那个小崽子,也一起过来啊。”
.·两个儿子都定下了九月份要一齐远去飞往北方,纪云泉先是惊喜,最后还是不可抑制地伤感起来·有一次一起吃着午饭,她忽然就掉了眼泪,吓得纪回川大气都不敢出,饭后还抢着洗了碗。
凌长意终于相信,当初纪回川弃考,她表现得一点都不生气真的不是装温柔,而是真情实感希望川川复读,回来再战2020··好再纪云泉心大,没抑郁多久就找到了新乐子。
她和那个迷信旅游团的姐妹们再度聚首,一拍脑袋决定一起开一家甜品店,赚未来的养老钱···凌长意有些担心,她从来没做过生意,还傻,被坑简直分分钟的事。
纪云泉眨了眨眼睛:“我不出钱的,我是店里的门面,有事没事过去溜两圈就行,月底等着拿分红·”·纪回川当即竖起大拇指:“这个好”·凌长意还是不放心,忍不住问:“不是……你哪个姐妹开的男的女的”·.·一天晚上,纪回川趁纪云泉早睡,偷偷溜进了哥哥房间。
两个人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悄悄腻歪了一会儿,凌长意突然叫他一声:“川儿·”·纪回川转过头:“嗯”·“假如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当初那个我了,而是另一个地方过来的,类似于平行时空那样。
是我抢了这里那个凌长意的身份,害得他不知道去哪,你会对我失望吗”·纪回川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半分钟,认真问道:“你说真的”·凌长意轻轻点头。
纪回川哼了一声,扑过去压在他身上:“我才不信呢,每次我把你的瞎话当真,你就拿我当傻子耍,哥,你说你过不过分啊”·没像往常一样笑着亲他,哥哥这次没动,只是静静和他对视。
纪回川叹了口气,凑过头吻他的眼睛,歪头问:“你是在考验我”·没等凌长意对他神奇的脑回路发表意见,他一本正经道:“不管你是哪个平行时空来的,是花是鸟是树是仙女都好,我永远最爱你。
行了吗”·凌长意:“……仙女是什么东西”·纪回川:“哈哈哈·”·几分钟后——·“你说你是平行时空来的,那里也有一个我吗”·“嗯,有过。”
“有过的意思是,后面就没有了”·“嗯·”·“那说不定不是你抢了他的身份呢,是他自己要飞过去,拯救那边的我,但他又不好让我没有哥哥,就只能把你送过来了。”
“嗯·”·“所以哥哥你看,不管在什么故事里,我们总会在一起的·”·第59章 番外母系社会·钟情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漂亮。
因为漂亮,她是家里最受宠的女孩,零花钱比哥哥姐姐们多一倍还不会被酸,他们也都喜欢带她出去玩··因为漂亮,她数学成绩考得再低都能被轻易原谅,有大把大把的人主动教她做题,甚至在考试中偷偷给她传答案。
因为漂亮,初中时她朝隔壁班那个三分球投得特别帅的坏小子笑一下,当天放学他们就在一起了·坏小子专程换了他耍帅用的山地车,让钟情坐在后座,每天早晚送她上学回家。
她拽着坏小子的衣角,在后座自在地晃了晃腿,一时兴起闹着要听他唱歌··他是她的初恋,分手时他一如平时地笑着,然后认真地对钟情说:“如果你下一个男朋友对你不够好的话,你随时可以回来找我,我永远喜欢你。”
钟情说:“哦,我知道了·”·她从来都不缺对自己好的人··发现自己也喜欢女孩是在初三,她还记得那是一个特别温柔懂事的姑娘,处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她总抄人家的作业,因为正确率高得出奇·不过毕业时他们就分了,女孩学习不错,上了附中·中学的恋爱异校和异地没什么两样,自然而然也就断了联系。
钟情去了五中,抓了抓脑袋,认清自己确实不爱学习,很快说动父母学了传媒,分进艺术班·就算是在艺术班,钟情的模样也出挑得厉害,见过她的人都说大美人名不虚传。
她偶尔会听几句嘴,听多了就觉得没意思了··高一的课业不重,十一月份会办一个年级里的文艺晚会,每个班都要出节目,集体和个人都可以往上报·班主任特地找了钟情,问她有没有什么特长可以展示的。
