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倒计时+番外 by 藤花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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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倒计时+番外 by 藤花琅(2)
·学姐看着镜子里的他,笑着说:“你就是平时没好好注意休息吧,现在多好看哪,回头一上台,迷倒一片”··时星怔怔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没想到,自己也能有这么……光鲜亮丽的一天··门忽然被推开,程望走进来,“可算是结束了,吓死我了,怎么这么多人——时星,这快到你了。
他猛地看到时星,一时居然没说出话来,走过来,说:“我- cao -,你这也太帅了·”·学姐在旁边说:“是吧,你瞧这五官,真是绝了,太精致了,跟画儿似的。”
成了焦点的感觉时星不太习惯,他起身站起来,先去了候场,程望跑着过来,说:“还有两个节目才到你呢,急什么”·时星说:“我先去等着。”
他站着候场,隔着红幕帘,隐约看到了台下乌泱的一群人,也有些惊讶,程望说:“这次高一高二高三的都来了,还请了老师和校长,都在第一排呢,也得亏咱们学校礼堂大,不然真是坐不开。”
“所有老师……都来了吗”时星轻声问,撩开了幕帘一角··“都来了吧,”程望说,“不过也有没来的,可能有事儿。”
时星点点头··这个节目很快过去了,下个是个小品,小品过完便是时星的节目,时星紧张的手心里出了汗,程望在旁边给他加油:“不用紧张,你肯定行我给你说,就你这身,你这脸,上去一站,走一圈,那边女生都得给你叫破嗓子。”
时星被他的话给逗笑了,程望拍了拍他的肩膀··台上的节目结束,女主持的声音传来··“接下来下一个节目,由高二(五)班时星带来,《天真有邪》,有请。”
台下传来掌声··程望:“加油·”·时星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灯光蓦的打在他的身上,台下先是静默,继而是尖叫声。
时星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西装裤服帖的绷在长腿上,露出黑色棉袜与反光的褐色皮鞋,带着一种说不明的禁欲气质,格外的好看··他坐到高脚椅上,台上的灯光太亮,他看不清下面的人,时星有些茫然的找着闻夏的身影。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这是高二的那个时星吗卧槽,太帅了吧·”·“穿西装是搞禁欲的吗”·“我听说他不好看的啊……谁传的谣言”·“我日我爱了。”
前奏响起··他没找到闻夏,只得收回目光··时星在银白色的灯光下垂下眼,分开两腿,以一种轻松的姿势坐着,他拿着麦克风,对着漆黑的人群,轻声唱。
"我已经/不能用单纯的语气/再唱情歌·虽然表面上/我还是完整/那个我·可是身体里有/个什么/已被刺破·有一颗/我从小仰望/的星星/悄悄殒落"·时星的声音很干净,清澈,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青涩,没有什么技巧,像是在讲故事。
不像是在唱苦情歌,却别有一番味道··舞台下忽然亮起了手机的手电筒的光,不亮,但时星一打眼就看到了,他忽的笑起来··闻夏在台下,用这种方式,让他找到了他。
他看到了自己的星星··时星忽然放松了下来,嘴角带笑,继续唱着··忽然有人从幕帘后走出,递过来一束花,时星含笑拿着··“请问/好想知道/这个世界/会有什么人·愿意把/第一支枪/送给未经污染的灵魂”·时星站起身,走到舞台边沿坐下,这个动作又惹来一波尖叫,他长腿微微晃着,一只手拿着麦克风,另一只手从花束中拿出一把黑色的枪。
台下尖叫一片··第一排坐的都是领导,时星手抬高了些,尽量避免把礼花喷到领导的身上,对着黑暗,扣下,礼花喷涌而出,纷纷扬扬,时星在尖叫声中唱出最后一句。
“虽然天地也不仁·若非必要/唤醒防御的本能·能不能/等一等”·时星站回舞台,深深一鞠躬··台下掌声如雷··时星走下台,松了口气,才发现身后出了汗,程望走过来,笑着说:“太棒了,真的”·时星冲他笑笑。
程望一路说个不停,时星回了后台,去卸妆,刚要推门,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时星回头,猛地撞上那双弯起来的眼睛··“星儿,”闻夏揽着他的肩膀,“太棒了”·时星笑了笑:“谢谢。”
闻夏忽然揽着他朝外走,“走走走·”·“啊”时星一脸茫然,“去哪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闻夏带着他走了后门出去,头顶是鹅毛大雪,落了一身,闻夏带着他,走到了教学楼里,时星认出,这就是他经常来的那个教学楼··他不知道闻夏要带他去哪儿,但是知道闻夏不会害他。
闻夏带着他穿过黑暗的阶梯,不时回头看着他,防止时星看不清路摔到了,时星心里的好奇越来越膨胀,直到站到那个音乐教室门前··闻夏拿出钥匙,开了门··时星跟着他走进去,错愕的睁大了眼。
第三十二章 ·墙面上挂了“18”和“HAPPY-BIRTHDAY”的气球,四周摆了暖黄色的光球,在音乐教室的正中央的桌子上,摆了一个双层蛋糕,烛光微微摇晃,窗外的雪未停,窗棂上堆了雪,闻夏让出道,让时星进来。
“星儿,”闻夏笑着说,“十八生日快乐·”··时星慢慢走进去,连呼吸都不敢放重,生怕这是一场梦,会无声的破碎掉,他走到桌子前,看着那个蛋糕,忽然落下泪来。
眼泪落到奶油上,他抬手遮住了眼,咬着嘴唇,无声的哽咽··闻夏有点没料到他这个反应,他关了门,走过来,顺了顺时星的背,“怎么还哭了呢,今天过生日应该高兴啊,都成年了呢。”
时星抹了把眼泪,眼妆有些晕开,他抬眼看着闻夏,一抽一抽的,“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学生档案啊,”闻夏笑着,“我那会翻着了,就记下来了,没记错吧。”
时星慢慢走过去,指尖拂过桌边,轻声说:“没记错……”·“我想着十八岁嘛,成人了,我得给你弄得隆重点,不过我工资也不多,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幸亏你节目比较靠前,不然我都怀疑蜡烛要烧完了。”
时星盯着那个蛋糕··双层巧克力蛋糕,巧克力脆皮上,撒着星星形状的糖片,最上面用白色奶油写着“星儿,生日快乐”··“这个字是我自己写的,我字不好看,就只能写成这样了,”闻夏摸了摸鼻子,“你别嫌弃我。”
他怎么可能会嫌弃··时星看着那星星的糖片,再度哽咽,闻夏有些无奈,俯**子,轻声说:“寿星不能老是哭啊,再哭一天就要过去了——来,笑个。”
时星抬眼,看着闻夏的眼睛,破涕为笑··“来,先许个愿,”闻夏把蛋糕往前推了推,“十八岁的愿望,好好许,能实现·”·时星想到自己三岁的那场生日,比这个简陋的多,不过也是在暖黄色的烛光下,他双手交叉相扣,虔诚的摆在额前,恍若和十五年前的景象重合。
“我希望……”·“哎,”闻夏忙制止他,“愿望不能说出来,不然不灵的·”·时星有些茫然的看着他··所以,他三岁的时候,许下的愿望之所以没实现,竟然是因为自己说出了声吗·时星闭上了眼,在心中默默说道。
“一愿今后平安喜乐,忘掉所有的不快乐·”·“二愿早日离开时浩然的身边·”·“三……”·他睁开眼,看到了闻夏——他穿着亚麻色的毛衣,黑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又明朗,他说:“许完愿了”·“喏,”他把背后一直藏着的东西递过去,“给你的礼物。”
一个不大的金色的盒子··时星小心翼翼的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根暗红色的领带,旁边还放着一个纯黑色的打火机,领带质地很好,在灯光下反- she -着哑光,打火机上镌刻着翅膀,格外精细,每根羽毛都清晰可见。
“来,我给你戴上领带,”闻夏朝时星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拿起领带,“你正好这衬衣也没个领带·”·闻夏仔细帮时星戴上领带,时星比他矮些,刚好能看到闻夏的嘴唇,一张一合。
他的手指不时擦过时星的脖颈,骨节分明的手衬着暗红色的领带,强烈的反差··“以后就是大人了,星儿,”闻夏垂眼打着领带,“我也不会说什么祝福,就希望你以后越来越好吧——挺俗的,你凑合听听。”
领带打完,闻夏退后一步看了眼,格外满意,他抬眼,笑着说——·“生日快乐·”·接着,闻夏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掏出一个酒瓶,时星有些哑然,“你怎么还带酒了”·“成年了当然要喝酒了,”闻夏没带专门用的酒杯,只得用纸杯勉强凑合,“我当年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我妈就给我准备了酒,说都成年了,要是不能吹一瓶,那可丢人了——当然,咱也不用吹一瓶,喝一杯就行。”
红酒倒入纸杯里,酒液微微荡着,反- she -着雪色··闻夏把酒递给他,自己先喝了,“我先干·”·时星没喝过酒,也学着他的样子一口闷了,呛得不行,直咳嗽,脸也发烫,酒液顺着喉管直直烫到内里,时星红着脸抬眼看他,小声说:“我也……干了。”
两人拿着纸杯,一人一杯的喝了酒,闻夏是个典型的“一杯倒”,红酒度数不高,但还是有些上头,他喝完第三杯,起身去切蛋糕,“真的,我小时候可讨厌喝酒了,我爸老是让我喝点白酒,要是我小时候喝多点,现在酒量估计就没那么差了。”
时星也逐渐松弛下来,有些醉,笑着看闻夏,用指尖去戳他的脸:“你醉了吗”·“我没有,”闻夏切了蛋糕,忽然玩心起,揩了一块奶油,猛地抹到时星的脸上,时星愣愣的,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黏糊糊的,等到闻夏抹第二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也去抹闻夏。
奶油甜丝丝的味道很淡,搀着红酒的香气,红酒的后劲上来,时星也不管地上脏了,直接坐了下去,直直看着前方,闻夏早就醉了,躺在地上,跟小孩一样,去拽时星的裤腿:“你别坐着了”·“我不要,”时星声音很小,“累。”
·“脸上都是奶油,”闻夏又拽了拽他,眼睛亮晶晶的,“丑死了·”·时星伸出舌尖,舔了舔,皱眉头:“不好吃”·“为什么”闻夏吃了口奶油,“很甜啊。”
“我的不好吃,”时星凑近了些,脸颊因为喝酒而泛红,呼吸间都是酒味儿,“闻老师……”·闻夏听着,抬眼,时星离他很近,温热的呼吸,精致的五官格外清晰,他忽然伸出舌尖,碰了碰闻夏脸上的奶油,“你的好吃。”
·闻夏推开他,有些晕乎乎,笑着说:“我的只能我吃·”·“我要吃·”·时星攥着他的手腕,跟耍赖一样,去舔他脸上的奶油,带着微妙的触感,痒痒的,闻夏不太舒服,去搡他,在地上翻了个身,昏昏欲睡。
时星贴他近了些,咬他耳朵,小声说:“喜欢·”·“喜欢你……”·“好吃·”·闻夏本快要睡过去,被耳边的动静吵醒,隐约听到了,坐起身,正好看到时星站起,摇摇晃晃的去吹蜡烛,他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让时星去吹蜡烛。
刚才他说了什么·……喜欢·喜欢什么·闻夏突然想到什么,吓了一跳,醉意散了些,愣愣的看时星。
蜡烛熄灭了,铅色的天有点明亮,像一簇火焰,烧到了心尖上,带来细微的疼痛与难耐,时星在黑暗中,回身走过来,轻轻抱着他,呢喃着什么,竟就这么睡过去了··“……”·“时星,时星,”闻夏扶他站起来,自己也有些踉跄,只得撑着旁边的桌子,“走了,回宿舍。”
“闻老师,”时星的声音有些含糊,闻夏不敢听下去,“你别说了,走了走了·”·“喜欢你……”时星无意识的抱着他的脖子,像考拉一样,蹭着他,“真的喜欢……你别扔了我……”·第三十三章 ·闻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时星送回宿舍,又回去了音乐教室,明明有些醉意,却都在时星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全都没了,心绪繁杂,闻夏看到了桌子上静静摆着的蛋糕,与旁边的金色盒子。
时星忘记拿走他的礼物··镌刻着黑色翅膀的打火机,灼烫,落了雪····闻夏站了半天,关了窗,收拾了音乐教室,气球踩炸了,扔在了垃圾桶里,没喝完的酒他也没舍得扔,只能一块放进了礼盒里,连同那个没带走的打火机。
只吃了几口的蛋糕重新装进盒子,闻夏走下楼,本想直接扔进垃圾桶,却顿住了脚··他垂眼看了眼生日蛋糕,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手机忽然响起来。
是林树··“最近有没有空,元旦你们学校放假吧,一块出来玩·”林树似乎在被窝里,他翻了个身,带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都好久没见你了。”
“不想出去了,”闻夏揉了揉有些痛的太阳- xue -,声音沙哑,“我还没回家·”·“怎么了”林树听出他声音里的烦躁,说,“你一条单身狗,哪来的这么多烦恼”·“单身狗不配拥有烦恼吗”闻夏脑子里一团糟,说,“下了雪我还得顶着雪骑单车回家,一手抱着蛋糕盒子,车篮里还放着大礼盒,我还得小心让里面东西别碎了,蛋糕别挤了——算了,不说了。”
“你给谁过生日了”林树有些好奇,“你在学校里跟那群能当你长辈的人关系搞得挺好——等等,不太可能是给老师过生日吧,你跟他们又不熟,你给学生过生日”·“啊。”
闻夏不置可否,他现在脑子一团糟,完全没法儿思考,“你别管这么多·”·“时星是吗”·“……”·闻夏把礼盒放进车篮里,推车出去。
“我就说了吧”林树声音一下拔高,“我就说那小孩对你没好心思,你咋就不信呢来来来,回答我个问题。”
闻夏:“懒得·”·“那你是,就沉默,不是,你就说不是——那小孩跟你表白了”·闻夏一下梗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怎么这么八婆,跟女的似的。”
“我这是关心你啊兄弟”林树说,“你可别答应,你要是答应了他,那可真毁了——人家才十八啊,说句不好听的,没见过世面,现在喜欢你,回头就能喜欢更好的。
你跟他在一块,得丢了工作,最后爱情事业都没了——总之,你慎重啊·”·“他没告白,你别多想,”闻夏说,“哎——这都什么事儿啊。”
声音渐远,昏黄灯光下,忽的一阵风掠过··雪很快停了,天色大亮,世间万物都是银白色··闻夏昨夜一夜未眠,翻来覆去都是时星那一些话,他忽然有些搞不懂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了。
他见时星家有困难,他出手帮忙,把时星接到自己家去住,想给他一点家的温暖,结果到头来成了这个样子··时星那些话,大概压抑了许久,借着酒意,谨慎的宣泄了些,浓重的让他有些扛不住,闻夏想,为什么……变成这样了·闻夏翻了个身,一夜未眠。
诶二天,他早早起了床,去了学校··因为下雪,早自习取消了,他也就不用太赶,于是一路推着车,慢慢悠悠到了学校··闻夏到了班里,第一节 课是他的课。
“明天就放假了,什么感觉”闻夏笑着站上讲台,“怎么感觉你们都跟没睡醒一样·”·全班同学这才挺直了腰板,第一排的张浩说:“老师,下午要早放学吗”·“没接到通知,”闻夏说,“老老实实上完晚自习再回家吧。”
