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芒星 by 木瓜黄(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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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芒星 by 木瓜黄(下)(3)
·想冲出去的人,谁能抗拒得了这些·陆延缓缓把嘴里那口烟吐出来:“想好了·”·-·陆延再度翻墙翻回录制基地的时候,天还没亮。
摄像头损坏的事也没人追究,监控室的门卫估计晚上不小心睡了过去,一切都跟往常没什么两样·除了李振几人只从高翔那儿听到陆延让他带的话,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担心得一晚上没怎么睡好觉。
“你疯了你,”陆延刚推开门进去,李振反手就是一个抱枕,“我他妈就怕你被节目组抓到,你看规定没有,擅自出去是会被取消参赛资格的——”·“你还有事外出,我问高翔,高翔就回我四个字说你有事外出……你这托话的字数还敢再简单点吗,什么事你倒是说清楚,你去哪儿鬼混去了。”
李振说完,目光触及到陆延没扣上的衣领,他家一夜未归的主唱脖子里、锁骨下边烙着几块触目惊心的红色··李振原本就是随口一说,这下是真的惊了:“我- cao -陆延,你还真是去鬼混啊”·“你你你,”李振语言都组织失败,你半天后说,“胆子也忒肥了你怎么出去的外头不是有监控吗,你怎么躲的监——”·甜文强强励志人生·“砸了。”
“砸了”·陆延:“不砸难道还等着它把老子的罪行录下来吗·”·李振原本还有点困意,这会儿彻底清醒了,他隐约察觉到不对劲:“我说老陆,你平时不是那么冲动的人。”
但他实在想不到还能有什么事:“你就这么喜欢那姓肖的喜欢到分开几天就受不了老陆,我跟你说我现在的思想很危险,恋爱固然重要,但是事业也不能落下啊……”·陆延没回答他的话,他抬脚把许烨踹醒,经过许烨边上时又把刚才李振砸过来的抱枕往大炮头上砸:“都醒醒,有个事跟你们说。”
大炮满头炸毛,坐起身,脾气火爆:“- cao -谁砸我让不让人睡觉了”·陆延:“你大哥我砸的,怎么着。”
大炮消音··许烨跟着坐起身,揉揉眼睛,问:“……什么事啊”·陆延的声音虽然轻,却带着异常坚决且永不回头的决心。
下一句··他说:“我打算退赛·”·第70章 ·陆延后面的话说得很艰难··李振玩音乐的时间比他更长, 许烨还等着拿了冠军向家里人证明自己的能力……更不论, 他们背后还有几万名给他们乐队投票的观众。
陆延在很多事情上都能妥协, 但这是底线··“你他妈逗我呢吧,老陆,这事不能开玩笑啊, ”李振呆愣两秒,紧接着陷入混乱,“明明说了是乐队节目, 怎么会不想运营乐队, 怎么会……”·李振说到这,说不下去了。
大炮经历纸风车的事之后- xing -子磨平不少, 按他的脾- xing -,没有立马跑出去把节目组闹个人仰马翻已属不易··长时间沉默后过后, 陆延缓缓呼出一口气:“要是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就退赛。”
“有·”李振抹了一把脸··李振抹完脸, 又把脸抬起来看他,突然破口大骂:“你傻啊你那份合同就这样让你撕了”李振这话说出口自己也难受。
·但即使难受,作为兄弟, 他不希望陆延是考虑到他们才一口回绝··这种机会来得确实不容易, 如果他们当中有人能够冲出去,他私心其实是希望陆延去的。
陆延琢磨了会儿说:“撕了确实有点可惜·”·李振:“你现在知道可惜了”·陆延点点头:“浪费纸,也不环保,这合同留着没准葛女士下次挖人的时候还能派上用场。”
李振:“…………”·李振差点被陆延弄得背过气去··但陆延这番话也让李振冷静下来··最后他只问:“退赛流程怎么走我记得要给节目组交什么文件,咱是不是得提前说。”
关于退赛, 陆延嘴里所说的退赛跟李振想得还不太一样··他弯腰把桌上几张纸拿出来··纸上是他们原先打算上台表演的原创曲目,几天前就已经完成词曲部分,但陆延看了会儿纸上的歌,却又把纸折起来扔进边上的垃圾桶里:·“这场赛,我们照比。”
四进三这场比赛的赛场比以往任何一场舞台都要大,节目组提前租下了个小型体育场,光是布置就花费了一周时间··规模不亚于决赛夜··天还没亮,会场里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为了晚上八点的比赛东奔西走:“试一下音。”
“那个花篮就别摆舞台上了,挡他们站位·”·“灯光这边灯光重新来一遍”·“……”·陆延在化妆间足足做了一个下午的造型,这名化妆师似乎很喜欢捣鼓他,也许是难得碰上个怎么经折腾的,什么造型都控制得住。
上回给他梳大背头,今天又说要试个新造型··陆延这两天压根没怎么休息过,实在太困,任由造型师在他头上一通- cao -作,靠着椅背阖上眼睡了过去··“你看看,觉得怎么样这造型还可以吗。”
陆延睡了两个多小时,被化妆师叫醒,他睁开眼,对上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刚画完眼线,勾得眉眼愈发浓烈··最大的变化是垂到男人胳膊肘的一头长发,陆延恍然间似乎看到了去理发店烫那个傻逼扫帚头前的自己。
比起短发,陆延长发时有种摄魂夺魄的气场,衬出几分妖气,又冷又邪,看着很有距离感·造型师也是就心血来潮,动手给他接了个发,没想到效果比想象中还好:“没白费我给你接这几个小时……以前留过长发吗”·留过。
起起伏伏,一切好像又回到原点··口红颜色抹得稍有些浓了,陆延抬手抹掉一点,他顺势低下头,刚好看到手指上那枚戒指,想到前天晚上从宾馆出去时肖珩说的一句:“想好就去做。”
当然,如果没有后面那句“爸爸永远站在你这边”就更好了··陆延事后回想这天的一切,像做了一场盛大的梦,工作人员在后台进进出出的声音萦绕在梦境周围,夏天的余温混在凛冽的风里吹向他们。
天暗下来,体育场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星光璀璨··观众的呼声掀翻全场,震塌天空··“Vent——”·有人喊着他们乐队的名字,尖叫声穿过整个体育场。
强光打在主持人身上,从远处望过去看不清面目:“下一组,让我们欢迎——Vent乐队”·甜文强强励志人生·评审席··彩排那天沈城没来,之前看看过他们的词曲,还没现场听过,他翻着节目表说:“他们这次的歌,挺抒情的,慢歌啊。”
葛云萍神色不明··沈城看她一眼说:“看你这一脸碰钉子的表情,敢情那天之后他没再来找你想不到金牌经纪人葛云萍也有被人当面撕合同的一天。”
葛云萍张口:“闭上你的嘴·”·沈城:“得,火气那么大,我不说了·”·舞台上,主持人动员完,继续说:“他们表演的曲目是……”·陆延在幕布后面,整个舞台被幕布挡住。
观众只能透过剪影看到里面的人站在麦架前动了一下,然后一个稍有些沙哑的声音接下了主持人的话:“银色子弹·”·主持人:“银……银什。”
他差点就要说银什么子弹··节目表上完全不是这首歌啊但多年的主持经验让他临时改口:“啊,银……色子弹。”
这个陌生的歌名一出,所有参与过彩排的工作人员都疯了··“怎么回事”·“这首什么歌”·“伴奏也换了”·“刚才他们说原先的伴奏出问题,换伴奏的时候我没留意……”·连沈城也翻着节目表问:“改歌了”·然而他们没有时间追问,因为台上的光已经暗下去,幕布后,李振垂着头、转了两下手中的鼓棒,狂躁激烈的鼓点和大炮的吉他声一齐从幕布后面冲出来——·什么抒情。
这是一首硬到不能再硬的硬摇·跟他们前几场越来越流行的曲风完全不同,这次他们没有去管接受度高不高的问题,甚至带着明显的地下特质,又或者说,这才是V团这个地下大魔王的真正面目。
陆延面前只有一块半透明的幕布,他闭上眼,张开双臂,跟着节奏左右晃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肖珩会在台下的哪个位置··但他知道他在··就在方寸之间,在伸出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
台下观众清晰地看到最中间的那片黑色剪影,长发男人身形高瘦,腰扭动的幅度虽然不大,但在剪影的衬托下异常显眼·毫无章法、自由洒脱··贝斯手切进来瞬间,陆延才唱第一句。
他的第一句甚至不是一句完整的歌词,只是一声低低的嘶吼,那一声低吼穿透过整个体育场——像恶魔降临人间··紧接着,幕布轰然倒下··舞台上四个人仿佛披着星光而来。
这首是他们连夜改的,也是V团重组后真正意义上、由四个人一起创作的歌·所有人都参与了编曲,歌词部分由陆延提供主要要素,许烨再将其翻成英文·就算要退赛,也得最后在舞台给辛苦投票的观众一个交代,也是给葛云萍的最终答案。
·默默无闻,交表退赛从来不是陆延的风格··他骨子里那种嚣张的劲从来没有散过··陆延这段嘶吼持续了很久,跟以往的唱法不太相同,直到许烨抱着贝斯原地转了一个圈,伴奏部分进入主旋律,陆延这才收嗓,转着话筒往前走两步。
他转话筒转得相当熟练,手腕跟着转,等一圈转完,将话筒再度抵在嘴边时,台下尖叫声比音浪还强··这时,陆延才单脚踩在音箱上,拿着话筒的手肘碰上膝盖,垂眼唱出第一句:“Red blood blooms at night鲜血流淌于黑夜。”
“He reaches out,他向我走来,伸出手·and I see the immortal 我看见不朽·He reaches out,他伸手·Take away all the sorrow逃离这- cao -蛋的世界·……”·陆延唱这段时,和第一排观众离得很近。
男人脚上是双军靴,踩着音箱··风吹起他的衣摆,长发披散,·有观众对上他的眼睛,只觉得这双眼就像歌词唱的那样,几乎要把人吸进去··节奏前所未有的激烈,李振的存在感暴增,从前奏开始观众便陷入这种席卷所有感官的节奏里,举着手疯狂跳跃,四面观众台上无数双手都在跟着节奏一齐摆动。
他唱到这里,转身往回走,像一个不断引诱着人跟着他一起走的魔鬼:“Enter the world of eternal life,Break into hell来吧,永生降临,堕入地狱”·大炮和许烨俯身,凑在面前的麦上给他合音,重复念其中两个词,喃喃低语:(eternal life)永生。
无数句环绕的永生过后,陆延的声音陡然升高,哑着嗓喊:“shut up闭嘴”·随着这句,伴奏里传出扣动扳机的音效··歌曲进入高潮。