钟情想了想,说:“我会散打·”·班主任深深地看她一眼,走开了,最后报上的是集体歌舞表演··后来班主任在班会课上讲这件事的时候视线没往她这儿瞥一眼,可能是觉得自己不识抬举,钟情挺没所谓地笑了一下,心里没滋没味的,还是无聊。
到了晚会那天,轮到他们班上场,排在钟情后面的一群女生还在讨论应该用什么颜色的眼影更搭,可惜年级组的评委古板得要命,最看不得这些花里胡哨的装扮·钟情百无聊赖地往台下看,底下的人群黑压压的,掌声雷动里,她听不太清报幕的主持人说的下一组候场的是哪个班,只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个“兔”字,还有《母系社会》。
她心想,小白兔和《母系社会》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演出结束,钟情混在女孩堆里一起鞠躬谢幕,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了她,她的目光不自觉往后台方向瞄,那里站着一个披着红斗篷的女孩子,挺瘦,也不高,目测不超过一米六。
她背过身在和- yin -影里另外一个人说话,看着有些紧张,旁边的人一直在安慰她··噢,这就是那个小白兔··评委打分要到后面几场结束完才会公布,他们回到观众席,钟情忘了自己座位在哪,一个同班的女生伸手招呼她想和她一起说话,她索- xing -就往那儿坐下。
台上重新支好麦克风,有人在给红斗篷女孩调整麦的高度·钟情随口应着旁边女生的闲话,支着下巴往台上瞅·小白兔个子太小了,大帽兜把她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个小巧的下巴。
她在台上深吸一口气,缓缓放松了肩膀,两只手从斗篷里钻了出来,握紧麦克风··聚光灯下,她斗篷的颜色鲜艳得晃人眼··这下倒又看不出她有多紧张了。
钟情心想··伴奏起,到她开口唱出第一句,不像别的班那样但凡有自己认识的人上台,鼓掌都鼓得跟疯了似的,5班那边安静得吓人,连稀稀拉拉的掌声动静都没有。
钟情觉得有点奇怪,旁边的女生解释说:“毕竟是师太那个班的,比较要求纪律- xing -吧·”··“不要以为西装革履就是战袍,不要以为浴帽围裙就是渺小,信以为真连续剧里的那一套,皇上吉祥,简直可笑——”·她唱到高潮,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攥着麦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却没人在乎这些小细节,现场气氛像点了火似的沸腾起来。
钟情身后一群女孩儿齐哄哄踩在椅子上,朝台上的人挥手尖叫,不知道是谁没站稳一手扶在钟情肩上,又被旁边的人拽住·这伙人闹成一团,引得别的班人人侧目,可谁在乎·“你可以抱我重复爱我的台词,我不相信你有放弃我的Guts,我无所谓女人就该是这样子,安静——该死”·她摘了红色的帽兜,对那群闹哄哄的女孩们露出可爱的笑容,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真矛盾,歌唱得那么凶,笑起来却软得不像话··旁边的女生凑过头问钟情:“哎,你觉得她怎么样”·钟情盯着台上,缓缓笑了,她说:“挺酷。”
酷得还挺可爱··最后“无聊”两个字吐出,白菟眨巴几下眼睛,悄悄把满手心的汗擦去,鞠了个躬后退场··藏在- yin -影里的那个人看向白菟,也悄然回了观众席5班的位置。
一两年后,纪回川装模做样问钟情:“早放弃早省心,你又不是非她不可”·钟情翻了个白眼:“你也不是只有凌长意一个选择啊,他还是最坏的那个,你又图什么”·彼时,纪回川还没有和哥哥捅开最后一层窗户纸,虚张声势地反驳:“你别瞎说”·钟情背靠在走廊护栏上,伸手遥遥一指21班里头,某个学习累了后趴在桌上睡觉的人,语重心长说:“弟弟,等你哪天眼珠子不长在人家身上再来跟我说这话吧。”