讲课开始,闻夏下意识看向角落里的时星,他倚着椅背,一动不动的看着他,闻夏皱眉,不去看他,开始讲导数···时星前半节课还听,后半节课却是直接不听了,趴在桌子上睡觉,闻夏也不客气,直接叫他起来求导,时星没听,只得站着,站了半节课。
·下了课,闻夏出门前遥遥喊他:“时星”·时星看向他··第三十四章 ·闻夏走出教室,教室里炸开了。
“他叫时星干什么”·“肯定是上课不听课呗,卧槽,闻老师的课都不听”·“死了死了·”·时星坐了会儿,这才沉默着走出去。
闻夏看着他,想起了第一次把他叫出教室的时候··那时候时星还对他很谨慎防备,五句话三句刺,人很瘦,打起架的时候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现在胖了点,身材看起来匀称多了,脸色也好了很多,知道怎么和人交流了,会笑了。
闻夏有些茫然的想,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时星看着他,眼神平静,完全看不出昨晚喝醉后的姿态··闻夏叹了口气,说:“怎么不听课”·时星好像又回到之前的状态,低头沉默不语。
“昨晚……”闻夏艰难的组织语言,“昨晚咱俩都喝太多了,我也不太记得什么事儿了,今天起来头疼不疼”·时星的眼眶蓦的红了。
他抬眼看闻夏,近乎执拗的说:“你记得·”·闻夏哑口无言··昨晚两人喝多了,度数不高的酒只是让时星说出许久都想说的话,不至于过醉,迷迷糊糊一晚,早上起来,谁都忘不掉。
更何况,时星的病也决定了,他永远不可能忘记··“对不起,”时星忽的开口,低了头,闻夏只能看到他的发旋,他声音有些哑:“我不会带给你困扰……但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对我。”
闻夏一下心软了,他却不能像以前那样对时星,这对谁都不公平,他不可能接受时星,保持距离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他说:“其实,你说……喜欢,我也喜欢,和对全班四十五的学生是一样的,你们对我来说,因为是我的学生,而显得独一无二,你懂吗”·时星在听到“我也喜欢”的时候,眼睛亮了一瞬,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又沉默下来,咬着嘴唇,眼角泛红。
他垂下眼,掩藏住眼中一闪而过的- yin -暗··“懂·”·时星问:“那你会讨厌我吗”·闻夏失笑,斟酌了下语言,说:“不会。”
闻夏刚要继续说,上课铃声忽然响了,他只得让时星先去上课,“好好上课,别睡觉了·”·接下来闻夏只有八班的课,上完这堂课,就相当于开始假期了。
林树又来了电话,闻夏接起··“今晚去玩吗”林树说,“二十九号了,哎,快到下一年了,马上就要老一岁了——你过完这个年就二十七了吧。”
“是啊,”闻夏笑着骂他,“你还得提醒我一下·”·“我不仅要提醒你你要二十七岁了,也要提醒你,虚岁快三十了呢·”·闻夏叹了口气,“马上就要进入中年了。”
楼道里很安静,闻夏走下教学楼,在学校的小树林里走,树叶上落了雪,地上的碎叶随着他的脚步发出脆响··“那小孩呢怎么样了”·“就那样呗,”闻夏低头说,“还能咋样。”
“你怎么知道他就听进去了,”林树说,“你要不就找个女朋友,赶紧结婚了,让他死了这条心——你妈没催婚你啊·”·“没催,”闻夏说到结婚都头秃,“她也没太急,说要一定让我娶到爱情——拉倒吧,都这个时候,谁还能娶个爱情”·“不一定啊,”林树说,“你今晚出来玩,我让你见见爱情的模样。”
“神经病啊,”闻夏笑着说,“今晚去哪儿玩”···风吹着哨声,从地平线卷起,吹得国旗鼓鼓作响··晚自习没他的课,于是闻夏便先离开了,林树开了车在校门口等他,闻夏笑着拉开车门坐进去,“你故意的吧,知道我没车还来刺激我。”
“等会儿还有更刺激的,”林树冲他眨眨眼,“我叫了不少小姑娘——也不是小姑娘了,好多大学刚毕业的,我工作单位的,你和她们认识一下,省的你妈给你催婚。”
“你别给我整这个啊,”闻夏说,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发觉又下雪了,他轻声说:“结婚又不是我一生的追求·”·他笑着看林树:“遇到对的人再说。”
第三十五章 ·林树好歹当了闻夏四年的上下铺,自然懂他,实际上他也没叫多少人,他们班的人,还有几个女生··闻夏自从上回醉的不省人事之后就决定,绝对不在外面喝超过两杯,于是喝完一杯之后便只聊天。
十点半··闻夏看了眼表··“林树,”闻夏叫他过来,林树坐过来,“怎么了”·“我先走了,”闻夏低声说,“我教案还没写完。”
“你这也太没意思了,我带了这么多好看的女生,你也不理理人家”林树虽然嘴上这么说,手却把他往外推,“行了行了,回去吧,我开车送你。”
“不用,这又离我家不远·”闻夏拿起外套,又和众人道了歉,喝了一杯,这才离开···外面雪堆了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闻夏撑了伞,酒精起了效用,身体暖和,倒也没觉得冷。
五分钟的路程,闻夏便到了小区,刚要进楼,忽然看到了墙角一个蜷缩的黑影··似乎是个人··不知道在这儿多久了,身上都落满了雪··不会……冻死了·这个想法把闻夏吓了一跳,酒意瞬间消散,他踩着雪,慢慢走过去,蹲下,轻声:“你好”·人影动了动,抬起了头,抖落不少雪。
闻夏睁大了眼,“时星”·是时星··他脸色苍白,半张脸都埋在黑色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微颤,他咳嗽了声,说:“闻老师。”
“我没地方去,就……想着来找你了·”·“你来怎么也不跟我说声啊”闻夏把时星拉起来,拍掉他身上的雪,“多冷啊,进来进来。”
时星浑身发抖,他快冻得说不出话了··“不是,你傻不傻啊”闻夏有些生气,“你不知道去楼道里等着吗,我家门口也行啊,我要是不来,你打算怎么整”·时星闷不吭声,垂下头,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这样让闻夏反而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了。
到了十三楼,闻夏掏钥匙开了门,“你先去冲个澡吧,别感冒了·”·“我没进来是因为,”时星忽然开口了,他摘了黑色的围巾,一副唇红齿白的模样,只是眼眶忽然- shi -润了些,“我怕你讨厌我,不想让我进来——我不知道你还让不让我去你家了。”
到最后,声音居然还带了点鼻音··“我不让你进来你就不进啊,你怎么这么听话呢”闻夏受不了他这种委屈样儿,揽着他上前,“我都说了,我们还是朋友,别天天想这么多,要是发烧了那可难受了。”
时星点点头,乖乖去浴室洗了澡··他走出的时候,闻夏正在倒热水,他说:“你过来喝杯板蓝根——”话语戛然而止,闻夏默默把后面的“小心感冒了”,给咽了下去。
时星皱眉,他不喜欢喝药,甜的苦的都不想,但是闻夏都开口,他也只得拿过来,当酒一般一口干了··“行了,去睡觉吧,”闻夏说,“我去写教案——你看看窗户关紧了没,要是冷跟我说声。”
“要是冷怎么办”时星微歪了头,问他··闻夏一愣··他本就是随口一说,只得说:“多盖床被子·”·时星点点头,回屋睡觉了。
闻夏倒了杯咖啡,走去了书房,在那儿写教案··外面雪落着,暖黄色的灯光,书房下只剩笔划过纸张的声音,这种事情枯燥无聊,咖啡似乎也并不管用,闻夏打了个哈欠,看了眼表,已然零点了。
十二月三十号了··明天就要跨年了··闻夏把教案推到一边,趴在桌子上,准备眯一会儿再继续写··外面雪仍在下,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时星赤着脚,探进个脑袋,小声说:“闻老师。”
闻夏已然睡着了··时星怔了怔,他沉吟半晌,回屋拿了小棉被,轻声走过去,盖到了闻夏身上··闻夏脸埋在双臂间,能听到他绵长的呼吸声··时星静静的看着他。
心里的情愫仿若九头蛇*一般,他是持剑的骑士,拼命的挥剑,一往无前,却只能看着它疯狂的生长,直到缠满整个心房··他小心的俯**子,亲吻闻夏的指尖··雪似乎停了,周遭静谧。
时针还在朝前走着··第三十六章 ·闻夏醒来的时候,一抬眼便看到外面铺天盖地的雪,白的刺眼,他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棉被滑下去,他捡起被子,愣了下。
时星正在切面包片,见他出来,笑着说:“闻老师,你醒了啊·”·“你昨晚去书房了吗”闻夏抱着棉被走出来,把被子随手扔到了沙发上,时星笑着说:“啊,就晚上上厕所,看书房还亮着灯,本来想着叫老师去睡觉的,发现老师已经睡了,就没叫你。”
“啊,昨晚想趴着睡一会儿来着,谁想到睡过去了,”闻夏对窗伸了个懒腰,露出一小截腰··“闻老师,吃饭吧·”时星叫他。
“嗯,”闻夏放下手,“来了·”·吃完饭,时星一天都待在书房里写作业,倒也没作什么妖,闻夏最后的谨慎也稍微松了些,他出去买菜的时候帮时星买了瓶酸奶,就当是和好的标志了。
吃午饭的时候,闻夏问他:“你爸爸最近有找你吗”·“没有,”时星摇摇头,“他不知道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假吧,我之前元旦回家他也经常不在,都跟小情人一块的,估计这回也没发现吧。”
闻夏不再问··“今晚林树叫我出去玩,”闻夏夹了筷子菜,“我可能今晚就不在家了,我把菜给你准备好了,你热热就行·”·时星手顿了顿,“要很晚回来吗”·“可能吧,”闻夏笑着看他,“因为要跨年。”
时星低下头,“嗯”了声··吃完午饭,时星便又去了书房,闻夏睡了个午觉,被林树的电话叫醒,“下来吧,我在你楼下等你呢·”·闻夏应了声,挂了电话,穿上外套,临走前看了眼书房,时星还在写作业,他感受到了闻夏的目光,抬眼看了眼他,冲他笑笑。
·“你好好写作业啊,”闻夏说,“我走了·”·“嗯·”时星说··闻夏下了楼,上了林树的车,林树倒车出去,说:“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个事儿啊。”
“什么事儿”·“那小孩没在你家吧·”·“……”闻夏一噎,说:“没啊·”·“那就行,别让那小孩老在你家待着,”林树说,“我给你说,要是被别人给瞅着了,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你没看着现在都盯着老师呢,什么‘- xing -侵学生’,还有什么‘校园暴力’的,你可小心着点。”
闻夏随口“嗯”了声····这次的人多了很多,林树包了个KTV包厢,点了不少酒,闻夏很少唱歌,于是就待在一边看着,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说:“师哥,我听林树说,你去做老师的吗”·女生叫宋凝,闻夏的师妹,比他低一级,两人都在同一个社团当干事,因而比较熟一些,人长的显小,娃娃脸,笑起来倒是挺可爱的。
“是啊,”闻夏笑着说,“在五中——教那些高中的·”·宋凝不太清楚这个地方的高中,她低声说:“高中肯定很累吧”·“还行,”闻夏说,“学生累点吧,我们还行。”
“你不抽烟吗”宋凝看了看四周,“我看这么多人,就你一个不抽烟不喝酒的·”·“我很少抽烟,太味儿主要是,”闻夏低笑了声,“喝酒的话,我不会——一杯倒。”
“我不信有人一杯倒,”宋凝给他倒了杯红酒,笑起来,“试试”·闻夏接了酒,不喝,只是拿在手里晃,“不去唱歌吗”·“不了,”宋凝见他不喝,也就懂了,“我跑调。”
“我听说这儿附近有个常温棚,里面有片玫瑰花田,要去看吗”宋凝站起身,“反正在这儿也是闲的·”·林树刚好走过来,闻夏刚要拒绝,便被林树一下子拉起来了,林树冲他挤眉弄眼,“赶紧去吧,人家美女邀请你,你要是不去,多不给面子——你东西我给你看着。”
闻夏不得已,只得出去··“师哥,你研究生去的哪儿”宋凝手里拿着杯红酒,问他··“我去的上海,”闻夏手揣在兜里,微笑着看她,“我知道你去了北京,考那儿挺难的,我们班都知道你,你现在做什么呢”·“在一家公司,”宋凝说了公司名,闻夏有些惊讶,“很好啊。”
“好什么啊,”宋凝叹了口气,“累死了·”·闻夏刚要接话,忽然手机响起来··宋凝示意他先接电话,自己先进了玫瑰园。
闻夏走到一边,是个陌生号码··他接通,“喂,哪位”·那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闻夏皱眉:“喂·”·“……闻老师。”
“时星”闻夏一惊,“你怎么了”·“闻老师……”那边喘息着,呼吸沉重,“我……肚子疼……”·还不等闻夏说话,那边便挂掉了。
第三十七章 ·闻夏现在完全没法考虑时星为什么有他手机号这个问题,匆匆给宋凝道了个歉,回去拿了外套,林树拉住他,问:“怎么了”·“我家有事儿,”闻夏有些着急,“真的,急事。”
“我送你·”·闻夏不再推辞,林树开了车,送他回家,他问:“你家什么事儿,煤气没关”·“不是,是——时星,”闻夏揉了揉眉心。
“时星还在你家呢”林树险些跳脚,“你不是说——哎哟,闻夏啊,你心太软了,人家都给你表白了,你还敢把小狼狗招到家里”·闻夏叹了口气,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林树拐了个弯,半晌没说话,最后也无可奈何,“那你把握好分寸,别给人家小孩希望了——他可能,太久没人对他好了·所以才会把你对他的好,简单粗暴的以为是喜欢吧。”
到了地方,闻夏下车,冲进楼里··林树在后面喊:“没事儿给我打个电话,我在下面等着”·闻夏急急按了十三楼的电梯,电梯在此刻仿佛走的格外漫长,电梯门一开,闻夏便掏出钥匙,直接开了门。
与他想象的不同,屋里非常安静··闻夏关了门,鞋都来不及脱,喊着“时星”,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最后在客房找到了时星,时星盖着毯子,身子蜷缩着,看不清他的脸。
闻夏吓了一跳,忙冲过去,俯**子,轻轻晃了晃时星:“时星,时星……哪里难受”·时星动了动,慢慢抬起头,眼眶微红,他小声说:“肚子疼。”
“走,林树还在下面,”闻夏手穿过时星的咯吱窝,准备把他抱起来,“我带你去医院·”·时星忽然挣动起来,他喘着气,躺回去,低声说:“我不要去医院。”
“怎么能不去医院呢”闻夏皱眉,“可能是肠胃炎,要是胃坏了,下半辈子有你受的了——快点·”··“不是肠胃炎,”时星忽然拿过闻夏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闻夏摸到了滑腻的皮肤,愣了下,猛地抽回手,时星看着他,声音很轻:“只是这儿疼,过会儿就好了。”
闻夏坐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现在还疼吗”·“不疼了,”时星轻声说,“就是没劲。”
“可能吃坏东西了,”闻夏说,“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我去给你熬碗小米粥,你先躺着·”·“嗯·”·时星看着他,笑着说。
“还能笑出来”闻夏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我都快给你吓死了·”·时星捂了脑门,不疼,闻夏下手有轻重··闻夏转身去了厨房。
时星见他离开,松了口气,身体舒展开,在银色灯光下忽的勾起嘴角··闻夏边煮粥,一边给林树打了电话,确认没事儿之后,林树这才离开··厨房里都是小米粥的香气,闻夏漫不经心的拿勺子搅着,想了想,往里面多放了点糖。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闻夏回头,看到了时星,他弓着身子,手捂着肚子,坐到餐厅的桌子上,闻夏说:“你怎么过来了不好好躺着,回去回去。”
“闻老师,”时星看着他,眼睛弯起来,“我……今天晚上,想吃晚饭的时候,开了冰箱·”·闻夏一愣··“我看到里面的蛋糕了。”
