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迹而来 by 以容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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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迹而来 by 以容舟(3)
·“别绪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帝都呀”·“怎么了”·“没,就是感觉你在这里待了好久·”温雅看他利索地把盘子擦干,往沥水架上摞,挽起的衬衫袖子下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小臂,又啧啧感叹上了。
本以为自己亲哥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男人,没想到别绪哥哥完全不输,关键颜还能打,要不是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自己估计忍不住要上··想到这个,她更觉疑惑:“你不是说要追人吗这都快一个月了。”
“追着呢,”别绪神秘兮兮的,“我这属于润物细无声的类型·”·温雅- cao -着太监的心:“你这样不行,追女孩子要殷勤一点,花言巧语不用说太多,但要用实际行动让她感受到你的存在。”
别绪翘起嘴角:“相信他已经充分感受到了,可能还正想办法摆脱·”·温雅听他得意的语气,叹了口气,心里念叨着,孺子不可教啊··两人并肩从厨房出来,温尔还坐在餐桌前看着手机。
他抬头看了看温雅,说:“今天开始录取了·”·“是吗·”温雅的心跳滞了两秒,然后开始疯狂加速··她的分数稳稳过了A大录取线,按她在全省的排名来看,被录取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而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真正放下心来··温雅快步走到温尔身边,开口时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点抖:“你替我查了吗”·“没有,我只看到了新闻。”
温尔把网页放大,摊到她眼前,“你想让我替你看吗”·“还是我自己来吧·”·温雅登陆考试网,输入自己的姓名和准考证号,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点了查询。
·又做了几次深呼吸,温雅的眼睛张开一条缝,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往下浏览··好半晌后,她摇着头看向屏息以待的温尔和别绪:“没有·”·“没被录取”温尔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劈了。
“不是不是不是”温雅一个大喘气,终于把话补全,“结果还没出来·”·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温雅不停地刷新网页,温尔用手指烦乱地敲击桌面,不时凑过去看一眼,别绪背着手绕着桌子,来回转圈圈。
“有了”温雅突然惊呼一声,温尔和别绪倏地围过来,三张脸一同挤到屏幕前··“我被录了”温雅率先看清那一行激动人心的小字了,猛然站起来,惊喜地宣布。
“恭喜”别绪接着回神,“正式成为我的小学妹了”·温尔看着他俩兴奋的样子,还在恍惚··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把那行录取通知又看了一遍,总算仔细确认清楚后,慢慢从胸中挤出一口沉沉的气。
温雅又跳又叫,从身后扑上来,搂着温尔,碎碎的发扎着他的脖子·没过多久,暖热的鼻息簇拥在脖颈连着后背那一块狭小的空间里,渐渐变得- shi -润··温雅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小的,闷闷的,还带着颤:“哥,谢谢你。”
·温尔本也情难自抑,却见妹妹难为情地埋着头,怎么哄也不肯从他背上下来,倒是放松了些··他平复好情绪,反手揉着温雅的头发,温温柔柔地说:“谢我干什么,都是你自己努力。”
“嗯...”温雅的脸往下滑了滑,在温尔的衣服上狠狠地蹭了两下,终于转到温尔面前··她眼角还有些红,不过温尔和别绪都装作没看见,任由她得瑟得一挥手:“走咱们出去庆祝”·三人顶着烈日出发,去商业街挑了家最贵的自助烤肉店,温雅大手一挥,牛肉羊肉猪五花,统统点上两份。
翻到酒水栏,她眼珠一转,趁温尔没有在意,悄悄勾了瓶果酒··温尔看着她自以为隐晦的小动作,浅浅一弯唇角··既然已经成年了,抽烟喝酒都是温雅自己的选择,他无权干涉太多。
何况这小孩儿想尝个鲜,兴奋时还记得偷偷摸摸的,也是不容易··大盘的肉端上来,呲啦呲啦地在锅上冒着油光··温雅眼神发绿,咽咽口水,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还没塞进嘴里,便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她还舍不得放筷子,换了左手拿着,右手从兜里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班主任··这下不得不接了··温雅只得把肉移到哥哥盘子里,示意温尔和别绪先吃,一手按下接听键。
手机里传来班主任喜气洋洋的声音,连连道着恭喜··温雅扬着笑脸,开心地回:“谢谢老师”·温尔听到,也特意接过来,对温雅的班主任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班主任大概了解温雅家里的情况,听到温尔客气周全地道谢,叹息着夸道:“温雅这孩子争气,你这做哥哥的也不容易”·“主要是温雅自己努力。”
温尔礼貌地笑笑,还是那句话··从这通电话开始,温雅的手机就没有消停过,同学朋友要么恭喜,要么报忧,热线不断··温尔看温雅聊得起劲,早已顾不上吃,默默地招呼别绪:“她一时半会不会停,咱俩先吃。”
“我刚刚一直埋头苦吃,点太多了·”别绪看了眼温尔面前干干净净的盘子,接过他手里的烧烤夹,“我休息会儿,你也吃点·”·“没事。”
温尔闲不下来,把烤盘的控制权交给别绪,又起身给大家添饮料··别绪瞥他一眼,挑了片最大的生菜,裹着两片肉,蘸了点酱,卷成个漂亮的小团,等温尔坐回来,便径直递到他嘴边。
温尔看着那团生菜卷,下意识地往后让了让,别绪却很坚持,也跟着往前送了送··“辛苦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歇口气了·”·温雅还侧着头,和朋友聊天,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温尔纠缠不过,眼神还没从妹妹那儿收回来,看也不看,张嘴咬了一口··哪知别绪的手还没退走,就这样举着,作势要等他吃完,再喂一口··温尔无法,赶紧嚼了两口,不等嘴里的咽下去,便张嘴要咬别绪手里剩下的。
这一口咬得急,别绪不知有意无意,手往前送了一下,于是温尔的牙齿便磕到了别绪的指尖,还嫌不够似的,仓皇撤回时,又用舌头轻轻卷了一下··别绪当即露个个不怀好意的笑,晾着那半截手指,猜也能猜到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
不过别绪还来不及调侃,温尔已经慌得将半片菜叶呛进喉咙里,捂着嘴,水雾瞬间漫了满眼··第三十章 ·30.·烤肉店里人声嘈杂,肉片放到锅上的呲啦声,杯子碗碟的碰撞声,谈话声,笑声,空气中充盈的市井声,都是为了温尔此刻的心跳做掩护。
别绪已若无其事地收了手,并没有趁机说什么,只当个意外似的,反而是温尔在反复回想,又尴尬,又羞恼··“哥,你们怎么不吃”温雅的电话已经告一段落,见别绪和温尔都干坐着,伸手拿了片生菜,三两下裹好一个卷,就往温尔眼前递。
仿佛是场景重现,温尔条件反- she -地往后一仰,动作之猛烈,连带着椅子不稳地前后摇晃,差点栽倒在地··温雅把生菜卷放进温尔面前的盘子里,看到温尔夸张的反应,准备收回的手在空中迟疑了一下。
她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没·”温尔赶紧把椅子往回拉了拉,低头摆摆手··他根本不敢去看别绪的表情,视线固定在烤盘边缘到身前的这一小段距离,把目之所及的一点素菜全夹光,便把头埋得更低,小口小口地慢慢挑着吃。
·伴随着别绪藏不住的笑音,烧烤夹在他盘子上轻轻一磕,一片肉突然伸到温尔面前··“别光吃菜·”·温尔默默地夹起那片肉,声若蚊蝇地道了句“谢谢”,不抬头,三两口便吞下肚。
别绪在边上悠悠地看着他,享受着投喂的乐趣,逼得温尔没有停歇地吃完了一大盘肉和一份蔬菜拼盘··“来干杯”温雅最见不得冷场,兴冲冲地举着杯子嚷嚷。
她没看到那两人之前的暗流涌动,只见他们一个认真烤,一个埋头吃,都不说话,赶紧使劲招呼··温尔没忘了这是妹妹的升学宴,配合地碰了碰杯,只是连余光都控制得好好的,一丝也没分给别绪:“恭喜你进入A大,今后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别绪闷声一笑,也赶紧加入进来··三个杯子轻轻地撞到一起,温雅欢呼一声,两人也跟着附和··别绪喝完杯中的饮料,对温雅眨眨眼,补充道:“要是有什么不顺,就来找别绪哥哥。”
“好嘞”温雅豪气地一拍桌子,震得温尔吓了一跳,“别绪哥哥罩我”·温雅也算人小鬼大,还没入社会,倒先学会了社会的做派。
拉着别绪,一杯一杯的敬酒,说是要先孝敬巴结大哥··起初温尔还没察觉,等他反应过来温雅杯子里装的不是饮料后,小姑娘已经开始大着舌头说话了··别绪检查了一下桌上的两个空瓶,赶紧把温雅面前的杯子撤走,换了杯白开水上去,看了看眉头紧锁的温尔,安抚道:“还行,果酒的酒精含量不高,雅雅可能不太能喝。”
像是要映证他的评价,温雅马上开始疑似发酒疯··她扁着嘴,似是咕噜吐了个泡泡,然后一把捞起面前的杯子,狠狠灌了一大口,含着一嘴的水愣了片刻,咚地全部吞下去,把杯子砰地砸回桌子上。
·周围两人被她这动静惊地一愣,还没有所反应,温雅又从别绪手里一把夺过烧烤夹,把每一片肉都翻了一遍,划拉地乱七八糟后,不满意似的猛地一甩夹子,溅起一片油星,有两滴落在别绪的衣袖上。
温尔急忙把烧烤夹抢过来,放在温雅够不着的地方,压着她的手臂,还试图和一个醉鬼讲道理··温雅手被按住,挣扎两下,发现挣不过,险些和温尔扭打起来··她冲着温尔一瞪眼,声音急急的,有些含糊不清,说出的话似乎也不着边界,但桌边的两人都听懂了。
“哥……以……后……你就……解……解脱了……”·温尔叹了口气,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他摸了摸温雅的头,揽着她的肩坐下来:“说什么呢……”·“哥……解脱了……”·温雅一脑袋扎在温尔胸前,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几句话,身子扭来扭去,头发蹭得乱七八糟,全散下来。
这会儿要让她抬头,活脱脱的一个疯婆子··温尔尽力安抚她,一手顺着温雅的头发,另一只手在她身后缓缓地拍,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温雅渐渐安分下来,嘴里还喃喃地念,一会儿“解脱”,一会儿“谢谢”,说得温尔也开始眼眶发酸。
他知道妹妹是什么意思,但他从来没觉得温雅是他的负担··别绪默默地去前台结了账,回来蹲在兄妹两人面前,问:“回去吗”·“回去吧。”
温尔架着温雅站起来,别绪自然地接手扶了一把·温尔转头,终于不再回避别绪的视线:“谢了·”·温雅一路上在两个哥哥怀里来回翻腾,终于被艰难地带回了家。
温尔把她拖到床上,不敢把空调调太低,想了想,又给她加了层被子··别绪很君子地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入少女的闺房·他瞥到温尔的动作,忍不住提醒:“别弄太厚了吧。”
“喝醉酒会怕冷·”·温尔解释着,左看右看,不放心,把被角压紧了些··别绪突然想到自己也有过喝醉后被温尔照顾的经历,此刻看他忙前忙后,才发觉自己当时也是有些任- xing -。
温尔最后检查了一圈,走到别绪面前,轻轻地带上了温雅房间的门··两人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围坐在熟悉的小桌前,温尔去后面泡了壶茶,递给别绪一杯:“刚刚吃了太多油腻的,喝这个,清肠解油的。”
别绪接过来,先嗅嗅茶香,便称赞了一句,接着吹了吹气,慢慢品尝··半晌,他把茶杯托在手里,感慨道:“你真的很会照顾人·”·“还好吧,习惯了。”
两人安静地喝了会儿茶,温尔突然开口,语调沉静:“我之前也简单地提过,我家的情况·”·“嗯·”·“我父母是我高考那年走的,车祸,很突然。
那一阵很乱,温雅才十二岁,我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家里来了很多亲戚,商量着我们今后怎么办·”温尔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我爸妈谈恋爱的时候家里不怎么支持,虽然没有断绝关系,但和亲戚们都比较疏远,所以他们来吊唁的时候,我很多都不认识。”
温尔露了个稍纵即逝的笑,载着浅浅的苦涩:“其实亲戚们人都不错,看我们两个小孩子,以后没法生活,有几个伯伯提出可以让温雅过继·”他顿了一顿,“不过温雅的年龄实在有些尴尬,十二岁的孩子,该懂的都懂了,不好再融入一个新家庭,所以几家人分析来分析去,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不免有些激动。”
别绪捏紧茶托,了然道:“是吵起来了吧·”·温尔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本来是他们找我单独商量,后来声音太大,温雅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别绪闻言,手上又加一分力,硌得指骨泛白,看着温尔的眼里盛满了疼惜··他已经明白了结局··“然后温雅推开门,把周围的大人全都挤走,扑倒我身上,揪着我的衣服,哭着喘不上来气。”
温尔低头喝了口茶,好半天,才搁下茶杯,缓缓地说,“她一直在问:‘哥哥你不要我了吗’”·温尔没有刻意去学温雅的语调,反而说得轻轻的,但别绪完全可以想象出当时撕心裂肺的场面。
半晌没人说话,温尔又托起茶盏,举到唇边,头微微垂着,挡住了脸上的表情··别绪默了会儿,笃定道:“但就算雅雅不那样说,你也不会把她送走·”·“对。”
温尔手里的茶杯晃了晃,他慢慢抬起眼来,用今天最坚定的语气赞同··“不过,”他回视着别绪,有点不甘,也有点后悔,“我当时犹豫过。”
别绪也直视着他,比温尔很坚定:“那时你也只有十八岁·”·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温尔忽地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一口气··他担起“哥哥”这个身份太久,已经习惯了冲锋陷阵,迷茫和犹豫仿佛都是不应该的,而今天,终于有人可以体谅。
“温雅总觉得,是她拖累了我,因为她我不能去更远的地方上学,因为她我每天都得照顾家里,因为她我似乎放弃了自己的人生·”·“其实并没有。”
“当然·”温尔笑了笑,无奈中带着点自豪,“应该说,是她给了我力量·”·“我理解你的意思,两个人在一起,可以互相汲取勇气。
但是……”别绪斟酌着说道,“雅雅说你要解脱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有一定的道理·”·他看着温尔,似乎不忍似的:“她已经长大了。”
温雅已经长大了,注定会离开,兄妹两人紧紧相依的时光,逐渐将成为过去式··“她已经长大了……”温尔低声重复,他闭了闭眼,好久后叹息道,“我明白。”
别绪点到即止,他能很快想到的问题,温尔自然已经考虑过无数回··两人静了半刻,别绪还是忍不住想要争取一把·他试探着问:“你考虑过之后吗等雅雅上了大学,你要干什么”·“最开始有很多设想,甚至想过要环游世界。”
温尔有些不好意思,“有点异想天开·”·“这不能算异想天开·”别绪表情很正经,“我小时候也发誓要走遍世界。”
“我俩不一样……”·“没什么不一样·”别绪打断他,严肃地说,“行动起来,就都一样·”·温尔难得成为被教育的那一个,更是难为情。