第60章 番外小偶像纪回川的三段恋爱·多年前的某一天,纪回川试镜某大型都市情感连续剧《离婚了你就别来找我》的钻石王老五男主,他的便宜儿子··回答完他对于角色的理解后,纪回川就等人请他回去等通知,谁知道大胡子的选角导演两手交叠搭在腹前,倾身笑眯眯地问道:“小纪,有谈过恋爱吗”·纪回川没看到剧本,只知道他试的角色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叛逆少爷,这样想的话,小少爷早恋气死渣爹只算常规俗梗,因此老老实实地点头说:“有过。”
“几次”·纪回川迟疑了一下,回道:“三次·”·导演笑了,作为一个小偶像,这倒是个中规中矩的回答,既不会显得不解风情像个木头疙瘩,也不至于滥情到惹人厌烦。
他没有点到为止,反而兴致勃勃地问:“能讲讲吗”·纪回川的初恋是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小姐姐,小姐姐聪明漂亮爱干净,跟仙女似的,反正人人都喜欢她。
这样的小朋友其实挺招人烦的,因为你妈会因此数落你干嘛嘛不行,吃嘛嘛不够,太伤自尊了·不过纪回川实在讨厌不起她来,无他,小姐姐对他太好太温柔了,谁能拒绝一个仙女小姐姐的宠爱呢。
第二个是他初中时的学姐,他在寄宿学校待了两年,不得不和仙女小姐姐天各一方·在各种机缘巧合下,他认识了一个脾气相当暴躁的学姐,然后被她强行收了小弟。
学校管得很严,但他跟着学姐在里面玩得风生水起·她带纪回川翻墙出去听演唱会,翘课躲进体育器材室闲聊,偶尔也教他钢琴和架子鼓··可学姐脾气是真的差,动不动就摔东西打人,接着惹到人被围殴,纪回川拽着她的胳膊飞奔逃走,她还有力气冲后面追过来的人叫嚣。
纪回川简直匪夷所思,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精神方面的疾病,然后被学姐敲了脑壳··他唯一一次看到学姐难过是她家里人来看她之后,他们躲在校门口的石狮子后面,边喝啤酒边笑话门卫室里打盹的大叔像条水獭。
纪回川随口问她今天谁来看得你,她说我婶婶·纪回川不解,为什么不是爸妈她一耸肩,我爸妈早死了·纪回川愣了愣,不说话了··他们一起离开的时候,她刚走了没几步又特地折回去,往石狮子两条前腿间摆了罐啤酒,摸着它的屁股感慨说,狮狮啊,姐姐以后就不来看你了,我走了你也别难过,我旁边这小子你瞅见没有,他也能罩你·可惜纪回川没罩成,他跳级和学姐一同中考,都离开这个学校。
导演听罢看向纪回川,似笑非笑:“你这可不像谈恋爱,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纪回川沉默,心思突然飘远,对他说:“我有一个朋友,她有一次失恋了找我喝酒,喝醉了就开始嚷嚷些胡话。
我说你随时可以回去找她啊,可她对我说,她不要碎过的盘子,她就要完完整整最好的那个·”·纪回川轻声说:“我和她不一样……”·纪回川其实有很多话讲,说他最后喜欢的那个人,说他的优秀和漂亮,说他是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说他无所不能。
但如果只是这样,凌长意只会是他的哥哥,而不是他喜欢到最后的那个人··那到底是什么时候生出想要爱他、保护他的心是他发现原来哥哥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厉害。
一天晚上,凌长意喝醉酒回来,迷迷糊糊坐在床边,纪回川拿了块- shi -毛巾要给他擦脸,凌长意别开脑袋避开了,然后仰头皱着眉看他,好像是累了,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纪回川胸口,轻轻靠在他身上。
纪回川当时吓懵了,举着毛巾一动也不敢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猛地注意到凌长意控制不住地在发抖,水渍浸过他的薄T恤,凉意触到皮肤··那是纪回川第一次见到他哭,也是印象最深的一次。
哥哥带着水痕的手握住他的手腕,纪回川听到他轻声问自己:“你怎么不快点长大呢”·纪回川脑子“嗡”地一响,鼻子一酸,几乎要跟着他掉眼泪。