闻夏莫名火起:“你吃了蛋糕那个蛋糕放了几个晚上了你也敢吃”·“我很后悔,那天因为我的任- xing -,没能吃到蛋糕,”时星垂下长睫,“我也不知道会吃坏肚子。”
他- shi -润着眼眸,看着闻夏,“闻老师,你别生气·”·粥好了··“我生气干什么”闻夏盛了粥,刚要端过来,忽然想到什么,又折回去拿了瓷勺,放到了时星面前,“吹吹再喝,太烫了。”
时星舀起勺小米粥,说:“闻老师,我是不是打扰你玩了”·“我在那儿也没什么好玩的,”闻夏说,“都一样。”
·客厅悬挂的月白色时钟,时针分针走动着,二十三点五十八分··闻夏走到卧室,拿了礼盒出来,放到了餐桌上,“那次你走的急,也没管这个,喏,再给你吧。”
“嗯,”时星放下勺子,打开礼盒,看到了红酒瓶与黑色打火机··时星手拿着打火机,打开,细微的声响过后,蓝色的火焰亮起,他抬眼,看着闻夏,笑着说:“嗯”·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时星埋头喝粥··时针分针合并,外面蓦的响起烟花声,时星抬眼看过去,光被窗户分割开,照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闻夏看着烟花,说:“新年快乐·”·时星:“闻老师。”
“嗯”·“你上年最后一句话,是对我说的,今天的第一句话,也是对我说的,”时星弯着眼睛,说,“新年快乐。”
第三十八章 ·闻夏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忽然想——是不是时星用肚子疼当做借口,骗他回家·他很快推翻了自己这个“- yin -谋论”看法,他不认为时星是那种人,而且即便是真的,时星图什么就为了霸占他新年的那几分钟·闻夏觉得自己可能过于自恋了。
等到时星喝完粥,闻夏才站起身,去刷碗,“你去睡觉吧,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时星没出声,看着闻夏的背影··闻夏低着头,露出后颈来,他皮肤很好,时星想,自己如果咬上去,哪怕只是很轻的一口,也能留下暧昧的红痕。
闻夏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刚要开口,便猛地撞上时星的眼神,一时嘴里的话被堵住了,时星很快恢复了常态,他笑着说:“怎么了吗”·“那个蛋糕你都吃完了吗”闻夏没戴眼镜,疑心自己看错了,他说,“要是没吃完就把那个扔了吧。”
“嗯,”时星说,“明天就扔·”·时星说了“晚安”,回房间了··旧年的最后一天,新年的第一天,漫天的雪和烟花交缠在一起,光亮照着雪地,地上的点点光芒如同碎星落到人间,一时分不清谁才夺目一些,天是橙黄色的明亮,恍若黯淡光芒的太阳,这一夜,他们都是太阳的暂居民。
第二天,闻夏早早起来煮汤圆,煮好了之后才去叫时星,敲敲门却没得到回应,闻夏又敲了敲,“时星”·安静··“我进来了。”
闻夏打开门,看到了床上鼓起的包··“……”闻夏有些无奈,“怎么还赖床了呢我煮了汤圆,黑芝麻的,起来了。”
闻夏走近了些,才发现不对劲,时星的脸呈现不正常的红,呼吸灼热,闻夏俯**子,探了探他的头,很烫··闻夏推了推他:“时星,时星·”·时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睛- shi -润,他嗓子都哑了,“闻老师,我头疼……”·“来,先起床,”闻夏扶他坐起来,棉被滑下去,闻夏这才发现他竟然是裸着的,少年人的肉体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映入眼帘。
细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圆润的肩膀,因发烧而泛红的身体仿佛带着炽热的温度,整个人像个精致的工艺品···闻夏慌乱的别过眼··他扯过被子,盖住时星的身体,时星半睁着眼,虚弱的靠着闻夏的肩膀,闻夏低声:“时星醒醒,穿上衣服。”
时星挣扎着睁开眼,从闻夏手里拿过衣服,不躲闪,套上衣服,但很快因为无力而放弃,简单几个动作就惹得他呼吸急促许多··闻夏心里骂自己——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避嫌的·他拿过衣服,说:“我给你穿。”
时星像是还未长大的孩子,需要大人手把手的穿上衣服,发烧似乎使得肌肤格外敏感,闻夏的每个动作都让他兴奋异常,穿到裤子的时候,闻夏顿了顿,他看到时星**了。
一个男人,晨勃很正常··闻夏很快给他套上了裤子,尽量避免接触,但最后还是要拉上牛仔裤的拉链,他咬咬牙,伸手给他拉上了裤子拉链,指尖不可避免的碰到了时星。
他听到了时星闷哼一声,黏腻而暧昧··要命了··闻夏心想:时星怎么发出这种动静的·闻夏叫了出租车,打横抱起他,甚至来不及给时星穿上鞋子,他的脚上仍穿着白色棉袜。
到了医院,闻夏挂了号,很快到了他们,医生看了看,说是受冷引起的感冒发烧,温度还挺高,快40了··拿了药,打了吊针,闻夏让时星先等着,时星便乖乖等着,他仍是头昏,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至少没刚才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了。
闻夏离开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时星脑中不停的回放闻夏给他穿裤子,碰到他的那一幕,他肖想了这么久,今朝也算是勉强实现了些——他因为闻夏的动作而**,产生快感。
与其说是生理的快感,不如说是心理的高潮··半小时后,闻夏拿着保温盒过来了··时星愣愣的看着,哑着嗓子:“这是什么”·“汤圆,”闻夏坐到旁边,打开保温盒,“你也没吃饭,现在先吃点吧,今天是元旦——喜欢吃黑芝麻馅的吗”·时星蓦的鼻子一酸。
他说:“我没吃过,不知道什么馅的好吃·”·闻夏手一顿,他深吸了口气,说:“那……尝尝吧,我明年给你做红糖的你试试,不过我还是喜欢黑芝麻的。”
时星刚要拿过盒,闻夏避开了,“你一只手打算怎么吃——我喂你算了·”·闻夏舀了汤圆,吹了吹,递到时星因发烧而有些干裂的嘴唇边,“要是烫和我说声。”
他买的速冻,自己实在不会,但是会煮,倒是煮的很软,也算是个成功··时星小心的含住那颗汤圆,嚼的很慢,像是要把这一刻永远的印在骨子里,味道,触感,一点都不放过。
他咽下,笑着和闻夏说··“好吃·”·第三十九章 ·打完吊针已近中午,闻夏在外面买了午饭,带时星回了家··时星吃完午饭后吃了药,药里大概有安眠的成分,没过多久便一股困意,闻夏催他去睡,时星便一觉睡到了黄昏,起来的时候嗓子仿佛火烧一般的疼。
·时星很少生病,身体抵抗力不错,也很少去医院,以至于这么轰轰烈烈的生了一场病,险些跟要了他命一样,实在是打不起精神,鼻子还没法儿喘气,只得用嘴呼吸,偏偏又干。
闻夏在厨房,时星走过去,“你在熬什么汤吗”·“过来,”闻夏朝他招招手··时星不知所以,走过去,闻夏撩了他的刘海,手背放在他额头上。
有些凉,时星下意识缩了下··“还有点烧,”闻夏放下手,顺手给他理了理头发,“你今晚晚自习就别去了,明天早上早点去——我给你熬了雪梨汤,里面放了红枣,冰糖你自己看着放就行,我得去学校了。”
闻夏今晚需要看班,他把还没熬完的雪梨汤交给了时星,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时星愣愣的盯着锅里的汤··白色的水汽,带着丝丝缕缕的甜,勾人。
忽然门又开了··闻夏遥遥的喊:“菜在冰箱里,自己热热,别忘了吃药”·时星“扑哧”笑出来,点点头··时星没有放很多糖,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吃甜食,但闻夏似乎觉得小孩子都爱吃甜的,像是喝豆浆的时候给他加很多的糖,蛋糕也是买的巧克力的,他吃的时候觉得很腻,但又不舍得扔掉。
他也没有刻意去告诉闻夏自己不喜欢吃糖,闻夏也就自然而然的认为,时星喜欢甜的,和小朋友一样··时星没有热菜,打开了冰箱,看到了那个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半个蛋糕。
双层蛋糕太多,奶油也太多,吃多了让人有些恶心··放了有些日子了,肯定不能吃了··前些天,他却故意的吃了那些坏了的蛋糕,可惜肠胃太抗打,只是有些腹痛,却还没到生病的地步。
他带着他隐秘的心思,拨通了闻夏的声音,装出一副“我快不行了”的样子,只是想跟他说新年的最后一句话··幼稚··时星想··闻夏一说要带他去医院,他顿时有些慌了。
晚上,他冲了凉水,赤裸着身子,开了窗,让雪花都飞到了自己身上,在寒凉中,安然的等待第二天的到来··一切都很顺利,肠胃炎引起发烧··闻夏似乎也并没有刻意去注意医生的那句“受凉”,这让时星松了口气。
他下楼扔了蛋糕,回家吃了药··然后时星推开了闻夏的卧室门··闻夏应该得等到九点半才能回来··路上二十分钟的话,那就快十点了···他定好了闹钟,九点四十的。
时星躺在床上,盖着他的被子,鼻间全是闻夏的气息··床单上,棉被上,枕头上··时星感觉自己被他环绕着,脖颈间是他温热的呼吸,仿佛闻夏缠绕在他身上,他的腿摩擦着他的腿,胳膊搂着他的脖颈,缠绵而暧昧。
时星**了··但他没有管,一如以前数次因为这人而**的时候··他蜷缩起来,抱着膝盖,在这种难言的快乐中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没有在梦境中醒来,无边的黑暗温柔的包裹他,时星睡的很香。
时星睁开眼的时候,愣了愣··他看到漫天白光,天色大亮,残雪,白昼,炮响··时星弹坐起来,拿过手机,才发现自己定错了闹钟,定成了今天早上的九点四十。
头疼已经好了很多,唯独嗓子还是哑着的,时星走出去,喊了声:“闻老师”·空荡无声··时星这才想起来,已经很晚了,闻夏估计早去看早自习了。
他莫名松了口气,准备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卫生间的门突然开了··闻夏的头探出来:“你可算是醒了·”·时星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你你你……”·闻夏被他给逗笑了,让他进来,说:“还早,放心,忘了给你说,因为下雪,早自习取消了,今早可以晚点去。”
时星挤了牙膏,说:“昨晚……你睡哪儿的”·“你还知道睡了我床呢”闻夏敲了敲他脑袋,“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睡了你屋呗,还能咋地呀,”闻夏说,“今天发现你那个床板有点硬,回头我给换个·”·“不用不用,”时星嘴里都是牙膏沫,含糊开口,“我又不是长住。”
“那你寒假去哪儿住,回家吗”闻夏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说,“你不怕时浩然……吗”·“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时星说,“寒假太长了,我呆在这儿不方便——你春节不还得回家啊。”
闻夏不说话了··他的确没理由把时星留在自己家,他那些朋友都说不要让他多管闲事,他偏偏是个- cao -心的命,这番时星拒绝了,倒是给了个答案··时星刷完牙,洗了把脸。
两人吃完饭,闻夏便骑着单车带他去上学··刚骑了不远,闻夏忽然问他:“这就快期末考了吧·”·“嗯,”时星说,“下个星期不就是的了。”
“回头就要高三了,你回头想考哪里”闻夏穿过十字路口,绿灯刚好转红,“我觉得你现在成绩也真挺好的,你回头把语文补补就行——数学的话,你看一遍错题不就能记住,也不用费事,挺好的。”
时星“唔”了声··他突然说:“我想当警察·”·闻夏猛地刹住车,时星头撞在闻夏的背上,闻夏支着腿,问他:“你怎么还想……当警察呢”·“闻老师,再不快点,真的要迟到了。”
闻夏这才重新骑起来,时星轻声说:“我觉得当警察挺好的,就是觉得帅,没别的了·”·不自知的,闻夏皱起了眉··距离父亲离开他,已然过了十多年了,但是他仍然清晰记得那天,他骑着山地车,回家,隔着门听见母亲的哭声,听见纷杂的安慰,都汇聚成两个字。
“节哀·”·他从不否认他爸是英雄,但是也曾经怨过他·他妈每次出去,都要被人用奇怪的眼光打量,似乎觉得至高无上了·闻夏不止一次想让母亲再嫁,去摆脱这种痛苦。
·但是好像一切都默认母亲该为父亲去守一辈子,她是英烈的妻子··闻夏久而久之,在心里埋下对于这个职业的一种复杂情绪··如今听时星再提起,忽然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但闻夏也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去干涉时星的想法··他是独立的个体··他有资格选择,去宇宙跳伞,还是在沙漠中奔跑··公众号:宇宙目录·第四十章 ·学校对这次期末考很重视,复习战线拉了很长,时星也认真复习了遍——他的复习和别人不太一样,他就是翻了课本,看了知识点和错题,作文素材也简单过了一遍,花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期末考很快开始了··闻夏在开始之前,把那本笔记本还给了他··那本笔记本,待在他那里,已然五个多月了,闻夏一直放着也不是个法儿,生怕磕着碰着,想着,还是还给时星要好。
时星拿着那本笔记本,什么也没问,他翻了页,看到了她的字迹,日期很巧,恰恰是几年前的今天··“星星,我想让你好好活着,替我去看看光,到底是什么样。”
时星合上笔记,冲他笑了笑··四门考试,两天完成··最后一门结束,时星拎着书包走出考场,看到窗外的松柏树,上面落了一只麻雀,黑色的眼珠打量着他。
时星开了手机,考试的时候他怕突然有电话,于是关了机··电话打进来··——时浩然··时星按了挂断,把手机塞兜里,开了静音。
回了班,其他科的老师布置完了作业,闻夏才走进来,说了几点寒假要注意的地方,这才放假···时星拿了作业,走出教室,闻夏在门口等着他,问:“需要我送你回去吗”·“不用。”
时星说,“很近,一会儿就到·”·闻夏也不再说什么,“那你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时星点点头··一月中旬了。
校园被冷意抹掉了脂粉,干枯的树,泛黄的草,落叶堆了一层,积在坛边,带着一种单调的热闹··时星背上了书包,拿出手机,看到了最新短信··【时浩然】:救救我。
【时浩然】:你接电话·这是怎么了·被小情人追杀了还是怎么地·时星不是很感兴趣,如果死了他倒是可以勉为其难替他扬了骨灰,要是活着——那跟他半毛关系都没有。
把手机放回兜里,偶尔踢踢路边的石子,路上很多学生回家,他们的谈话声成了背景白噪声,倒也显得一个人走路也不是很无聊··到了杏花苑,时星远远看到了在门口蹲下的一条黄狗。
黄狗冲他叫了一声··时星家在杏花苑比较靠里的地方,算是个小区,但门口常年也没人看着,栏杆也没放下来,谁想进都能进··时星刚要进去,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嘴便被猛地捂住了,时星剧烈的挣扎起来,但那人力气也不小,把他拖到了巷子里。
黄狗的叫声渐远,它狂吠了叫声,要跑过来,绳子却紧住了··时星手肘猛地朝后一捣,接着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时浩然喘息着,说:“别动是我”·他放开时星,时星得了空气,胸膛起伏着,巷子里不见光,旁边还是垃圾桶,恶臭味让时星几乎想呕吐。