他一下下掰着手指,眼睛不看别绪,一副低头反省的模样··别绪意识到自己太过武断,缓了声音道:“当然我是靠这个吃饭,专注事业就是专注梦想,要容易许多。
不过你有类似的想法,也应该去试一试·”·他说得真诚又恳切,一方面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开导温尔,另一方面,也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别绪谆谆善诱:“我可以和你一起。”
“你已经照顾了我很多·”温尔第一反应是客气拒绝,他甚至补上一句,“从各个方面来说·”·“那些还不够,既然你习惯了照顾别人,也要学会享受被被人照顾的感觉。”
别绪一顿,自信地宣布:“况且,我迟早不会是‘别人’·”·第三十一章 ·31.·时间真是巧妙,温尔回想起上一次对别绪谈起父母,也是坐在这里。
那时别绪说:“我想让你过得更好·”·今天两人在同样的位置,他说:“我不会一直是‘别人’·”·恍然间过了几个月,别绪看自己的眼神都未曾改变,也正是因为这样,温尔才发觉,他也许轻看了别绪的喜欢。
“我想和你聊一聊这件事·”·“什么”·“关于你之前说,你……喜欢我·”温尔开口还是字正腔圆,说到“喜欢”两字,就变得又快又含糊,见不得人似的想迅速带过。
别绪没给温尔敷衍的机会,他点了点头:“嗯,我喜欢你·”·他如今说起这句话,已经毫不费力·不是轻描淡写,而是已经在心中珍之重之地念过很多遍,每一个发音的部位都牢牢地记住了这几个字,才能说得如此坦荡而自然。
“你想好了吗现在要宣布答案吗”别绪勉力保持着镇定,毫不掩饰他期望听到的回答··“我肯定也是喜欢你的。”
温尔先给喂了一颗定心丸·接着他面露纠结,努力措辞:“但是……”·“那就够了,没有但是”别绪刚攒了一口气想要欢呼,听到还有转折,马上打断。
“但是……”·“没有但是”·温尔听着别绪幼稚的抬杠,无奈地叹口气·他只得换了个词,一股脑说完。
“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你喜欢我的那种喜欢·”·这句话说得太绕,难得别绪一秒就听懂了··“喜欢还分很多种吗”·“就是……比如我喜欢温雅,是亲情,喜欢朋友,是友情。
我不确定,我喜欢你,是不是……”温尔鼓起勇气,吐出那个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的词,“爱情·”··别绪几乎没有思考,他摆摆手:“那不重要吧。”
“我觉得喜欢没那么复杂,除了不喜欢和没感觉,剩下的就一定是喜欢·”他想了想,“两个人在一起,就算是由爱情开始,随着交流的深入,一定会产生友情的成分,再往后携手共渡,不就会演变为亲情吗”·别绪很轻松地说了句很真挚的承诺:“我对你的喜欢,包括但不仅限于爱情。”
温尔久久无言··这真是一句漂亮的情话,死死地戳中了温尔最为难的死- xue -·-·他不是天生的gay,也没喜欢过别人,甚至没体会过心动的感觉。
但别绪带给他的感受,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让他时不时地回味,紧巴巴地追逐··温尔不确定,是否这就是喜欢··他头一次处理这种情感,先是慌乱,然后逃避,终于逼到今天,下定决心打算直接面对。
“我家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可能让你有些失望·”·别绪一挑眉毛:“失望也太夸张了,惊讶的确有一点·没想到雅雅这么可爱,只比她哥哥差一点。”
温尔已经管不了别绪日渐娴熟的情话,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本人不知你了解多少,是否符合你的期待·”·“完全超出我的预料·”·温尔像做项目分析似的,一条条比对:“关于我的工作和财产状况……”·“温尔,你似乎弄错了一点。”
别绪打断他,头一次沉着声音叫他的名字,“我们不是在相亲,不用你一条条地列出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因为你的优点,我喜欢上你,所以你的缺点,我也可以包容。”
别绪严肃时还不忘油嘴滑舌地小声补一句,“虽然你的缺点我至今还没有发现·”·“我喜欢你,是因为这就是你,和别的都没有关系·”·“……抱歉。”
温尔尴尬地咬住内唇,直到感觉有淡淡的血腥气蔓延开··他手足无措,头一次面对喜欢,难免瞻前顾后,满心欢喜又常常自我怀疑··但是别绪坚决地告诉他,这些担心都没有意义。
两个人之所以相爱,是因为就是那两个人,不讲道理,无可替代··温尔突然感到一股羞愧的情绪,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别绪,却知道自己此刻决不能放弃逃避··想了好久,温尔打出一记致命的直球:“我的意思是,这些条件你都能接受的话,我们就在一起吧。”
“嗯”别绪瞪大了眼,期待成真,久久不能回神··他向往这个答案太久,突然得到肯定的回复,只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
别绪赶紧连连点头,看着温尔,一颗心像浸了柠檬水,酸酸涨涨的,又像是被捞起来放在暖风机底下吹着,又绵又软,暖呼呼的··这个人真是没谈过恋爱,单纯得冒着傻气,把喜欢当做交易一样,认真地称量,斤斤计较,却是怕买家亏本,赔钱也要做到童叟无欺。
别绪风马牛不相及地叹一句:“你真是不适合做生意·”·没等温尔反应过来,他突然举起手机,揽过温尔的肩,说:“来,笑一个·”·温尔下意识地摆出一个很傻的微笑,和别绪英俊的微笑一起,“咔”地定格在镜头里。
别绪迅速换好壁纸,美滋滋道:“正式恋爱的第一天,纪念一下·”·温尔不知道谈恋爱和平常相比有什么不一样,但两人默默无言地喝着茶,第三次默契地抬头,交换了一个傻笑后,温尔后知后觉地,似乎体会到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一壶茶已经见了底,温尔上楼看了看温雅的情况,见她还稳当地睡着,稍稍放下心··看来温雅喝了酒虽然爱闹,睡着后还是很乖巧··温尔从房间里退出来,准备给妹妹熬醒酒汤。
他把白菜西红柿切得碎碎的,放进紫砂煲,加了水,定好时间,大功告成··别绪跟在身后,得意地指着那锅汤道:“这种醒酒汤,我喝过”·“给你做的那次是我第一次尝试,似乎做得还行。”
“何止还行非常非常棒”别绪竖起大拇指,“毕竟是我男朋友亲手做的”·温尔还没适应“男朋友”这种称呼,浑身一颤,左顾右盼地掩饰自己的难为情。
他一把揭开紫砂壶的盖子,探头过去仔细看了看,仿佛这锅汤在三分钟内会发生多大的改变一样··别绪看温尔羞涩的样子,更忍不住要好好逗他··他锲而不舍地把脑袋跟着伸过去,凑到温尔耳边,很讨厌地揭穿道:“害羞了,男朋友”·正是盛夏,家里温度调得低,风口下呆久了,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阵发凉。
别绪这口热气呼在温尔颈边,激得那一小块敏感的地方迅速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并向其他部位延伸··温尔反水摸到后颈,那小团- shi -热的气流还没散,顺势钻进他的手掌,缠上他的五指,迫不及待地要与他亲密。
掌心似乎烧了起来,空调的制冷在此刻完全不起作用,温尔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徜徉在一股暖流里,比毒日和煦,比暑气灼心··不知道为什么,别绪连哈一口气,都能弄得这么暧昧。
温尔慌忙从别绪的气息里挣出来,动作迅速地泡上一壶茶,把人赶回桌边坐好,自己坐在他对面,与别绪拉开距离··别绪被温尔连推带搡地安置在对面,也不恼,还很开心得意的样子。
他悠悠地把玩着茶杯,一双眼睛就像粘在了温尔身上,肆无忌惮地看着,还时不时闷笑两声··温尔被他看得无法,低下头去,羞涩中夹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欢喜。
他发觉自己似乎很快就接受了“别绪的男朋友”这个设定,但他对恋爱的概念,还是很懵懂···温尔这样想着,偷偷摸出手机,趁别绪没有察觉,开始搜索“怎样成为一个好男友”。
很可惜,搜索结果都是泛泛而谈,甚至提到了“提醒女朋友多喝热水”这种连温尔这个万年单身狗都听说过的雷区··别绪自从被温尔盖戳承认,就粘人得紧。
见到温尔居然罔顾他这个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反倒一个人低着头,很是自得其乐的样子,十分不满··他在对面观察半晌,卖萌撒娇的表情做足一整套,但温尔竟还不抬头,没有丝毫反应,忍不住怀疑自己之前是幻听了,这分明不该是男朋友应有的待遇。
他眯了眯眼,倏地凑过去,一手压着温尔的肩,另一手顺着温尔的手臂,滑到他的手腕上,然后五指一翻,托住温尔的手背··别绪把温尔拿着手机的右手整个包了起来,用比牵手更宣示主权的姿势。
他故技重施,贴在温尔耳边,用气音问:“看什么呢”·温尔全身一抖,急急地锁了屏幕,但别绪还是一眼看清了··他今天刚得了皇令,十足地无法无天,坏心思地一字一句念道:“怎、样、成、为、一、个、好、男、友。”
温尔尴尬地无以复加,肾上腺素急飙,热血冲上脑门,马上就要轰地炸开,或者干脆晕过去了事··他这行为就像刚入职的小白,在大老板眼皮子底下搜索“如何成为一个好员工”一样。
说是献媚,但目的单纯,说是天真,又傻气地过了头··别绪还压在他头顶,感受到温尔瞬间上升的体温,赶紧给他降火··“男朋友嘛,随意就好,像之前一样相处就行。”
他想到什么,突然色气地一勾唇角,声音轻飘飘地从温尔的头顶落下来··“别急,也别担心·反正有那么一天,那些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会发生。”
第三十二章 ·32.·温尔一下还没听懂别绪的意思,只是这大夏天的,两人贴得这样紧,源源不断的热气涌出,交织,缠绕,令人头脑发昏··他顺嘴就问了出来:“发生什么”·头顶传来一声闷笑,周身的空间被持续压缩,盈满了黏糊糊的燥热。
别绪俯得更深,下巴贴着温尔的耳廓,细碎的声音擦着他的头皮而过,像是夏风掠过秧草,让他萎顿的发丝霎时间都精神地支棱起来··“那就要看你的接受程度了。”
别绪加了力气按着温尔的肩,手腕一提,不再包裹着他的手掌,而是虚虚地笼着,分了两指在他手背上摩挲游走··“该发生的,就像这样·”·“至于那些你可能以为不该发生的……”·别绪拖长了调子,按着他肩的左手缓缓前移,食指和中指描绘着温尔锁骨的形状,拇指以一种轻慢而微妙的节奏蹭着他的脖颈。
温尔临近要害的部位被反复抚摸,呼吸都滞了一瞬·他清清嗓子,想要摆脱,别绪的右手跟着一动,迅速从他手臂上划过,留下一阵颤栗,直抵温尔的后腰··别绪呼出的热气更粗了些:“你可以尽情想象。”
噔地一声,温尔撞翻椅子,站了起来··他对上别绪富有攻击- xing -的目光和嘴角玩味的笑,周身温度又飙升一个台阶··温尔今天才下定决心,试探着往前迈出一小步,转头一望,才发现别绪就已经拉起了要跑马拉松的架势,并且要在开赛前先和他探讨一下那些长远而隐秘的问题。
“就是提前预警一下,怕你没有心理准备·”别绪看着他惊慌的动作,一摊手,状似正经地强调,“反正总有那么一天的,对吧”·青天白日之下,两人确定关系还远远不够二十四小时,温尔就被别绪带着,在一条幽深隐晦的道路上越行越远。
·虽然没有明说,但都是成年人,还不至于纯得像真空一样,这种事情就算没经历过也足以心领神会,毕竟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吧··温尔嗓子发干,连续咽了几口唾液,也丝毫没有缓解。
他紧张时就说不好话,本意是想表达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听起来却像是迫不及待的撩拨··“那一天是哪天”·别绪身形一顿,眸光晦暗不明。
他发觉温尔这- xing -格真有些致命··明明是个直球爱好者,说话却总是别有深意似的·等别绪或欣喜若狂或沮丧不已地拼命挖掘他话里的潜在含义,温尔又眨巴着那双无辜的眼,配上一副恰到好处的茫然神情,告诉自己只需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即可。
别绪被他撩得心烦意乱,语气很是轻佻,还带着几分警示的意味··“你想哪天,就可以哪天·-我来选的话,今天就不错·”·“不是不是……”温尔惊得连声澄清。
别绪还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为所动··温尔仿佛一个资质平庸的学生,无意间提到了一个很难的问题的关键点,误打误撞得到了教授的赏识,甚至考虑要对他重点栽培,任他怎么解释,都坚持自己的眼光。
“叮——”·正在温尔惶恐之际,救命的提示音杀到··温状简直喜形于色,一个闪身漂移就进了厨房,留下一串庆幸的解释:“醒酒汤好了我去看看时间差不多可以叫温雅起床了睡得太久也头疼”·别绪还在原地,遗憾又好笑地摇摇头。
这份复杂的心情无人分享,别绪脑瓜一转,忽然想到一个骚- cao -作··他登陆某博,翻到最近一条询问尔雅的留言,不假思索地回复道:·- 谢谢关心,今天已经成功了。
之前的对话太有杀伤力,温尔剩下的时间,都尽量避着别绪走··先是在厨房盛了一刻钟的醒酒汤,恨不得用筷子把白菜丝一根根挑出来摆好,然后一阵风似的躲回楼上,顾不得兄妹情谊,百般折磨温雅,又劝又哄又威胁,硬生生地把头晕脑胀的妹妹从床上挖了起来。
·温雅带着无处发泄的起床气,恍惚地走下楼,撑着额头,双眼迷离地坐到别绪身边··从温尔手里接过汤的两秒,她的头失去支撑,险些扎进碗里,还好别绪及时扶了一把,不然温雅经历醉酒的洗礼之后,还要接受醒酒汤的浇灌。
不过被温雅这么一打岔,别绪也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只是望着温尔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别样的意味··温尔顶着别绪不言而喻的赤裸目光,在心中很是硬气地瞪了回去,实际却很怂,只敢做贼心虚地冲温雅连连发问:“烫不烫味道还行吗现在头不疼了吧”·温雅酒气未消,正还是难受的时候,被温尔逮着关心一些显而易见的问题,简直烦不胜烦。
她开始还搭理两句,最后干脆把头一低,只喝汤,不说话了··又回到了别绪和温尔默默相望的局面··别绪眼见温尔躲避计划失败,勾起嘴角,得意地笑了笑。
温尔偏过头,只盯着妹妹,但终究还是分了一缕余光给别绪,把他的神情感知得一清二楚··他忍不住扭头看了别绪一眼,带着浅浅的埋怨和警告,不过别绪倒觉得其中更多的是娇俏。
于是别绪一挑眉,眼睛斜斜地看向右上方,一副你奈我何的姿态··温尔挤了挤眉头,有些不满地对别绪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可惜看上去毫无杀伤力,配上他认真的神态一起,只让人觉得笨拙得可爱。
别绪看着温尔疑似威胁的动作,十分不厚道地笑了笑,回了了个不像鬼脸的鬼脸·他眼睛瞪得特别大,眉毛夸张地抬起来,下巴往下拉着,唇往里抿,看着十分憨傻。
温尔喉咙里溢出一声笑,警惕地一瞥埋头喝汤的妹妹,又连忙克制住··两人像小学生斗法,眉来眼去半天,出招幼稚··但他们明明没做亏心事,却都悄摸摸地提防着温雅,愣是从这可笑的举动中演出一丝传情的意味。
温尔总算察觉到不对,摆出光明正大的姿态,十分刻意地咳了咳··他敛了神色,不和别绪再闹·静静地对着温雅看了半天,梳理打算着之后的事情··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温尔突然开口:“明天去给爸妈报喜吧。”
温雅闻言抬起头来,一愣过后,精神了许多:“好·”·“我还有件事想告诉你·”·“什么”·“明天让你和爸妈一起听。”
温雅顿时变得紧张,她急切地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别绪也意识到什么,马上想要阻止,就看到温尔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在唇上,让他不要说话。
这动作看起来也像是给温雅的解释,等别绪的表情重归平静,温尔把手放下,卖着关子:“等明天你就知道了·”·因为温尔这故弄玄虚的一句话,气氛变得很是微妙。
温雅再没有心思喝汤,一直缠着温尔,想要问个明白·奈何温尔嘴严起来,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不管温雅怎么套话,他都高深莫测地回答,明天你自然会知道··这样的缠斗一直持续到傍晚,温雅使劲浑身解数,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她心里憋得直痒痒,气哼哼地甩着手回了房间,干脆早点睡个美容觉··别绪全程目睹兄妹俩的争锋由温雅的败北结束,心满意足地看完戏,也打算离开··温尔目送着妹妹上楼,跟着站起来说:“我送你吧。”