陆延声音条件本来就好,经过这一个多月专业声乐训练之后更是进步神速,唱法方面学了不少技巧·他音域广,高低音转换间转出一种广阔的空间感,不管是哪种唱法,都泯不去他独有的音色。
现场气氛到达顶峰··陆延去化妆间之前自己用遮瑕膏把脖子上的吻痕遮了,但遮得太随意,脖子以下压根没管,这会儿剧烈的动势下,衣领滑下去几寸··暗红色的痕迹暴露无遗,在散- she -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暧昧。
他边唱边往舞台另一侧走:·“Run, catch up with the silver bullet.·去追银色子弹·Against the wind and the birds meet·逆着风和飞鸟相逢·The sky is about to dawn·天将要破晓·Run, I see the sun.·不要停,直到追上太阳”·甜文强强励志人生·这首歌的最后是一声枪响。
砰··陆延时候回想这天,觉得一切就像一场梦,汗水顺着额角滴落,他睁开眼看到一片星海,脚下仿佛悬空,唯有音乐和手里的话筒是真实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大家好,我是Vent乐队主唱陆延。
因为一些原因,Vent乐队不再参与接下来的比赛,我们自愿放弃晋级机会·感谢乐队新纪年节目组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也祝愿三强乐队在之后的舞台上能有更精彩的表现。”
然后是李振的:“我……”李振声音顿了顿,他浑身都是汗,“大家好,我是Vent乐队鼓手·”·“我是Vent乐队贝斯手,许烨。”
“我是Vent乐队吉他手,我叫戴鹏·”·他们退赛的时候并没有说太多,甚至只说了几句自我介绍,就像海选那天一样··退赛宣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台下工作人员陷入混乱··混乱中,接到节目组导演的指示,主持人擦擦脸上的汗,临危受命,僵着脸紧急控场:“额,感谢Vent乐队今晚带来的精彩演出,不过确实呢,也是因为一些原因,他们不得不……不得不……那个,接下来,我们进入一段休息时间。”
评审席上··葛云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常年工作使然,她很少会暴露自己真正的情绪,但她此刻却管不了那么多,她把胸前的麦摘下去,起身说:“疯了……他们是疯子吗。”
沈城也被这支乐队震得说不出话,从那首歌出来开始,他就从歌词里听到了那天在会议室里撕合同的男人的一句回答··他在说:去你妈的··陆延没工夫去管场上乱成了什么样,他回到后台对着镜子卸妆发,造型师接发水平一流,他试图去拆,然而拆了半天一缕头发也没拆掉。
最后只换了衣服··除此之外,比音乐和手里话题更真实的还有陆延回到录制基地,把宿舍里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拖着行李箱从大门出来时,对面街边肖珩的身影。
男人在抽烟,整个人隐在黑暗里,只有那截烟亮着,见他出来,把烟掐了··肖珩看完他们乐队那场表演后就从后门退了场··他说不出看演出时是一种什么心情。
跟在防空洞,四周年舞台上,节目比赛时每一场都不一样··但似乎又没什么不同··他一直在坚持走自己那条路,用一种常人难及的毅力,不管前路是否光明,如果没有,他自己就是光。
陆延正想说“老子只是把冠军让给他们”,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他听见肖珩说:“冠军,回家·”·作者有话要说:歌词是我瞎几把写哒,尽力了,只求不尴尬= =原来写了一版中文的,效果不太好。
这里感谢帮忙英文校对的我毛总·注1:银色子弹(英文:Silver Bullet)或称“银弹”“银质子弹”,即纯银质或镀银质的子弹。
在古老的欧洲民间传说、鬼怪题材的小说和电影,尤其是19世纪以来哥特小说风潮影响下,银色子弹往往被描绘成是狼人和吸血鬼、女巫以及其他怪物的克星,一发即可致命,并具有驱魔的效力。
有的说法认为“用银色子弹打穿狼人的心脏或头”是杀死狼人的唯一方法·也有说法认为使用银色子弹是能杀死狼人的三种方法之一,另外两种方法是像杀死吸血鬼一样用木桩钉住狼人的心脏,以及将月光遮住。
科普来源于百度··注2:舞台表演有参考彩虹演唱会,以及德爹的solo舞台··然后晚上不知道还能不能写一更,我尽力··第71章 ·“恭迎乐队节目全国四强乐队主唱, 下城区之光陆延荣耀归来。”
陆延回去那天晚上, 由于天太黑没注意单元楼有什么变化·等他和肖珩两人第二天一大早踩着拖鞋下楼买早饭, 这才看到七区楼侧的巨型横幅换了行字··还荣耀归来。
怎么这么羞耻··陆延下楼前跟肖珩两个人猜了半天拳,约好谁输谁滚去买早饭··“老子饿了·”·“老子也饿·”·两人说完互相沉默一会儿。
“珩哥,做人有点良心, ”陆延指指自己衣领里那片还没消下去,又被种上的一大片,“你昨晚一共摁照我做了几次”·肖珩还阖着眼, 闻言掀开一点眼皮。
他们两个离得太近了, 陆延后背是墙壁,面前是男人暴露在外边的大片胸膛··肖珩居然仔细回想了一下, 回答他:“三次半·”·最后那半次,陆延实在是不行了, 他红着眼睛哑声骂了一句“- cao -”,最后还是用手帮他弄了出来。
陆延猜拳输了之后, 毫无契约精神,强行把肖珩也拽出门··肖珩站在他边上,跟着下楼·他身上那件衣服是刚才随手从陆延衣柜里扒拉的··肖珩:“你什么时候说话能算数”·陆延:“你昨天说就做一次, 你他妈说话算数”·肖珩不说话了。
陆延以为自己退赛之后的心情应该比较复杂, 他出门前也确实懵了很久,说不上是高兴或是难过,更多的还是恍惚·这种恍惚来源于从一段时间的重复生活中突然抽离出来,没有摄像机对着他不停拍,也没有了排练厅。
但实际上, 当他从楼下下来,听到楼里传出来小年稚气念着abcd的声音,只觉得双脚慢慢落了地··伟哥忙着上班,快迟到了,风一样跑下楼,经过他身边事,这阵旋风跟他打招呼:“延弟回来啦,早啊,延弟牛逼等哥下班回来咱哥几个好好喝一顿”·甜文强强励志人生·陆延来不及回答,伟哥这番话说完已经头也不回地冲出楼:“……”·蓝姐那间屋也开着门,她正把包好的快递往外搬,东西挺沉,陆延顺便帮她搭了把手。
陆延营销小达人上线:“比赛前我都忘了找你要几个耳钉,顺便给你店里的东西打打广告……”·蓝姐目光往下滑,最后落在陆延的手上,笑笑说:“这不是戴了吗。”
陆延微微张开手指,也笑了:“啊……是·”·陆延走下最后一层楼梯,推开七区那扇熟悉的出入门,铁门上被拆除公司泼了不少红油漆,为了覆盖,整扇门干脆都被涂红了。
人走出去后,哐地一声,门又再度跌回去··陆延眯起眼,发现外头阳光明媚,是个好天气··“威震天那帮人又来过了”陆延看着红漆问。
肖珩说:“来过,往门上写了四个字就走了·”·陆延:“什么字”·肖珩:“赶紧搬走·”·“……”陆延乐了,“是他们的作风,这油漆伟哥刷的吧。”
虽然比赛期间肖珩一直在给他发各种动态,但陆延走在路上,还是问个没完:“广场舞最后哪个队赢了”·肖珩早就把这种事抛到了脑后,再说他哪儿有功夫去管这个:“三区的吧。”
“三区,”陆延说,“那应该是牛姨那队·”·肖珩:“你连人家叫什么都知道”·陆延:“我连人孙子刚上小学还早恋都知道。”
广场舞小神童的名号不是白叫··陆延在广场上混迹了一段时间,成功打入中老年群体内部,互相交换微聊账号之后,偶尔能收到阿姨们发来的语音··七区横幅上下城区之光虽然是当年他随口吹下的牛,但乐队节目播出后,陆延确实作为下城区代表人物火了一把。
这个“火”具体表现为肖珩点了几样东西之后,原本还在炸油条的老板抬头,看到陆延,明显激动:“你是那个电视上的”·陆延毫不避讳:“是我。”
老板:“能合个影不·”·“能,”陆延指指刚才肖珩点的那些东西,“那这些,给打折吗·”·老板:“……”·陆延:“打个八折就行,下回还来你这吃。”
肖珩已经找了张空桌,坐下之后撑着脑袋笑了半天··陆延最后凭着自己下城区之光的身份,拿下八折,他拿着一卷找下来的毛票——一共一块五毛钱,坐下之前往肖珩裤兜里塞:“收好,延哥给你的爱,明天早上还能买俩包子吃。”
肖珩出门之前还担心他退赛之后心情上不太好过,正常人从那样一个位置跌下来,难免会有落差··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陆延身上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张力,和他所处的高度是高是低并没有任何联系,不管他是星光环绕高高在上,还是坐在下城区早餐摊上喝豆腐脑……他都还是那个陆延。
陆延吃饭时低着头刷了会儿微聊··赛后,V团各成员都回到原先的生活轨道上··[李振]:我学生说他给我爆肝投了几百票,别以为说这种话讨好我,我就能对他倒退十个月的双跳网开一面。
[大炮]:妈的··[大炮]:我找的替训老师发现了,因为我在决赛上说我叫戴鹏……- cao -,我要在德普莱斯皇家音乐学院的处分表上留垂青史了。
[许烨]:我= =作业堆积如山,还有几门新学期考试要补考··陆延放下勺子,打字回复,先发出去一个字卖关子:我··群里众人等待他这个“我”字后面的内容。
[陆延]:我在跟男朋友吃早饭··[李振]:……·[大炮]:……·[许烨]:……·陆延甚至还打开摄像头拍了张照片,阳光,餐桌,还有他和肖珩两个人的衣角。
肖珩跟李振他们也互换了联系方式,下一秒,他搁置在桌上的手机就震了两下··[李振]:请管管你边上那位正在吃早饭的男朋友,让他别秀了··肖珩看一眼陆延,隐约猜到这人干了些什么。
几秒后··[肖珩]:管不了··边上有小孩抓着根油条往他们这跑过来,陆延怕他一头嗑在桌角上,伸手轻轻摁了摁小孩的脑袋,领着他转个弯,这才问:“你等会儿去工作室”·肖珩:“嗯,你记得去趟翟家。”
陆延之前跟翟爷爷约的时间就是赛后··肖珩又问:“记得路吗·”·即使陆延说记得,临出门前还是收到了肖珩发过来的详细指导路线,忽略肖珩写这些时一副指导盲人的语气,这份老父亲指南还是令人感动。
陆延不能空手去,但身上确实也没什么钱,最后就在水果店买了个果篮··翟爷爷倒也不在意:“放边上吧,你跟我进来·”·翟爷爷的私人理疗室在书房后头。
翟爷爷:“你这个情况……”·陆延的情况比较特殊,当年没什么钱,在霁州小诊所做的手术,症断书跟实际情况有出入·但跟其他患者不同的是,这四年来他没有间断过练习。
琴虽然弹得磕巴,但对活跃关节有很大帮助··理疗刚开始的头两周,治疗效果最明显··陆延甚至逐渐能弹几段速度较慢的曲子,但两周之后,治疗效果停滞。