“你做什么”·“我犯事儿了,”时浩然抖着声音,“有人在抓我”·“你欠高利贷了”·“不是,就个娘们,大晚上的,穿的那样,我就把她拉一边去了,”时浩然说,“谁知道旁边有人啊”·时星觉得更加恶心:“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时浩然忽然攥住他的手,时星一碰到他的手便猛地甩开,时浩然也不管,说:“你是我儿子啊,你得救救我”·“我怎么救你”时星厌恶的说,“我没钱给你请律师。”
“我有我有,”时浩然迫不及待的说,“就在咱家门口不有个闹钟吗,那里面都是的,你给我拿来,我就走,再也不回来,行不行”·再也不回来了。
时星眼神一动··时浩然突然打了自己一巴掌:“以前都是我畜生,你别放心上,你是我儿子,你要是不救我,没人能救我了——你把钱给我拿来,我立马就走。”
时星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他点点头:“好·”·半分钟后,时星走出漆黑的小巷··小巷中,一双眼睛渴望的看着他,目送他进入小区。
时星进了家门··他拿出手机,几乎是冷静的按下三个数字··房子里安静的很,只剩他的声音在回荡,时星说:“杏花苑门口的一个小巷子里,但不好找,你们可以调下监控,我等会儿要去那个巷子,跟着我就行。”
“尽快,”时星补充说,“不要鸣笛·”·第四十一章 ·电话挂断··时星深吸一口气,拿过柜子上的闹钟,打开后面,才发现里面已经被掏空了,全都塞满了钱。
红色的钱··他倒是会给自己留后手··时星不敢耽搁太长时间,担心引起时浩然的怀疑··他关上门,走下楼梯时,忽然转头,再次看了眼那扇门。
绿色的门,掉了漆,上面贴满了各种小广告,与其他的门并没有什么区别··那扇门后有太多的黑暗··光透不进去,他在里面懂得邪恶,懂得- xing -,懂得人间一切,而今,一切都快要到头了。
时星快步走出小区楼,迎上阳光··他拐进小巷里,时浩然在那里已然等的焦急不堪,他夺过闹钟,掏出钱,胡乱的往兜里塞,塞得鼓鼓囊囊的,这种感觉给了他充实。
时星:“你要去哪儿”·“去广西,”时浩然飞快的回答,“我在那儿有认识的人·”·时星忽然低声笑了笑。
时浩然手一顿,“你笑什么”·“我笑什么”时星说,“这大概是我们第一次正常的对话吧·”·接着,他一字一顿的说:“爸、爸。”
·时浩然忽然发觉不对劲,他沉下声:“你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时星笑着说,“走吧,别回来了。”
距离他报警已经过去了七分钟··应该到了··时浩然不再管,转头,却蓦然看到了巷子口的人影··“举起手”男人吼道,“别做挣扎”·时星心想:没鸣笛,挺好的。
时浩然猛地回头,- yin -沉着脸:“你报警·”·“昂,”时星说,“你能跑,不允许别人抓,多不公平·”·时浩然冲过来,时星还没反应过来,头便重重的磕在墙上,粗粝的白石灰墙面染了血色,时浩然疯了一般把时星的头往墙上撞,吼道:“你陪我去死”·昏迷之前,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嘈杂的脚步声,黏腻的血液流下来,顺着额角,不是很痛,时星瞳孔涣散,他盯着巷子口的光,失去了意识··明亮复又按下去,似乎有人在扒他的眼皮··“有点脑震荡,伤口是止血了,没太大问题。”
头痒痒的,时星难耐的动了动,头往上拱,没有撞到床头,而是撞到温热的手掌上··“注意点他,别让他碰着伤口,痒难免·”·无形的手再次把意识拖入深渊,时星却一直不安稳,他下意识蜷了蜷身子,但很快被摆好了姿势。
耳畔传来熟悉的男声··“睡吧·”·仿佛魔咒,时星展眉,沉沉睡过去··时星醒来的时候,头很疼,仿佛有人拿锤子重重砸了一下。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阳光透过窗帘,铺天盖地的挤进来,他就这么怔怔的盯着,直到身侧传来声音··“傻了”·时星猛地看过去,闻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削苹果,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刀子,苹果皮没有断开,完完整整的剥落下来。
他张了张口,才发现嗓子哑的说不出话来··闻夏放下苹果,倒了杯热水,拿了根棉棒,沾了沾热水··时星刚做完手术,不到一天,因为麻醉药的关系,吞咽反- she -可能消失,因而不能立马喝水。
他揽着时星的肩膀,棉棒小心的擦过他干裂的嘴唇··“你这小孩,”闻夏又蘸了些水,“真是不让人省事儿·”·时星有些懒得说话,于是便全部都靠在闻夏的肩膀上,他能清晰的看见闻夏的睫毛,很长,很好看。
嘴唇- shi -润了些,闻夏说:“你再抿下嘴唇·”·时星照做了··“好了,”闻夏把时星放到床上,替他掖好被子,说,“都过去了,你现在好好休息就行。”
时星沙哑着嗓子,声音像破铜锣··“时浩然呢”·“被抓了,”闻夏说,“明天开庭,和你没多大关系,你只需要好好休息,养好病就行。”
时星点点头,忽然听见闻夏叹了口气··“你可真是吓死我了·”·时星:“……”·第四十二章 ·接着警察电话的时候,闻夏还在学校,挂了电话便直接冲到了医院,然后就是看见时星一脸的血,他失去了意识,闻夏脑袋空白一片,几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到做完手术,他看着白色床上,时星头上缠着绷带,苍白着脸,一动不动的时候,他还有种不真实感,颤抖着手去碰他的鼻息··时星伸出手,握住了闻夏的手,轻轻按了按。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份担心,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明——我没事儿了··时星醒了没一会儿便又昏昏欲睡,闻夏拉了窗帘,他便就这么睡了,中间护士来换了药,他这才醒过来。
等到护士走了,时星说:“我想去厕所……”·“我陪你去·”·时星:“不用,我腿又没事儿……”·结果,刚站起身,没走几步便晃了下,闻夏忙扶了他,有些无奈:“我搀着你走吧,省的再摔出个脑震荡。”
时星笑了,从善如流的让闻夏扶着··到了厕所,闻夏说:“你上吧,我转过身,不看你·”·时星迟疑了下,脱下了裤子,掏出,半晌未动,“闻老师……你要不先出去吧,你在这儿,我上不出来。”
闻夏哭笑不得,于是出去等着了··时星上完厕所,出门的时候不经意的一瞥镜子,一下顿住了脚,闻夏看他停住了脚,问:“怎么了”·时星摸摸头,一脸懵:“我头发呢”·闻夏“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也摸了摸时星的头,说:“这样也省事,洗发膏用得少。”
“……”·二月刚开始的时候,法院的判决结果下来了··时浩然,抢劫加强女干,五年零三个月··时星听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床上坐着,闻夏轻声和他说完了结果,时星怔怔的听着,不敢相信,自己长久的黑暗,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结束了。
闻夏:“还好吗”·时星忽然伸出手,抱住他的腰,跪坐在床上,把头埋在他胸膛上,闻夏身体一僵,手无措的摆在一边··直到他感觉到衣衫上的- shi -润,他才反应过来。
时星哭了··自从时星和他表白过后,闻夏一直在谨慎的保持些距离,避免一些肢体接触,避免做让时星多想的事情,但这个时候,似乎这些也不是那么重要,他试探着,拍了拍他的背。
“恭喜获得新生·”·“你会有崭新的日子·”·下午,时星出院了··在医院每天的费用都很昂贵,时星实在是没有钱,也不好意思让闻夏一直给他付着钱,闻夏本想让他再住几天看看情况,但拗不过时星。
快到春节了,闻夏问他:“你要不要去我家吃饭”·时星愣了愣,继而摇摇头,“不了,我在自己家就行·”·“你家……谁照顾你”·“没事儿,这么多年也就这么过来了,”时星笑,“都一样——你什么时候走”·“后天的机票,”闻夏说,“真的不要去我家吗”··时星摇摇头。
闻夏只得应了··闻夏把他送到了杏花苑的门口,时星下了单车,离开了,时星看着路边,枯杈像一只绝望的手,伸向天边,而在地平线,抓住了春光··时星第一次觉得如此轻松,在回家的路上。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却发现门是关上的,却没反锁··不可能啊,他上次回来的时候已经锁了的··时星手顿了顿,谨慎的打开门,看到了客厅里坐着的一对男女。
男人穿着西装,女人则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看起来都是一副“富人”的样子··他们站起身,对他笑着··时星警惕的看着他们,一只腿朝后撤,发生任何意外他都能拔腿就跑,他说:“你们怎么在我家”·“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时宏,这位是庄然,”男人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有些腼腆,“我是时浩然的哥,你就是他儿子吧”·时浩然的哥·时星没听说过时浩然有什么亲戚,他们家过年也从来不串门,他妈那边的亲戚穷的、死的,没个体面人物,至于他爸这边,只知道时浩然和他家断了联系——·时宏说:“时浩然的事儿我们听说了,当年他闹得太难看,我爸——也就是你爷爷,一气之下把他赶了出去,这么几年没消息,谁知道一有消息就是这个。”
时星盯着他:“有证据吗”·户口本··上面写的明明白白··“所以以后,你先来我们家——我和你婶婶也没孩子,你可以当自己家一样。”
时星感觉自己在做梦,这场梦来的突然而毫无逻辑,他低眼去抠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宏又说了半天,无非是些无关痛痒的话,忽然时星抬起头:“你刚才说什么”·“我说,”时宏脾气很好,也不生气,说,“我们想着把你接到北京去,你在那儿上学高考也挺有优势的,你在这儿,我们也的确不方便。”
时星下意识的拒绝:“不要·”·“你这才高二,转过去适应也还来得及,”时宏说,“我看了你成绩,分也挺高的,我觉得不错。”
时星说:“我不想离开这儿·”·一旁的庄然皱眉··她说:“转是肯定要转的了,我们现在也算是你名义上的监护人,如果在这个地方,我们实在照顾不过来——这样吧,我们给你三天的时间,你也顺便收拾下东西,三天之后我们来给你办手续。”
第四十三章 ·黑夜过尽,白昼··闻夏趁着假期,把攒的脏衣服给扔洗衣机去了,然后在阳台铺了毯子,在夕阳的光辉下读《理想国》··“邪恶决不能理解德- xing -和邪恶本身,但天赋的德- xing -通过教育最后终能理解邪恶和德- xing -本身。”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手机响了··时星的声音传来,“闻老师·”·闻夏合上书,“怎么了”·“你今晚……能陪我出来吃饭吗”·闻夏有些意外:“行啊——只是怎么突然要找我去吃饭”·“我就是想……见见你来着,”时星说,“就酒嵩街的那个烧烤吧,行吗”·“你刚出院没多久,就别吃那么油腻的东西了,”闻夏起身,“我骑车去你家带你,你在小区门口等我吧。”
闻夏拿了钥匙,推了单车,没到二十分钟便到了杏花苑门口,遥遥看到时星··时星戴了亚麻色的棉帽,裹着围巾,手揣在黑色羽绒服的兜里,脚碾着石子,他听见自行车的声音,闻夏看见时星忽的笑了。
闻夏停下车,一条长腿支着,笑着说:“戴帽子了啊·”·时星摸了摸自己帽子,“不带帽子,秃头太丑了·”·“上车·”·时星坐到后座,抱住了闻夏,似乎比以往都抱的要紧,带着某种宣泄不出的感情,闻夏说:“怎么了感觉心情不太好啊。”
“没有,”时星不知道是在回应闻夏,还是在对自己说,“没有·”·闻夏带时星来了火锅店··时星说:“这个不油腻吗”·“鸳鸯锅不就行了,”闻夏说,“我吃辣的,你吃清汤。”
“鸳鸯”这两个字莫名让时星心情很好,他盯着闻夏的脸,说:“行·”·闻夏点了不少菜,肉倒是点的不多,主要考虑到时星,他问时星:“你看看你还想吃什么”·时星拿过菜单,点了三瓶啤酒。
“……”·闻夏:“你怎么突然还想喝酒了呢”·“点着吧,”时星说,“我有事儿和你说·”·火锅咕噜噜冒着热气,清汤和辣汤混杂的香气勾人,菜很快上来了,闻夏烫了土豆片和金针菇,说:“有什么事儿想和我说,嗯”·时星咬着筷子,说:“我可能要走了。”
闻夏手一顿··“什么意思”闻夏说,“什么‘走’”·“离开这儿,要去北京,”时星说,回答了下个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回来了也有可能。”
时星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很冷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在昨天解决了···在他无法去独立赚钱的时候,他就完全被摆在一个被动的位置,除了接受,他没有别的可做的,再不甘心,再不想,也不能。
闻夏沉默着,把剩下几样菜倒进去,大多都放在了清汤,辣汤这边很少的菜,时星忍不住说:“我吃不了这么多·”·酒上来了··“没事儿,”闻夏说,“吃不了再扔进辣汤就行了。”
时星开了酒,倒了满满一杯,自己喝了,喉结动了动,酒液顺着喉管进入胃里,有些呛,时星咳嗽了几声··他咳红了脸,举了酒瓶,“来吗”·黑夜从来不孤单。
霓虹灯,万家灯火,行人低着头快步走着,草木仰视着宇宙,时星听着每声鸟鸣,恍然都是对天地的情话一般··黑夜的眼睛注视着他们··闻夏也喝了一杯。
时星又给他倒了一杯,闻夏本要拒绝,时星却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吃饭了吧,我明天就走了·”·闻夏不胜酒力,但似乎“最后一次”是放纵的理由一般,他也的确狠不下心去拒绝,他咬咬牙,接过那杯酒。
时星菜吃的很少,不停的给他倒酒··啤酒不易醉人,但也分人··闻夏喝了第四杯之后便有些迷糊了,他摆摆手,不再喝了,时星便自己喝了一杯,全身仿佛都燥热起来。
是冬天走了吗·闻夏眼神有些迷离,他完全是靠本能在随便吃些东西,忽然耳边传来声音,时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轻声说:“闻老师”·闻夏喝醉酒之后莫名很乖,不会闹,因为喝得少,吐的概率也不大,就像是刚来到这个世界一样,带些懵懂和清澈。
闻夏被他扶起来,手搭在他后颈处,时星说:“我们走好不好”·醉意穿过五脏六腑,温柔而又强势的夺走理智,闻夏喝的并不多,只能看到外面被灯点亮的夜,风起了。
闻夏被动的走着,最后连眼皮都懒得掀,恍惚间倒在柔软的地方,暖黄色的灯光,他呆呆的看着盘腿坐的时星——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头都拧起来··在他印象中,时星沉默的时候永远多于他笑的时候,闻夏忽的伸出手,拍了拍时星,轻声说:“哎。”
时星看着他,“嗯”·“什么时候走”·时星已经和他说过了,但是闻夏执拗的想要再问一遍。
“明天上午·”·他们似乎又聊了很久,闻夏记不清了,只记得外面是一轮下弦月,无云,有几颗星星,他死死的盯着那几颗星星,仿佛要透过它穿越到无边宇宙与荒野。
“你还会记得我吗”·“会·”时星重复了一遍,“会·”·此时天亮起时,仍是蓝的望不到边,飞机划过的白线仍会被孩子认为是通往天堂的步阶,教室里的试卷还留着未做完的题目,这边土地仍旧春来生花,夏来热烈,冬天的雪会下很久,覆了一层又一层,埋住无数的谎言。
时星最后删掉了闻夏的通话方式··他不想让闻夏继续纠结,不想让他为难,他想暂时……忘记闻夏··但他知道,在有生之年,那串数字他无法忘却,几个月的记忆也无法忘却,一切都刻在了骨子里,伴随着他,直到他死去。