“哦”别绪心中霎时百花齐放,嘴上还要调侃,“你最近不都当我不存在,任我自生自灭”·温尔也是好脾气,知道他是故意埋怨之前受了冷落,赶紧给他顺毛摸。
“现在不是不同了嘛·”温尔虽然还有些难以启齿,但总算说出了口,“送男朋友是应该的吧·”·“应该的应该的”别绪的花园上空又炸开几朵绚烂的焰火,他喜形于色,“你还尽可以理直气壮些。”
别绪还是订的之前那家酒店,两人并肩沿着有些熟悉的路走过去,在盛夏明朗的气息里穿行··上一次两人共同走这条路,还是在月色清冷的夜晚,别绪带着不甘返回,而温尔默默地送他,都是脚步匆匆,心知这一别也许无期再会。
这一次两人却十分悠闲自在,就是在寻常的日子里,吃饱喝足后出来懒懒地散个步··街边窜过去的一只橘猫,拖着胖乎乎的身子,却轻盈地跳上墙头,迈着优雅的步子,睥睨地看着墙下的两个奇怪的人类越靠越近,手臂不嫌热地搭在一起,高傲地“喵~”了一声。
别绪贴着温尔,稍稍用了点力,也不说话,头往旁边一偏··温尔顺势看过去,街边有两个老人在跳交谊舞··他们头发花白,身材还保持得像年轻人一样曼妙,伴着音乐搂在一起,手一直牵着,脚步进进退退,一举一动都流露着爱意。
温尔和别绪隔着一段距离,驻足看了片刻,没有上前打扰,远远地感慨··“跳得真好·”·“真好……”·温尔凝神望着的片刻,别绪已经收回了目光。
他手指轻轻一拨,就滑进了温尔的掌心,轻轻扣住温尔的手背··“是这样牵的吗”·温尔转头,惊疑地看向他,别绪干脆握着温尔的手,举起来,放到胸前。
他一本正经,看看那两位老人,又看看自己与温尔交握的手,来回几次,似乎只是秉承着好学的精神,研究跳交谊舞时手的正确握法一样··温尔的手动了动,不过没有抽开。
他迅速地往那边看了眼,似乎也只是配合着别绪确认一样··“应该是的吧·”·两人看了会儿,慢慢往酒店的方向走,谁也没提及,他们为什么要研究怎么握手,也自然没有把手放开。
今天气温接近四十度,到了晚上,也有三十多···沿路吹过的风是热的,卷起一层浪,扑到人身上,非但没有消暑,反而烘得更躁·树叶是深绿色,在明净的夜晚透着黑,挡住了聒噪的蝉,即使被风吹开枝桠,也看不清这些小东西在哪儿悄悄地伏着,只能听见他们不知疲倦的鸣叫。
两只手握在一起,已经被汗水浸得- shi -润,但两人谁也没发觉似的,就这样往前走··“明天你要和你父母说我们的事吗”·“对,给你一个名分。”
温尔开着玩笑,但内心终究是紧张的··“你可以不用这么急·”·“反正迟早要告诉他们的,早说晚说没有区别·”温尔摆摆手,很坚定地看着别绪,“我已经认定了你,不如早早地让他们放心。”
温尔说着,小指动了动,安抚似的,轻轻在别绪的掌心挠了一下··别绪当即便有所反应·他手掌一紧,制住温尔作怪的手指,不知为何,心也跟着吊了起来。
别绪再加一层力,让两人的手掌间不留一丝空隙,濡- shi -的部位牢牢靠在一起,所有的心绪也渐渐重合··他庄重的承诺:“我会对你很好·”·温尔点点头,笑了一下,很有几分古灵精怪,从眉眼能看出来和温雅是一家人。
“你今晚可以好好写篇小作文,这种话,攒着明天多说一点·”·他歪了歪头,眼里夹着揶揄:“你应该还算擅长吧静愔太太?或者游有方,游——大——作——家——”·第三十三章 ·33.·第二天,三人一同来到墓园。
墓园的夏天相比起其他季节要更为清净,也许因为没有凄风苦雨,也没有苍凉肃杀,一切都太鲜活,像没有什么已经逝去似的,不太适合生者缅怀··但温尔很喜欢夏天来祭奠。
他会在清晨带露时来到墓前,直到日光把碑烧得烫手后离开·每次他都要絮絮叨叨很久,关于生活,关于自己,关于温雅··也许以后还要加一个别绪··今天温尔也来得很早,和别绪并肩走在前方,温雅稍稍落后一步,跟在后面。
对于别绪和他们同行,温雅有些疑惑·毕竟不客气地说,别绪还算是个外人··但温尔没有解释,温雅好几次欲言又止,从斜后方来回打量着他俩,还是没有开口问。
兄妹两人都是两手空空,按温尔的话说,家人见面,不用刻意准备什么,况且父母同在那边,也会互相关照,轮不到他们这些小辈- cao -心··别绪倒是不敢怠慢,穿着自己最工整的衬衫,最顶端的纽扣也系得严丝合缝,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完美的微笑弧度是出门前对着镜子练习了一小时的成果。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很商务的公文包,看上去不像是来扫墓的,更像是准备去上班的社会精英··出门前温尔倒是提醒过他,收拾得利落点可以理解,这包就不必带了。
别绪立马握紧提带,把包搂在怀里:“这里面可装着我的聘礼,用来讨岳父岳母欢心的”·温尔听他这用词,忍不住纠正:“见公公婆婆要什么礼物攒着给自己当嫁妆吧。”
“那我要怎么叫”别绪不承认也不反驳,认真探讨似的,“爸……妈”·温尔定定地看了别绪一会儿,接着扭过脸去。
他没赞同,也没反对,一颗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外头点了火,那两个称呼就是添了把柴,烧得内里又干又涩,但没过多久,那层涩意渐渐熔化,又品出点甜来。
恋爱时两人都义不容辞地分享自己,但走到最后,却免不了要分享他人·分享朋友,同学甚至是工作伙伴,而最后的一步,便是分享父母··只有打心底里喜欢的人,才舍得将自己从出生以来便习惯的最亲密的称呼,与之共享。
别绪见温尔这默认一般的姿态,难得的没有得寸进尺··毕竟该不该叫,该怎么叫,还得看他今天的表现··于是别绪轻飘飘地转移话题,让温尔看看自己后脑勺的头发是不是有些塌了,要不要重新做个定型。
温尔把他鬓边一缕不合群的头发重新别回耳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片刻:“别紧张,挺好的·”·别绪自认当时并不紧张,只是有点疑神疑鬼,总觉得身上某个地方有点不对劲。
现在他站在墓园前,把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从领口到衣角全抚了个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打理了两小时的头发,十分后悔听信了温尔敷衍的安慰,没有重新做个造型··他经过入口处的玻璃门都要恋恋不舍地瞥一眼,检查自己此刻的形象是否得体,可惜玻璃上只能映出个模糊的影子,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
别绪扫了一眼身边的温雅,甚至盘算着怎样开口向小姑娘借个镜子照照才不显得突兀,只是没等他想出说辞,就走到了温尔父母的墓碑前··“爸,妈,我来了。”
温尔把墓碑的四角擦了擦,凝视着碑上的照片··温雅上前一步:“爸爸妈妈,我也来了·”·“温雅考上了A大,八月底就要去读书了。”
温尔摸摸妹妹的头顶,“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嗯·”温雅轻声应着,抓住温尔的衣角揪了一下,眨眨眼,把眼眶的- shi -意逼回去。
她掏出手机,把截屏的录取通知摆到照片面前,软软地唤道:“爸爸妈妈,给你们看我的录取通知·”·“等纸质版的寄到了,我们再带过来给你们看看。”
兄妹两人围在前面说着话,别绪在后面听,又酸涩又骄傲··他望着照片上的两人,男人俊朗帅气,看着温和又斯文,温尔的气质与他如出一辙·女人长得更开朗些,笑得甜蜜,眼睛十分明亮,温雅与她更像。
如果他们还在世,按照温尔的描述,应该会是特别开明的家长···别绪正设想着,突然温尔好似侧头看了他一眼·别绪一凛,一瞬间汗毛逆着风蹿,心跳比擂鼓还密。
“爸,妈,今天过来我还有一件事想说,就是这两天确定的,温雅之前都不知道·”·温尔没回头,精准地摸到别绪的小臂,轻轻拉了一下,随着别绪两步走到他身边,温尔的手渐渐往下滑,直插入别绪的五指之间。
“这是我喜欢的人,他叫别绪·”·风声完全静止,大片阳光挣脱云层的束缚,与之前那朦胧的一小丝汇合,变得炙热炽白··温雅瞪着他们交握的手,嘴半张着,眉毛往下压着眼睛,皱成一团。
在温雅失语的几秒,别绪用拇指一抹温尔掌心的汗珠,然后轻轻从他指缝间溜出来··别绪恭敬地对着墓碑深鞠一躬:“叔叔阿姨好,我叫别绪,追了温尔很久,谢谢他能喜欢我。”
“我是A大毕业的,一直在做杂志撰稿人,也会自己在网上写写文章·”别绪一边说着,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的一沓打印纸,一张张地展示,“这些是我的个人证件,还有财产证明,不动产和投资都包括在内。”
他把这堆东西交给温尔:“国内同- xing -婚姻不受保护,但温尔愿意的话,这些都可以公证转让,有必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国外结婚·”·“我明白叔叔阿姨会担心我把温尔引到了邪路上,我也十分抱歉让他失去了组建普通家庭,甚至为人父的机会。
但我是一心一意喜欢他,想要关心他,照顾他,陪伴他,和他站在一起,一同走过剩下的人生·”·别绪几乎是虔诚地说:“同- xing -恋可能算小众,但相爱从来不分多寡。”
温尔被塞了满怀的各种证明,听着别绪对着父母向自己表白,呆呆地愣着··他没想到别绪这么实诚,说是聘礼,还真准备了真金白银,并且张口便是谈婚论嫁。
温尔又羞又燥,本来只欲带人认个门,没想到对象毫不见外,且早有预谋,三两句便点到了正事上··这边温尔还沉溺于各种复杂的情绪,没有出声,那边温雅终于回过神来:“原来我当了这么久的电灯泡。”
温尔赶紧辩解:“我们昨天才确定下来……”·“哦昨天”温雅的语气更是古怪,“原来我喝酒吃肉为自己辛苦拼搏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而庆祝的时候,你俩在偷偷摸摸地为自己的爱情干杯”·她斜眼看着温尔,连连摇头,感慨不停:“是我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温尔向来争不过温雅,这小妮子歪理一大堆,真跟她绕,一年都掰扯不清。
他把话题转到重点上:“你没什么别的要问的”·“问什么单身狗非得上赶着找虐,听你俩甜蜜秀恩爱吗”温雅拍拍温尔的肩,“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十八岁闪婚都不稀奇,你俩快三十的人了好不容易谈个恋爱,还在花季少女面前得瑟上了”·她把温尔怀里那一堆文件抽出来,没什么好气道:“再说你都带人来见父母了,爸妈跟前,哪儿有我说话的份。”
这番话虽然听着- yin -阳怪气,但温雅把父母抬出来,就是不反对的意思··温尔捋了捋她的发尾,过了半晌,轻轻地说:“谢谢·”·“谢什么啊”温雅一把推开哥哥的手,半侧过身,眼底一阵酸热,语气还是故作悲愤,“找到对象了不起啊”·温尔无声地笑笑,压着温雅的头,使劲揉了揉。
温雅烦躁地甩了两下,甩不开,便任由温尔给她顺毛··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温雅缓过来,终于肯把脸转向温尔·她下意识地摸摸头发,去拉温尔,却不知什么时候,别绪已经站过来,勾住了温尔的另一只手。
她刚使劲憋回去的酸涩又涌了出来,恍然间还有点无措·好像有个人把她每天抱着睡觉的小熊给抢走了,她不愿意也没有用,因为那小熊的标签上写着别人的名字。
温雅的目光转向别绪,表情变得凶凶的,瞪着他不出声··别绪愣了一秒,没有回避,温柔地和她对视··这目光仿佛有魔力,没过多久,温雅努力维持的凶狠的表情便开始摇摇欲坠,心上仿佛被戳了个小孔,之前鼓胀的生气和难过,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漏。
“别绪哥哥人挺好的,配谁都绰绰有余·”温雅说着夸赞别绪的话,却不甘横了他一眼·她攀上温尔的胳膊,往自己怀里一搂,宣战似的看着别绪,得意地宣布:“不过我哥天下第一好”·“我也这么觉得。”
别绪理所当然道··他放了手,任由温雅将温尔拽过去,一副不和小孩儿计较的宽容姿态··温雅不战而胜,却不值得开心·她攥紧温尔的手臂,声音变得小小的,不得不承认一般:“那你们算是绝配啦……”·温尔见妹妹这么难过,慌乱地看了别绪一眼,连忙要哄。
温雅猛然抬头,看看别绪,又看看温尔··她的眼睛亮闪闪的:“既然是天作之合,你俩就要一直好好的,让向往爱情的少女能永远保有期待·”·第三十四章 ·34.·回家的路上,温雅渐渐缓过劲来。
她看着温尔和别绪不一会儿就搭在一起的手,使劲翻了个白眼··来的时候那两人虽然也在前面并肩走着,但动作都很规矩,这下出了柜,就没什么好遮掩的··别绪本是试探,勾了勾温尔的手指,见他只是不怎么坚决地撇了两下,立马灵活地挤进温尔的指缝,将他整个手掌都牢牢地箍紧。
温雅看着他俩的小动作,在身后嘟嘟囔囔,声音很小,但正是前方两人凝神便能听清的程度:“也不嫌热……”··这四个字散发着单身狗浓浓的嫉妒和怨念,说给不知不觉就秀了恩爱的情侣听,十足地招人讨厌。
温雅本都做好了调侃或被打的准备,哪知前面没一点动静··那两人各怀心思,偏偏头脑里都是空白一片,就是这样,也容不下不相干的人发出的多余的声音··温雅又气哼哼地酸了两句,见那两人真是完全听不到,把手里的一叠纸翻得哗哗响,使劲在耳边扇风降火,不再自讨没趣。
登上回程的大巴车,温雅又遭受一次暴击··最后一排已经有人占了,车上只剩下单人位或者双人位,三人势必要拆开来坐··本来温雅还没想太多,哪知温尔和别绪上了车,就堵在门口,齐刷刷地回头望她。
“坐啊”温雅催促着,推了温尔的后背一把,在身边的双人位上坐下··温尔抿抿唇,回头望了别绪一眼,好似有千言万语藏在其中。
他这才放开别绪的手,下了好大决心般,犹豫着往温雅旁边迈了一步,坐进靠窗的位子··温雅仿佛在看电影慢动作,见那两人这若有若无难舍难分缠绵悱恻的架势,终于福至心灵。
她噌地站起身,甩下一句“我真的受不了了”,迅速移到前面的单人位··别绪挑眉,悠悠地在温尔身边落座,见他两手绞在一起,尴尬的模样,慢条斯理拍拍他的手背,安抚着,就顺理成章地再次勾到一起。
正值中午,太阳很是毒辣·水泥路面反- she -着白光,窗玻璃都要融化··温尔拉了拉车边的窗帘,只能堪堪遮住头顶,大束的光线从底下或两侧漏进来,刺得人眼花。
别绪看温尔半边身子都泡在阳光里,从胳膊到大腿一片雪白,赶紧往旁边让了让,让温尔坐过来些··一排座位就这么宽,别绪让也让不了多少,温尔往旁边挤了挤,两人整条手臂贴在一起,不一会儿就沁出一层汗。
温尔又挪了回去,这下手也从别绪掌心挣脱出来:“别靠太近了,更热·”·别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掌心便是一空··他下意识地拢了拢五指,突然半起身,不信邪地拉了拉那块窗帘,来回试了几次,都是拉到东边短西边。
“我站一会儿吧,就快到了·”·温尔拽了拽别绪的手臂,让他别再折腾··别绪维持着半俯身的姿势,僵了片刻,不甘心地让开了··温尔平移着出去,站在过道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手伸到背后扯了扯T恤,长出口气。
他搭着前一排的椅背,把座位空出来,示意别绪坐下··别绪一点头,却迈开长腿,两步跨到里面,坐在了紧贴窗户的位子·他拍了拍旁边更宽敞- yin -凉的地方,仰头看温尔:“我们轮流坐。”
温尔瞪着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没必要,我站着更舒服·”·别绪又拍了拍座位,蹙着眉看他,很是坚持··“真不必了……”温尔还要拒绝,顿了会儿,见别绪没有放弃的打算,只得叹口气,无奈应道,“好吧。”
他又扯了扯T恤,顺着别绪的意思坐下来,后背贴上椅子,马上被汗水浸- shi -··别绪几乎是没有停顿的,在温尔刚坐下的瞬间,就把他的手又抓在了掌心。
温尔一愣,偏头看向别绪,眨眨眼,随即恍然··“我不热·”别绪义正严辞地强调··如果不是没有忽略他时不时悄摸摸地扯扯窗帘的小动作,温尔还真信了他的邪。
“你把扣子解开吧·”温尔没反驳,盯着别绪的侧脸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嗯”别绪话已经放出,即使快要热懵了,也坚持着没做出过擦汗之类的举动。
“你最上面那颗扣子可以解开吧·”温尔看他脑门上已经蒙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发尾全- shi -,脖子还被紧紧地勒着,一边心疼,一边又觉得好笑··“哦。”
别绪听话地摸了摸脖子,又懵懵懂懂地把手放下,看着温尔,好像很困惑的样子··这怕是热傻了··温尔对上别绪无辜的眼,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温尔教小朋友般,耐心地拉着自己的领口示意,嘴型很夸张,一字一顿地跟着配音:“扣子。”