甜文强强励志人生·“急不得,”翟爷爷说,“谁都保不准每次理疗有没有效果,做多久能恢复,你现在的恢复速度已经比大部分人快很多了·”·现在的恢复速度已经是意料之外,陆延连连道谢。
翟爷爷拍拍他:“你要真想谢我,下次就带着你们乐队,走到更大的舞台上去……”翟爷爷也是追节目的人,和为了泡妞苦练吉他的翟壮志- xing -格很像,他说到这,吹胡子瞪眼,“那个什么葛云萍,我看不太行。”
乐队节目最后一期已经收官··最终出道乐队,风暴乐队··宣传照几乎是南河三的个人写真,乐队其他人沦为伴奏,估计等乐队出道的风头过去,之后连伴奏都不需要了。
关于葛云萍,陆延没有多说·他不是背后喜欢说闲话的- xing -子,即使有过矛盾,不在葛云萍的立场上,也没法评价什么··赛后葛云萍有给他打过一次电话。
离开比赛,抛开商业关联后,就两个人之间的沟通而言,女人说话时平和不少··她问的第一句:“后悔来参赛吗”·陆延说:“不后悔,我从不后悔做过的事。”
乐队新纪年这个节目给他们带来的暂时的关注度不是假的,音乐节的邀请,上涨的演出费……以及不管是不是它的本意,它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把乐队文化拉进了观众视野。
第二句,她问:“你认为……乐队是什么”·陆延没想过葛云萍会找他问这个··这个问题太突然,一时间,他想不出合适具体的、可以准确描绘出来的解释,最后只说:“乐队……是一种你没办法从伴奏里找到的表演。”
葛云萍沉默一会儿,之后挂断了电话··陆延这天从翟家出来后,下午去酒吧排练,等排练完出来,晚上去了趟肖珩的工作室··肖珩的项目越到后头越关键,这段时间忙得沾上枕头就秒睡。
他去的时候肖珩正在开会··他弯着腰悄无声息从门口进去,找到空位坐下··不到五十多平的房间里拉着帘子,男人站在台上,他谈工作的样子和平时不同,连向来散漫的语调也变得锐利起来:“你看着你那代码,再跟我说一遍。”
他工作起来特别不好相处,之前嘴毒刻薄的劲儿全使在这上头了:“你是生怕自己代码写得太简单被人一眼看懂”·“说实话,我想建议你转行。”
“…………”·就工作问题结束汇报之后··肖珩语气才缓和过来,他问:“还有没有什么问题”·陆延趴在电脑桌上眼睛都不眨一下,只觉得现在的肖珩真他妈帅,他忍不住心头微动。
肖珩问完,垂下眼,正要说散会··从最后排传过来一个声音:“有·”·陆延举手说:“想问问我男朋友什么时候下班·”·第72章 ·肖珩似乎是惊讶他这会儿居然会出现在这。
由于需要放投影, 整个房间里灯都灭了, 陆延离得远, 一只手撑着脑袋,看向他,眼睛却是亮的··肖珩语气缓和下来, 甚至带着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笑意:“你怎么来了。”
陆延比个口型··两个字··想你··刚才挨训、甚至受到转行攻击的同事问:“老大,我,我那个代码……”自从翟壮志来过几趟, 老大这个称呼在组里流传开来。
媳妇儿来了, 肖珩脸色转得比唱戏还快··同事做好了被狠嘲一通自取其辱的准备,然而平时说话刻薄至极的肖老大对他露出略显和善的眼神:“其实你那代码, 写得也没那么差。”
肖珩:“只是还有很大一部分提升的空间,继续努力·”·散会后, 肖珩勾勾手指喊他过去:“你男朋友还得过会儿·”肖珩说完,扔给他一个平板, 哄道,“乖,你先玩会儿。”
陆延接过, 毫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 翘起腿:“密码”·肖珩:“八个八·”·陆延啧一声:“……之前不还说俗吗,俗你还用。”
肖珩不光平板密码是这个,连电脑密码也是··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当时自己装完电脑,摁下开机, 电脑屏幕亮起,设置密码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旧电脑主人的那串密码。
这串密码在陆延把电脑借给他的那天晚上,同时也打开了他心底的那把锁··工作室除了键盘声以外,剩下的就是项目交流、几位同事间测试软件的声音··肖珩这次的项目是AI律师,完成相关咨询工作以及法律普及。
工作室里有人间隔一会儿就喊出一句:“我老公出轨了,我想离婚”·一句机械音:“您好,请问您是否已经掌握确切出轨证据”·测试员:“我那么爱他,我实在是想不到他居然会这样对我,咦呜呜嘤嘤嘤”·肖珩这组里一个个都是戏精。
连哭腔都模拟,把被渣男无情抛弃的女人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陆延低头拆了颗喉糖,没再说话··他翻了半天,发现肖珩这台设备上也没几个游戏可玩。
他最后咬着糖习惯- xing -点开库乐队,这玩意虽然功能少,也不是专业的作曲软件,但基本功能都在,陆延并不挑软件,哪怕里头只有一个音色他也能坐那儿玩一下午。
参加比赛有知名度后,虽然商演价格是高了,但这种机会还是不多·许烨和大炮两个人平时要上课,从时间上来说也并不适合到处跑场子··甜文强强励志人生·陆延最近还是靠直播和给人写歌挣点钱。
等陆延从电子音乐软件里抬头,已经过去两小时,工作室里走得只剩他和肖珩两个··中途倒是有个瘦弱男人给他倒水··工作室其他人在此之前都只在节目和投票选项里见过陆延,每天两票,要是忘了还会收到他们组长凌厉审视的目光。
倒完水后,那人又驻足片刻,发出感慨:“总算见到活的了·”·陆延:“你是……我的粉丝”·那位同事又说:“算是吧,我们每天都在老大的威逼利诱下给你投票。”
“……”·工作室人走完后,陆延伸展双臂,把平板搁在边上,歪着头去看肖珩··肖珩抽空看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看我干什么。”
陆延盯久了有些犯困,一条手臂横在沙发扶手上,半张脸都埋进去:“刚才你组员说你叫他们投票·”·肖珩拖着鼠标“嗯”一声:“有问题吗。”
“没,”陆延说,“就感觉你现在越来越有下城区区民的精神风貌了·”·肖珩:“下城区区民什么精神风貌”·陆延:“坚强,热情,执着,民风淳朴。”
肖珩看他一眼:“说人话·”·陆延改口:“不要脸·”·“……”肖珩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对陆延说,“过来。”
陆延一条腿蹬地,走过去:“干什么·”·肖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不要脸·”·陆延压根不怕他,他今天戴了一串造型夸张的手链,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凑近肖珩的时候,链子丁零当啷响。
肖珩手里那截烟早就烧到头了··他松手,那截烟落到烟灰缸里头··然后他起身,带着烟草味的手轻轻掐上陆延的脖子,隔着电脑桌,俯身在陆延耳尖上咬了一口。
然后肖珩的唇暂离片刻,贴着他的脸,顺着鼻梁往下,吻上去的刹那,那只禁锢在陆延脖子上的手仍未松开··落地窗外霓红夜色照映在两人身上··陆延失去思考前想,要是当时写银色子弹那天晚上脑补的吸血鬼是眼前这个人的脸。
他估计都写不出后半段歌词来··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如果不是中间横着的电脑桌太碍事,保不准他们会在这间神圣的工作室里发疯干点什么··肖珩退后时,在他耳边说:“你有反应了。”
陆延“- cao -”一声,坐回沙发里··他坐回去前,看到肖珩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会儿,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肖珩看一眼后,摁了拒接。
肖珩:“我下周得去趟隔壁市,有个交流会,前些天刚收到邀请函·”·陆延只能暂时靠聊天把某种反应压下去:“新闻上报道的那种,看起来贼牛逼的交流会”·肖珩:“差不多。”
陆延对技术行业交流会的了解来源于电视上的转播和各种报道··尤其肖珩重拾计算机事业之后,他偶尔上网冲浪会看看相关信息,眼睁睁看着XH这个名字从无人知晓,到逐渐被很多圈里人提及。
肖珩能收到邀请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说V团是想要冲到地上去,肖珩则像在爬楼梯,一步一个台阶,最后站在谁都能看得到的地方··由于工作关系,他们俩经常互相汇报行程。
陆延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最近的行程里逼格最高的一样就是一场代言,于是把代言的事说了··“七区附近那个好又多超市,打算找我们当代言人·”·这行程乍一听档次确实够高。
肖珩捏着打火机说:“国际巨星,连代言都有了·”·但陆延接下来说出口的话整个档次完全垮掉:“送一张超市打折卡,再加四桶油·”·肖珩:“……”·陆延觉得这代言费还挺实用:“咱家是不是没油了”·肖珩:“儿子,还能再出息点吗。”
陆延笑半天··陆延本来还行想说几句玩笑话,最终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他梦到肖珩在交流会上发言··台下都是记者,男人从容散漫,会场里所有灯都汇聚在他身上,他说:“我是肖珩。”
-·陆延以为现实绝对比他梦里的场面引人注目多了··直到第二天大早,他习惯- xing -推开窗,在七区门口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这场景有几分熟悉,七区从来就没出现过这种动辄百万的豪车——几个月前肖珩那辆意外闯进这里的改装车是第一例。
肖珩天没亮就去了工作室··陆延收回目光,弯腰洗完脸,再度直起身的时候,却感受到右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跳··车里,司机不敢吱声··见车后座上的男人一直没反应,摸不透老板的心思,犹豫着开口:“肖先生,到了。”
肖启山一身西装,皱眉看着七区门口那片狼藉的废墟··在来这之前,他一直知道肖珩住的是个正在拆除中的小区,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拆成了这样·放眼望去整个小区就没几块完整的地,连楼都只剩下半栋。
遥遥望去,残留着的那栋楼楼顶晾衣杆上晒着两条大红色碎花被子··这地方实在超出他的认知··静坐许久后,肖启山终于下车··陆延是在楼下撞见的肖启山。