时星仍渴望再看他一眼··又是白昼··时星临走,看着闻夏的脸,他躺在床上,头发有些乱,忽的他转了个身,平躺在床上··脚步回折··时星半跪下来,虔诚而温柔的亲吻他的嘴唇,作为最后的告别。
他却将永远铭记··第二卷·漫春光  第四十四章 ·五年后··A市··夏天渐渐燥热起来了··从小巷开始走,绕过一棵种着蝉鸣的老槐树,能听见嘈杂的人声,往往是那些老大爷在围坐着打牌,其余几个人在旁边站着看,小卖铺里刚进了冰棍和冰水,从大货车上搬下来,累的人一身汗。
青年有些胖,搬了三趟冰水之后便累的喘不过气,T恤后面- shi -了一大片··“喝点水吧,”旁边的伙计扔了一瓶冰水过来,“当送你的了·”·青年忙接过,笑起来,擦了擦汗,拧开了水瓶。
“这夏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热死个人了·”·“才刚六月份呢,”·还没喝几口,门帘便被掀开了··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走进来,仿佛不是从外面的燥热中走进来的,浑身清清爽爽,穿着个白色短袖和黑色裤子,露出白皙笔直的小腿,戴着白色匡威鸭舌帽,干净的很。
他没看旁边坐着的人,进去自顾自的拿了瓶冰饮料和一包饼干,青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背影,扇着风··“多少钱·”·饮料和饼干放到了面上,青年站起身,扫了码,给他装到了塑料袋里,男人付了钱拿起,撩了门帘,转身便要离开。
“哎”青年叫住他,“你等一下·”·男人顿住脚,疑惑的转头··“是……时星吗”·男人正色,细细的打量了他半晌,才将他和记忆中那个人影重叠在一起。
“曾广”·天色暗下来了,地平线上是温柔的黄昏,蝉鸣也倦了,风夹着热浪,像海水一般淹没着这俗世红尘··时星开了易拉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解了不少热意,他说:“你现在就在这儿卖东西吗”·“对啊,当年我们班那些,其实考大学的不多,我高考不行,也不想上大学了,就搁这儿干——喏,他们都认识我,也挺自在——你还记得汤然吧。”
·曾广把风扇搬了过来,对着他吹,想想又觉得不好,改成了转着吹··“记得,”时星琢磨着这两个字,对于超忆症来说,这些似乎都发生在几分钟之前,只要一给了把钥匙,记忆就像水库里的水,停都听不住,“打过架来着。”
“他也没上大学,不过他去当兵了,之后就没他消息了,”曾广叹了口气,“你说你当时走的也太突然了,我一下没个同桌还挺不习惯,当时我们班还议论了半天,想你为啥要走了。”
时星垂下眼,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易拉罐冰凉的外壳··“你变化挺大的,我差点没认出来你,”曾广比划了一个高度,“你这也长高太多了——而且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用时星接话,他自己便接下去:“感觉帅了很多,我也不知道咋说,反正就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哎,对了,你上大学了吗”·“上了。”
曾广凑前:“去了哪儿”·时星说了个名,曾广咂咂嘴,“我的奶奶哟,你去上了警校”·“嗯,就想着当警察也挺好的,”时星又喝了口,“后来发现挺累人的,但也没退路了,就干脆学下去了。”
·“上警校也挺好的,体面,我们这个累死累活,还没人记得,”曾广说,“对了,你结婚了没呀”·“结婚”·时星现在二十三,说来也丢人,感情史仍是一片空白,不是没有人和他表白,但是他不想祸害人家女孩子,于是每次都是婉言拒绝,有时候被缠的不耐烦了,还会冷下脸来,他们同队的宁程还嘲笑他。
“你这活该单身啊·”·“对啊,我都结婚了,”曾广笑着说,“上个月的事儿了,咱班其实很多已经结婚了,就算没结婚的也有女朋友啊男朋友啊什么的。”
时星忽然心一紧,脱口而出问:“闻夏也结婚了吗”·这个猜测刚说出口,心口就蓦的一空,让他有些茫然··这个名字他五年未敢同别人提起,在陌生的城市里,时星只敢在心里偶尔走上一遭,像是跋涉暗夜中的原野,手里捧着那盏灯,不敢让风吹灭了,也不敢让黑暗吞食了,只是放在心口处,也觉得足够了。
他也没有再联系闻夏——只有一次,时星参加个酒局,被灌了许多酒,他不会喝酒,在厕所里吐得昏天暗地,拿出了手机,拨了那个号码··那边很快接起来。
“喂,哪位”·时星换了号码,闻夏不知道··时星偶尔会想,闻夏酒醉醒来,发现他走了,音讯全无,是会觉得他像个白眼狼一样,还是会觉得难过和……想念。
他没敢多猜,也没敢问,甚至有的时候时星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没有那么喜欢他了,但是当听见闻夏的声音的时候,心里的那块巨石还是惊天动地的落下来,一路摧枯拉朽。
时星挂了电话,又干呕了半天,最后在卫生间的镜子上偷偷哈了一口气,趁着水雾未消散,写下两个字··闻夏··第四十五章 ·“闻老师啊,”曾广有些不太记得他了,毕竟高中毕业已经四年多了,再深的印象也能慢慢淡化——这是人体记忆的特点了,他说:“没太听着他消息了,听说是去别的学校了,也不一定,也有人说还在五中。
结婚嘛,闻老师都三十二了吧——”·“他……”·对啊,都三十二的男人了,能没结婚吗·他那么温柔的一个人,遇到喜欢的女孩子……·时星张了张嘴,名为嫉妒的情绪不问来由的缠绕上他,压的他喘不过气,他不再想下去,松开了攥着的拳头。
时星忽然有些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问什么·问我离开之后,闻夏有没有表现出什么难过的情绪闻夏有没有提起过他有没有……想他·时星有些烦躁的拿出烟盒,曾广一见他这个架势,有些怀念的说:“我记得你当时经常找我借烟,借了之后也不抽,不知道拿去干嘛了,搞得我每天出门都想着,我得带包烟,时星说不定用得着。”
时星手顿了顿,拿出打火机,点亮了烟··灰色的烟雾很快消散在热风中··“你这个打火机,是ZIPPO的”曾广凑上前去看,“真好看哎我早就想买了,觉得那上面的翅膀真挺有范的。”
时星把打火机和烟递给他,曾广愣了下,接过,点了烟··曾广吐了烟雾:“你在北京上学怎么突然想着回来了”·“来这边任职,适应一下,”时星抽了几口烟便把烟给碾灭了,扔到了垃圾桶里。
他存着点私心,A市离原来的高中并不远,他总期待着能遇着故人··“还走吗”·“不知道,应该就不走了·”·曾广忽然兴奋了下,说:“那下个星期的同学聚会你要去吗咱班都说好的下个星期高中的聚一聚,谁也联系不上你,这下齐全了。”
同学聚会·时星喉结动了动,他说:“闻老师去吗”·“肯定的啊,”曾广说,“不仅闻老师,还有其他几科老师,除了英语老师有事不能来,他们都行”·“什么时候”·“下个星期五。”
时星看着天边,鸟鸣尖锐的划破长空,不知道哪家孩子的风筝还挂在树上,随着风动着,时星手虚握了一下,笑着看曾广:“行·”·A市便是之前时星上高中的那个城市,时星的叔叔在警察局任职,时星便第一次走了后门,要求分配到这个小城市。
·为了什么·他也说不清——他五年没有主动和闻夏联系,偏偏这个时候再回来,大概只能是执念了··时星刚调来,各种杂事一大堆,跑来跑去的,街坊邻里的细碎事也得一块包揽了。
A市还有个大学城,有时候还有各种失恋了的、成绩不好的寻死觅活,时星完全闲不下来··星期三的时候,好不容易的了点空隙,又来了个丢失儿童··和别的不一样,人家是自己走到这儿的。
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穿着白色蕾丝小裙子,踩着一双公主鞋,睁着大眼睛,嘴一瘪就开始哭,时星和几个警察哄了半天,最后还是时星拿了酸奶才哄住··宁程碰碰他,说:“看不出来啊,你还随身带着酸奶”·“来的时候买的,”时星说。
小姑娘一抽一抽的拆了酸奶盖,塑料勺舀起黄桃果粒,吃了口,奶声奶气的开口:“草莓黄桃的·”·“对对对·”旁边的林海忙说,生怕一个不顺心又让小姑娘哭得惊天动地。
宁程试着开口:“小妹妹记不记得家里人的电话啊”·一提到“家里人”,小姑娘眼睛一睁大,又要哭,时星忙截了宁程的话茬,哄了哄小姑娘,小姑娘迅速把眼泪收了回去,舀了勺酸奶。
几人等了一天,也没人来领,只能贴了告示·时星和宁程合租一个房子,两人便先把小姑娘给带回去了·小姑娘倒是不哭也不闹了,乖乖的跟着,抬起大眼睛问时星:“哥哥,你还有酸奶没呀”·时星:“……”·宁程笑着说:“赶紧买去。”
于是宁程领着小姑娘回了出租屋,时星只得去了趟超市··忙完警局的事儿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夏天天黑的晚,超市里人也不少,大多都是来买晚上的菜的,冰柜就在进门处左边,很近。
·时星刚走进超市,手机便响了··他一边接了电话,一边朝冰柜走··“适应的怎么样”是时宏··时星十八岁的时候跟着时宏和庄然去了北京,也算是认祖归宗了,他第一次见他名义的爷爷,老爷子攥着他的手,还没说话就先掉了眼泪,怜惜又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了句“辛苦了”。
至于时宏和庄然,虽然是他名义上的监护人,但对他却很好,给了他足够的空间,给了他足够的自由,不干涉,时宏偶尔会带他参加一些商业宴会,让他去应付一些场合,时星也都接受了,时宏他们供他上了大学,他没理由去拒绝。
只是那种亲切里面还是带着点疏离——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做不到掏心掏肺··“挺好的,”时星走到冰柜前,“没什么事儿需要处理。”
“本来我想看看你来着,但是你也知道,你阿姨的情况不行,医生说她得稳着点,毕竟年纪大了,怀了孩子本就不太容易·”·庄然在时星快离开的时候怀了孕,现在已经近三个月了。
“我知道,”时星轻声说,“叔叔陪着她就行,我过年回去的时候说不定就能看着弟弟了·”·时宏又念叨了几句,时星便一直耐心听着··进了警校,对他的磨练最大的可能就是脾气吧,严谨的纪律意识使他磨掉了过于锐利的锋芒。
时星也没有再去试图自残过,不知道是警校的魅力,还是为了给许多年前闻夏的一句话一个交代··如果搁以前,给他十分钟电话来叨叨,他能直接挂了··挂了电话后,时星一边拿酸奶,一边翻着手机。
他想着给庄然打个电话,但是懒得输号码,于是翻着通讯录——不知道是他翻得太快还是忘存了,翻到底也没有,但他在最下面,看到了一个符号··“。”
时星手顿了顿··心里忽然涌出强烈的思念,让他几乎喘不过气··那是闻夏的号码··虽然说他即便不用存号码也能够记住,但他还是存了,不敢存上他的名字,只是用“。”
做代称——有时候时星都觉得自己过于谨慎了··时星点开通讯人信息,把那一串数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犹豫了下,鬼使神差的按了绿色的键··购物篮里已经放了三个草莓黄桃的和两个蓝莓桑葚的大果粒,时星喜欢喝草莓的,不过看起来那个小女孩也挺喜欢的,于是多买了几个。
他拿着购物篮往后走,手机放到耳边··那边“嘟”了几声··时星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手机铃声··他心想,这还挺巧的··电话拨通了。
“喂,哪位”·时星的步伐猛地顿住,浑身僵硬··身后的声音和手机里的声音相隔不到零点几秒重合在一起,清晰的、因电流声而微弱失真,将他一下扯回五年前,时星拿着手机,一动不动。
“喂,喂”那人说了几声,“听得到吗”·时星转过身,眼眶发红,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影,轻声、怕惊到那人一般,道。
“闻老师……”·第四十六章 ·时星就这么怔怔的看着闻夏··闻夏穿着白色纯棉短袖,亚麻色的短裤,他和时星一样,仍是维持着拿着电话的那个姿势,手里提着的购物篮蓦的掉到地上。
声音不大,但又恍如惊雷,在耳边炸开··时星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把掉落的东西给他捡起来,都是菜,可能是晚上要吃的,闻夏蹲下,两人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一起。
时星想,这是五年来,他们唯一的肢体接触了··不等闻夏反应,时星反手抓住他的手,闻夏抬眼,对上他通红的眼眶·时星手心的温度灼人,他只攥了一下便放开了,低声说:“闻老师……好久不见了。”
·闻夏心情复杂··五年前,时星删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换了手机号,他想联系他的时候,却只拨到空号,一时间失去了他所有的讯息,一开始是恼怒、生气,到后面成了一种不知所以然的茫然与无奈,他也会想,时星什么时候会回来,和他解释这一切。
这天来的太突然,谁都没有准备··但看见时星带着水雾的眼睛的时候,他突然就心软了——不太忍心发脾气··于是他也说:“好久不见。”
时星和闻夏并肩走着,一时谁也没有开口··前面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到了时星,时星顶着闻夏的目光,把几瓶酸奶倒了出来··收银员扫码,闻夏忽的开口了:“还喝酸奶呢”·“嗯,”时星不敢看他,只是盯着收银员手里的酸奶,收银员扫完,“三十七块五。”
时星摸了摸兜,手一顿··那时手机支付还没兴起来,支付仍是用现金居多··闻夏说:“忘带钱了”·“你能帮我付下吗……”时星有些臊,摸了摸耳朵,“我忘带了,回头还你。”
闻夏帮时星付了款,时星也没走,站在出口的地方死死的盯着闻夏,他指尖悄悄掐了手掌的肉,痛感让他觉得真实·闻夏付完款,笑着对他说:“要一起走吗”·“好。”
求之不得··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两人只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闻夏说:“头发长的真快啊·”·五年前他还是个小秃头呢。
两人离得近了,闻夏能看到他左耳上边的粉白色的疤痕,不显眼,但也留在那儿,永远去不掉··时星“扑哧”一声笑了,“五年了,什么头发长不出来”·两人站在电梯上,闻夏问他:“你买这么多酸奶干什么”·“给个小姑娘。”
时星解释说,“有个丢失的小孩来我们这儿了·”·“小姑娘”闻夏说,“白色裙子的”·时星愣了愣:“你的……”·“那小孩就爱瞎跑,我等会儿去把她接过来吧,”闻夏说,“你……现在在警局工作吗”·“啊,我高考的时候报了公大,刚毕业没多久,就调到这儿了,”时星说,“我当时和你说过,我想当警察来着。”
·“我当时以为你只是说着玩的,谁知道你是认真的,”闻夏低声笑了笑··时星忽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眼角,声音很轻,不仔细听怕被风吹散:“你有皱纹了。”
“我三十二了,不年轻了,”闻夏不躲也不避,那双温润的眼就这么看着他,“你二十三了吧,刚好倒过来的数字·”·似乎着五年间,变了的不只是时星,还有他。
他比五年前,似乎也更沉得住气,那个听说时浩然打他,说要揍时浩然的莽撞的闻夏,现在也几乎看不到影子了,时星想,这样也挺好的··电梯到了,两人走下楼梯。
外面不知道什么起了- yin -云,A市属于季风气候,夏季暴雨多,蝉鸣偃旗息鼓,风也呼啸起来,带着点“北风卷地百草折”的架势,超市里播放着流行歌曲。
“你书里的剧情?/我不想上演/因为我喜欢喜剧收尾/我试过完美放弃/的确很踏实/醒来了/梦散了/你我都走散了”·陈奕迅的《淘汰》··“她在你家应该没事,”闻夏开口,“这快要下雨了,我家就在附近,要不就先去我家躲躲雨吧。”