见别绪还没有反应,他干脆半侧过身子,俯到别绪眼前,在那颗扣子上点了点··别绪这会儿突然变得很机敏··他像是预料到温尔的动作,半点没躲,只是在温尔的手指要撤回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别绪开口,热气落在温尔额前,轻轻扫过一缕碎发,痒痒的·温尔下意识就要去摸,手腕却没挣开,还被别绪抓着,另一手更是一直没离开过他的掌心··“我看不见,你替我解了吧。”
这理由,听着冠冕堂皇,温尔却是无语凝噎··二十多岁的人了,不用眼睛看居然不会解扣子那今天早上磨蹭好半天换了一套又一套衬衣的人是谁在温尔的印象里,他可是每一套都严丝合缝地穿戴整齐,站在镜子前仔细比较的。
“快一点,太热了”·见温尔因为吐槽而半天没有动作,别绪一改之前的说辞,竟还催促起来··温尔的指尖就抵在别绪的喉结附近,此时听他说话,那个部位轻轻地震,带着温尔手指一麻。
温尔连忙蜷起手指,脸也慌张地后撤,拉开了两人间太过靠近的距离··别绪还认真地看着温尔,抓着他手腕的五指渐渐上滑,摸索着点了点他凸起的指骨:“真的很热。”
这语气就是坦然地陈述事实,落到温尔耳里,却见鬼地听出了一丝撒娇的味道··不就是解个扣子嘛·温尔平静了下心情,一垂眼,一抿唇,头都不用凑过去,单手一秒不用便解开了。
·“行了·”温尔轻飘飘地通知道··他慢慢靠回原位,带着眼风不可避免地扫过别绪若隐若现的锁骨,端着淡然的姿态,但不知怎么脸有些烫。
别绪抬手便把衣领拉得更开,坦坦荡荡地把蕴了一层薄汗的皮肉露出来,往温尔旁边靠了靠,故意凑得很近··他衣襟大敞的位置,优美的线条勾勒着最- xing -感的骨头,而更往下探去,每一块肌肉都裹着一层晶莹,结实又精巧。
别绪引着温尔朝自己衣领里看,说话还很是正经,至少从他语气里完全听不出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谢谢·”·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中,三人辛苦了一路,总算到了家。
别绪是主动往旁边凑得辛苦,温尔是被动躲得辛苦,而温雅则是闷气生得辛苦··这两人在后座缠缠绵绵的时候,温雅可是独自在前方翻着巨大的白眼,正襟危坐。
她觉得自己吃饱了撑的,以前居然会担心哥哥要单身一辈子,如今看来,那两人都是属于闷声发大财的类型,早不知什么时候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了··温雅在墓园时恍然以为自己被抛弃的酸涩劲过了,此时冷静下来,更多的是愤愤。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温尔最近的表现,发现这株爱情的秧苗,可能还萌芽得挺早··不说牺牲亲妹妹的喜好送人礼物,携手同行游山玩水不亦乐乎,就冲温尔想到什么都要提起别绪,三两句话间满是夸耀,就十分不寻常。
前一个被温尔像这样套了八百层滤镜的,还是他心心念念的偶像游有方··温雅琢磨了一路,一旦接受了别绪作为她哥哥男朋友的身份,打量别绪的眼光便挑剔起来。
颜值匹配,- xing -格还过得去,财务状况应该不错……温雅把手里一堆没心思看的资料卷成一个筒,在手心敲了两下,又把它展平,准备过一会儿再来好好研究别绪的家产。
三人进了门,齐整整地移动到小桌边·温雅先坐,别绪坐在她对面,温尔看着他俩俨然形成的对峙局面,稍稍一愣,挨着别绪坐下··大家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温雅把手里的一堆资料摊在桌上,抱着胳膊看着别绪,神情严肃,率先发问:“你俩谁追的谁”·温尔长长地叹一口气,垂下头,只想捂住脸。
别绪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回答地坦坦荡荡:“我追的你哥哥·”·“嗯·”温雅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昨天。”
别绪一口气补充完整,“我对尔尔一见钟情,追了他很久,昨天他接受了我的表白·”·“嗯……”温雅头点得更加频繁,视线慢慢偏向温尔,带着一丝高深莫测。
温尔没接收到妹妹的目光,而是猛地看向别绪·他听到“尔尔”这两个字,浑身一抖,鸡皮疙瘩沿着手臂攀上来,瞬间爬满全身··他还是第一次听别绪这样叫他。
这称呼温情又亲密,还带点宠溺,让他羞得想钻进地下,但又忍不住细细咂摸着品味··别绪只看着温雅,神色认真,手却从桌底下鬼鬼祟祟地摸过来,精确地牵住温尔,说不清是安抚还是挑逗地划划他的手背,捏捏他的掌心。
温雅盘算了一路的三堂会审极不成功,只在开头气势汹汹地盘问了几句,随即便陷入迷茫··她重新捋了捋思路,喃喃念叨着:“昨天在一起……”·“今天就见父母了”温雅脑子转过弯来,紧接着眉头一皱,像是考试读题时发现题干有逻辑漏洞,虽然不影响解答,但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你们进展也太快了吧”·温尔有一刹那无言,想了想,刚准备解释,别绪抢先开口。
“我是很认真的,从决定追他的那一刻起,就打算了一辈子的事·我很喜欢尔尔,不只满足于谈个恋爱而已,也不想浪费时间来‘玩玩儿’·”·别绪真诚地对温雅剖白,“见父母可能让你感觉有点仓促,但在此之前,我们都仔细考量过这段感情,绝没有丝毫敷衍。”
温雅还是拧着眉:“事先考虑得再清楚,相处起来总会发现问题·”·“你说得对·虽然我们三观契合,大的原则不会违背,但生活中难免磕磕碰碰,需要两人去慢慢磨合。”
别绪想到什么,保证道,“但根据我们相处的经验来看,磨合起来应该不算困难·”·温雅依旧无法赞同的样子,别绪却没有进一步承诺,温尔看看妹妹又看看别绪,也没有贸然插话。
他理解妹妹的担心,也懂得别绪的自信,事实上直到此刻,他回忆起与别绪相处的片段,才发觉两人的确合拍·不管是在自己家烧火做饭,还是在帝都短暂的同居,有些细节的的片段,甚至能用温馨来形容。
温雅沉默了很久,突然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她调整了坐姿,不再叉着双臂往后仰着,而是把双手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双眼锁着别绪:“你的家人知道吗你和我哥……”·“他们都接受我的- xing -取向,尊重我选择的伴侣。”
别绪笃定地确认,调转视线看向温尔,突然感慨:“其实我本以为你会先见到我的父母·”·面对二脸疑惑,别绪无奈地摊手:“我妈已经旁敲侧击地问了我一个多月,什么时候把男朋友带给她看。”
眼见着温尔立即变得不安的神情,别绪脸上漾起仿似自嘲的笑,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甜蜜和嘚瑟:“她嫌我不会追人,你要是再不答应,她可能就要回国给我助攻了。”
第三十五章 ·35.·别绪还真不是开玩笑,自从他妈妈无意中得知自家儿子总算有了心仪的人,就十分关心他追人的进程,并且妄图以身作则教育别绪···“当年我和你爸,第一天看对了眼,到下一周证都领了。”
“你们分手也挺快,第一天冒出了离婚的念头,到下一周证也领了·”·林玫在视频那头正闭眼敷着面膜,听到别绪这话立马坐直了,一抬眉一瞪眼,差点把面膜挤掉。
她抬手点了点别绪:“父母辈的事,小屁孩别指手画脚·”·别绪耸耸肩,每次林玫一旦争不过,就要搬出辈分压人··“妈妈,你在骂哥哥吗”屏幕外突然冒出一个嫩嫩的童声。
“没有,妈妈只会骂不听话的小朋友·”林玫低头看了眼,弯下腰把小孩儿抱到腿上,“来,跟哥哥打个招呼·”·“哥哥”小孩儿看到别绪,眼睛亮了起来,乐颠颠地挥手,小卷毛****。
·“番茄晚上好·”·“我不叫番茄”小孩儿挤了挤鼻子,脸皱了起来··别绪看他那表情,心都要被萌化了,恨不得把他从屏幕那端拖过来,使劲揉揉他的小脸:“那你叫什么”·“我叫西红柿。”
“……”·别绪没憋住,噗嗤笑了出来·林玫一手搂着儿子,一手扶着面膜,也是乐不可支··“番茄是西红柿的另外一个名字。”
“哦”小孩儿扒了扒卷毛,连忙追问,“那土豆有别的名字吗”·“有,叫马铃薯·”·别绪补充道:“洋芋也是。”
“那弟弟有三个名字呀”小番茄掰着指头数,摇头感慨,“他好惨哦,要记住这么多名字,中文好难学的·”·两个大人被他逗得直笑,最终林玫让他跟别绪道了晚安,把他赶回房间睡觉,关门的时候还听他趴在床边和弟弟讨论自己刚学到的新名字。
林玫揭了面膜,转头继续关心大儿子的情况··“找对象的事你爸知道了吗”·“还没,他忙着画画呢·”·“也是,什么都没他的画重要。
你定下来带给他看一眼就行,他反正不会反对·”林玫吐槽着前夫,翻翻日历,“我哪天带Jack和两个小朋友回国,给你把把关·”·“我先提醒一句,见了面就算您说不行,我也认定了。”
林玫哼了一声:“我是那种棒打鸳鸯的恶婆婆吗这还不是替你着急,这么久了还没追上,一点儿也没继承到我当年的风采·”·“可别,”别绪挤兑起亲妈也不手软,“得亏没继承,我还想和他天长地久呢”·林玫长嘶一声,正要训他,别绪连忙转移话题:“您也别折腾了,我到时候带他来看你们。”
“也行,你今年还没过来吧番茄土豆都说想你了,Jack也问过我·”林玫搬出瓶瓶罐罐往脸上捯饬,“他同意吗毕竟这么远。”
“他会喜欢的·”想到温尔,别绪声音都放柔了,“我想带他把我看过的风景都看一遍·”·“这么酸的话别冲着我说,对你准小男朋友说去,也不至于还追不上。”
别绪笑了笑:“甜言蜜语Jack比我会讲多了,我都是跟他取经·您也别急,等我们商量好就过来·”·和林玫视频也就是十多天之前的事,既然提起话茬,别绪便顺势邀请温尔:“想和我去c国吗”·“c国”话题转得太快,温尔十分茫然。
“杂志社有了一个新选题,想去c国一趟·”别绪并没有说出真实目的,他随便拎了个理由,想到什么,忽地暧昧一笑,“就当是度蜜月了·”·别绪话音刚落,“咣”地一声,温尔撞上椅背,接着便响起“嘶啦——”一阵摩擦声,温尔连人带椅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在温尔惊愕的瞬间,温雅扶着桌子,咳得惊天动地··好半天,温雅才直起腰来,顾不上擦擦眼角的泪花,指着对面两人:“你们这就安排上了”·别绪露了个抱歉的笑,看向温尔,很绅士地问:“可以吗”·“不是我说”温雅简直要抓狂,“这也太快了”·“其实还好吧。”
别绪当真仔细算了算,“暧昧过了,也表白了,尔尔的父母已经见了,要说特别一点的,柜也出了·”·他旁若无人地数着,把待办事项一个个勾去,终于到了他最感兴趣的部分:“下一步该到蜜月了。”
温雅还在震惊中,望着别绪无言,转转眼珠子看看哥哥,温尔的受到的惊吓一点也不比她小··“或者先见见我这边的父母”别绪自言自语着苦恼,“是不是这样比较礼貌,但是我怕你太过紧张。”
别绪浅浅地皱起眉,望着温尔:“你觉得哪样更好”·温雅几乎被这一记重锤给砸晕了,别绪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等待温尔的答案。
温尔脑子里一团乱麻,而这一团乱中,还掺杂着他勾勒想象的c国风光··他赶紧把这些杂念甩掉,试图把别绪引回正路:“你不是去工作的吗”·“那都是借口。”
别绪这会儿极不要脸地否认了自己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不喜欢c国,我们就换一个”·“不是……”温尔又被他的歪理邪说绕晕了,呐呐地不知该怎样反驳。
“别绪哥哥是作家吗”温雅终于恢复了战斗力,先引开话题··她从对话中提取了几个关键词,再结合别绪在墓前透露的信息,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急忙确认一下。
·“是的·”别绪点点头,谦逊地说着有些自傲的话,“你可能听说过我·”·他把桌上那堆资料拢了拢,随便翻了两下,抽出一张纸递到温雅面前:“这些是我发表过的作品。”
温雅接过来一看,纸上有两个整整齐齐的表格,列举了一大串书名,后面附着出版信息,甚至还有稿酬说明··“有些眼熟·”温雅第一时间感慨一句。
她匆匆扫完第一个表,落到第二个,马上抬头看了眼别绪,又连忙看回纸上,来回几次以后,倏地扑到了桌上··温雅瞪着别绪,见鬼一般,将他自上而下一寸寸地扫描,恨不得能看清他每一根头发丝的区别。
“这些书名,和静愔太太的好像。”温雅问,“你知道静愔吗?”·别绪保持着微笑,轻轻柔柔地说:“我就是静愔。”·一瞬间的功夫,温雅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表情甚至可以用惊恐来形容。
她突然无法对别绪发出质疑,只能将目光转向温尔:“哥……”·温尔能体会妹妹的心情,这时看到她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失态,还很不厚道地觉出一丝宽慰。
他冷静地对温雅点了点头··温雅又“咚”地坐回椅子上,一手捏着那张纸,另一手撑着额头:“我觉得有点不真实·”·她把那几个书名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有些甚至能回忆出书里的情节。
慢慢地,她视线向上挪,又看回第一个表格内那些一开始被她忽略的名字··大约过了五六秒,温雅唰地把纸扣在桌面上,低着头,谁也不看,慢慢站起来,背着手,神神叨叨地转了几圈,嘴里念念有词。
过了好久,她终于冷静下来,坐回椅子上,紧张地盯着别绪,一开口声音拐了两个调:“静愔?”·别绪点点头··她又艰难地问:“游有方”·别绪再次点了点头。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温雅紧绷着脸,点头回应··下一秒,她全身卸了力似的,瘫倒在椅子上,看着温尔,目光幽幽的,充满了难以置信,语气更像是在指责他的丧心病狂。
“哥,恭喜你,搞到真的了·”·空气突然变得十分安静,温雅双目无神,温尔欲言又止,只有别绪神色未变,端坐得稳稳的··“c国风景不错,人也不多,适合度蜜月。”
温雅维持着瘫倒的姿势,好半天冒出这么一句··“这个季节有很多好看的·”别绪很快跟上话茬,赞同地说··“记得多拍一些照片给我。”
温雅惯- xing -地接上,顿了一下,又缓缓地摇摇头,“还是不必了,你们开心就好,我直接去买游有方的专栏杂志吧·”·“不用买,”别绪豪气地一挥手,“出书后我直接寄给你,不对外发布的照片和视频也一定发给你看。”
“好的·那我收藏的静愔太太的作品,可以得到签名吗?”·“当然”别绪已经开始找签字笔,“如果你想的话,我还可以给你看看存稿箱,有关最新的一个脑洞。”
温雅被惊喜冲击地恍恍惚惚,麻木地看向温尔:“哥,虽然不应该,但我只想说,我真嫉妒你·”·温尔在他俩一来一回间,根本找不到机会插话,只能听着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考虑得怎么样,跟我一起我去c国吗”别绪不知何时已经不声不响地挪动椅子,又贴到温尔身边··温尔神色复杂,很想反问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要考虑了”但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直接拒绝别绪的邀请。
“嗯……”他垂下眼帘,终究只是含糊地说,“让我想想·”·第三十六章 ·36.·温尔没能考虑太久,就稀里糊涂地被妹妹打包好强塞给了别绪。
“哥,我之前报名了国际志愿者,审核已经通过了,过两周就走·”·温尔猝不及防:“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早就告诉你了呀”温雅啧啧两声,“也是,你现在脑子里只能装下别绪哥哥。”
温尔脸上一烫:“别乱说”·“这难道不是事实”温雅撅着嘴,眼皮要掀到天上去,“反正接下来我不会晃来晃去碍事了,你俩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温雅扔下这话,扭头不再理睬温尔,默默地挪到一旁去填志愿者的相关表格··过了一会儿,她想到什么,又回头交代一句:“等我回来就直接去学校报道了,你也不用- cao -心。”
看着温尔脸上羞涩未退,又浮上一丝茫然,紧接着被震惊取代,温雅扁着嘴,瞪着眼,高频率小幅度地摆摆头,暗暗道:“哥,你只管放肆,你妹妹我可是为了不当电灯泡专门挑了个艰苦的志愿活动,原本只打算去照看一周的熊猫,现在要远赴尼泊尔当一个月的支教了。”
温尔这边是被温雅“抛弃”,别绪那边也是被催得紧··周如是一小时之内夺命连环十八call,把杂志社下个季度的主题和选材一股脑发给别绪,逼他赶紧去找素材交稿。