对啊,他为什么还不长大呢··到最后哥哥累到睡着,纪回川都不敢主动抱住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完了··凌长意身上最打动他的从来不是他为人称道的所有优点,而是他几乎不为人知也难得一见的脆弱。
他们只在一起两个多月,刚好是一个夏天··却又在一起了十多年··谁都没有想到,甚至没有旁人的阻挠,他们过完这个夏天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凌长意先提的分手,纪回川知道也理解这不全是哥哥的错。
他们后面经常吵架,他生气哥哥为什么总是什么都瞒着我,生气他的牺牲让自己像一个累赘·这对当时的纪回川来说太痛苦了,因为他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也压根没有办法证明自己,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还听他轻描淡写地对自己说,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你不能,也没必要对我的事情感同身受。
纪回川梗着脖子朝他喊,那不只是你的事情·凌长意静静看着他,然后说,你难受的话不如我们先分开一阵子,以后的事情以后再做打算··纪回川眼神冷了下来,对他说,没有这个可能,如果你非要跟我分手,那以后也都别见面了。
凌长意说好··纪回川被他气笑了,心想我脑袋有毛病才会觉得这种人脆弱,他哥哥多厉害啊,从开始到结束,他都把他吃得死死的,也丢得毫不留情··纪回川当然不是没有后悔过,他一直希望哥哥能主动来找我,说想他了,什么都好,他什么事情都能为哥哥做。
很多人都不能理解,他既然和钟情之间没有半点男女私情,为什么要陪她参加比赛,跟她签同一家经纪公司,为什么非要放任大大小小的绯闻满天飞··只有钟情敢指着他的鼻子说他就是个白痴笨蛋幼稚鬼。
他有很多话想说,可到头来真能说出口的只是一句:“我和她不一样,他是我的镜子,我不敢摔它,一直都想要,可他不愿意·”·.·后来,纪回川和仙女小姐姐、暴躁学姐的故事引得一群小粉丝纷纷吃柠檬。
有人问,不是三段恋爱吗第三段呢·柠檬精们挺身而出开始抢答:·是我·都住嘴,现任是我·谢谢大家的祝福我和哥哥明年就结婚·……·没等纪回川拿到这个角色,他飞机失事的消息陡然爆出。
这一年,他十九岁··第61章 番外关于纪回川比哥哥高这件事·高二21班的体育课安排在周五下午第三节 ,班里的大部队都往- cao -场走,排队上体育课·纪回川没跟去,照常溜去画室。
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就是周五先去画室画幅色彩练练手,到吃晚饭的点也不走,反正有钟情会顺便给他带过来·她闲着没事干,经常来看纪回川画画,一直赖到晚自习美术生都来训练,老师赶人了她才舍得离开。
搞得他们一见人就起哄,不知道钟情自己怎么想的,反正纪回川快烦死她了··但这次他没溜成,坐下没五分钟就有人喊他下去··“干什么”纪回川问。
“别画了,赶紧下来·”那人说,“褚胖子请假了,换了个新老师过来,这傻.逼非说人没来齐就是不尊重他,其他人都在下面罚跑呢·”·纪回川合上画室门跟上去:“为什么要罚他们”·“说我们帮着你打掩护不对呗,”男生说,“一会儿说集体荣誉感一会儿扯尊师重道,一个教体育的废话那么多,长得跟伏地魔一样,非要装林黛玉……”·纪回川下到- cao -场,站到伏老师跟前时,其他人刚跑完第三圈,整整齐齐地站在太阳底下淌汗冒烟。
来喊他的男生归了队,这老师跟没看到纪回川似的把他晾在一边,给他们训话··纪回川倒乐得他不搭理自己,眼珠子漫无目的地在- cao -场转了一圈,注意到凌长意向自己这边看过来时,他还有心思朝他比个鬼脸。
新来的体育老师朝他们铿锵喊着话时,纪回川低头看他的影子·伏老师正好站在树荫和地面光点的交界上,下午四点半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失真,上半身像极了一只龇牙咧嘴的斑鬣狗。