·甜文强强励志人生·事后回想,这个会面还挺糟糕,当时陆延拎着一袋垃圾,肖启山问:“你是陆延”·陆延抬眼··肖启山又说:“我是肖珩的父亲,有时间谈一谈吗。”
十分钟后··陆延和肖启山面对面坐在附近咖啡厅里··肖启山定定地看着他,说出进门前的第一句话:“我知道你和我儿子……在一起。”
在一起这三个字,他说得很勉强··肖珩离开家后,两人关系僵持不下,虽然肖珩退学后不再接他电话,肖启山也不会放任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他雇人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比起肖珩在外面乱搞的什么小公司,最让他接受不了的是几张在街上拍到的照片··陆延怎么也没想过这种豪门剧情会找上自己,连发言都跟电影里演得相差无几··陆延分神打量肖启山。
肖启山长得和肖珩并不相像··同样都是一身名牌出现在七区,肖启山跟肖珩完全不一样,虽然刚见面那天两人一言不合打了一架,肖珩除了脾气不好以外,并没有流露出对这个地方的半点鄙夷。
肖启山却是压根瞧不上这个地方··“肖珩他早晚要回家,他会有自己的事业,娶个贤内助,而不是……”肖启山说到这,实在羞于启齿,“而不是在这里玩这种过家家的创业游戏。
你们还年轻得很,一时间冲昏头脑,分辨不清·”·肖启山说着,不动声色地说:“我看了你的节目·”·威逼完该利诱了··陆延本来以为肖启山嘴里能说点别的,没想到来来回回还是那几句。
从肖珩耳朵里听到是一码事,真正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父亲”,他才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人··这种人是肖珩的父亲··在觉得可笑的同时,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他见过肖珩从淤泥里自己一点点爬起来,也见过他在天台上说“就那代码,我一晚上能写十个”的样子,更多的还是他熬夜抽烟的模样。
陆延想说,你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才走到这里··……·陆延彻底没耐心再听下去··肖启山话才说到一半,就见对面那位戴眉钉的年轻人突然笑了,他手伸进裤兜里掏了半天,最后摸出几张纸币。
陆延把浑身上下所有能掏出来的钱扔在肖启山面前··他抢了肖启山的台词,一句话说出两亿五千万的架势,他说:“拿着这二百五,离开你儿子·”·肖启山:“……”·“你跟他不合适。”
豪门套路里应该由肖启山说的话,被陆延说了个遍··最后一句,陆延毫不避让地对上肖启山的眼睛··“你不配当他父亲·”·第73章 ·面谈情况完全超出肖启山的预料。
陆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 听完之后认识到自己的出现才是肖珩事业发展道路上的绊脚石, 情况恰好相反, 头一次有人对着他说:“你离开你儿子吧·”·肖启山暴怒过后,冷静下来重新审视他。
陆延浑身上下就只有这二百五十,银行账户里可能还剩下点钱, 前两周跑商演跑的费用还没到账··如果可以,他是真的想把那些钱全都砸过去··他想说。
你他妈给老子离肖珩远点··他现在过得很好,项目进行得也很顺利, 虽然外人看起来这一路顺风顺水, 以惊人的速度跻身行业上层·但陆延知道,这个人刚起步那会儿只有一台暂时借用来的破电脑, 和破电脑并行的是长达四年的空白期。
四年的影响对一个玩电脑的人来说实在太大了··面对日新月异的技术,深刻体尝到被时代甩在后头的感觉是什么滋味··要学的东西太多, 整夜靠抽烟提神。
……·他是经历了这些,才走到今天这一步··长时间对峙后, 肖启山也没了耐- xing -,他沉下脸说:“你以为……我今天坐在这,是来跟你谈条件的”·“你错了。
他没有别的路可走·”·他太笃定了··陆延从肖启山这番话里尝到一点别的味儿, 从早上就不安份的右眼皮又控制不住跳了跳··同一时间。
工作室里, 满屋键盘声··“午饭前开会·”肖珩停下掐着鼻梁说··“好的老大·”·“没问题老大,老大吃过早饭了吗,一块儿订外卖”有人伸着懒腰问,“这附近有家豆腐脑还不错……”·不像陆延昨天来的时候那样,这天工作氛围还算比较轻松。
他们这个项目前阵子由于技术原因停滞了几天, 只要周末前按时把手上的工作完成,他们这个项目最大的坎算是跨过去了··能继续往下推进··肖珩放松不少,他伸手想去摸烟盒,发现里头已经空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原先还在伸懒腰的那位同事猛地坐直··坐边上的人以为是外卖出了什么问题:“怎么着,豆腐脑卖完了”·只听那名同事嘴里爆出一句脏话:“我- cao -”·“火气别那么大,我们男人,千万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早餐店那么多,这家没有就换一家,其实我还挺想来碗馄饨的。
想想飘香四溢的葱花,入口即化的馄饨皮——”美食家发言终止,“等会儿,我- cao -,数据库是怎么回事·”·“有人在入侵我们数据库”·甜文强强励志人生·只这一声,工作室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肖珩把空烟盒扔回去,起身过去查看··几台电脑接连转黑··数条代码不受控制地在屏幕上飞速跳跃,黑底、荧绿色,不明程序一个接一个运行··几人尝试着拿回电脑的控制权,然而对方压根不给机会:“截不住,对面的人太强,看着像职业的。”
他们工作室里的电脑防御力极强,光是能成功黑进来就已经充分证明对方的能力··肖珩在所有人束手无策之际,手握上鼠标:“我试试·”·这帮人紧张过后,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刺激啊。”
这句之后,应援声四起··“老大,上干他”·“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电脑能碰,有些电脑碰不得。”
“开什么玩笑,”这其中有以前跟肖珩在论坛上交过手的,说,“XH这个账号四年前风头都传到外国去了,黑国际网站服务器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肖珩嫌他们吵,腾出一只手把挂在脖间的耳机拉上··十分钟后··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在键盘上一顿··发出去一行字:你是谁··对面并没有回应。
肖珩盯着自己传达出去的讯号看了会儿,这才从数据库被入侵的刺激里缓过神来,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是一个人名··肖启山··他松开手,往椅背上靠,彻底停下敲键盘的手。
对面的人抓到机会,几秒后,电脑彻底黑屏··围观同事正看得热血沸腾,形势突然反转,一个个都愣了:“老大,就这样收、收手了”·肖珩把耳机摘下说:“我出去一趟。”
肖珩说完推开门出去,站在过道里翻黑名单··这事想都用不着想,肯定是他那位彻底沉不住气、从上周开始不断给他打电话的“父亲”干的。
肖启山这段时间陆陆续续给他打了不少电话,他都没接··肖启山这人好面子,即使拉下脸想找他,反复被拒绝脸上也过不去,之后隔一段时间才会再来一通电话。
只是最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电话打得格外勤··肖珩干脆把他拉进了黑名单··肖珩找到那串熟悉的号码,摁下呼叫用户··电话没几秒钟就被人接起:“我在你们公司楼下,想找我就下来吧。”
肖珩通过楼道里那扇玻璃窗,看到楼下确实停着辆车··肖珩下楼,拉开车门弯腰进去··车里光线比外头暗,肖珩把手搭在车窗上说:“黑客是你找的”·肖启山没出声。
肖珩这才看向他:“你到底想干什么·”·肖启山:“你还有脸问我这话我倒要问问你,你打算胡闹到什么时候”·“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说得很清楚,”肖珩觉得他这话说得挺有意思,“……踏出肖家这个门,我就不是什么肖家大少爷。”
“你以为肖家少爷是什么——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扔掉的一件外套肖珩,你真觉得你能吗”·肖启山一天接连碰到两个钉子,他强压下怒气:“你出去,行,你出去都干了些什么,你干的事就是跟那个搞音乐的混一起”·肖珩虚虚地靠着椅背,听到这句突然直起了背。
肖珩声音沉下去:“你别动他·”·肖启山没想到找的黑客没能让他服软,只不过说了搞音乐三个字,肖珩反应比他想象得还大,他冷笑说:“晚了,人刚走。”
“我动不动他,这取决于你·”·肖启山接下来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肖珩这会儿突然想抽烟··他本以为肖启山是他早已经跨过去的一道坎,然而现实却告诉他,这个人就像他怎么也甩脱不掉的影子,无论他走到哪儿都会跟着。
只要他身上还流淌着肖家的血··他就永远不会放过他··肖珩心底那股情绪怎么样也下不去,正要爆发,却听肖启山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说:“肖家出事了。”
肖珩一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投资失败,公司严重亏损……”·肖启山说这话时不再高高在上,反而显露出一种疲态。
跟肖珩离家时候相比,他头发白了一片··在和儿子的剧烈争吵里,他开始真正感觉无力·几个月来备受决策失败、只能靠吃安眠药镇痛的压力席卷而来,撕破虚张声势的表象。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肖家做的是实业,医疗器械生产,规模相比其他产业来说更为系统化,也有相对固定的模式·可以说器械这块儿,肖家就是顶端。
但肖启山并不满足于此,他在朋友的介绍下开始投资一项医药研发类项目··然而这个项目就像是个无底洞··投资前准备和了解的不足,以及开发- xing -投资的不确定- xing -,在投资中期暴露无遗。