临了挂电话时,周如是终于从六亲不认的工作状态中抽离出来,八卦道:“听说你成功追上了”·“那是·”别绪嘚瑟不已,随即疑惑,“你怎么知道的”·“我办公室那小孩儿,每天不干正事就知道刷微博,自从刷到她静愔太太的瓜,已经哭天喊地又惊又叫地维持这神经病状态好多天了。”·别绪想了想,对那小姑娘还有点印象:“那个实习生现在转正了”··“还在观察期。”
周如是皱皱眉,“你那么关心她干嘛”·“哦”别绪一愣,接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是关心吗这就是礼貌- xing -地询问吧更何况不是你先提起她的吗”·面对别绪接连抛出的疑问,周如是选择沉默。
别绪继续不怀好意地问:“那小姑娘还不知道她‘游老师’就是‘静愔太太’吧你没告诉她”·“说这个干什么,还嫌她不够吵”周如是声音沉下来,别绪在电话那头,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脸一定拉得老长。
“男朋友哪天带来见见,你自己的工作别总让我- cao -心·就这样,挂了”·别绪听他被什么催着似地匆匆说完,接着听筒里便只剩一阵忙音,若有所思地一挑眉,慢悠悠地把手机收回来,晃到温尔身边准备去吹枕头风了。
去不去c国的问题,温尔纠结了很久,一直没给准话··倒不是说他矫情,而是他也同意妹妹的观点,两人之间的进展有些快了··从表白,接受表白到见父母,几乎都是在没有准备充足的情况下就匆忙完成。
并不是说这样有什么不好,只是既然打算了天长地久,温尔想尽可能地把每一步都走得稳妥些,让感情有机会慢慢沉淀,攒到最后自然难以动摇··别绪理解温尔的想法,十分爽快地退步:“那你能先陪我回帝都吗我有些工作要处理,我最好的哥们儿也想见见你。”
看温尔还在摇摆不定,他进一步诱惑道:“你不想看看游有方是怎样的工作吗”·果然,温尔心里一下就有了倾向·他想了想,呐呐地问:“这不太方便吧……”·“的确不是特别方便。”
别绪居然肯定地点了点头··接着他话音一转,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说:“不过可以我求一下主编,给家属开个后门·”·在温雅的怂恿和别绪的劝说,尤其是“偶像”的诱惑面前,温尔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别绪见他点头同意,马上订好了机票··十多天后,两人在机场先送温雅登机,又是拥抱又是比心,小姑娘这才满意,蹦蹦跳跳着走了··温尔一直看着温雅的背影,直到她过了安检,趁着最后的间隙回头冲两人挥手道别,然后转了个弯再也看不见,这才拖着行李,去找飞往帝都航班的登机口。
仿佛原景重现,一个多月前也发生过差不多的一幕,不同的是,这次有别绪站在他身边··两人降落在帝都已是黄昏,别绪来到自己的地盘,十分轻车熟路··他叫了个车,把两人的行李塞到后备箱,牵着温尔的手坐上后座。
别绪十分有心机,根本没给温尔考虑酒店的机会,对司机报了个地址,直接默认温尔要住在自己家··温尔被别绪拉着,也没想太多,完全遵循别绪的安排,乖乖地倚在座位上,侧脸看窗外的景色。
天光正是将暗不暗的时候,远方铺满余晖,被林立的高楼切割成张张油画·路灯的光在这样的天色下显得模糊不清,一团团光点在道路两旁延伸,拉近,又迅速被抛到身后。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一人靠在一侧,中间堆着两个大背包,挡住了他们安静地勾在一起的手··过了许久,四周逐渐暗下来,汽车在高速上飞驰,接着驶入灯火通明的城市。
又是好一通停停堵堵,车终于开到别绪家门口··温尔揉了揉朦胧的双眼,迷迷糊糊地下了车,左扭扭右扭扭地舒展半天四肢,这才发觉一个严肃的问题··他这是,要和别绪同居了·温尔还没来得及提出疑问,别绪已经理所当然地拖着满手的行李,站在单元门口招呼他:“过来呀”·看了看手里仅剩的一个小包,温尔愣了愣神,只好低头迈腿快跑了两步跟上去。
“密码没变·”别绪艰难地把一堆东西从电梯里运出来,阻止了温尔想要替他分担重量的手,朝着家门一努嘴··温尔看着别绪压了满身的大包小包,也不敢犹豫,赶紧上前输了密码,拉开了门。
别绪跨进家门,把行李都放下来,反手开灯的瞬间,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他把拖鞋摆到温尔脚边,站直了身子,一手撑着旁边的墙壁,一手越过温尔的肩膀去关门,同时问:“你知道这密码有什么意义吗”·别绪把人半圈在怀里,根本不给温尔猜测的时间,兀自说明道:“是我们相遇的那天。”
温尔一动也不敢动,心里霎时翻江倒海··这密码和他上次来时一样,那究竟是多久以前,别绪就喜欢上了他·温尔虽不自卑,但自从答应和别绪在一起,有时总会怀疑这一切太不真实。
似乎毫无道理的,自己就被一个人喜欢上,也是没有理由的,自己也喜欢上一个人··而今天他察觉到,这份感情的源头,比他想象的,还要早··不知为何,不可思议的同时,温尔却生出了一份实感,从这小小的细节里,他找到了喜欢的证明。
那些没有缘由的好感,正是在还没有揭开面纱时,被人日思夜想,甚至添油加醋,一点细枝末节也要反复琢磨,自我解读,这才生出“不得不”的念头··为什么喜欢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多么难得,他们可以互相喜欢。
一直飘忽不定的感情落了地,迅速抽出细嫩的苗,沐浴着充满爱意的阳光和雨露,长成了一颗参天的树,随着温尔心中快要满溢出的欣喜轻轻摇曳··别绪见怀里的人僵着不动,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把温尔放开。
他拿着温尔的行李,穿过厨房和客厅,停在相对的两扇门前,很恶意地问:“你想睡哪间”·“这间·”温尔没有犹豫,准确地指着客房的门。
“好吧,”别绪本也没指望温尔会记岔,只是嘴上仍要逗他,“我本来也想睡这间的·”··温尔一惊,警惕地看着别绪,目光中除了劝诫,竟然还有一丝妥协。
别绪眼睛一亮,心脏发软,更加感兴趣地盯着温尔的脸·两人僵持片刻,最终别绪体谅他旅途劳累,不忍过多刁难,给温尔推开了客房的门··这房间几乎没有变动,只是床单和窗帘的花色似乎换了。
温尔迅速理好行李,把这些细节的变动归结为艺术家苛刻的审美品位··他拿着洗漱用品走进浴室,发现这些东西别绪都替他准备好了:洗手台上放着两个透明的漱口杯,分别插着一粉一蓝两把牙刷,旁边的架子上挂着两条一模一样的咖啡色毛巾。
别绪正巧晃悠了过来,倚在门口点评道:“都是情侣款·”·温尔脸上发烧,又有些哭笑不得:“你房间不是有独立浴室吗”·“那又不影响。”
别绪说着走进来,珍之重之地把两个杯子摆正,牙刷头都朝着一个方向,紧紧挨着放在洗手台正中央,退后一步抄着手欣赏道,“我就喜欢买这种一对儿的东西放着好看。”
温尔忍住了吐槽“毛巾花色一样分不清”的心思,因为他几乎都可以猜到别绪会怎样应对·默了一会儿,他不解地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别绪立马露出一个“你终于问道了点子上”的笑,迫不及待地声明:“去找你之前。”
他得意洋洋:“这些东西都是在鼓励和督促我,早点把你带回家·”·第三十七章 ·37.·温尔和别绪在家休整了几天,这才准备去见周如是。
这几天说是休整,不如说是温尔看不下去别绪的生活习惯,抓着他好好教育了一番··曾经别绪献殷勤时,温尔就察觉出他是个不会干家务的,但没料到他在家这么懒散,完全是一副大少爷的派头,东西随手堆,起床不叠被。
温尔也不客气,拿出曾经培养温雅的耐心和严格,只要见他用完东西便催促他放回原位,每天等他起床便守在床边督促他叠被子··也正因如此,温尔才意识到,客房里新换的床单和窗帘也和主卧是情侣款。
别绪撒了几次娇,没有任何作用,压根不能打动温尔的铁石心肠,反而令他更加警惕,只要听到别绪声音放软,就怀疑他想偷懒··好在别绪倒不是真的厌烦温尔的监督,只是把这当情趣,偶尔硬要耍赖,温尔皱着眉头,也还是随他去了。
·不过别绪洗碗倒是积极,按照他的歪理,整理物品和叠被子都属于机械劳动,并且毫无必要·东西放哪儿不是放下次找得着就行;被子叠好干嘛用晚上睡觉还是得掀开。
但是洗碗就不一样了·毕竟温尔负责做饭,他也得做点什么来体现他在厨房的价值,况且洗碗这项家务特别有参与感·两人围在水池边,亲密地说说话,一个洗完一个擦,时不时小手还能碰一碰,再往后说不定小嘴还能亲一亲,多么默契·几天以后别绪久违地走进出版社大楼,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全然没了以往精心打造的清冷形象。
温尔跟在他身边,顶着一众陌生的视线,有些无措··有人向别绪打招呼:“游老师,这位是……”·“周主编的客人·”别绪倒不至于逢人就要出个柜,给温尔安了个可以随意解释的身份。
“那请您二位稍等一会儿,周主编在忙,刚刚让我们不要进去打扰·”·“好的·”·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姑娘红着眼闷着头走了出来。
她看到别绪,先是一愣,接着整张脸都涨红了,还不忘小声道歉:“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没关系,我们刚来·”别绪和善地对她笑笑,拉着温尔走进去。
关门的时候,还听到刚刚招呼他们的其他同事围到那姑娘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周主编又骂你了”·“没关系,谁还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周主编人还是不错的,就是工作上容忍不了一丝瑕疵……”·办公室里,周如是正暴躁地盯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按着键盘,听到别绪进来的动静,头也没抬。
“又冲人小姑娘发火了”·“怎么还训不得了”周如是吃了枪药般,满肚子火气。
“谁拦着你训人了,反正你一天之内起码有二十四个小时脾气都不好·”别绪撇撇嘴,扭头看到温尔有些紧张的表情,轻轻拉住他,往自己身边带了两步。
“不过你可别第一次见面就吓着我男朋友·”·此话一出,温尔稍微有点扭捏,但马上冲着不见人影的办公桌打招呼:“你好,我叫温尔·”·周如是总算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一看门口站着两个人,赶紧起身迎了上去:“你好你好,我叫周如是,之前怠慢了。”
“没有没有”温尔连忙摆手·他毕业后没有正儿八经地进入过这样的工作环境,完全不会讲场面话,只能重复着强调“没有怠慢”。
周如是没想到温尔这么青涩,看他面相也还挺小,都不知道毕业了没··他一边对着温尔连连点头,一边抽空瞥一眼别绪,见他春风满面,扔过去一个“你是禽兽吗”的眼神。
别绪更高兴地冲周如是笑笑,脸上写满了“对,我男朋友就是这么可爱”,愣把周如是笑出一身鸡皮疙瘩··两个脑电波完全没对上的人,偏偏还都觉得自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周如是请两人——当然主要是请温尔——在沙发上坐下,又不客气地把实习生叫了进来··小姑娘还顶着大大的红眼眶,低头等上司吩咐时,那委屈巴巴的劲藏也藏不住。
·“给客人倒两杯水·”·本以为周如是还要接着找茬,没想到他不仅没发火,语气竟然还有些柔和·小姑娘生生被他惊得定在原地,以为周主编被她气得厥了过去,现在是鬼上身。
“没事,不用了·”温尔看那实习生也就和温雅差不多大,之前被训哭已经够难堪,这会儿应该不想看到自己··小姑娘顺着这天使般的嗓音回头感激地看了眼,目光收回一半,猛然一怔,又立马转回去再看一眼,然后就盯住温尔不放了。
她这副模样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周如是见她不动,莫名其妙地要催,一眼瞧见她那魂不守舍的神态,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还以为是把小朋友训怕了,大发慈悲地一挥手:“算了,你先去休息吧。”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补充:“但是工作上,有很多失误本来是可以避免的·我骂你,不是……”·“不用不用不用休息”小实习生猛然回过神来一般,急忙向上司声明,那焦急地神态,仿佛是在求周如是别扣她工资。
她一溜烟儿跑出了门,间隙中还回望了温尔两眼,那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确定,还透着丝丝哀怨··别绪心头一跳,脑中不可抑制地补全了一场大戏··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你认识她”·“不认识啊”温尔被她那古怪的两眼看得寒毛都立了起来,搓搓胳膊,赶忙撇清关系。
三人在房间里面面相觑,沉默着等人进来解释··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小姑娘端着个托盘,给温尔别绪分别递了水,还十分有眼力见地给周如是也续上咖啡。
这回换房间里的三个人紧紧地盯着她,就怕她一开口,道出什么不得了的渊源··此刻的气氛着实有些诡异··实习生送了水准备出去,手覆上门上的旋钮,又回头小心翼翼地往上司哪儿探了一眼,然后迅速地扫过沙发上的两人,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是周如是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没”小姑娘迫于上司的威压,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开,第一反应便是否认。
她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掠过,尤其着重观察了下周如是的表情,见他更多的是好奇,没什么责备的意思,终于犹犹豫豫地说:“这位先生,长得很像尔雅·”·周如是皱紧眉头,刚要问“尔雅是谁很出名吗”就见别绪朝温尔一努嘴:“你的粉丝。”
温尔也没想到,惊喜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她伸出手:“你好,我就是尔雅·”·那实习生脸上又浮现出欲言又止的神情,虽然受宠若惊地赶紧握了握温尔的手,嘴上道着“很开心见到您”,眼神却更是微妙。
那目光说激动也激动,说炙热也炙热,但一点也不像是粉丝见到偶像的欣喜,更像是见到了比自己优秀的情敌,带着酸溜溜的攻击- xing -··她又瞄了一眼周如是的神色,实在压不下心里的忿然和好奇,怀着“大不了明天不来上班了”的勇气,破釜沉舟地问:“您就是静愔太太的男朋友吗?”·房间里其余三人都愣住了。
温尔啼笑皆非,本来以为自己也能跻身网红的行列了,没想到还是借了别绪的光·于是他扬着眉毛,玩笑打量着身边的男朋友,像是在询问这要怎么办··周如是一头雾水,他虽然清楚在场的人各种复杂的身份和关系,但一时想不通,小实习生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而最波澜不惊的就要数别绪了·他正憋着没处秀恩爱,听清小姑娘的问题,不禁暗赞简直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别绪冲温尔安抚一笑,眼里是波光粼粼的温柔。
他一把揽住温尔的腰,脸颊亲昵地在他耳后一蹭,骄傲地宣布:“他是我男朋友”·温尔还不适应这样在陌生人面前大刺刺地秀恩爱,稍稍挣了一下,但敌不过别绪的力气,只得随他去了。
周如是默默地捋了捋逻辑,前后一联想,加上自己掌握的信息,已经大致弄清了情况·于是他舒服地往办公椅上一靠,摆出标准的看戏姿势··小实习生却完全呆住了,只觉得大脑主机在超负荷运转,并发出了短路的信号。
她的思路持续跑偏,闪过了“尔雅与太太分手”、“攀热度的网红出轨”、“互联网爱情都是假的”等的念头后,终于回到正轨上来··“咚”的一声,托盘掉在地上,小姑娘捂着嘴,喘着气,原地蹦哒了两下,接着神经质地向前走走,向后挪挪,眼神不知该看向哪里,身体激动得来回晃。
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别绪,死死地压着嗓子,声音却刺破喉咙,从她掌心中钻出来,透着一种撕心裂分的喑哑··“静静静静静静静……静愔太太!”·第三十八章 ·38.·被实习生一搅局,本该是客客气气的朋友相见认个脸变成了粉丝见面会现场,周如是忍了半天,还是在小姑娘哀求的目光中,把人赶了出去。
“先好好工作,别再给我犯之前的错误”·小姑娘哼唧唧地应一声,扁着嘴丧着气冲别绪挥挥手,极不情愿地转过身走到门边··待门终于将要合上的瞬间,一张脸突然闯进来,带着一股劲风,把房间里的人吓了一跳。