时星没说合租屋也很近,点点头··他没忍住开口:“你结婚了吗”·闻夏一愣:“怎么这么想”·“那个小女孩……”·“哦,那就是我邻居家的小孩,他们人忙,没空管小孩,小孩人调皮,到处跑,每次都得被别人送回来,我去给他们说一声就行——估计他们都没发现小孩丢了。”
听到闻夏没有结婚,时星松了口气··他一想到闻夏可能和某个不知名的女士结合,他便莫名的嫉妒,难以忍受··第四十七章 ·小卖铺关了门,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风刮落树叶,遍地都是。
到了小区,闻夏说:“这儿没电梯,只能走一段了·”·“你搬家了啊,之前不是在这儿的·”·闻夏笑着说:“虽然都是一个市的,但是换了学校之后,离我住的地方还是有点远,学校又分配了住房,所以干脆就在这儿了。”
时星走快了几步,跟他并肩走着··几年前时星还和他身高差许多,现在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闻夏也发现了,他笑着比量了一下,说:“你长高了。”
到了四楼,闻夏拿出钥匙,这个动作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让时星产生了错觉,他在闻夏身边待了五年,一直没有离开··“对不起·”·闻夏手停了停,开了门,“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你当年走的时候,是我喝的太多了,没能送送你,”闻夏给他拿了拖鞋,“不过联系不上你,我真挺担心你的——你说你当时那么倔,又不会圆滑,难免跟别人处不好,远水救不了近火,既然联系不上你,我就只能放宽心。”
时星又红了眼眶··“现在看看,你好像也挺好的,那我就放心了·”··闻夏放下了菜,走去了客厅··时星穿了拖鞋,关了门,说:“你在怪我。”
“有什么好怪的,整的跟个小姑娘一样,”闻夏开了电视,“就你走的那一年吧,还挺生气的,觉得你真是个白眼狼,一点都不记好,说走就走,没个音信——”·“我删了你的联系方式,不是因为我不想见你,而是因为,”时星走过去,站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让我自己忘了你。”
“……”·闻夏无言··“我知道我忘不了,但是……我还是想试着去忘记——当年喜欢你,给你带来太大的负担,你一边费心的去远离我,一边又出于责任接近我,我当时想,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太累了。”
闻夏:“……”·“现在你不是我老师,我也不是你的学生,”时星低头,食指勾了勾他的手,不轻不重的,像挠在心尖上,闻夏懂他要说什么,有些慌乱,抽了手,说:“我去做饭。”
时星也不再说,见好就收,点点头··闻夏去了厨房,时星拿了酸奶,坐到沙发上,开始喝起来··喝了第一勺,他才猛地想起来被他遗忘的小女孩和宁程,忙给宁程打了电话,宁程说:“您老去的哪个国家买酸奶这就要下雨了,我去超市接你吧。”
“我一时半会儿走不开,”时星看了眼厨房的背影,小声说,“我今晚可能就不回去了,哦,对了,你把那个小姑娘给送——”·他拿下手机,遥遥问闻夏:“这是什么小区啊,我让我同事把那小姑娘给送回来。”
“景盛花园A栋·”·宁程应了声,挂了··时星一个人坐在客厅,打量着··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闻夏不喜欢那种繁复的设计,摆件很少,充斥着实用主义的感觉,和以前差不多其实。
我为什么就在五年前放走了他呢时星有些茫然的想,让自己难过了这么多年·第四十八章 ·宁程很快把小姑娘给送了回来,邻居家那对夫妻果然没发现,谢了半天,小姑娘最后抱着一瓶酸奶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宁程问时星:“你今晚就在这儿吃饭了”·“嗯,”时星说,指了指屋内,“我以前的老师·”·闻夏听着了动静,走出来,笑着说:“是时星的朋友吗”·宁程露个脑袋,摆了摆手:“老师好啊。”
“要进来吃饭吗”闻夏莞尔,“正好菜也够·”·于是,没到五分钟,闻夏家里的状况就变成了时星和宁程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活像两个巨婴。
时星从大一开始看宁程这张脸,实在也是看不下去了,起身去帮闻夏做饭··他关了厨房门··闻夏听着了动静,没回头:“怎么进来了这儿油烟大。”
时星站在他身后,探了脑袋,说:“想你了·”·闻夏猛地呛了下,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他偏过头去,脸都咳红了,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在做什么”时星手环住他的腰,却又离了点距离,去拈了片熟肉,碰了碰闻夏的唇珠,“要吃吗”·“不吃。”
闻夏往后躲了躲,不太好意思··时星于是放到了自己嘴里,“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坐着就行·”·但闻夏很快发现,让时星坐着对他来说也是种煎熬,那种灼热的眼神时时刻刻的跟随着他,仿佛要当场剥落他的衣服一样,赤裸的热烈。
闻夏低头切菜,问:“你伯伯对你怎么样”·“他们对我挺好的,我还有了个爷爷,”时星反应过来自己用了什么词,忍不住笑了笑,“都挺好的,一切也都很顺利。”
“那就行,”闻夏把菜放到盘子里,“我当时还脑补了个豪门恩怨,挺担心你来着——想想还挺好笑·”·时星眼神却逐渐柔软下来,问他:“闻老师,我能叫你名吗”·闻夏说:“叫就是,你现在又不是我学生。”
“闻、夏,”时星慢慢说出这两个字,带着一种隐秘的暧昧,闻夏停了手,说:“你要是这样我就没法儿做饭了啊·”·“我能继续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吗”·闻夏笑着看他,说:“现在还不能。”
“为什么”·“因为你开口,我怕刀偏了,手破了是小事,关键是吃不上饭了·”·时星低笑了几声,说:“我就该把宁程赶走的,碍着他在外面,我都不敢做点别的。”
做点别的·闻夏挑挑眉··闻夏说:“宁程就是你那个朋友吗那是挺好的,我当时还想你会不会交不到朋友,被孤立什么的。”
“我听你说了好多个‘担心’了,其实我也担心,”时星慢悠悠的说,“我担心你有了女朋友,担心你把我忘了……”·“好了好了,”闻夏耳根烧红,他这人不经逗,带着暗示的话都会让他觉得不好意思。
宁程在外面“嗷”了一嗓子,闻夏:“他怎么了”·时星站起身,“我去看看·”·客厅,宁程抱着手机,时星走过去,拿了酸奶,“你怎么了”··“时星,”宁程抬眼,苦巴巴的说,“我又分手了。”
没错,是又··宁程人花心浪荡,在警校男女比例悬殊的情况下,仍坚守着每个学期都换一次女朋友的规矩,他人懂得浪漫,而且藏起大尾巴来也是个绅士,招女孩子喜欢。
这个女朋友他处的最久,一年多了还没断,时星有些稀罕:“她甩的你”·“嗯”·宁程有些委屈··“那你——”·宁程“噌”的站起来,攥紧了酸奶瓶,“我去找她——晚饭我不吃了”·时星非常没义气的心中一乐:“那你去吧。”
闻夏做完饭出来,没看到宁程,问:“他人呢”·“走了,去追小女朋友去了·”·时星心想,我也要开始追我未来的男朋友了。
第四十九章 ·宁程一走,房子里便安静许多,时星也没有刻意去找话题,闻夏偶尔问问他这几年做了什么,时星也都答了,饭桌下,时星悄悄抵着他的脚尖,闻夏也不避。
时星嘴角是不加掩饰的笑意,吃完了饭··“我记得我第一次来你家的时候,自己都吃不下了,还硬塞,吐了一地,”时星有些感慨,“觉得那时候真的挺傻的。”
闻夏夹了筷子土豆丝,“还哭了呢·”·时星:“……”·闻夏收拾了碗筷,时星倚在门框上看着他刷碗,闻夏把碗筷擦干之后放到柜子里。
外面恰巧打了个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瓢泼的雨砸在窗户上··“本来还想跟你出去散散步,”时星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轻笑了声,“可能不行了。”
门忽然被敲响··闻夏说:“我去开门·”·门外是对门那对夫妻,小姑娘还是穿着那个白裙子,睁着- shi -漉漉的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我想找那个哥哥。”
闻夏叫了时星过来,时星蹲**,浅笑:“怎么了吗”·“就是挺感谢你们的,”爸爸开了口,“我们也忙,没空照顾她,要是真丢了,我们真是能急死,真的谢谢。”
“没事儿,这小孩挺省事的,还是自己跑警察局里来的,”时星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不过还是让她记下你们的手机号吧,回头万一再出这档子事儿,也好找人。”
小姑娘忽然把背着的手放到前面,掌心里躺着一颗草莓糖··时星:“……”·小姑娘咬了咬嘴唇:“昨天吃多了,就剩这一颗了,给哥哥。”
时星失笑,接过糖,“谢谢你·”·临走,小姑娘偷偷在他耳边说了句:“哥哥,你好帅啊·”·时星笑出了声,揉了揉她的头发。
关了门,时星转身,对上了闻夏的眼睛,他没戴眼镜,那双狭长的眼睛便毫无遮拦,灯光透过一根根长睫,投下影子,他笑着说:“刚才那小姑娘给你说了什么”·时星:“想知道吗”·闻夏莞尔。
时星轻声说:“她说,我后面的这位哥哥,是我命中注定的劫难·”·说完他笑了··闻夏:“……”·现在都是一套一套的了吗·两人回到客厅,闻夏说。
“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时星:“以前的我什么样”·两人坐到沙发上,开了电视,电视剧的声音便充当了背景的白噪音。
“以前的你吗有点自卑,敏感,还有暴力倾向,你和汤然的打架我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时星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笑吟吟的,盘腿坐在沙发上。
·“挺容易害羞吧,别人给点糖就会对那人很好那种,”闻夏说,“我当时只是带你去理了发,你就对我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不是,”时星摇摇头,“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转变的。”
“嗯”·“从我和汤然打架,你说‘我信’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可能是值得信任的·”·闻夏笑:“那我万一是骗你的呢”·时星反问他:“你骗我了吗”·“嗯……”闻夏说,“没有。”
“想想也挺傻,就觉得你不会骗我,”时星凑近了些,脸和他靠的很近,“现在也觉得你不会骗我·”·外面雨似乎又大了些,和电视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时星很快坐回去,又是一脸坦荡,看了眼窗外,暗示说:“今天雨太大了,回去的话,我也没伞,估计得淋雨了·”·闻夏不解风情的从柜子里拿了把伞,“我有。”
时星无言看着他,干脆利落的站起身,接近,抬手将他抵在墙上,闻夏抵在冰凉的墙面上,身子一僵,时星叹了口气,说:“我明说吧——今晚可以睡在你家吗”·第五十章 ·不等闻夏回复,他便抱住了闻夏的脖颈,说:“我没力气了,回家只能你抱我回去。”
闻夏身体僵硬,他抬手,推了推时星,说:“别闹……”·时星:“我把我之前没说完的话说完·”··他的脸离闻夏很近,声音很低,在雨声中却格外清晰,带着微弱的震鸣,闻夏看着他的眼睛,时星的五官他第一眼见的时候便觉得精致,可惜从未细细打量过。
此时看着,觉得里面不仅有他的身影,还仿佛装着几百个日子的情意,浓郁的让他招架不住,闻夏有些慌乱的别开眼··“我不是你的学生了,你也不再是我老师。
我可以用一个男人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喜欢你,而不用管那些伦理道德·”·闻夏:“……”·“喜欢你·”时星笑了笑,那笑声就在闻夏的耳边,勾人,他说,“这几个字我十八岁的时候就说过一遍了,当时少年意气,觉得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现在,也觉得你是这世界最明亮的存在,像光一样,真的。”
“你不需要立刻给我回应,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五年了,我还是喜欢你·”·“闻老师,”时星又再次喊了这个称呼,带着某种背德的快感与隐秘,他在闻夏耳边低声说,“我可以追你吗”·闻夏说:“不是,你先……别这个姿势。”
时星笑着放开他··“我等不了了,我怕再过几年,你会找到心上人,会拉着那人的手,走入殿堂,结婚生子——闻夏,我不知道我那个时候会做什么,是会抢婚,还是会把你……囚禁起来,”时星深深看着他,“不过后一种应该不可能,我不太舍得,但我觉得那个时候我可能会嫉妒的要死,连带着心都腐化发霉——你不忍心。”
他重复了一遍:“我可以追你吗”·“你……”闻夏组织了下语言,失笑:“你怎么还喜欢我呢”·时星静静的看着他。
“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拒绝你吗”闻夏说··“因为我太小了”时星松开他,拉着他的手,两人坐到沙发上,面对面看着对方。
“算是吧,”闻夏想了想,说,“听过一句话吗人的灵魂有两个组成部分——”·他到底是个老师,大概说教也是刻在骨子里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掉。
时星接下去:“欲望和理- xing -·”·闻夏有些惊讶,说:“你也看了”·那次闻夏和他讲过他爸爸的事情之后,时星便偷偷买了柏拉图的《理想国》,转学之后,竟也是靠这本书聊以慰藉的。
“嗯·”·“十八岁的时候,欲望部分大于理- xing -部分,那个时候太冲动了,可能喜欢来的快,去的也快,可我不一样啊,我当时二十六,也算是个大人了,我要理- xing -考虑所有的因素,再去做决定——你太小了,那些爱呀愁呀,不该缠在你身上的。”
时星眼神动了动··“而且当时,我可能对你太好了吧,让你觉得感激,感动,但是这种情感无论如何也不能发展成爱情,一个以感动为基础建成的爱情,早晚会被日子磨平,连渣都不剩。
而且因为你的家庭环境,我如果贸然就同意,对你来说,不公平·”·时星低声笑了:“感激和爱情的确是两个部分,但当时对你,一开始是感激,后来无论如何,都不是——我感激一个人,不会想和他上床**。
想拥抱,想亲吻,不想让你离开我,都是我那时的想法·”·闻夏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只是看着他··时星说:“所以说,你当时拒绝我,就是因为这些因素”·闻夏看着他,不置可否。
“你说的这些,都是客观因素,那你呢”时星盯着他的眼睛,“你有没有对我动过心,哪怕一点”·第五十一章 ·闻夏怎么可能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到底有没有对当时的时星,动过哪怕一丁点的心思··但这个问题似乎是无解的——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他当时一直把自己摆在老师的位置上,无论如何,也不能、不敢产生那种感情。
但他和时星是有感情的,甚至可以说,在那段日子,他一直充当了时星的临时监护人,他用他的一切,想去愈合时星年久的伤口——倘若要是细细琢磨里面的感情,大概也是有些喜欢的吧·时星说:“没事儿,这个你也不用回答。”