投资就像炒股,已经投入那么多成本,谁愿意铩羽而归·肖启山这辈子从来没在谁面前示过弱,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看来这次投资几乎耗空了所有能拿得出来、或是拿不出来的流动资金。
直到肖启山说:“秦老爷子的孙女过几天回国,我安排你去见见·”·肖珩听到这算是明白肖启山急着叫他回去是在打什么算盘了··他笑了一声,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甜文强强励志人生·肖珩再上楼,同事便喊:·“老大,电脑恢复正常了”·“也不知道谁那么无聊,闲着没事干吗,黑数据库黑着玩”·肖珩坐回电脑前,想接着工作,然而脑子里全是肖启山颓然的样子。
他忍不住打开网页,搜公司名··出来的第一条就是“肖氏集团投资新型药物,或面临危机”··连公关都没工夫做,看来这回确实是回天乏术。
肖珩以为自己会觉得痛快··肖启山奋斗大半辈子的事业,为了这份事业,甚至可以用婚姻作交换、把孩子当工具,如今一夕之间却要面临倒塌··……·然而肖珩只是从同事桌上顺了一盒烟。
点上后,把网页关了··肖珩抽完一根烟,又低下头,点开陆延的聊天框,发出去几个字··[肖珩]:你在哪··陆延看到短信的时候,手里正拎着一桶油,他回:你延哥赚钱养家。
[肖珩]:好又多·[陆延]:[/视频]··陆延发过来的视频里,许烨和大炮两个人穿着好又多超市里的工作服,手拎两桶五升葵花籽油,手拉着手面带微笑念广告词:“购物就上好又多,好又多超市,又好又多”·这个台词结束之后,就是两个人蹦蹦跳跳拎着油往外走的场景。
视频录到最后画面都在抖,陆延边笑边录,最后录进去的是陆延张狂的笑声:“哈哈哈哈- cao -”·肖珩原本想问‘肖启山找你说什么了’,但他把最后那段反复听了几遍之后,突然觉得什么都用不着问了。
倒是陆延主动发语音说:我今天见着你爸了,他一大早就在七区门口堵着,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肖珩问:然后呢··陆延回:老子让他滚··陆延不知道肖启山有没有去找肖珩项目的麻烦,他也不知道肖启山那句“他没有别的路可走”是什么意思。
但他压根不怕··陆延看着李振和大炮两人的背影,最后倚着超市那扇玻璃门低声说:“珩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放弃·”·别放弃自己的选择。
别放弃……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第74章 ·陆延这条好又多代言广告一直拍到晚上··这家代言费不高要求倒是不少··大炮没耐- xing -, 拍到中途差点把那桶油扔下走人:“这油我不要了不拍了”·超市老板:“你这怎么还耍大牌呢”·大炮:“你自己听听你这提的都是什么狗屎要求, 动作设计得还能再傻点吗, 我们摇滚歌手也是有尊严……”·超市老板出价:“五千。”
原先谈的只是附赠礼品,还没谈正价··大炮还想再说话,陆延走过去直接从后头捂住大炮的嘴:“老板, 你听错了,我们摇滚歌手没有尊严·”·大炮:“……”·李振:“……”·陆延又说:“而且我觉得你这个动作设计得不错。
就说说那个比心,多正能量, 符合摇滚青年核心价值观, 把爱洒满全世界·”·大炮挣扎··李振难以置信:“你还要脸不要了”·肖珩走到好又多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陆延从超市老板手里接过钱, 点完之后才松开手,他侧过身, 发现肖珩倚在门口··陆延把自己那部分抽出来,其他的塞进大炮口袋里, 走过去说:“这么早”·肖珩说:“那帮人连着熬一个月了,今天提前结束回去休息。”
陆延凑近他,闻到一股子烟味儿··比平时还要浓些··陆延心说跟他猜得一样:“你爸来找你了”·“说了几句, ”肖珩顿了顿说, “……他投资失败,急着让我回去。”
“严重吗·”·“情况不是很好,如果没有足够的资金周转,可能熬不过去·”·之前肖珩从家里出来,陆延瞅着他就像位破产少爷。
怎么也没猜到他们家真能破产··里头老板在喊继续拍摄··陆延说:“回去说, 我这还差两个镜头·”·陆延耳朵上那个耳坠几根链子缠绕在一起,肖珩伸手轻轻将它拨开,原本混乱的心情逐渐平复:“拍到哪儿了。”
他们的广告极其弱智··差的一段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进超市,拿东西的时候意外碰面:“碍,你也来好又多啊·”·另一个人结账时迷之微笑:“是啊,因为好又多,又好又多。”
“……”·陆延想到这里,说:“你来得挺巧,正好是最弱智的一段·”·陆延是四个人里最没有底线的一个,简直是所有甲方都喜欢的完美乙方,让摆什么表情就什么表情,演得跟真的一样。
在陆延的带动下拍摄很快结束··几人分完帐,散伙之前又聊了几句这周末的商演··他们周末商演是校园演出··大炮虽然一回学校就吃了一张处分单,但他很有经济头脑,在这方面跟陆延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系主任办公室里写检讨书的时候谈下的演出。
李振:“大炮,你们这什么普斯皇家音乐学院不错,有眼光·”·陆延:“你这处分吃得不亏,以后找机会,多吃几张·”·甜文强强励志人生·大炮:“多吃几张就不了吧……”·谈话间。
肖珩留意到超市货架上的一样物品包装,进口巧克力·他隐约想起来乐队新纪年出道乐队第一个代言也是巧克力··听说代言费有六位数··风暴乐队出道后,南河三上了几档综艺,直接一跃成为新流量,在娱乐圈横空出世。
跟陆延他们这支只能在下城区连锁杂货店里内播的广告天差地别··陆延语音里那句别放弃,或许不只在对他说··“走了·”陆延推门出来。
他把分到手的那叠钱又拿在手里重新数了一遍,顺手把他手里那截烟截过来:“晚上想吃什么,延哥请客……你少抽点·”·肖珩烟被收了,也不恼:“谢谢老板,老板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陆延自己抽了两口,又扔边上垃圾桶里:“那就随便吃点……再买几罐酒”·肖珩没有异议:“行·”·“今天怎么这么听话,”没听他怼两句,陆延还真有点不习惯,他把手搭在肖珩肩膀上,“叫声延哥听听”·肖珩眯眼:“啧,得寸进尺是吧。”
陆延的手不太老实··肖珩一手抓住,提醒他:“你珩哥今天出门可没带身份证·”·饭店正好到了··陆延进去打包几份熟菜,又叫了半箱酒。
等陆延拎着一袋子啤酒上楼,正好撞到伟哥出来倒垃圾,伟哥不知道是不是跟张小辉搭戏搭多了,指着陆延颤颤巍巍地说:“延弟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我掏心掏肺对你,你却背着我喝酒”·“哥,没有,”陆延说着伸手拉他,“这不是正好要来找你吗。”
伟哥:“你这是正好找我的状态吗,你这明明就是路过”·确实是路过的陆延:“……”·自从忙起来之后,两人很少有时间上天台喝酒。
这会儿倒有点刚来七区的样子了··七区天台上那盏灯常年累月劳作下,已经不太起作用,灯泡偶尔还会诡异闪烁,衣架上挂着不知道谁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花被子。
·“大明星,走一个·”伟哥支起塑料桌后,拉开一罐··“什么大明星,”陆延笑笑,“打个商量,咱楼上那横幅能撤了吗,比赛都过去多久了。”
伟哥摆手:“这不能撤,这是我们七区永远的荣耀·”·陆延要是能信这种荣耀的狗屁言论,他就在下城区白呆那么多年了:“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伟哥坦白:“贵啊,你知道做这一块花了我们多少钱吗,众筹来的……必须得挂着,得挂回本·”·伟哥这人喝高了之后话特别多,核心内容是安慰陆延,人生总是起起落落:“你看你辉弟,前段时间台词量刚涨到十句话,他那个乐,结果今天过去就被导演给导死了。”
肖珩坐在陆延边上,心说如今再上天台喝酒,确实应了伟哥那句起起落落··他喝了几罐,忍不住在桌下去碰陆延的手··两人个偷摸着牵了一会儿。
直到肖珩临时更改路线,往陆延腿上摸··刚碰到腿根处、陆延僵硬一瞬,喝下口酒,一脚踹开了他:“你他妈……”·肖珩以为他要说什么狠话。
结果他妈了半天,是一句:“不能回去再摸吗·”·肖珩捏着啤酒罐笑半天··即使生活永远在不断起伏··但唯一不变的好像是下城区这片璀璨夜空。
肖珩喝到最后,起身走到矮墙边上,仰头看天空··伟哥彻底醉倒,趴在桌上睡过去··陆延拎着酒站在他边上,终于还是避免不了白天的话题:“你爸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虽然酒精不断在作祟,但肖珩脑子里无比清醒。
白天肖启山有句话倒是说对了,肖家少爷不是他随随便便扔下所有东西,脱掉一件外套跑出来就能甩下的东西··他要想跟肖家彻底脱离关系··就有笔账得算算清楚。
肖珩最后说:“我明天回去一趟·”·肖珩说的回去不只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陆延隐约察觉到他想做什么,但他只说:“……听歌吗。”
肖珩:“唱哪首”·陆延想了想,清唱哼出一段银色子弹的旋律··跟舞台上充满爆发力的声音完全不同,清唱时有种异样的柔和,夜风吹过这个声音,似乎在说,走吧,不要怕。
-去追,银色子弹··-逆风和飞鸟相逢··有风从外边刮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和潮汽··肖珩只觉得陆延的声音像刚从他喉咙里滑下去的酒,又清冽又烈,陆延迎着风唱:·“The sky is about to dawn·天将要破晓·Run, I see the sun.·不要停,直到追上太阳”·次日。
肖珩召集工作室几个人开会··项目进展到现在这个阶段,最难的问题基本上都已经攻克,后面就是一些测试和较为重复后续工作·其实走到现在这一步,离他们最初的设想已经很接近。
或者说——这个项目的前景比原先设想的还要好··然而肖珩却在总结完工作之后说:“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努力·”·所有人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甜文强强励志人生·果然,肖珩下一句是他已经将相关工作移交··“移交”·“什么移交,老大你要上哪儿去这项目你不管了吗。”
工作室炸锅··肖珩拿了自己那部分钱,临时退出项目··虽然谁都知道,这会儿走是最不明智的选择··都到这步了,与其拿着眼前这百来万,之后的利润空间更大。