三人定睛一看,还是那实习生··“郑姿”周如是面色不善,眼底凝满冰霜,声音里压着火气··小姑娘被他叫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飞速扫一眼别绪,做了两秒心理建设,一咬牙一闭眼,顽强地昂起头,赶在周如是再次开口前,英勇无畏地问:“先好好工作,就是说我等会儿可以为所欲为”·她狠狠地强调了“先”这个字。
·周如是一愣,只盯住她,半晌没说话,不知是被她不怕死的精神震慑了,还是感动于她追星的执着··别绪也是个坏心眼的,不仅不心疼自己的小粉丝,还要挑她的字眼:“我能问问‘为所欲为’具体指什么吗”·“就是……”郑姿本想说签个名之类的,对上别绪调侃的目光,突然意识到这词用得不妥,脸通红一片。
“太太您别多想,我没打算撬墙角”·“哈哈哈……”别绪被这小孩儿逗得不行··他本是见周如是太凶,怕小姑娘觉得丢脸,这才开**跃气氛。
没想到她是个心大的,还特别能逗乐,刚想回一句“那你也得撬得动”,便被温尔横了一眼··天大地大男朋友最大,别绪乖乖闭了嘴,任温尔厚道地解了围:“你有什么好奇的,下了班再问吧。”
得了温尔的承诺,郑姿两眼霎时就亮了起来,笑得美滋滋的··周如是虽然没反对,但也要- yin -阳怪气地补上两句叨叨:“工作时没见你这么认真仔细,选题不符合要求就不说了,暂且对你要求没那么高,但是连篇的错别字都没校对出来,就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态度问题了……”·郑姿听着训,表情倒是诚挚,只要周如是话音一顿,便连连点头,简直像牢记到心坎里。
可惜从她连连闪光的眼神中,周如是也能看出来,这小姑娘的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唉,你出去吧·”周如是叹气,干脆不再做无用功。
四个人最后约了烧烤摊撸串,就在A大附近··本来周如是想要郑重地挑个有格调的餐厅,哪知还没说出口,便被郑姿抢了先··“天太热不适合吃火锅,剩下的适合交流感情的项目就只有撸串了,大夏天最适合啤酒烤串儿,还有咱们帝都的夜市可是出了名响当当的好”·别绪看向温尔,不参与讨论。
他对于去哪儿都没有意见,只要男朋友喜欢··温尔听郑姿的说辞一套一套的,明白她主要是想套别绪的话·温尔本就不挑剔,况且哥哥当久了,看见和温雅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都觉得可爱,也顺势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纵容她。
只有周如是在旁边叉着手,皱着眉,一直没吱声,一瞧便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最终还是A大的情怀牌加上对客人选择的尊重让他不得不勉强认同··一行人打车去了A大,真到了地方,周如是却比谁都兴奋。
他面上不显,只是话明显多了起来,一路上搭着别绪的肩,从校门口到小吃街,看见什么都要感慨连连,追忆往昔峥嵘岁月··温尔走在他们身边,听他俩聊着往事,也不插话,听到有趣的部分就跟着一起笑,全程安安静静的。
郑姿也是A大毕业,不过比别绪周如是低了好几届,此刻也牢记着自己蹭饭的身份,老老实实地吊在后面,听学长们缅怀过去··她才离开学校不久,还不懂不懂这些职场人的怀念,听了半天觉得没意思,悄悄摸摸地玩起了手机,并且时不时就往温尔那儿扫一眼。
傍晚时分,小吃街十分热闹,来来往往的全是青春靓丽的面孔··烧烤摊生意更是火爆,老板忙着烤串,几个服务员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又是送酒又是收空盘子,还要注意着喝上头的客人,应个话都是火急火燎的。
几个人在门口杵了半天都没人招呼,也没见到空位,最终还是别绪机灵,看到角落里有两张小桌子,拉着周如是进去把它们拼到一起··郑姿目送着他俩进了店,见没人注意这边,便鬼鬼祟祟地凑到温尔面前,一碰他的手臂,把手上的什么东西往他眼前一递,特别像是地下党接头。
温尔接过她的手机,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了眼,又在郑姿鼓励的目光中往下翻了翻,立马尴尬地按了锁屏,把手机还了回去··郑姿给他看的是静愔的某博主页,十分- xing -冷淡,没有图片,每条动态就几个字,都是就是论事,只不过这“事”有点特别。
- 表白了··- 谢谢关心,今天已经成功了··- 在一起的第一天··- 成功牵手··- 见父母··……·别绪稍微有点进度都要发一条炫耀,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字,但温尔能从中脑补出当时的所有画面。
比如别绪表白时温柔得一塌糊涂的声音,两人牵手时因紧张而僵硬的五指和微微出汗后变得滑腻的掌心,别绪站在墓前笔直坚定的背影……·“我们以前就盼着太太多发动态,除了转广告,也分享一点三次元的生活。”
郑姿心累地叹气,“没想到太太不发则已,一发就是虐狗,可怜我们这些小粉丝,本来只想看看书收获虚拟的快乐,现在不得不嗑上真人了·”·温尔眨眨眼,无话可说。
“而且自从太太开始谈恋爱,几个坑都没更新,还假惺惺地请假说最近很忙”郑姿斜着眼睨他,语气幽怨,“太太忙着发糖也真是辛苦了”·温尔对上她的眼神,一脸无辜。
“不过我今天知道太太就是游有方老师,突然又理解了·”郑姿再叹一口气,“毕竟是拖稿拖得能让周主编都抓狂不已的人物·”·温尔更是哭笑不得。
没想到她吐槽着吐槽着还拐了个弯,自己为别绪找好理由,圆了回来··他不知说什么好,想要安慰郑姿几句,替别绪辩解一二·只是这些话在他心里过了一遍,都太过好笑而说不出口。
温尔正左顾右盼,抬眼便看到别绪在冲门口招手,示意他俩进去··趁别绪拼桌子的功夫,周如是已经点好了几份招牌串串,叫上了啤酒··他坐在小桌边,回头望着温尔和郑姿艰难地拨开人群往里走,一扭头,面前的人眉梢都飞着喜悦。
“定下来了”·“定了·”··“好·”周如是轻轻碰了碰别绪面前的酒杯,“祝你幸福·”·“那肯定的。”
别绪一扬脖子把酒喝干,默了片刻,忽而感慨,“也就你支持我·”·“你爸妈不同意还是他爸妈不同意”周如是一时想岔,“你不是早就向家里出柜了吗”·“不是家里的问题。”
别绪不想多提温尔的家庭情况,他晃晃酒杯,目光在店内逡巡一圈,很是怀缅地笑笑,“我是说当年在学校,情形和现在差不多·”·“啊……”周如是反应过来。
当年他听说消息时系里组织聚餐,老师同学都在,别绪几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录论坛回了消息,当着全校出柜,同学们大多都懵了,有几个老师脸色不怎么好看··当时那件事闹得挺大,现在回忆起来,像是过了很久,久到别绪已经是一脸释然。
周如是耸耸肩,玩笑道:“反正你又没打我的主意也就吴霜那个**……”·“哎——别提他·”别绪笑笑,“谁这辈子还碰不着几个**呢”·见周如是一脸替他愤愤不平的样子,别绪转移话题:“别光说我,你和那实习生怎么样了”·周如是一秒切换严肃正经脸:“我和她……”·“没什么”三个字还没说出来,旁边多了一个人。
周如是一偏头,就见郑姿坐在他身边,看表情像是不怎么情愿··对上周如是打量的目光,郑姿在心里为自己点根蜡烛,暗道想听八卦想追星的代价就是下了班也不得不面对上司那张仿佛被谁欠了八百万的冷脸。
估计是被打压多了,也可能是环境影响,郑姿胆子壮了些,面对周如是不那么虚,但还是忍不住做一个狗腿子··她把桌上的塑料碗拆开,双手捧着递给周如是,还不断地给他使小眼色,意思是“您将就将就,我总不能让那一对儿拆散来坐吧”。
郑姿自认已经尽到了讨好的极致,开始拆自己的碗,不经意间瞥了眼对面,便明白了自己还是差些火候··别绪老早就替温尔拆了碗,温尔落座后便自然地接过用开水清洗消毒,别绪再负责涮涮筷子,把脏水倒出去。
郑姿抿抿唇,讪讪地要再去拿周如是的碗筷,将狗腿进行到底,就听周主编提起热水壶,凉凉地发了话:“动作快点,拆完给我·”·一顿饭吃得可谓是宾主尽欢,郑姿得到静愔太太许诺的特签,又听他承诺之后出书都给她寄一本,便不觉得面前两人恩爱秀得刺眼,反倒暗暗期望别绪能从恋爱中汲取养分,以后多写点神仙爱情。·由于太高兴,她不知不觉就喝得有点多,后半段完全放飞了自我··周如是被她揪着领子,第三十二次把她点着自己脑门的手扒下去,把她缠着自己脖子的头发弄出来,忙乱地和别绪温尔道别··别绪看着他俩纠纠缠缠,露出个别有深意的笑,最后还要腻歪一番,举起温尔的手冲他挥了挥。
不等温尔缩回去,他手腕一翻,改举为握,两只手扣得紧紧的··别绪也喝了点酒,没醉,但偏要没骨头似的粘着温尔··他带着温尔在A大周围逛了一整圈,一路给他介绍,还会回忆自己的年少往事。
其中有些温尔已经在他和周如是的交谈中听到了,有些是第一次听··温尔有相同经历的部分,就会应和两句,听到不同的,就说说自己的体验··“过两天有个画展,想去看看吗”听温尔吐槽曾经的艺术选修课,别绪脑瓜一转,突然问道。
“好啊·”温尔没什么防备便答应了··别绪听他回答,突然凑到温尔的颈窝边,闷闷地笑了两声,热热的气扫过他的下巴,在他心中一烫,然后从他耳后飘走。
两个依偎的人影走走停停,笑笑闹闹,在人群喧嚣和烈烈晚风中渐行渐远··第三十九章 ·39.·过了几天,别绪递给温尔两张票··“宽安作品展”温尔本以为别绪那天就随口一提,没想到还真有画展。
温尔不是学艺术的,但是对宽安的名字也有所耳闻·近代知名画家,现代派绘画领军人物,是那种即使大家不懂得欣赏,提起他也会“哦——”一声应和表示自己听说过的大师。
·“我都不懂画·”温尔把那张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有些怯,他总觉得专门去看画展的都是专业人士,要么十分懂行··“没关系,我也不懂。”
别绪无所谓地笑笑,“但展会办出来,不就是吸引外行来附庸风雅的,不然几个专家凑一堆埋头研究好了,干嘛弄这么大阵仗·”·两人来到票上的地址,温尔才发现展会比他想象中随意许多,就搭在图书馆和会议中心之间的露天平台上,围成四面体的结构,入口处设了一个阻断,笔触敦厚地标出主题:市井。
下面一排小字:宽安作品展··温尔给工作人员检了票,和别绪走进去,一幅画一幅画慢慢浏览··看了半圈,别绪问他:“怎么样”·“都很好看。”
温尔笼统地赞美·他犹豫了一下,不怎么自信地点评道:“我觉得这个主题挺妙的·”·“怎么说”·“这些画都太安静了,似乎没有一点市井喧嚣的气息,但仔细看,处处皆是市井。”
温尔见别绪听自己说得认真,不好意思地补上一句:“我的感觉而已,随便说说·”·“和我感觉一样·”·别绪还没说话,旁边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的声音。
温尔惊得一抖,连忙扭过头,只见一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着看着他··“我只是瞎说,不是专业的·”温尔没想到他随口的感言被别人听了去,回想了一下自己说的内容,简直不懂装懂,十分可笑。
·“有什么关系·”中年男人不在意,“艺术是献给世界的,人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如果只能给所谓的专家来看,迟早这艺术要被锁进柜子里。
好的作品不怕人指点,大家都有话说,艺术才鲜活·”·温尔被他说得一愣,接着连忙点头:“您说得对·”·这人见温尔认同他的观点,似乎更有与之攀谈的心思,十分自来熟地问:“你最喜欢哪幅画”·温尔实在不会应付陌生人,但也不好没礼貌地贸然走开,只能硬着头皮指了指。
还好那幅画挂得不远,温尔曾驻足多看了几秒,印象深刻·那画上就是普普通通的街道上立着普普通通的房子,清晨有一点阳光,街边有三两个人·整幅画看上去很满,但街边没画完的马路又很空,房子有些挤,但光线疏散行人惬意,一切都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哦为什么”中年男人很感兴趣地问··“……没什么原因·”温尔没想到看个画展变成了艺术答辩,对面是个不知底细的主考官,而论题是他心血来潮时不过脑子随便取的,“就……挺美的。”
“嗯,这也是个好理由·”那人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认同了,“人们欣赏一幅画,大多都看不懂其中的技巧,也很少人能体会其中的情感,但几乎所有人都能判断出,这画美不美,他喜不喜欢。”
这人像是个善良的老师,正绞尽脑汁从差生乱七八糟的答案中找得分点,好让他不至于挂科:“的确,美就是最大的理由·”·这下温尔连“您说得对”都讲不出来,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对他颔首笑笑,十分没有底气。
这人给他铺的台阶又光又平,温尔踮着脚尖,反而不敢下来·,就怕自作多情给踩脏了··他悄悄拉了拉别绪,身体微微动了动,腿已经往旁边迈了一步,迫切地想要摆脱面前这人。
但别绪这会儿却完全断了与温尔心灵感应,稳稳地扎在原地,拽也拽不动··温尔正着急着,旁边又不声不响地爆了个雷,把他炸得恍恍惚惚:“喜欢的画,等这个展开完带走。”
“什么……”有一瞬间温尔甚至以为自己不明不白地加入了某个犯罪组织,而罪犯头头正很有魄力地吩咐刚收的小弟:看上的都拿走·“作为见面礼不太值钱,聊表心意,算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温尔呆呆地重复:“见面礼……”·“哦,还没自我介绍吧·”中年男人整了整领带,对着温尔伸出手,“你好,我叫别宽安。”
温尔脑中一激灵,某个念头一闪而过,来不及细想,赶忙先握住长辈的手··别绪不声不响好半天,此刻终于开口,一个字说得短促而有力,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做一鸣惊人。
——“爸·”·“爸”·“嗯·”·两道声音同时落下,其中一个惊诧,一个平静··温尔不可置信地愣了几秒,连忙打招呼:“您好您好,我叫温尔,是别绪的……朋友。”
他犹豫了一下,迅速看了别绪一眼,还是没有直说“男朋友”这个身份··别绪笑了下,手从背后搭上温尔的肩,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揽,毫不忌讳地向别宽安展现他俩的亲密关系。
“嗯,朋友·”别绪忍俊不禁道,“会手拉手肩靠肩一起吃饭逛街看风景的朋友·”·温尔被别绪说得又羞又恼,还是在家长面前,整个人局促得快要缩成一团。
别宽安看了看表,建议道:“到中午了,我定了旁边的餐厅,一起去吃个午餐”·别绪自然不会反对,温尔也不敢拒绝·别宽安在前方领路,两人落后几步跟在后面。
温尔好不容易脱离别宽安的视线,终于可以缓一口气··“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他看着前方西装革履的背影,再看看自己随手套的T恤和牛仔裤,对比起来显得自己很不用心。
“怕你提前知道太紧张·”别绪见温尔时不时低头检查着装,窘迫得路都快不会走,赶紧拉他一把,自己绕到临车道的那一侧··温尔小声埋怨:“这样突击我更紧张”他再次抚了抚领口,拽拽衣角:“我什么都没有准备,穿得也很随便,见家长也太不尊重了……”·“没事,你看我也穿得很随意。”
“那怎么能一样你是他儿子”温尔完全没被他安慰到,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言行举止,不由更加沮丧,“我还一点也不谦虚,在真正的大师面前班门弄斧。”
·别绪听他嘟囔半天,一直没反驳,到最后这句,实在没忍住被逗得直笑:“真不用在意,我爸在学校上课时就喜欢大胆发言的学生,况且你说得挺好的。”
“还有,咱俩没什么不一样·”别绪促狭道,“你叫他爸,他不是应了吗”·“什么时候”温尔一愣。
别绪只含笑不语,并不告诉他··温尔绞尽脑汁地回忆,只能想起别宽安刚刚表明身份时他俩同时喊的那句话·他失笑道:“那怎么能算,我是震惊,他那声‘嗯’也是在回答你。”
“怎么不算他当时就是在应你·”别绪开始胡搅蛮缠,“你要不信,等下再叫一声试试”·“……”·温尔一梗,瞥他一眼,不说话了。
三人快要走到餐厅门口,别宽安已经在前方停下来等他俩过去··别绪突然附到温尔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悄悄话般,语气有种不正经的认真:“你叫他,他肯定会答应。”
·说完,不等温尔反应,别绪拉着他快步走到别宽安跟前,换了一种轻快的语气:“到了到了”·别宽安订的是一个家常菜馆,装潢十分清雅。
服务员把他们引到预定的座位,菜很快上齐··“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都是我喜欢的”温尔连忙点头。