闻夏抬眼看他··“你只需要知道,我现在要开始追你了,就行了·”·闻夏叹了口气:“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吧,为什么一定要是我”·“这个问题挺俗套的,”时星说,“但我愿意回答一下闻先生这个问题——没那么多为什么,离了你就不行,想要你,仅此而已。”
时星被自己的话酸到了,笑个不停··六月份,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外面雨声小了些,落到树叶上碎开的声响清脆,时星拿了外套,站起身,看了眼夜色。
“我走了,雨也停了·”·“不是要留下来吗”闻夏问··“你希望我留下来吗”时星反问他,穿上了外套,他看了眼房子,说:“这儿应该也没有客房吧,挤一块睡的话,我怕我会干出点畜生不如的事情——雨也停了,留在这儿也不好。”
闻夏哭笑不得:“那你路上慢着点·”·打开门,时星咳嗽一声,外面的灯亮起来,昏黄,投出的长影显得有些寂寥,他突然问:“你在哪个高中教”·“A大附中。”
外面地面- shi -漉漉的,枯枝败叶耸搭着趴在地上,毛毛雨丝丝缕缕的,落到脸上像轻柔的吻,时星心情很好,甚至还主动去踩小水坑···宁程不在家,时星把扔到沙发上,给宁程打了个电话,宁程那边乱糟糟的,时星皱了皱眉:“你去哪儿了”·宁程打了个酒嗝:“NEW啊。”
NEW是A市比较出名的酒吧了,时星没去过,但也听过这个名,说是很乱,时星:“我去接你·”·“她还真跟我分手,”宁程好像出了酒吧,还是进了卫生间,那边安静了许多,一个大男人居然就这么哭出了声,“我跟她一块的时候也没招惹别人啊。”
“你在那儿等我,十分钟,”时星又拿了钥匙,出了门,“别乱走·”·打了出租车,到了地方,时星让司机先等一下,自己进了酒吧,在酒池肉林里找到了宁程,他左手揽着个女人,女人逗着他喝酒,时星沉着脸,把宁程一把拉起来了,宁程揽着他的脖颈。
“多少钱”时星冷淡的看着女人··女人吓了一跳,报了个数,时星给了钱,带宁程出了门,把他塞到了出租车里,司机:“他不会吐吧”·宁程迷迷糊糊睁着眼:“吐完了,不吐了……”·车慢慢驶离这片地方。
时星扶正了他,说:“怎么难过也不能灌自己啊·”·“可我真的很喜欢她,”宁程戳着玻璃,嘟囔道:“喜欢·”·车程不长,很快到了出租屋,宁程一路叫个不停,时星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宁程说:“时星啊,你有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觉得为她死也值得了。”
到了,时星拿出钥匙开门··“也是,你都没谈过恋爱,你怎么可能知道,”宁程搂紧了他的脖子,跟被拖着走差不错了,“没关系,我给你介绍几个大波妹,你肯定喜欢。”
“有·”·时星忽然说··宁程早就迷糊了,听不清,到了卧室便摔在床上,翻了个身,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忽然对时星说:“今天那个老师,我觉得有点眼熟……”·时星:“……”·“像你手机壁纸那个人。”
时星坐在床边,跟个老妈子一样,给他掖好被子,“睡吧你·”·“我一开始见还以为是是明星来着,你咋拿一个男的当壁纸呢”宁程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微微睁大眼睛。
他似乎也没想得到一个答案,只是昏昏睡过去了··时钟敲响了··零点的风卷过尘埃,跋涉到不知名的地方,连带着酒意也消散··第五十二章 ·周五的同学聚会很快来了。
闻夏上午就一节课,上完课便去了,到了定好的房间,里面只有几个学生来了,见他来,都热络的和他打招呼··没到一小时,其他几科老师都来了,政治老师和语文老师临时有事,到的老师只有他和历史老师于虹、地理老师曹燕。
五中在当时不算太好的高中,一本率也不高,本科率倒是还行,但也有很多人选择不去上大学,高考完之后就去找工作或者创业去了,几人聊起现况,颇有些感慨万分··“要是当时没那么任- xing -,上大学就好了,”一个人说,他现在是在工厂做工,“当时觉得学校是禁锢自由的,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才是最自在的。”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闻夏却还是一直没见时星··闻夏便也不再等,先让上了饭菜,曾广嘀咕了句:“时星呢”·“你见时星了”闻夏问,看向曾广。
“我就在那条街上卖东西,那会儿见时星来着,还聊了会儿,”曾广抽了张纸巾擦脸上的汗,“闻老师,当时我和时星还聊你来”·“聊我什么”闻夏笑了声,“在背后骂我呢”·“时星问你近况来着,还问了你结婚了没”曾广没看到闻夏有些不自然的脸色,只是说:“我约莫着他也光棍一条,找个伴,回头同学聚会也不尴尬。”
于虹有些好奇:“闻老师还单身呢”·“谈过几个,但不是很合适,就分手了·”·“回头赶紧找个啊,这都三十多了,再不成家,家里人不急啊”·闻夏:“我妈不是很- cao -心我这个事儿,她倒是觉得时间长点也没事儿,找着喜欢的就很好了。”
曹燕问:“话说时星去哪儿了,当年他转了学,我们也就不知道了·”·曾广说:“他考去公大了,去了警校,乖乖·”·曹燕愣了愣。
她没想到这个结果,当年她坚信不疑的认为时星那么高的文综一定是抄的,到时星离开,她还是经常在办公室里说,“当年有个学生,抄文综都能得二百六七”,仿佛这样就能彰显她的一些高明——但高考不会骗人。
她咳嗽了声,说:“时星是去北京的吧,高考应该简单些吧·”·“这谁知道呢”·一桌上三十多个人,学生大都选择离老师远一点的位置,闻夏看了眼表,十一点了,时星仍还是没有来。
“先吃着吧,菜都快凉了·”·门忽然被推开了,闻夏抬了眼,一愣··时星一头的汗,眼睛却格外明亮,身上穿着蓝色衬衫,扎进黑色长裤里,衬的那条长腿笔直修长——他竟是穿着警服就过来了。
·闻夏不得不承认,过了五年,时星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那种青涩,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魅力··无论是那张精致的脸,还是肩宽腰窄,长腿的身材,一举一动都仿佛蜕化了一般。
·他扫了眼一屋子的人,看到了闻夏旁边的那个空位,走过去,还没等其余人开口,自己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的,笑着说:“今个儿来晚了,警局突然有事儿,实在脱不开身,我先自罚三杯。”
闻夏在心中又说了一遍那句话,·他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时星不会喝酒,这么多年了也还是没学会,和闻夏的酒量有的一拼,白酒本就度数偏高,喝下去便觉火辣辣的,时星坐下来。
“这个度数有点高,行吗”·时星小声说:“如果我醉了你就把我带回你家去·”·闻夏自然知道他是开玩笑的,现在的时星心里有分寸,不会动不动就干些任- xing -的事儿,他也便随口答应了。
一桌的人侃天侃地,聊着现在和过去,时星喝了酒,头有些晕乎乎的,便只是吃自己面前的那桌子菜,隐约听着他们谈“高考成绩”、“大学”什么的。
忽然有人戳了戳他,时星睁大了眼,“怎么了”·曾广说:“地理老师问你呢·”·时星便又看向曹燕,笑着说:“老师,您问我什么我刚才没听清。”
“你高考在北京考的啊,多少分啊”·时星犹豫了下,“唔”了声,曹燕说:“没事儿,说就行,我们就随口问问,毕竟你搁北京,听着也有面。”
旁边几个同学也跟着说:“你说就是·”·时星:“当年是考了668分·”·“……”·“……”·闻夏笑着说:“你这个分比当时五中的那个学校第一还要高了,当年的年级第一是考了635分。”
“运气吧·”时星不太想说成绩这个话题,匆匆岔开了,曹燕却又把话茬绕过去了:“北京的题简单吗”·时星干脆如了她的意:“简单。”
曹燕这才心理平衡些,于虹说:“再简单也肯定得分个难度层次的,关键是还得看实力才是·”·闻夏忽然想到什么,偏头问他:“你当年数学多少分”·时星手一顿,有些尴尬的掩着鼻子咳嗽了声,含糊说:“一百多分。”
“一百四也是一百多,一百零一也是一百多,具体呢”·所有人都看向时星,权当他不好意思开口,不想炫耀,时星顶不住这目光,只得说了:“115……”·这个分并不算高,今年的数学题普遍简单,120出头的大有人在,一个总分能过一本线一百多分的人,数学居然还没达到120,有点令人难以置信。
闻夏隐约能猜着点原因··时星的那个病,对于记忆类型的题目有帮助,他可以通过记忆错题和课本上大篇的知识点来迅速提分,但是对于比较灵活的数学,反而就有些困难,即便记住了错题,易混题型,公式,也很容易丢分。
于虹问:“……那你文综考多少”·“271·”·筷子掉落的声音··闻夏也吓了一跳,271,每科加起来扣的分都不到十分,文综的题目有那么简单吗·时星解释了下:“因为前几年考的那个题记忆部分比较多,思考题什么的占分比例不大,就是碰运气而已。”
曹燕:“……”·几人又说了会儿,自动不再谈这个成绩的话题了··不为什么··提了难过··第五十三章 ·菜上的差不多了,几人便边吃边聊,最后一份菜是疙瘩汤,离时星最近,时星便起身盛了一碗,闻夏忽然走出去,不一会儿回来了,给了时星一个小瓷勺。
时星:“……”·闻夏说:“我记得你喜欢使勺子来着·”·都这么多年了,很多习惯都会改变,时星在北京那个家有点老派的规矩,吃饭不能言,不能迟到,老一辈的动了筷子小辈才能吃等等,没人知道他喜欢用勺子,不太会用筷子这件事。
时星也就逐渐淡化了这件事,慢慢学着去用筷子··如今再度提起来,倒又跟自己是小孩子一样··时星接过,冲他笑了笑,鼻子有点酸··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人的原因,他总觉得闻夏比平常还要好看,就连他那副眼镜,都顺带着好看了不少。
忽的,闻夏脊背绷直··时星在饭桌底下捉了他的手,不由分说的,十指相扣在一起,闻夏不敢有大动作,怕被发现,便小声斥他:“都是人,别闹·”·时星的手还是很凉,好像永远都暖不热。
旁边就是坐着的老师,只要她们稍微低眼,就能看到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这整的跟偷情似的··他本以为时星还得再缠一会儿,谁知时星一听这话便立马放开了,那只手扶着碗,低眼喝着疙瘩汤,脸上还带着喝酒引起的红,一声不吭。
闻夏一愣··还生气了不成·他居然心里生出点愧疚感来——有些莫名其妙的··时星不是个爱说话的主,吃完饭就听着他们聊天,偶尔跟着笑笑,但似乎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副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离开的时候,一个男生提议最后喝杯酒,时星迟疑了下,举起了酒杯,灌下肚··冰凉的感觉引起胃的一阵痉挛··时星自从五年前吃了不知道放了几天的蛋糕,又把自己冻了一晚上,发了烧之后,肠胃就不太好,好好吃饭倒是没什么问题,时星也不是经常喝酒,三餐倒也规律吧,偏偏今个儿喝了四盅——这几乎赶得上他一个星期的量。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时星才慢慢蹲下来,垂头深呼吸了下··闻夏见他这样,也蹲**:“喝太多酒肚子不舒服吗”·时星短促的“嗯”了声,额角沁出冷汗。
“旁边有家小诊所,我带你去吧,”闻夏搀着他站起来,时星微微弓着身子,步履缓慢的去了诊所,挂了吊针··时星脸色都苍白了些,手捂着肚子,轻轻揉着,说:“你先去上课吧,我打完吊针就去警局。”
·“我在这儿看着吧,下午的课在三点半以后了,不急·”·时星坐在椅子上打吊瓶,没什么力气,只是点点头··“睡会儿吧,我替你看着吊瓶。”
闻夏说··睡意寥寥,刚有一点便被疼痛挠醒,时星忽的伸出手,抓住了闻夏的手腕,晃了晃,说:“哥哥·”·一会儿叫闻夏,一会儿叫闻老师,一会儿又叫哥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干什么”闻夏看了眼被他攥住的手腕,有些无奈··时星淡笑:“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他的手慢慢下滑,攥住了他的小拇指——时星的手比他小一些,肤色也比他白,这个小动作跟小孩子一样,莫名给人一种很柔软的感觉··闻夏掀了掀眼皮看他,笑着说:“干什么”·“你在酒店都不让我握着你的手,”时星看着他,居然开始撒娇了,“我不高兴。”
第五十四章 ·“……”·闻夏说:“人太多了,别人看着了不好解释·”·“现在人少了,你会让我攥着你的手吗”时星微微睁大了眼睛。
闻夏心想,你这都攥上了,还装什么白绵羊呢·他刚要开口,让时星先休息,别嘴炮个没玩了,时星便突然拿起他的手··温润的贴在他手腕处的**,轻柔亲了亲——那里能清晰的看见血管,触觉异常敏感,脉搏跳动。
闻夏吓了一跳,刚要抽回手,时星却牢牢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放开··“刚才在酒店就放走了,现在无论怎么样,我也不想放开了·”·一语双关,闻夏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眼神动了动,忽然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闻夏把外套搭在腿上,叹了口气:“想攥就攥着吧,我先玩会儿手机·”·“如果你觉得为难了,”时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就跟着我走就好了,我不想让你太纠结。”
闻夏看了眼他,诊所人不多,周遭的白色像是幕布一般,他忽的福至心灵,说:“知道欧文·戈夫曼的《拟剧论》*吗”·时星摇摇头。
“里面的理论就是说,社会是个大舞台,每个人都是演员,手中有剧本,人根据剧本去演东西,同时设置有剧组,后台,”闻夏声音低沉,像是催眠一般,慢慢的说,“当时学这个时候,觉得这个挺没意思的,太冷冰冰的,看这个社会好像就是一个无机质一般。”
“但是有时候好像就是这样,”时星靠着墙,轻声说,“你一个小举动,带来的蝴蝶效应会让以后的生活发生变化·就像当时,如果时浩然没有晚上出门,没有遇到那个女人,没有犯罪,我可能现在还在沼泽里挣扎——这像剧本一样。”
“我之前也不信,”闻夏说,“但似乎有的东西,就是命中注定的·”·外面的蝉鸣似乎更聒噪了些,缠在树上,隐在浓密的绿叶里,蓝的澄澈的天空一条白线,夏日的风吹进来,撩起帘子,捧住世人的脸,印上一个吻。
“比如”·“比如我去超市买个酸奶,还能遇上多年未见的人一样·”闻夏看了眼他,“想问你个事儿看着,想了很久了。”
“问吧·”·“你有我的号码,为什么五年都不联系我”闻夏翻了翻通话记录,“而且这个号码我看着有点眼熟,你是不是之前给我打过。”
不是疑问句··时星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指尖动了动,闻夏觉得他这个时候居然还挠他的掌心,没点正经,于是用空的那只手,弹了弹病患的脑门,轻声骂了句。
“小白眼狼·”·时星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说着,两人好像还在说着话,他便迷迷糊糊睡过去了·隐约中听见声响,时星皱皱眉,强打精神睁开了眼,看到了闻夏。