然而肖珩没多说,他从工作室离开,再踏进肖家大门,恍若隔世··肖启山斜躺在客厅沙发里,一身酒气,衣服都没换··家里佣人也少了半数··见他进来,这才眯起惺忪的眼,不知有没有认出来的人是谁。
肖家倒得比他想象中更快,在商界一旦显出一点弱势,无数人会扑上来——在连番重击下,要是没有那位名义上的‘妻子’拉一把,公司现在只怕早已经承受不住。
直到肖珩走到他面前,肖启山才看清肖珩手里拿的是一张银行卡··肖启山愣愣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肖珩弯下腰,把卡放在桌上。
这段时间他改变不少,要是像刚出来那会儿,他保不齐会把银行卡往肖启山脸上扔,再用鼻孔看他、扔下一句:“以后别来找我·”·但他现在居然能站在肖启山面前不卑不亢地说:“肖少爷的身份确实不好脱,”肖珩说到这话锋一转,“能还的我都已经还了。”
从昨天晚上就愈发潮- shi -的空气聚齐起来,终于,汇成大雨倾盆而下··-·“天台上的花被子到底是谁的啊,能不能收一收,下雨了”·“我的我的我马上就收”·有些住户还没回来,陆延上天台帮忙收衣服,无意间往天台下扫过去一眼,一时间愣住。
七区楼下,肖珩从头到脚淋了个透··陆延琢磨不透这是个什么情况,等肖珩上楼,倚在楼道里问:“你又走回来的”·肖珩甩一甩头发:“我有毛病还是你有毛病”·看来没什么情况。
肖珩只是没料到今天会下雨,打的车只开到七区门口,他从门口跑进楼这段路还是淋了一身··陆延侧过身,让他先进屋:“你洗个澡”·肖珩问:“收费吗。”
男人上衣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发丝往下落,面前这场景和这句话一下让陆延回到把他捡回来的那场雨夜··像上回一样··但又跟第一次完全不同。
陆延横在他面前说:“收,交三百放你进去·”·肖珩:“三百”·陆延:“现在物价飞涨,我这也涨了·”·肖珩用冰凉的、沾着水的手轻掐了把他的下巴:“要钱没有,要人这倒是有一个。”
陆延说到这,自己没忍住··他倚着墙笑半天之后,回答:“行吧,老子勉强收了·”·这场雨没下多久,天很快放了晴,被雨水洗刷过后的天空亮堂得晃人眼睛。
第75章 ·肖珩直接从陆延衣柜里找了套衣服和干毛巾··拧开淋浴开关··这会儿才终于有了点从肖家出来的感受··像是给了前二十多年的那个肖珩一个交代。
……以后他就真的只是肖珩··不是肖氏集团少爷的肖··他就只是他自己··肖珩想到这里, 浑身上下好像都轻了, 他闭上眼, 任凉水迎面往下冲。
项目组的群肖珩并没有退出,从他搬东西离开工作室后,群消息不断在刷··肖珩简单洗完, 把水关了··再翻看手机的时候群里已经刷了不下一百条,他倚着水池点进去,发现群消息从满屏的“到底出了什么事啊”及胡乱猜测, 再到后面已经变了内容。
-老大, 不管你做什么,兄弟都支持··-是啊老大··-要有什么事, 说一声,兄弟们能办的一定给你办··-老大, 有机会……要是以后还有机会,还跟你一起搞项目。
-楼上+1··肖珩翻完, 正要推门出去,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吉他声··是陆延在练琴··边弹边哼··他现在吉他弹得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磕巴,只要手指发力时间不持续太久, 摁出来的声音还算过得去。
肖珩想起刚进楼那天, 这人连和弦摁都摁不响,摁下去全是闷音,弹成那副鬼样子居然还有自信用插电箱的电吉他,声音张扬地从楼上传下来··虽然陆延现在换和弦的速度还是很慢,弹出来的东西也没太大技巧含量, 比那会儿确实是强上不少。
这要是搁升级游戏里,那就是某玩家苦练四年总算从倔强青铜打上了另一个台阶··肖珩去看窗外,这才发现天晴了··陆延之后几天在为商业的事奔波,去了两趟大炮的学校看场地、彩排,甚至还跟他们院系主任坐下喝了几杯酒。
德普莱斯这个学校虽然分数线以低著称,但校风独特,一路上什么奇形怪状的音乐生都能遇到··和教学严谨的学院派完全不同··看得许烨连连称奇:“我刚路过- cao -场,看他们好像在上课……你们学校上课还能这样的吗,不在教室上”·大炮:“声乐课老师喜欢带我们出去练,下周还说要去爬山练肺活量。”
许烨想象一番一班人边爬山边高歌的场面··“你们艺术生的世界未免也太神奇了·”·甜文强强励志人生·不光学生神奇,就连系主任都不走寻常路。
系主任约莫四十来岁,烫着一头不服老的金色摇滚卷··“听戴鹏那孩子说,”系主任给他们倒上两杯酒,“你们是一支饱受挫折不肯放弃,有坚持有梦想的乐队。”
陆延:“……”·大炮翘着屁股弯腰在这写个检讨还能扯上这些··事实上,大炮那篇洋洋洒洒一千五百字的检讨总共写了一下午,期间话就没停过,话多到系主任都想把他赶出去,对他说行了这份检讨我不要了。
系主任:“我后来看了你们的节目,我校学生在校……”系主任是想说在校学习期间取得这样的成绩非常了不起,但一琢磨大炮才刚入学,充其量就军个训,课一节没上,于是改口,“总之,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很不容易。”
系主任摇头笑笑,把手里那杯酒灌下去,感慨:“还是现在的年轻人有干劲·”·许烨受到大炮那份“干劲”启发,决心靠自己的力量,也为乐队做点贡献。
第二天跑去敲校领导的门··结果被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为什么”彩排后,许烨在舞台上沉思,“我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你们领导”·“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系主任·”·李振笑他:“……你这他妈能成就有鬼了,你能不能找个对口的。”
陆延听完也笑··陆延笑完又转了话题,问:“阿姨现在态度怎么样”·提到这个,许烨抓抓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妈她嘴硬,也没说支不支持,后来还是我爸跟我说,比赛期间她弄了好几个账号给我们投票。”
李振拍拍他:“可以啊,哥跟你说,女人都嘴硬心软,我妈以前也这样……”·他们的商演场地压根不用搭,学校广场上自己就建了一个开放式舞台,平时学生也会自发组织演出活动。
陆延在大学校园里逛了两天,好像也当了回学生··彩排结束后,陆延坐在舞台边上,两条腿荡下去,用手机拍下一张校园风景,照片上有背着琴包来来去去的学生,有聚在篮球场上练发声的人。
陆延刚拍完,肖珩正好发消息过来··[肖珩]:没谈拢··肖珩今天去一家公司谈合作··这家科技公司早就向他抛了橄榄枝,主要工作内容是手机芯片开发。
肖珩之前还在做手头上的项目,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件事··现在情况跟之前不同·就算有下一个项目的想法,一时半会儿也做不起来,加上之前的项目确实开始得较为仓促,空有构想,缺乏实际经验,走了不少弯路。
如果有合适的开发岗位,也不是不能考虑··然而真正谈的时候还是发现理念不合··陆延打字:没事,下一个更好··肖珩那头回得很快··[肖珩]:延老板不应该说没事老子养你吗。
陆延笑一声··隔了几秒,他发:老子养你··陆延回复完,顺便把刚才拍的照片发过去··[肖珩]:还在学校·[陆延]:嗯。
肖珩从科技公司往外走··他知道陆延当初自己攒钱想念音乐学院的事,因此点开那张照片,第一感反应不是感慨什么美好的校园生活··半晌,肖珩回:……羡慕·说不羡慕那肯定是假的。
陆延以前在霁州那会儿,睡在酒吧杂货店里,想过的大学校园生活跟现在看到得几乎差不多,自由,随- xing -,张扬又热烈,就像活在阳光下一样,能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现在再想这些也只剩下感怀而已··陆延又扫了一眼面前经过的人群··[陆延]:羡慕是有点··[陆延]:但不后悔··人生这条路上的选择、又或是被迫选择,哪儿有什么对错之分。
只不过换了条路,去看另外的风景罢了·就他而言,在“社会”这个学校学到的东西,远比四年大学重要得多··陆延懒得打字,干脆发过去一条语音,他一手摁在录音键上说:“以前确实,有段时间也自暴自弃过。
不过后来想想,要是没发生之前的事,就不会有VENT,不会搬进七区,也……”·陆延说到这,顿了顿,话里沾上几分笑意:“也不会遇到你·”·——如果是因为要准备和你相遇的话,这条路再难我也会来。
陆延回去之前拐去菜场买了点菜··肖珩推开门进来,看到的场面就是陆延在颠锅··陆延刚洗过澡,头发微- shi -,身上穿着件他的T恤··他颠两下,收完汁后把火关了,推开窗散油烟。
“回来了”陆延没回头,说,“正好,再煮个汤就能开饭·”·肖珩从他身后侧过头亲他一下:“做的什么·”·陆延:“红烧肉。”
陆延说完用筷子夹起一块,准备自己尝尝咸淡··肖珩看准机会,低头把那口抢走··“……- cao -,”陆延推推他:“你是狗吗。”
“咱家只有一条狗,”肖珩无意跟陆延抢这个狗的名号,“狗延·”·肖珩喊完,陆延自己都听笑了:“你别说,以前乡下不是喜欢取土名吗,好养……”·肖珩:“你还真叫狗延”·陆延:“差得不多。”
甜文强强励志人生·陆延转过身,又抬手去勾肖珩的下巴:“不过你这样的,要是在我们村,一般都叫富贵·”·这顿饭吃完后,肖珩洗碗,之后才进浴室洗澡。
陆延又开始抱着琴弹几段之前没听过的旋律··肖珩听了会儿,一把扯过毛巾擦头发,边擦边走出去问:“弹好几天了,这是哪首歌·”·陆延坐在电脑面前换下一个和弦,说:“新歌。”
他拨完弦,拿起笔在纸上把原来那个和弦部分给划下去··陆延:“有个网络剧联系我们乐队微博,估计是看了节目来的……就是价格不高。”
陆延说到这,抬眼说,“不过养你还是养得起·”·肖珩裸着上身,经过他身边揉一把他头顶:“真打算赚钱养我”·陆延:“你人不是都卖给我了吗。”
肖珩松开揉他脑袋的手··陆延以为他去睡觉,然而没过多久听到悉悉索索声,扭头看见肖珩手搭在裤子纽扣上,把刚套上的裤子又给解开了一点儿··男人腰腹劲瘦,上身什么也没穿。
肖珩:“无以为报·”·“……”要不是对面甲方催得急,陆延还真着了他的道,“珩哥,别耍流氓·”·肖珩略有些可惜地把纽扣扣回去。
肖珩由于这段时间长期修仙,被陆延催着躺床上闭眼睡觉:“你还有事干没有,没事就滚去睡觉·”·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陆延时不时弹两段吉他的声音。