这话倒不完全是客气,这些菜的确是他在家常做的,很明显是别绪提前通过气··“那就好·”别宽安点点头··他说完这句,好像就没什么要问的,见温尔僵着不动,便举起筷子招呼:“别拘谨,吃吧。”
“哎·”温尔赶紧答应一声,夹了面前的两个菜,一阵闷头猛吃··“这个豆腐炖鱼也不错,是他家的招牌菜·”别宽安示意了一下离温尔最远的那煲汤,随口建议一句,倒没有非要接过他的碗替他盛。
“好的·”温尔说着便准备起身去夹··他话音刚落,还没站起来,别绪就已经十分自然地把最嫩的一截鱼肚皮挪到了他碗里··“我记得你喜欢吃肚皮。”
面对温尔直愣愣的目光,别绪一挑眉毛,这样解释一句··见温尔半天没有回答,他还要无辜地反问:“还是我记错了”·“没有。”
这两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温尔根本不敢去看对面别宽安的脸色,只顾埋着头,恶狠狠地咬着鱼肉,含糊不清地说:“我喜欢·”·温尔本就紧张,再加上别绪时不时的捉弄,一直紧绷着神经不敢松懈。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别宽安基本没有问他什么问题,只听说温雅今年要上A大,夸奖了一句“很不错”··大多数时间别宽安都在聊他的画,他欣赏的艺术,仿佛他没有另一个身份,只是从画展里看到一个合眼缘的小朋友,想和他多探讨几句,于是顺便邀请他来吃个饭而已。
事实上,谈到这些非私人的问题,温尔的确放松许多,后半段已经可以自如地接上别宽安的提问了··“和你聊天很愉快,不像别绪总是敷衍,对我讲的这些完全没兴趣。”
“我也从与您的聊天中收获了很多·”温尔恭敬地回应··“那就好,以后有空可以常来我家,或者去画室找我,我一般就在这两个地方。”
别宽安笑了笑,“不过下次见面希望你不要这么紧张,我也没那么吓人·”·温尔回了个稍显尴尬的笑,又客气几句,承诺下次再去拜访··突如其来的见家长似乎就要这样波澜不惊地结束,别宽安还要返回画展,温尔和别绪准备回家。
临分别时,温尔冲别宽安挥手:“叔叔再见·”·“还叫我叔叔”别宽安本已走出一段距离,听到温尔的称呼,转过头来看他。
温尔不知所措地与他对视,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别绪突然一拉他的手,大声喊道:“爸——再见——”·别宽安点点头,看也没看亲儿子,只望着温尔,眼底含笑,目光灼灼,既是鼓励也是催促。
温尔终于懂了他的意思,一时间心中好似涌入了几股不同的气体,在心口横冲直撞,把一颗心填得饱满又鲜活··他张了张嘴,尝试几次,总算叫出一声:“……爸。”
温尔在这一刻明白·了他之前没来得及想通的话··——“你叫他,他肯定会答应·”·——因为别宽安已经认可了自己,作为他的家人。
第四十章 ·40.·两人对别宽安道了再见,回家的路上,别绪开始看机票··“一周后有一趟直飞c国的航班,起飞和降落的时间都还算舒适·”别绪边说边用余光瞄着温尔,一板一眼地给他念最近的几趟航班信息。
温尔没说话,别绪又自顾自地研究了一会儿,接着退出订票软件,点开与周如是的聊天框,截了几条记录递给温尔看:“就快到截稿日期了,这几天周如是一直在催我。”
温尔扭头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别绪见他关心,赶紧装模作样地叹口气:“现在灵感倒是有一些,不过得去c国才能实现·”·温尔立马唰地把头转了回去。
别绪闷笑两声,也不再绕弯子,搂住温尔的胳膊,拖长声音道:“家长都见了,我们的婚姻大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他仿佛退让了好大一步似的,生怕温尔害羞拒绝,马上便小心又急切地提出另一种听上去差一点的方案:“不想去国外登记办移民的话,补个蜜月总可以吧”·别绪看着温尔,坚定得有些执拗,迫切中夹着一丝狂热,好似他们不是去旅个游,而是努力邀请温尔和他私奔一样。
“尔尔,跟我去c国吧·”·一周后,两人顺利降落在c国国家机场··尽管用尽了手段说服温尔同自己来c国,但具体要做什么,去哪些地方,别绪还神秘兮兮地暂时对温尔保密,只是在行前整理行李的时候给他的箱子里塞了两件最厚实的羽绒服。
两人在机场吃了个饭,稍等一会儿,又登上转乘的飞机··大约过了三个小时,两人再一次降落··搭乘这趟航班的人不多,接机口也没几个人,其中有个胡子茂密的中年男人甚是显眼。
他举着一块花里胡哨的牌子,上面绘满了歪歪扭扭的画··温尔跟在别绪身后,见他笔直地走向那个男人,凑近了才看清,那一团荧光绿和荧光粉的线条其实是四个不太像汉字的汉字:温尔别绪。
别绪上前对那个男人说了几句什么,语速太快,温尔没听清··不一会儿,那人对温尔伸出手,向他打招呼:“你好,我叫Larry·”··温尔有些不明所以地回握:“我叫温尔。”
Larry尝试着读了几次,但“尔”这个发音对他来说有点困难,他干脆叫道:“温·”然后看看别绪:“别·”·“OK,let’s go”他见两人对他的叫法没有异议,很高兴地点了点头,把那块招摇的牌子收起来,拉过温尔的行李箱,转身便走。
温尔手里一空,还愣在原地,别绪已经拉起他的手,笑着说道:“他是来接我们的,走吧·”·Larry在前方领路,他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拖着行李箱也健步如飞。
走了一截,他回头看那对小情侣还在后面你侬我侬磨磨蹭蹭,脸上便挂起揶揄的笑,等他俩走过来,他挨个拍拍别绪和温尔的肩,眨眨眼,说什么秘密似的压低声音:“晚上会有时间留给你们好好亲密。”
别绪也对他眨眨眼,心照不宣地回道:“我选择这里的原因,就是觉得这里的夜晚很迷人·”·Larry立刻爽朗地大笑几声,不住地叫着“GoodGood”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没有什么恶意,似乎就是单纯地替他们感到开心。
他继续拉着行李往前走,步子放得慢了些,时不时回过头叽里呱啦地说一大串话,别绪认真地听,偶尔应两句··温尔没太听懂他们的意思,只能凭·借捕捉到的单词猜测,Larry应该看出了他和别绪的关系。
他突然有点莫名的兴奋,甚至生出一股冲动,想要对一个刚见面不到十分钟的陌生人炫耀他此刻的心情··温尔猜测如果他此刻拉起别绪的手,大声地宣称:“这是我的男朋友”那个热情又搞怪的中年男人一定会笑着恭喜:“你们看起来很配。”
其实温尔和别绪向来不避讳什么,相处时就像所有普普通通的情侣一样,虽然不会刻意表现他们的关系有多亲密,但想要拉手和拥抱时,也不会特意挑一个没人的地方。
光明磊落无需因为质疑变得畏畏缩缩,但再问心无愧,也抵挡不了一些没有缘由的恶意,居高临下地侵入他们的生活··温尔不需要对那些异样的目光解释什么,他只是谈个恋爱,当不了一个群体的代言人。
不过有时面对太多好奇甚至鼓励的目光,他也疲于表达自己的感激··应该感谢什么呢他们本就是正经确立了恋爱关系的情侣,不伤天,不害理,拥有在阳光下肆意恩爱的自由。
“太累了吗一直在走神”别绪又应和Larry两句,转头看着温尔,捏了捏他的掌心··“没·”温尔摇摇头。
顿了一顿,他忽地对别绪展颜一笑:“来这里很开心·”·“嗯”别绪愣了一下·他俩这才刚刚降落,温尔这份开心着实有些没头没尾。
不过别绪不欲深究,反正温尔高兴就好··他微微弯下腰,贴在温尔耳边,神秘又笃定地说:“到目的地你会更开心·”·三人走到停车场,离开暖气,温尔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吹得一哆嗦。
现在是八月末,天气正热的时候,c国国家机场也是烈日当头,但这里的气温大概只有十度不到·两人都还穿着短袖,温尔手里拿着一件在飞机上穿过的薄外衫,在这样的温度下根本不顶用。
不过别绪显然早有准备·他从包里翻出两件同款冲锋衣,把红色那件递给温尔,自己套上那件蓝的··Larry去后备箱放完他俩的行李,转头看见他们的服装厚度终于与当地统一,大笑着拍手:“Wele”·他看着两个年轻英俊的帅哥,不住地称赞:“你们看起来很不错”·温尔知道Larry是在赞美他们的打扮和外形,但还是心中一甜,四舍五入便自动理解成Larry认为他们很般配。
他向Larry道了谢,有些腼腆,换来Larry更加猛烈的夸奖·这个热情的外国人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从机场开到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一路上Larry都在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温尔强撑着精神听了几句,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
他在飞机上睡不着,迷迷糊糊地捱了十几个小时,此刻正是困顿的时候·再加上Larry激动起来语速太快,他的英文水平不太能应付,理解得很吃力,稍稍走了会儿神,就再也提不起劲。
别绪和Larry搭了会儿话,见温尔的表情越来越困倦,便对Larry说了句“抱歉”·他把温尔揽到自己怀里,小声说:“困就睡一会儿·”·“没事。”
温尔不想打断他们的兴致,让别绪分神注意自己,便挣扎着坐直了,“你们继续聊·”·别绪没再劝,也没松手,就这样撑着他的后背,听Larry滔滔不绝地讲。
“别,你很了解嘛·”很快,Larry就意识到他说的这些对别绪来说都不新鲜,相反,别绪倒是给他介绍了许多他不曾听说的美景··别绪笑了笑:“我曾经来过这里。”
“难怪”La·rry感叹,“我觉得你去过很多地方·”·“去过一些,不算特别多·”·“嗨你们国家的人总是谦虚过头了,我相信你一定比你说的要厉害。”
Larry此刻要不是抓着方向盘,一定会扭过脸,冲别绪摆摆手··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温尔,和搂着他淡然微笑的别绪,随口问:“他一直和你一起吗去那些地方的时候”·“很遗憾,没有。”
别绪弯弯嘴角,很快又补充道,“不过以后他都会和我一起·”·“Wow”Larry在前座吹了声口哨,把温尔惊地猛睁开眼。
别绪安抚地拍拍他的背:“没事,你睡吧,晚上还得熬很久·”·Larry意识到后座有个要补觉的人,也不再发出大的动静·他安静地开了会儿车,嘴里还是闲不住,又压低声音问:“你喜欢这里吗”··“当然。”
别绪想了想,评价道,“这是一个特别浪漫的地方·”·“没错”Larry听到别绪夸奖自己的家乡,十分开心。
他从后视镜里对上别绪的眼神,意有所指地说:“你知道的,这里很适合发生一些浪漫的事·”·“是的·”别绪点点头·他把温尔贴着车窗的脑袋缓缓挪到自己肩上,给他按了按一片冰凉的太阳- xue -,漫不经心地回着Larry的话,不想再说更多的细节。
Larry见别绪没有谈论的兴致,识趣地噤了声·直到他远远地看见小镇的标志牌,才抢在到目的地之前最后咕噜了一句:“今天天气很好,也许浪漫的事情今晚就能发生。”
第四十一章 ·41.·他们到小镇时应该已经是黄昏了,但看天色仿佛刚过中午··温尔困倦了一路,下车时生生被凛冽的风刮得清醒许多··Larry帮他们把行李运到酒店,又和别绪沟通了几句,协商好下一次来接他们的时间,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开车离开。
这个酒店不大,其实称呼为民宿更合适些,不过管理看上去很严谨,服务生没有那么热情,办理手续都是公事公办的模样·温尔当即没有那么多感触,直到推开房间门,才意识到这样的服务很好。
——别绪订了一个大床房··温尔在房门口踌躇了两秒,被别绪一把拉了进来,在他身后带上房间的门··“先稍微整理一下,休息休息。”
别绪说着,动作迅速地把行李箱打开,翻找了一会儿,从一袋衣物里勾出一个小东西,拿到床头比划··“这里没有套间,咱们总不能分开住吧·”他见温尔愣愣地往床上看,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
“不是……”温尔摇摇头,盯着别绪手上的东西,震惊又疑惑,“你把这个带来了”·“对呀·”别绪终于找好角度,把捕梦网挂上床角,满意地摸了摸,转头看向温尔,“毕竟是定情信物。”
“什么鬼……”温尔小声反驳,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以前他就觉得这捕梦网作为礼物太过寒酸,不怎么送得出手,现在看着那一团黑黝黝的挂在床头,简直丑得有些邪- xing -。
“我就随手做的·”温尔见别绪如此珍惜,心里当然高兴,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总觉得这么个东西配别绪太过掉价,更别提还作为定情信物。
“我可不是随手收的·”别绪顺着光滑的羽毛摸到繁复的金线,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自从我把它挂在窗边,做的梦全都很甜蜜·”·别绪盯着温尔的眼睛,语气坚定又温柔:“不过最美的梦就是追到你。”
温尔还没适应别绪信手拈来的情话,只觉得酒店的暖气效果无可挑剔,才这么一会儿,已经让他在室外冻得又紧又冰的脸感到一阵阵发热··他还站在门口,脚边是摊开的箱子,铺满了不算大的房间。
别绪迈开长腿,基本没低头,一直看着温尔的眼睛,脚下找准空隙,神奇地跨过所有阻碍,站到温尔跟前··他前面一直走得稳稳的,到最后一步好像被绊了一下,身体往前一倾,搂住温尔的腰,差点把他压在门上。
温尔撑着别绪的肩,不敢推开他,怕他脚下不稳摔倒,只得努力在身后狭小的空间和别绪笼罩的逼仄- yin -影里堪堪维持住平衡··好在别绪没有太过为难他,自己稳了稳,站直了,只是放在温尔腰上的手没有松开,甚至还不自觉地蹭了蹭。
他们脸也贴得很近,别绪的呼吸全都落到温尔的鼻尖上,让温尔觉得痒,又有点刺·那一小片冻得僵住的皮肤仿佛在被羽毛轻轻地挠,一开始感觉不是很明显,但一点一点累计起来,便成了不可承受之轻。
有一瞬间温尔以为别绪会吻下来,但他没有··别绪蹭着他的发丝,在他头顶喃喃地说:“我不想你只在梦里喜欢我,也不想你喜欢我变成一场梦·我们在一起,会比梦更甜蜜。”
温尔听到如此动情的话,先是不自觉地一缩,随机意识到自己也该主动些··他忍着羞涩去找别绪的眼,免不了躲躲闪闪,嗫嚅片刻,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
温尔实在没有说情话的经验,脑子里一团乱麻,第一个清晰的念头居然是今晚睡觉一定不会冷··他背后已经覆上一层薄汗,热气闷在衣服里横冲直窜,迫不及待地争抢着从他领口冒出来。
别绪说完便放开了他,往后退一大步,难得的看上去也有点不好意思,蹲下来整理箱子借以掩饰情绪··温尔松了口气,但一颗心还被吊着,怎么也不肯放下·他此刻就像是有些畏高的人头一次坐摩天轮,一开始十分紧张,但升到半空中,已经瞥到了广阔世界的一角,刚放松了些,还没来得及兴奋,摩天轮就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停住了。
一时间他说不清是不用升到最高处的庆幸多些,还是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做好准备,却没能看到完整风景的遗憾多些··温尔还在纠结,别绪已经迅速理好行李,拉上窗帘,掀开了被子。
他把枕头垫得高高的,半躺着倚上去,眯眯眼睛,拍拍身边空出来的一大片地方:“先过来休息会儿,惊喜要等到晚上·”·温尔定在原地没动,嘴上却适时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立马抬手捂嘴,在别绪闷闷的笑声里往床边挪··温尔真是困极了,虽然脑子里塞满了各种乱糟糟的想法,心也悬着,但眼皮早已架不住,等他一挨上床,便啪嗒合上,再也不想撑开。
别绪看着温尔规规矩矩地在身边躺下,正好占了床的半边,手脚都笔直地放着,仿佛中间有道看不见的线在约束他,让他丝毫不能越界··他们都已经上了一张床,但还要这样克制地保持距离。
别绪没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他不知疲惫地盯着温尔看了许久,确认温尔已经在这两三分钟的功夫彻底睡着了·不然他没可能在自己迫切的视线下,还能躺得如此放松而沉稳。
别绪看了看时间,定好闹钟,也把身后的枕头放平,准备睡一会儿养养精神··他动作很轻,身体一边下滑,一边往旁边瞅两眼,防止惊扰到温尔·但当他全身躺平,头即将挨上枕头,他又突然用手肘往前一撑,不甘心地慢慢俯到温尔脸边,伸出两根指头夹起遮住温尔下唇的被子,替他往下拉了拉,然后顺势在他嘴角颊边轻蹭了一下。
·别绪这才愉悦地躺了回去,梦里都是与温尔更进一步的种种不可言说的美事··然而想得太多太美的后果,就是他错过了特意设置成震动的闹铃··Larry来酒店接他们时,天已经黑了。