“打完了,时间还来得及,你回警局吧,”闻夏看了眼表,“我也要走了·”·“嗯·”·时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两人不同路,时星和他说了再见,便分开了。
路边还是很热闹,他很想买瓶冰水,浇一浇自己过热的神经··手机响起来··时星接起来:“喂·”·忽的··蝉鸣不再响,明明是大热天,时星却蓦的起了冷汗,不自觉的握紧了手机。
挂了电话后,他有些茫然的四处看了看,却没看到闻夏的身影,才想起他已经去上课了··他想第一个和他说这件事情,但想了想,还是瞒在了心里··下午值了班,倒也没什么事儿需要忙活,晚上宁程值班,时星便给他买了饭,自己先走了,刚拐过一个巷子,忽然停住了脚。
他都怀疑自己看错了··是闻夏··第五十五章 ·他骑着单车,单腿支在地上,背后是大片绿荫,他在- yin -凉处,朝他笑了笑,说:“要一块去吃饭吗”··时星心里的那块乌云忽然就无风自散了,他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坐到了后座,“你怎么来接我了不是我追你吗,应该我去接你回家。”
“星儿啊,”闻夏骑着单车,叫了这个许久未出口的称呼,“保护好自己·”·时星心里一软,声音都柔和许多,“怎么突然说这个”·单车驶过巷子,垂下的枝叶扫过发顶,痒痒的,像是扫过心尖了。
“因为我爸爸也是做这个的,”闻夏攥紧了车把,“我不想你因为这个,也丢掉什么——我受不了死亡这个东西,太残忍·”·话语云淡风轻的,但时星知道,这几个字后面对于闻夏来说,意味着几年的痛苦煎熬,他搂紧了闻夏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说:“好。”
“我答应你,保护自己·”·夏天的夜很明亮,连带着星子,都温柔的凝望万物,蓬勃,热烈,翻涌·闻夏带时星去了拉面馆,时星要放辣,闻夏拍了他的手。
“你胃不想要了”·时星握了他的手,看了眼四周无人,小声说:“闻老师,我真喜欢你·”·“我知道了,”闻夏抽回手,把手边的茶杯塞他手里去了,“喜欢你就多喝点热水。”
“之前我想着还你钱来着,”时星笑了声,喝了口温水,“我记得一清二楚呢,想着回头等我毕业了,如果不能找到你,我就把钱打给你——一共五千二百三十五块三,大果粒的钱也算进去了。”
闻夏有些惊讶:“有这么多吗”·时星:“不知道呀·”·他轻声笑了笑,吹了吹拉面··实际上的确有这么多,不过他算的偏心了些,闻夏收留他之后买过的菜,做过的饭,买的大果粒酸奶,甚至每句话他都明确标价,就为了让自己永远都记得,他永远都还不清闻夏给他的。
这样时星就有理由去跟着他——他要还清··吃完饭,闻夏问他:“想去哪儿”·时星:“你骑车带着我,去哪儿都行。”
闻夏刚要说他酸,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倒映着六月份明亮的月光,几乎澄澈的有些招架不住,他喉结动了动,最后拍了拍自行车车座,“上来·”·闻夏也没有目的地,这个地方对他来说也不算太陌生,于是便随便骑着,速度也不快,时星慢慢抱住他的腰,指尖故意碰了碰他的腹部,闻夏说:“你别乱动,痒。”
话音戛然而止,他感受到了背脊传来的温热触感··时星亲吻他的肩胛··夏日的衣服很薄,那触感便格外清晰,闻夏一走神,车险些摔了,时星晃了下,笑了起来,“你这个车技不行啊。”
闻夏:“……”·不知道走了多久,时星说:“到前面那棵树前停下吧·”·闻夏在树前停下,“想坐坐吗”·“想和你说说话。”
时星下了单车,也不嫌地上脏,直接坐到了地上,说:“地还是热的呢·”·闻夏把车放到一边,也走到他身边坐下来,抬眼看漫天的星星,说:“今天心情不好吗”·“为什么这么觉得”时星撑着下巴,侧脸看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那你直觉挺准的·”·“为什么”·路灯明亮的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头顶是蝉鸣,身上是光斑,落到眼睫上,都碎成星星,闻夏伸手去碰那块光斑,轻声问。
“时浩然出来了·”·闻夏手猛地停住,他看向时星——很快他也反应过来,当年时浩然被判五年三个月,时间太长了,他甚至都快忘了这号人的存在。
但时星永远没法儿忘记··这是世界给他的十字架,他永远被捆绑其上,无法脱身··第五十六章 ·闻夏皱了眉,“他会来找你吗”·“我不知道,我没法儿去揣测他的想法,他可能来找我,去报复我五年前的报警行为,但也有可能不来,他或许也想过普通人的日子呢。”
见闻夏不说话,时星笑了:“别忘了,我好歹也是个小警察,没事儿·”·“要是没事儿你就不会一直念着这事儿,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
闻夏说,“小朋友就别藏着自己心思啦,不高兴说出来就好,有人听,替你分担点,什么就都过去了·”·“我不是小朋友了,”时星语气闷闷的,“之前就是因为我年龄太小,所以才拒绝我,现在还是这样,还觉得我是小朋友。”
闻夏有些好笑,“不谈这个了好不好啊”·时星觉得很神奇,明明下午还很烦躁,但是在树荫下见到闻夏的那一瞬间,好像一块冰投入了小火苗中,偃旗息鼓,软化成一滩水,什么都烦不起来了——这个人大抵是有魔法的吧,把他吃的死死的。
他忽然上前,指尖碰了碰他的眼角,那儿有笑纹,里面盛着蜜糖与酒,他说:“可以吗”·什么可以吗·闻夏还没懂,时星便上前,轻轻吻了吻他的眼角,吻在几乎看不到的纹路上,温柔的不可思议,时星在他耳边说。
“这句话说很多遍了,我还是想和你说,说好几遍·”·“喜欢你,永远都喜欢·”·闻夏瞥了眼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坐好,别动。”
时星于是不再动,只是看着他···“其实我一直都挺犹豫的,我三十二了,也不小了,别人这个年纪都成家立业,孩子都上小学了,我还是这个样子,拿着固定的工资,过着普通的生活,我没觉得我哪里值得你喜欢,”闻夏见他又要开口,竖了食指抵在唇上,“听我说,不许打断我。”
“你和我不一样,你现在真的已经很优秀了,你有足够的视角去看更多,去认识更好的人,或许认识我早些,先入为主了吧——星儿,其实我才是那个胆小的人,我赌不起。”
时星却说:“你不相信我喜欢你·”·“我相信·”·“如果你相信,你就会遵从你内心——你要承认,你会因为我而心动,会因为我的亲吻而脸发烫,而不是拿年龄当做最后的城墙,在那儿负隅抵抗。
闻夏,你对我有感觉·”·闻夏静静看着他··“这世界好人太多了,比你好的人也千千万,但我偏偏只有三分耐心去认识,而这三分给了你,我就再也空不下其余去认识别人了——我永远记得第一眼就悸动的感觉,并且到死铭记。”
“现在你会这么觉得,可以后呢近九年的代沟,以后会不停的出现摩擦与争执,你会觉得我思想陈旧,我会觉得你难以理喻——你也并不了解我。”
时星拿过他的手,放在脸边··“九年怎么了,你会比我先长白头发,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染发膏放在哪里,提醒你去刷假牙,你找不到钥匙,我会记得你放在哪里,你忘记了以前的事儿,我却还记得,我可以从很久以前,像讲故事一样,给你讲。”
“至于争执——我舍不得对你吵·”·闻夏眼神温柔了几分,头顶的槐树忽然落了几朵花,时星拂去了他肩上的花,便听到了闻夏的声音。
·“真是败给你了·”·第五十七章 ·时星的眼睛蓦的亮起来··他撑着地,刚要说话,手机却响起来··闻夏示意他先接电话,时星便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闻夏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背影,放空了自己,什么都没有想··时星打完电话,走过来,蹲下,说:“抱歉,警局有事儿出任务,我得先走一步了·”·闻夏看着他:“很急吗”·“挺急的,”时星勾了勾他的下巴,快速的接了个吻,在月光莹莹中,冲他笑了笑,“等我回来。”
闻夏笑着骂他一句,问要不要他骑车送他去,时星拒绝了,说让闻夏快点回去,自己跑着去了,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闻夏待时星走了,又在路边坐了会儿,吹了会儿风,让自己过热的脑袋暂时冷却了下,这才回了家,想了想,保存了时星的号码,通过号码又申请了微信好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微信好友申请仍是没有通过,但有一条短信,发信人是一个星星的符号··他前些天存了时星的号码,只存了这么一个符号··“我们要去云南,大概一个月,你等我。”
云南·闻夏发了短信:去云南干什么·时星一直没有回复,大概是任务的原因,闻夏也到了暑假,没什么事儿可干·林树上午约了他出去玩,闻夏便答应了。
林树这五年也修完了硕士,直接进了一家五百强集团,比人民教师简直好太多倍,闻夏放假的时候,他在放假,闻夏在上课,他在放假,闻夏在开补课,他拿着高薪与奖金,闻夏只能拿着固定工资。
如今林树交了女朋友,甚至都订婚了,他还是单身··……现在好像不是··林树比闻夏妈还要- cao -心他的终身大事,闻夏的妈妈是他们那个时代为数不多上了大学的女人,思想比较开明,她甚至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不婚主义者,不是为了婚姻而结婚,而是为了爱情。
上午十点,林树到了闻夏小区楼下接他,两人准备去酒吧喝酒聊聊天,再去KTV··开了还没十分钟,林树又开始叨叨起了··“你说你明明长得也好看,为啥就没有女朋友能跟你长一点时间的”·闻夏笑吟吟的看他:“可能我不适合女孩子”·林树猛地呛到,咳嗽起来,“你可别开这种玩笑,我觉得我有点危险。”
“时星回来了·”·林树猛地踩了刹车,闻夏吓了一跳:“- cao -,你干嘛啊”·“他怎么回来了”林树又踩了油门,“你当年对他多好,他说走就走,删掉你联系方式,你还难过了半天,这时候又回来了,早干嘛去了。”
当年时星离开,删除了和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闻夏联系不上他,担心了老半天,大概称得上是“茶不思饭不想”——这段日子一直是林树陪在他旁边的。
“他有他的理由,”闻夏撑着下巴,阳光照在身上,带着声都音懒洋洋的,“他和我说,他想忘了我·”·“日哦,”林树感慨了一句,“这理由够酸啊。”
闻夏迟疑了下,说:“我和时星……可能在一起了·”·“……”·车子又一个急刹车··林树干脆熄了火,转身看他,直直盯着闻夏的眼睛:“你说真的假的。”
闻夏:“真的·”·林树沉默了半晌,闻夏也一直没有说话··林树忽的说:“我不是很同意你和他在一起·”·“你们年龄差太大了,世界观也不一样,闻夏,同- xing -恋我不反对也不支持,但我真的没法儿理解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林树有些难以置信,“你和我说说理由。”
·“他喜欢了我六年了,”闻夏仰着头,靠着车座,下颌线到脖颈划出近乎完美的弧度,他轻声说,“我不想让他再等下去·”·第五十八章 ·林树又沉默了。
六年··两千多个日子,林树没经历过这么长的爱慕,也没见过,一时找不到理由去反驳,只得叹了口气,“那你给我说,你喜欢他吗还是你觉得,你只是不想让他再等,跟以前一样,只是同情而已”·闻夏看向他,“我不是那种因为别人喜欢我,所以我就有义务去喜欢别人的人,我和他在一起,只是喜欢。”
“不聊了不聊了,”林树又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开动,“喝酒去,哎·”·两人于是不再谈这个话题,林树也不再提给闻夏找女朋友这件事。
实际上,这五年,闻夏也的确谈过几次恋爱,大多无疾而终,和平分手,如果时星一直没有出现,或许他会有下一个女朋友,或许那个就是最后陪他走一生的人··但闻夏的剧本上,还是写着“时星”两个字。
划不掉··两人一直喝到晚上,边喝边聊,最后找了代驾送他们回去,到了闻夏的小区前,闻夏刚要下车,林树却蓦的扯住他的衣角,眼睛亮亮的,说:“其实你和谁在一起都行。”
闻夏睁着眼,有些迷糊··“但你记得,千万、千万要幸福·”·闻夏听懂了后面几个字,笑了笑,拍拍林树的手··“好。”
太阳光逐渐从北回归线南移,越过无数高山与湖泊,停留在蝴蝶身上不超过两秒钟,砂砾反- she -的光芒也逐渐暗淡下来,距离时星离开,已然过去了近四十天。
闻夏有时甚至想,他是不是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八月十二那天,闻夏接到了一个电话,让他下去拿个快递··闻夏有些纳闷,自己并没有买什么东西,但快递员一直坚持说,的确是寄到这里的,送给闻夏。
一个普普通通的纸盒··闻夏掂量着,不是很重··回了家,闻夏划开了盒子··手的动作忽然停住··他看到了白色的山茶花,五朵,还有一支红色的玫瑰花,扎在一起,玫瑰花后,放着一个白色的小卡片。
“我这人嘴拙,不知如何去表达爱意,思来想去,还是俗人些,谨把山茶花与玫瑰,送给我的闻先生·在远隔千里外,遥遥思念闻先生··我爱你,这辈子都爱。
从此,与你千万分,都在山茶与玫瑰里··——你的星星”·闻夏鼻尖都是那花香,明明很淡的香气,却馥郁到了心坎里,化成一滩水,轻轻一动,便荡漾起来,柔软的不可思议。
怎么就会有这么一个人,怎么会让他遇到··他从未想如今这般,如此强烈的想念时星··于是他也拿起笔,小心的裁了纸,找了最顺滑的笔,写着··“花已收到,很喜欢。
如今已别四十余日,曾觉得书里写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矫情之言,现在想想,自从遇到你,那些歌词与言语都有了些意义··你的闻先生现在很想你,他每天都在看着天上的星星,什么时候星星也能坠落下来,被他接住呢·——你的意中人”·第五十九章 ·直到八月结束,那颗星星也没降落。
快开学的那一天,还是一通电话··和往常一样,他晚上买了菜,去做饭··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里面的粥“咕嘟咕嘟”的响,手机忽然响起来,闻夏擦了擦手,去接电话。
“喂·”·接下来的几分钟,他都觉得像做梦一样,几年之后想起来仍心有余悸,脑袋嗡嗡的响··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北京,怎么买的票,他甚至没有行李,就这么单枪匹马的去了,到的时候,正好赶上黎明。
黎明的天空是看不清多少星星的··但的确,也是有一颗星星,清晰的落下来,摔的遍体鳞伤··“我是时星的朋友,时星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让你知道,所以我才给你打了电话,希望你听了之后,别……尽量保持平静。”
“我们去云南去抓一批规模并不算大的毒贩,本来难度不大,毒贩比较散,缺乏组织,对不起,也是因为我们的轻敌,时星不小心……被抓住。”
“他被注- she -了毒品,我们发现的早,但是仍然有严重的中毒现象·”·“闻先生,你别激动·”·“他现在扔在抢救中,在北京,如果你想来,我们会接应,但请你放心,这里都是最好的医生,时星会得到最好的救助。”
“如果不幸——”·“他是英雄·”·人们总是在创造英雄,飞檐走壁,无所不能,他们将自己简单的信念压在所谓的英雄肩膀上,喝彩、助威、默哀、哭泣。
闻夏想,可是他不需要那么多英雄··那五朵山茶与那一支玫瑰,无论他再怎么想保存住,也枯萎了,化成腐烂的水,无声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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