陆延歌改得差不多,打算从头到尾来一遍··然而连着弹完一整首,手速根本跟不上··他甩甩手腕后又尝试几次,决定还是去电子音乐里听听效果得了。
就在陆延准备把琴往边上放的时候,后背猝不及防地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陆延的电脑位腾不出地方塞把椅子,只能直接坐在床尾,肖珩起身就能碰到他··这姿势就跟把他揽进怀里没什么两样。
紧接着是男人低低地一句:“睡不着·”·他这生物钟一时半会儿调不回来,平时这个点他都还在敲键盘,思维活跃地怎么压都压不下去··肖珩眯起眼,就这样从他身后横着伸出一只手,说话间鼻息尽数洒在他耳根处:“……你这个怎么摁”·肖珩低下头,越过陆延的肩,去看他的手指。
陆延刚才摁好的手势还没来得及放开·是一个很简单的C和弦··他指法相当漂亮,光摆上去不弹看着都赏心悦目··肖珩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陆延指法摁得好是出了名的,以前黄旭和大明刚入队那会儿,黄旭还不知道他的实力,一见到他的手就感慨:“妈的这手,这层茧,你一定是高手吧。”
不管黄旭怎么怂恿,陆延没在他们面前弹过··这还是后来熟了,陆延被烦得受不住才说:“行吧,给你们露一手·”·陆延拿起琴··黄旭看得眼睛都不眨:“这拿琴姿势,标准看这指法这一看就是高手中的高……这他妈弹的什么玩意”·被人这样从身后环住,陆延施展不开,不太适应地动了动手指:“你想弹想弹老子……”教你。
教你这两个字没能说出口,肖珩的手已经贴了上来··准确的说,是覆在他手指上··指腹不轻不重地触在他手指第一根骨节处··一股力道把原本摁不下去的弦牢牢钉在品位上。
“愣着干什么,”肖珩左手无名指微微用力,提示他,“弹啊·”·陆延这才拨弦··肖珩像是找到了什么新玩具一样,觉得挺有意思,干脆半阖着眼,将下巴抵在他肩上靠着,陆延指法换到哪儿,他就跟着摁到哪儿。
琴声缓缓流淌而过··第76章 ·陆延从来没像这样弹过琴··起初的不适应过后, 只觉得手指仿佛一点点飞了起来··肖珩的气息打在他耳畔, 陆延对这个夜晚最后的记忆就是男人温热的手指, 和几段旋律。
甲方这部网剧是一部奇幻类型的题材,陆延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感觉,主要原因也是跟他平时写过的歌风格差别太大, 光编曲就卡了几天··交上去的第一版也被人直接打回来。
陆延这天晚上却突然有了灵感,他动动手指,示意肖珩换弦:“摁这根·”·肖珩挪过去··陆延几段旋律弹完, 俯身又在纸上写写划划。
肖珩玩半天, 不知道自己弹的是什么,难免有些好奇, 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问:“这叫什么……和弦”·“嗯,”陆延说, “你条件挺好,大横按都能跟着跨, 之前没学过”·“没有。”
肖珩又补充一句:“当时没兴趣·”·翟壮志当年学吉他那会儿,肖珩对这玩意压根不屑一顾··翟壮志当初还劝过他:“老大,你真不学泡妞神器啊, 谁不喜欢一个帅哥抱着吉他唱情歌的样子呢, 哪个男人心里没有一个吉他梦”·肖珩当初就赐给他一个字:滚。
肖珩想到这里,盯着陆延耳朵上那个耳钉说:“老实讲,有点后悔·”·陆延还在改歌,没注意听,随口问:“……后悔什么”·肖珩:“后悔当初没跟着学, 不然现在还能泡泡媳妇儿。”
要是当初跟着学一阵,没准还能来个联弹···甜文强强励志人生陆延停笔,戏谑说:“没学你不也泡到了吗·”·肖珩不答,只问:“歌写完了”·陆延:“还差一点,剩下的明天再改。”
肖珩听到这话,原本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松开,顺着往下:“那做点别的·”·咔嗒一声··陆延腰间的皮带扣被他解开··陆延明天还有正式演出。
肖珩这晚倒是没弄太狠,在陆延抓着床单、红着眼说‘滚下去’的时候就收了手··次日,陆延起得很早··他现在洗完澡第一件事不是穿衣服,而是对着镜子遮吻痕。
等收拾差不多了,出门前才想起来挑几个耳环戴··他想找蓝姐上次送他的耳链,临走前在放首饰的桌上翻半天,最后耳链没翻到,倒是让他翻到一个唇环··陆延捏着细细小小的一个,半圆形,思考这玩意儿是什么时候买的。
他很早之前打过一回唇钉,后来实在嫌不方便··主要原因还是看腻看,等长好之后就买了个假的戴着玩··“现在几点”肖珩被他翻东西的声音闹醒,哑着声问。
“八点,”陆延捏着它往自己下唇上戴,“……你今天上午有事”·肖珩:“嗯,得去趟工作室,之前那个项目遇上点技术问题。”
陆延戴的这个假唇环直接扣上去就行··陆延戴好之后对着镜子说:“你这售后服务不错啊·”·肖珩这回却没说话··他坐起身,遥遥透过陆延面前的镜子看他。
唇环造型简单,金属质地,细细的一圈,卡在他唇侧·由于是校园商演,造型不适合太浮夸,陆延今天穿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他头发长长后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还邪乎。
肖珩看得心下一动,喊他:“过来·”·陆延摸着唇环走过去:“有段时间没戴过了,这样带着会不会太奇怪……”·肖珩:“走近点,隔着看不清。”
陆延心说已经够近了,只好弯腰凑上去··“还是看不清·”·“……”·“啧,再近点·”·“你玩我呢。”
陆延话刚说完,直接被肖珩用唇堵住··肖珩贴上去,除了温热的唇,还触到一片冰冷的金属圈··戴着唇环接吻的体验挺新鲜··肖珩偶尔动作重了,金属圈便紧压着唇、印着得略有点疼。
吻到后头,肖珩弄得不太尽- xing -,干脆在唇环上头轻咬了一口,反馈说:“……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碍事·”·陆延用指腹摸了摸下唇,温度发烫。
不用看都知道已经红得不成样子··这颜色等他下车到学校的时候都没消下去··李振他们已经在台上试完音,正拿队友的乐器换着玩··李振背着许烨的贝斯说:“哟呵,这环好久没见你戴了,就是你这……你还化妆了说好大家都不收拾,以最质朴的面貌面对这帮音乐圈未来的花朵——你戴唇环就算了你还涂口红”·“没涂。”
“你骗鬼啊”·“男朋友咬的,”陆延说,“羡慕的话你也找个男朋友给你咬一个·”·李振:“……”·大炮:“……”·许烨:“……”·李振:“能把这人踢出乐队吗,咱换主唱吧,我受不了了。”
他们几个人经常换乐器玩,玩乐队的基本哪样乐器都会一点儿,目前台上的阵容是大炮主唱,许烨吉他,李振贝斯··陆延看了一眼,上台之后坐到架子鼓前问:“怎么玩”·陆延说这话时手里转着李振的鼓棒,他架子鼓技术一般,转鼓棒耍帅的技术倒是比李振还强。
大炮提议:“银色子弹走一首”·许烨毫不留情:“不行,你英语发音不准·”·大炮:“……”·说到英语发音,李振也是奇了怪了:“你说你陆大哥,就坐后头甩棒子玩的那个,英语水平屎一样,发音倒是挺标准。”
陆延:“怎么着,怎么还人身攻击呢——”·最后几人合了段老歌,确定设备和音量都没什么问题··校园演出上午十点准时开始。
从调试设备开始,广场上已经围得水泄不通··V团正式演的时候更是引发不小轰动··比起普通观众,音乐生的世界明显要狂得多··陆延头一次碰到这种不需要他热场子,现场气氛就已经自燃的情况。
“VENT”·他们挤在广场周围,尖叫声几乎贯彻整个校园··陆延握着话筒,唱到高潮部分,边唱边转,旋转间、他弯下腰,整个世界仿佛都是他们的声音。
那声音真的像飞鸟··越过光线··越过空气·越过层层人海··飘向广袤高空··“最后一首,”陆延迎着风说,“是我们乐队在节目上创作的新歌,银色子弹。”
这帮学生里估计有不少人看了节目··银色子弹前奏一出来便开始齐声合唱:“Run”·陆延的目光略过一张张阳光、叛逆、或特立独行的脸。
甜文强强励志人生·他唱到最后干脆把话筒反过向,对准台下··从前往后,层次不齐的音浪一层一层扑过来——·陆延正要把话筒转回来,却听到最后一句被这帮学生改成了:·“You will see the sun(你们会看见太阳)”·陆延愣住。
差点忘了后面应该说什么··直到李振多敲两下提醒他,他这才把话筒收回来,面对人群笑着说了句谢谢··回程的路上,李振控制不住刷乐队相关微博。
乐队比赛结束之后,V团官博都交由李振打理,平时跟粉丝维持互动,发歌,发照片·乐队人气虽然回落,比之前需要打几份工养活乐队的状态还是好上不少··李振边刷边说:“大家都夸我们现场表现好……哈哈哈哈茫茫人海终于看到我李振的粉丝了,这个彩虹屁我要珍藏一下。”
陆延上车:“你就这点出息·”·“人,学会知足很很重要,”李振刷了会儿,抬头问,“我们拍张合照”·陆延没意见。
四个人挤在车里照了一张,李振傻笑,许烨比了个剪刀手,大炮装酷,就陆延跟老大似的坐在边上问:“行了没·”·画面定格··编辑微博的时候却犯了难。
“感谢德普莱斯皇家音乐学院”·“V团演出炸翻校园”·“……”·讨论间。
陆延咬着喉糖说:“就用最后那句吧·”——You will see the sun··李振:“哎,行,这句好·”·微博发送成功。
陆延到七区的时候肖珩还没回··他上楼前拐去蓝姐家坐了会儿,帮忙打包几个快递盒··蓝姐问:“你还在直播呢我上回登账号看到你了。”
陆延说:“签了直播约,还没到期·”·“挺好,”蓝姐说,“唱歌轻松点,我之前做吃播,吃完都得催吐吐出来·”·蓝姐声音确实哑,不过陆延以前一直以为她是抽烟抽多了。
蓝姐:“行了,谢谢,剩下的我自己来吧·”蓝姐说完指指他的上衣口袋说,“什么声音在震,是不是你手机响”·陆延掏出来,发现是通群通话。
李振到家没多久,发完之后又跟新评论互动一番,才打算把微博切出去,然后切微博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私信人列表,有个极其眼熟的标志··李振顺着那个标志点进去。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陆延接了电话,听到的第一句就是李振震破耳膜的尖叫声:“啊”·李振:“声、声浪,声浪音乐节给我们发私信了邀请我们参加”·陆延本来以为他这又刷到什么惊天动地彩虹屁了,直到“声浪”两个字出来。
大炮也惊了:“振哥,你确定你没看错”·陆延倚着墙,随口说:“是啊,不是你关注人家的时候他们的自动回复吗·”·许烨入圈时间不长,对这方面了解得还不是很清楚,他问:“这个声浪……很厉害吗”·这四年来,他们乐队也有去过一些小的音乐节活动。