·“我这不是在体罚你们,将来你们出了社会就知道纪律这两个字有多重要……”·纪回川在他身后短促但明显地笑了一声··伏老师当时没有理会他,可没过多久纪回川就笑不出来了。
清脆的一阵巴掌响后,队伍解散自由活动,一群女孩儿没走,聚在树荫下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凌长意也没走,他还在原地,没理会招呼他一起打球的男生女生,直直地往纪回川那边看。
伏老师转身,踱步过去看着纪回川··“你既然不想听,我也不跟你废话·耽误多少分钟跑多少圈,现在四点三十五,上课已经二十分钟了,跑吧·”他直截了当讲。
“他十分钟前就到了,”凌长意出声,“那十分钟不算他耽误的·”·伏老师转头看他:“那算你耽误的”·凌长意面无表情和他对视几秒,又很快移开视线,他额角一层细汗还没擦干净,淌着汗珠的脸在光下白到刺眼,他也不管,抬手扯下校服拉链,要脱掉碍事的外套替纪回川跑这十圈。
纪回川一看头都大了,径直走上前阻止他,把人半托半拽地弄到树荫底下:“用不着用不着,多大点事,就二十圈哪用你替我·”·他也把外套脱下,强迫着塞到凌长意怀里要他拿好,转头问伏老师:“直接跑”·伏老师点头,等纪回川站到跑道上,冲他吹了一记响亮的哨声。
纪回川却没动,挑衅似的慢腾腾地回头瞥他一眼,边活动手腕脚踝,等伏老师过来踹他他才蹦跶了一步,开始往前跑··旁边一群女生忍不住笑了起来··凌长意没笑,他的眼睛跟随着日光下的纪回川一并在- cao -场上,一圈一圈地跑着。
·伏老师让凌长意先数着纪回川跑了几圈,自己往- cao -场门口的方向走··凌长意当时默不作声,等到纪回川跑到第四圈就想把人叫回来,可纪回川冲他一摆手,只留给他一个挺拔的背影。
跑到了第六圈,凌长意就看不下去了,径直走过去把人堵在跑道上,不让他继续了··纪回川满额头亮晶晶的汗,顺着脸颊滑落到颈部,他停下,先甩了甩脑袋,接着很无辜地看着走到他跟前的哥哥。
“别跑了,你不嫌累啊·”·纪回川短促地笑了一声,任由哥哥拽着他的手腕半搂住他,自己顺势把下巴垫在他肩上,像一只懒洋洋的大猫·他还没从长跑中缓过来,全身都是剧烈运动后的热气,随着炽热又蓬勃的心跳声一股脑地传给哥哥。
又潮又热的呼吸喷在凌长意脖颈上,他没来由心上一顿,四月的阳光在周遭涌动,他愣了会儿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直到听到身后女生们的笑声,凌长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好像有点亲密过头了,这才不自然地推开纪回川的脑袋让他自己站好。
纪回川也不在意,站直挺身伸展了一下手臂,再看回凌长意时不由惊讶道:“诶,哥,我好像比你高了·”·凌长意:“……”·纪回川在他头顶发旋的位置戳了戳,声音听起来有点小得意:“你看,我可以轻松看到你的头顶。”
凌长意有些恼怒地把外套塞回他手上,自己要往树荫下走··纪回川:“诶——你干嘛”·那边伏老师已经回来了,远远地朝他们喊:“几圈了”·纪回川“六”字刚发出个音就被凌长意抢过。
“二十”凌长意面不改色地回答他··伏老师似笑非笑地走过来,两手背在身后,摇头道:“没一个听话的·”·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伏老师从身后拿出两瓶矿泉水递过给他们,边对凌长意说:“这会儿工夫就二十圈,你当他两条腿当四个轮子使,还能赛车呢”·接着一摆手:“散吧散吧。”
哥哥弟弟对视一眼,秒速溜了··多年以后,纪回川复读机似的问哥哥:“你是哪天发现自己喜欢我的”·问得烦了,凌长意都懒得搭理他。
但,即使凌长意一个字都没说,纪回川仍然坚信是他发现并且捅破自己比哥哥高的这一天··因为说到其他日子的时候,哥哥最多只是瞥他一眼让他自己猜去,只有问到这一天他会挨打。
-·钟情:·纪回川:这叫甜蜜的负担··钟情:[维尼拍肩.jpg]·钟情:那什么,你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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