两人还没吃晚餐,刚从温暖的房间出来,即使在冲锋衣外又裹上了厚实的羽绒服,还是冻得发颤··别绪给温尔扯了扯帽子,想要把他睡得翘起来的头发藏进去,折腾半天,只在毛绒帽顶上抓出一个小揪揪,帽檐半天没压住,冷风呼呼往里灌。
温尔只得自己动手扶,碰到别绪冰凉的手背,也不管帽子,先捧着他的手给他捂了焐··两人站在车门边,一个托着对方的帽子,一个抓住对方托着自己帽子的手,在零度左右的气温中含情脉脉地对视,仿佛是让突如其来的低温给冻傻了。
Larry终于受不了,在驾驶座上扭过身,从车内替他俩拉开车门,把暖气又调高几度,招呼道:“两位帅哥,先上车吧·”·温尔大概猜到今晚的行程,开Larry开了会儿车,没忍住问别绪:“我们是要去看极光吗”·“对。”
别绪这次没再遮遮掩掩,果断承认··之前一直不说,是怕温尔期待时间太长,亲眼见到反而没有那么惊喜·而现在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便没什么不能透漏。
“我从来没见过极光”温尔果然特别兴奋·他贴着车窗,往外使劲瞄,一点儿也没有平常平和淡定的样·子,像个十来岁的小朋友等待礼物般坐立不安。
“我们就在车上看吗”温尔在窗边凑了半天,只看到漫天繁星和广袤夜色,欣赏片刻,悻悻地端正坐好··“我们去帐篷里看。”
别绪搂了他一把,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就我们两个人的帐篷·”·车没开多久,Larry把他们带到一片宽敞的营地··温尔隔很远便看到一团团暖黄色的光聚在一起,来到面前,才发现那些都是一幢幢尖顶帐篷。
营地后面是一片茂密的树,都是刺刺的针叶林,在朦胧的光和稀薄的空气里显得毛茸茸的··帐篷边还有个不太大的湖,远看和地面没什么两样,走近便能看见它光滑得不同寻常,倒影着繁茂的星空。
别绪早定好了帐篷,Larry把他们送到,便要去接另外的游客··走之前,他冲两人挥手:“Enjoy your wonderful night!”·别绪双手插进温尔的兜里,下巴搁在他脖子上,闻言稍稍抬了头,扬声道:“Sure”·周围的帐篷里有人听到动静,纷纷钻出来向两人打招呼。
其中租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顶帐篷的是一对亚裔夫妇,会讲中文,只是不太顺畅··四个人磕磕绊绊地聊了几句,那对夫妇告诉别绪,他们已经来了两天,之前都没有等到极光。
温尔有一点担心,看了别绪一眼,又为他们感到遗憾·那对夫妇心态倒是很好,笑着道说不定今晚幸运女神就要降临··别绪深以为然地点头,安慰道:“据说在这里,三天内一定能看到极光。”
天气太冷,几人寒暄几句,便回到各自的帐篷烤火等待··营地为旅客准备了热汤和面包,别绪温尔因为睡过头,正巧都还没来得及吃晚餐··别绪把面包掰碎了,泡进汤里,不一会儿捞出一片,喂到温尔嘴边。
温尔眨眨眼,凑上去吃了,也有学有样,把自己的面包浸了热汤喂给别绪··两人投喂着把面包分完,温尔还没吃饱,干脆端起汤碗呼噜呼噜地喝了几口·才喝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大叫,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听不清具体内容,唯一能辨别的就是大家兴奋的语气。
温尔一呛,咳了几声,动作却丝毫不慢,连忙放下碗就跑了出去·别绪也跟着站起来,一手从温尔身***他的五指间,攥紧了,一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绕到前面,往他嘴上抹了一把。
“别急,先擦擦嘴·”·所有人都来到营地前的空地上,围成半圈,激动地欣赏着自然界赐予的奇观··星空有了底色,光从远方铺开,汹涌地压到眼前,像水般闪现流淌,如烟般缥缈摇曳。
但那光线比水流更加轻巧灵动,比烟雾更加神秘威严,不可捉摸,神采万千·所有的色彩或急或缓地流动,不需要过渡,便轻易地互相渗透,灵活地变动着颜色和形状。
有人挥着手惊呼尖叫,有人低下头虔诚祈祷,别绪却没再看天边的奇伟壮丽,只揽紧了温尔,看他眼底倒影的光··别绪将唇贴在温尔额上,双手捧起他的脸,指腹蹭了蹭他的眼角,缓缓地,低头滑过他的眉心、鼻梁,直落到那两片薄薄的唇上。
他好像还很绅士,动作前要先确认温尔的想法,于是他贴着温尔的唇,用气音问道:“我可以吻你吗”·但等不及温尔的回答,别绪便不容抗拒地吻了上去,不留一丝缝隙,只剩低低的喘息。
曾经有原住民认为极光是神灵现身,快速移动的极·光会发出神灵在空中踏步的声音,将人的灵魂取走,留下厄运··而别绪吻着温尔,早已顾不得溺毙的灵魂,只觉得再幸运莫过于此刻,还怕什么余生困厄飘摇,命途多舛。
如果真的有神灵,那此刻他们就是在神灵的见证下接吻···第四十二章 ·42.·他们在营地待了三天,每一天都幸运地看到了极光,甚至在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亲眼目睹了罕见的粉红色光弧。
那一对亚裔夫妇笑称他们为“幸运男孩”,见别绪带了专业的摄影设备,只怼着温尔一顿狂拍,便问别绪能不能为他们夫妻拍一张合照··别绪欣然应允,按照他们的要求多拍了两张,连同一些单人的抓拍一齐发给他们。
那对夫妇特别满意别绪的摄影成果,其中那位妻子更是热情地向全营地展示那些照片,于是隔天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幸运男孩”这个称呼··每次听到有人这样叫,别绪都回以礼貌的笑,温尔却有些害羞,一开始还保持着谦虚的习惯不敢接受这顶高帽子,一本正经地向人家解释。
后来发现大家调侃地更欢,不得已只能认下了··其实营地提供摄影服务,只是数量不多,而且拍摄质量有时还赶不上别绪·所以一些旅客抓准了别绪闲暇的时机,纷纷邀请他为自己拍照。
有些精明一点的,看出了别绪和温尔的关系,每每请求时,都要先嘴甜地夸赞几句类似“你们在一起真合适”之类的话,或者干脆称赞温尔很英俊,得以换得更好看的照片。
·对于这些人,别绪都是有求必应,不过端起机器前,一定要先在温尔唇上印一下,把他们夸赞的话在他耳边低低重复一遍,大多数时候说着说着,就把人搂紧了,情不自禁地加深这个吻。
过了两天,倒没有人再叫温尔“幸运男孩”,他们都叫他“那个幸运的小可爱”··按别绪的计划,第三天他们将要离开··临走前温尔蹲在地上收拾行李,那对亚裔夫妇来到他们帐篷前,叫温尔的名字。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接着那位妻子发给温尔几张图,没等温尔点开看,她张开双臂抱了温尔一下,然后退后一步,挽着自己丈夫的手臂,笑吟吟地看着温尔:“你们会走很远。”
“谢谢·”温尔笑得有些羞赧,但并没有回避,真诚地看着他们,“也祝你们永远幸福·”·别绪刚刚在不远处哄好一个黏人的小姑娘,耐心听她讲了半天“公主pose”和“仙女pose”的区别,直到小朋友的家长出面,别绪才终于得以抽身。
他一过来便搂住温尔的腰,在他颈侧亲了下,想要黏黏糊糊地说几句话·温尔不怎么清晰地唔了声,肩膀一挣,轻轻地撞别绪的胸口··别绪抬起头来,便对上夫妻俩看戏的目光。
他倒是十分镇定,很自然地向他们道别,双方都说着“有缘再会”,其实也知道萍水相逢一场,这都是美好的愿景罢了··温尔点开先前夫妇俩传给自己的图片,一张张翻完,惊喜地蹭蹭别绪的手臂,一扭头,便碰上别绪故意摆好姿势等着他的唇。
他们头一回接吻,回忆起来除了极致的浪漫,还有双方都很生涩的吻技·别绪撬开温尔的唇缝时倒是气势十足,可惜再往后就吻得磕磕绊绊,饶是这样,也把温尔亲得憋红了脸,差点背过气去。
对此别绪十分坦然,并不非要嘴硬地证明自己的技术,只是逮着空就要拉着温尔缠绵一番,秉承着虚心好学的精神,吻技进步飞速··温尔被迫加入学习,已经在见缝插针的练习中学会了换气,正被别绪引导着,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尝试最色气的吻法。
等两人好不容易分开,别绪还要有一搭没一搭地亲他的下巴,耳垂和眼皮,一边满足,一边贪婪地谋划着更多··温尔还没忘了正事,往后躲了躲,拉开一点距离,又马上粘上去,给别绪看刚刚收到的照片。
那些都是温尔和·别绪的合影··看得出拍摄者并不专业,有些照片角度不那么完美,有些不是特别清晰,但每一张,都抓准了最甜蜜的时机··别绪一张张翻过,看到了他们牵着手看星空,依偎在篝火边取暖,两人尝试着裹进同一件大衣里,交换一只手套互相朝对方的手心哈气……·其中最美好的一张,是他们并肩坐在湖边,微微侧着头,在广袤土地的中心接旁若无人的吻。
粉红的极光弧挂在两人头顶,湖面倒影着深情的剪影和温柔的星,他们在绚烂和安谧之间,吻得虔诚又纯净··直到机场,温尔还在翻来覆去地回味这张照片·他向来避免和不熟的人接触,也不喜欢使用社交媒体,这会儿却鼓足勇气,主动给几天前还是陌生人的那对夫妇发消息。
- 谢谢你们的照片,我特别喜欢··他很快收到回复:·- 不用客气,喜欢就好·你们都很好,在一起更好··温尔的眼眶有一瞬地发热,那简单的一行字透着朴实的善意。
他点开对话框,拇指在弹出的键盘上悬了许久,最终都只化为两个字··- 谢谢··“累了吗是不是没睡好”别绪刚去办了托运,回来就看见温尔盯着手机呆呆地愣神。
他凑到温尔身边,两指捏了捏他耳边的碎发,亲昵地把脸贴在他肩上··“还行,我不累·”温尔动动肩,让别绪枕得舒服些,“你比我折腾多了,先靠着休息一会吧,还有三个多小时才登机呢。”
“哪儿还有三个小时·”别绪在他肩上蹭了两下,听到这话,笑着坐直了,“现在就得过去安检·”·他把票掏出来在温尔眼前一晃,拉起他的手:“走吧。”
“等等,”温尔跟着他走了两步,恍然回神,“我们不是要回国吗”·“回呀·”别绪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不过回国之前,先去认认亲。”
他看着温尔懵逼的神色,很是得意地说道:“我这次可是提前告诉你了·”·坐上飞机,听到空乘用甜美的声音宣布起飞,温尔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下飞机就要见到你妈妈,你登机前才告诉我”··“放心,我妈妈很喜欢你的·”别绪完全没抓住重点,又添油加醋地补充道,“你见我爸,没有任何准备,不也表现得十分完美”·温尔想到那次仿若答辩现场的见面氛围就感到一阵窒息,不过单论结果来看,的确没什么问题。
温尔起初还担心别宽安对自己不过是客气,但想到自己后来叫出的那声“爸”,心头便是一涩又一暖··别绪还在絮絮叨叨地描述自己的妈妈对他是多么期待,看到他的照片是多么喜欢,听闻他的- xing -格和成长经历又是多么疼爱,多么满意……这些一点也没缓解温尔的紧张,反倒让他更加坐立难安。
“怪不得你非要让我来c国·”温尔看看航程,已经飞过一小半,冷不丁冒出一句,无奈中藏着一丝暗恼··“这不是主要原因·”别绪关键时刻还是很拎得清。
他凝视着温尔,一双写满深情的眸子渐渐逼近,鼻尖轻轻与温尔碰在一起,稍稍一压下巴,飞速地往他唇上一贴,拉开一点距离笑看温尔一地再贴了两下··别绪没有进一步地吻,这样单纯又暧昧的触碰让温尔瞬间忆起那个不似人间的夜晚,再也说不出多余扫兴的话。
“我知道·”温尔主动仰头吻住别绪的唇,几秒后才放开·他仿佛情不自禁,又仿佛铺垫了好久,终于走到这一步:“我也喜欢你·”·温尔声若蚊蝇地扔下这句,便迅速往旁边一缩,大半·个身子都背对着别绪,眼睛已经闭上,一副躲避的姿态。
别绪还保持着方便他亲吻的姿势没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其实这不是温尔第一次说喜欢·他接受表白时说过,对妹妹说过,对父母说过,但那样的喜欢好像都掺杂了许多别的因素,比起爱和欲,更多的是欣赏,爱慕和信赖。
而不是这样纯粹的,敞亮的,堂堂正正的,喜欢··“我更喜欢你·”别绪这个时候无比幼稚,好似一定要和温尔争个高下·他越过两人之间的扶手,几乎半靠在温尔身上,不容他躲避,但也没有硬掰过他的脸,逼他直视自己。
温尔无需回头,整个人都罩在别绪的气息里,鲜明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好半天,他轻得不能再轻地“嗯”了一声··别绪似乎一直等着他这句不像回应的回应,闻言满意地挪开了身子。
身后环绕的热量逐渐消失,温尔在机舱充斥的冷气中打了个小颤·他抱了抱胳膊,扭扭梗了半天已经又些发酸的脖子,待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便清清嗓子,抿抿唇,摆出无事发生的淡然神色,强装着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去坐正了,貌似浑然不在意地往别绪的方向瞥了一眼。
殊不知别绪看着他遮遮掩掩的慢动作,心里已经笑成一片·他守株待兔似的,一直保持着这个半侧身的姿势,往温尔那边望着,目光不黏不腻,但决不放松,一点点小心思都在这样的眼神中无处遁形。
于是温尔这一眼,直落进别绪满含笑意的双眸··温尔脸上好不容易褪下的热度又腾地升了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烧得旺盛··别绪却没有打趣,只是笑盈盈地看他许久,才精准地掐住温尔即将羞恼得不愿说话的前一秒,身子一软,撒娇似的靠回他肩上。
这动作虽然娇软,由别绪做来,倒不显得小家子气,像是一贯挺立的枝条在风中弯折了腰,也不似花的娇嫩,反而另有一番活泼可爱的趣味··他黏黏糊糊地蹭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安静地窝了许久。
待温尔以为他睡着了,不敢惊动他,小心翼翼地埋下脸确认时,别绪忽地睁开眼,在温尔瞪圆了双眼,将要惊叫出声的一瞬扬起脸,往他唇上一啄·接着别绪迅速改变坐姿,变俯为仰,彻底封死所有可能泄出的声音。
别绪吻得很小心,在其他人的角度看来只是两个人相拥着睡着了,最多替他俩这胡乱的睡姿感到难受·所以没人想到,别绪偷袭得逞之后,带着笑意在温尔耳边留下了一句话。
这句话本该是郑重的,严肃的,而不是像这样说得自然又轻巧·但这句话本身,其实已经足够有分量,不管用什么样的语气,都让人很难去怀疑它背后的真诚··更遑论是温尔,听到别绪这样对自己说。
——“我爱你·”·第四十三章 ·43.·下了飞机,温尔还是懵的··别绪这句“我爱你”极有效力,顷刻冲散了他对见家长的不安,只能翻来覆去地颠着个儿琢磨那三个字。
不过当他一眼认出接机口边冲他们挥手的林玫时,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紧张又倏地浮了上来··林玫快五十的年纪,看上去还很年轻,也很漂亮·不是那种拉皮削下巴的不自然的年轻,也不是大眼小尖脸的网红式漂亮。
她给人感觉很舒服,有气质有风韵,也能看出一定的年纪,只是想不到她会是三个孩子的母亲,而且最大的孩子已经成年很久了··别绪和他妈妈有七分像,尤其是眼睛和嘴唇。
他们看人时带笑的眼睛,嘴角翘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林玫的第二任丈夫是c国人,长得高高大大的,林玫被他单手搂着,看上去就是小鸟依人的模样··“尔尔是吧比照片还要帅很多。”
温尔还僵硬地不知该握手还是该鞠躬,林玫已经亲热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向他介绍,“这是我丈夫,Jack·”·“你好·”Jack和温尔握了握手,笑得很热情。
“我还有两个孩子,没有来机场,回家就能见到·”·林玫从接机到现在,看也没看亲儿子一眼,只逮着温尔问:“不介意回家吃个饭吧”·“当然不介意。”
温尔连忙应到·林玫那句自然的“回家”轻易就让他放下了紧张,仿佛他们早已成为一家人似的··“诶——好·”林玫才跟温尔聊了几句,看他已经满眼都是欢喜。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温尔往前走,Jack替他拿着箱子,跟别绪并肩走在后面···别绪从头到尾不发一言,十分没义气地让温尔独自面对林玫·他相信他妈妈的功力,不论是做母亲,做女主人,还是做婆婆,她都能无可挑剔地胜任自己的角色。
温尔也感受到林玫的风格和别宽安十分不一样··别宽安与其令人纠结应该被归为“严父”或者“慈父”,倒不如说他不属于这种定义范畴。
他很开明地接受了儿子的伴侣,并对其十分尊重,但也可能因为太过尊重,反倒令两人都有些拘谨··按照别绪的形容,别宽安向来很少用父亲的身份对他提出要求,他更像是他爸的一个子公司,总部只问询重大事务,其他时间都任他自由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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