不过那些音乐节没什么钱,能成功举办已经是奇迹,给不起多少出场费,过去完全是图个热闹··但声浪不同,在各城市举办的诸多音乐节里,声浪可以说是拥有无法撼动的地位,歌坛上很多小有名气的歌手、知名乐队都会出席。
“岂止是厉害,”李振光是想到音乐节背景布上的标志就控制不住,热血沸腾地说,“……它是多少乐手年少时的梦想啊,你振哥我刚玩架子鼓那会儿,每天晚上做梦都是声浪的舞台。”
李振还在群里发了张截图··私信列表里头确实是一封官方邀请函——·大炮还是难以置信:“……会不会是高仿号啊”·陆延关注过他们官博,说:“应该是真的。”
大炮:“那就是我在做梦”·陆延:“要不要大哥给你几拳”·“……”·说话间,陆延将截图往下拉。
这封邀请函的落款是几家赞助方··在一堆娱乐、餐饮公司里,混着一家唱片公司··音乐节赞助方:xx娱乐,xx公司,音浪唱片··第77章 ·陆延对着“音浪唱片”四个字看了几眼。
这家唱片公司在乐坛的地位接近于“造神工厂”, 鼎盛时期几乎垄断整个行业·从里头走出来的歌手都是至今无人超越的传奇··早期九几年摇滚浪潮刚卷过来那会儿, 他们也曾经营过乐队。
由几笔简单的海浪组成的唱片标志像一个烙印, 烙在这封邀请函的末尾——他对音浪唱片这枚Logo的记忆,最早出现在音像店里··狭小的音像店··几排货架,墙上的海报, 几乎哪儿都能看到海浪的标志。
比起海浪,它更像一阵在国内肆虐的风··这股风合着音像店老板躺在椅子里,抖烟时、嘴里唱出的荒腔走板却自由的歌声, 这是陆延对国内摇滚最深的印象··上楼前, 陆延又回想起比赛期间葛云萍在会议室里那句:“即使是这种根基稳固的老牌唱片公司……在对乐队的态度上、近十年来也只签主唱,从未破例。”
女人的声音很淡··甜文强强励志人生·电话里, 李振他们还在嚎叫··“音乐节”·“音乐节,等着”·“这封邀请函老子一定要打印出来贴墙上好好珍藏。”
陆延举着手机掏钥匙, 笑笑说:“下周大炮和许烨有课吗”·大炮:“我可以没课·”·许烨:“我请假,还好下周没有考试……”·挂电话前, 陆延想了想:“你们对音浪唱片有什么看法没有。”
李振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没反应过来陆延的话:“什么”·“我说,”陆延推开门, 重复, “音浪唱片·”·李振:“哦音浪啊,大公司,歌坛一霸,音乐人的终极梦想。”
陆延还想再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音乐节的事敲定·李振给声浪音乐节官微回复“确认参加”, 发出去后手都还在抖··除此之外,这周乐队排练时间也额外加了两场。
陆延进屋之后继续写甲方要的网剧片尾曲,整体已经完成得差不多,还有些细节得修··他写了会儿,收到肖珩发来的消息··[肖珩]:那帮孙子叫我留下来吃顿饭。
陆延把播到一半的音源摁停,想回“吃呗,是该吃一顿”··这个项目对肖珩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他亲耳听肖珩说他想做什么,也亲眼看着它原来仅仅只是破电脑里的十几页策划书。
这十几页策划书一点点变成真会用机械音说话的“小律”··陆延想到这就按捺不住暴揍肖启山的心情,心说当时怎么没把二百五直接往他脸上扇··结果话还没打完,肖珩那头又传过来一张图片。
图片上的场面和他想象中的吃顿饭差远了,没有包间,也没有为即将分离而不舍痛哭的场面,工作室几个人坐在各自位置上埋头吃外卖——甚至吃的时候还不忘扫一眼电脑屏幕,空出两根手指拿着筷子在键盘上敲几下。
……·程序猿的世界,旁人琢磨不透··肖珩去工作室帮了半天忙·约莫十一点才回来,拎着给陆延带的那份寿司往桌上放,从他身后绕过去亲了一下,然后单手去解领带。
陆延打开餐盒盖,想起来这帮脑回路跟常人不太一样的“聚餐”:“你们那也叫一起吃饭”·肖珩想了想:“还喝了酒。”
陆延想也知道这个喝酒肯定不是常规喝酒··果然··肖珩:“就是骑手送得太慢·”·“他们没那个时间,项目忙得觉都不够睡,”肖珩说着,又问,“歌写完了”·陆延正好把网络剧的完整音源交上去。
他把耳机摘下来往肖珩耳边挂,摁下播放键··耳机里传出来的是那天他搭在陆延手指上摁过的旋律··加工过,然而最初demo里的特质并没有因为后期加工而消失。
肖珩一直觉得陆延写出来的歌很奇妙··仿佛能记录下某种画面,甚至能摸到从音符间跳出来的温度……不光是这首,V团每一首歌都带着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好像全世界空荡下来,在这个空无一人的世界里却有一个声音对你说:·-别怕··-一起跑吧··于是你听到耳边有风声··朝着风所引导的地方奔去。
肖珩第一次对陆延说“因为你是陆延,所以你可以做到”的话,不是随口安慰··他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里真真切切感受过这份力量··陆延边吃边跟他讲音乐节的事儿。
虽然肖珩对音乐节具体是个什么模式并不太清楚,但这并不妨碍他听陆延说话··陆延说完,耳机里的尾奏也正好结束··“我们延延,”肖珩摘耳机之前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这人看着脾气硬,骨头也硬,头发却软得不可思议,“会冲出去的。”
陆延一口寿司刚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附和:“老子也觉得,优秀的人不会被埋没……”·肖珩紧着又是一句:“是,连飞都会,冲算什么。”
“……”·他咽下去才说:“- cao -·”·陆延被人打飞的历史真正算起来压根屈指可数,他太清楚自己的战斗力,除非对方给他一种‘这个老子能干得过’的错觉,不然不会轻易动手:“就他妈一次。”
“嗯·”·“真的·”·“我信了·”·话题暂告一段落··陆延吃完东西,把餐盒盖上,这才转了话锋说:“我们珩哥……”·他这话说得突然。
肖珩正掀起一点衣服下摆准备换衣服··陆延:“下个项目也能冲出去·”·肖珩愣了愣··肖珩其实原先暂时还没有“下一个项目”的想法。
刚从上个项目里退出来··要说立马接下一个,指不定什么时候能有眉目··但他听陆延说完之后,心口某个角落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陆延抓抓头发,明明平时也不是不能对着肖珩说骚话,到这种时候却忍不住觉得脸热:“因为……因为老子说你能就能。”
肖珩洗过澡,坐在电脑前抽了两根烟··窗外夜色静谧··甜文强强励志人生·许久过后,他打开文档,敲下了第一行字:·项目策划书··-·声浪音乐节演出名单很快公布在官方平台。
Vent乐队有四十分钟的表演时间··V团目前最热的歌是那首银色子弹,在最后一首歌的选择上犯了难,挑歌的时候乐队几人想法不一··飞跃路七号防空洞里。
“最后一首,要不咱就唱老歌”·“老歌接受度会不会不高光呢”·“这首太抒情……这种场合热场子比较重要。”
防空洞依旧是这帮地下乐手的聚集地··陆延蹲在门口吹风··周遭有熟人吹声口哨扔过来一根烟,陆延接过不抽,只是夹在指间··《乐队新纪年》十强选手黑桃队长也凑过来,顺便把陆延手里的烟给顺走了:“我觉得你们乐队那首老歌可以——”·陆延笑着踢他一脚:“干什么,怎么抢烟呢还。”
黑桃队长说着把烟点上,唱起来,“把过去全部都击碎,快走吧~快走吧·”·陆延提醒他:“兄弟,跑调了·”·黑桃队长:“你不能对一个打鼓的要求那么高……哎而且你看看你们乐队鼓手唱成什么样,好意思说我。”
李振:“我怎么,能不能好好聊天了·”·黑桃队长扯半天之后,认真地说:“就那首吧,我对你们乐队最开始的印象就是那首,也是你们在下城区的出道专主打歌吧突然冒出来一魔王乐队,销量一周打到前三,我至今都忘不掉。”
黑桃队长说到这有些感怀,不知道是不是想到防空洞来来去去的乐队,感慨道,“一晃四年了啊·”·那首歌确实是出道曲··歌词意思也很明确,当时陆延在逼着自己站起来。
其实回想起来写那首歌的过程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在房间里把自己关了一个礼拜,昏天黑地,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他是现在从发现随着时间增长,也会对自己以前写过的东西有一层不同的理解。
“老歌吧,”陆延最后说,“至于接受度高不高——演出结果说了算·”·他宣布完这个结论,突然想:他和肖珩两个人还真是挺有意思。
走来走去,最后总是绕不开原点··或者与其说是“原点”,不如说是不断打破后的新起点··音乐节场合虽然重要,但举办这种大型的活动,对仪容衣着方面有一定程度上的要求。
陆延衣柜里有一半花里胡哨的舞台装都不太适合上台··日常点的衣服倒也不是不行··陆延最后一眼相中了肖珩的一件衬衫··很低调的暗红色··肖珩早上睁开眼,正好陆延背对着他穿衣服一幕。
男人肤色并不算白,顺着脊背陷下去的那道沟壑往上,是形状漂亮的肩胛骨,肖珩也只是看到一瞬,衣服拉上后只剩下男人披散在身后的长发还露在外边··肖珩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嗓子发干:“这件”·陆延抬手把衣扣扣上。
陆延穿什么都穿不出肖珩那种虽然看着散漫但依旧正儿八经的气质,袖口稍微长了一点,他就胡乱撩上去,倚着灶台说:“……你的·不过现在是老子我的。”
肖珩起身下床,也不跟他纠结件衣服,只在他临出门前把人按在门上咬了一口··这一口刚好咬在陆延锁骨上··这次音乐节地点和时间跟肖珩今天要去拉的投资相冲突。
陆延不知道肖珩这习惯是怎么来的,只要有他去不了的演出,都习惯在走之前往他身上留个印子··陆延任由他咬,然后才推开他:“……啧,到底谁是狗”·音乐节这天比平时还要热上几度。
明明已经逐步降下去的气温莫名回升,户外场地被烈日灼得滚烫,仿佛呼出去的气都在往外冒烟··几个舞台像一扇巨大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第78章 ·陆延几人被安排在后台化妆, 外头音响里开始放伴奏音乐。
陆延闭着眼开嗓··他“啊”完之后, 又习惯- xing -跟着外头这段伴奏唱了几句··走廊上工作人员不断走动··有人路过化妆间时略带激动地说:“刚才那是南河三吧。”
另一个人回:“我也看见了·”·“本人真的很帅啊·”·“不过他一个人来的吗”·“应该是一个人, 节目单上就写着他的名。”
谈话声逐渐远去··陆延唱到一半,收住嗓··陆延从风暴乐队出道后就很少主动关注南河三的消息··风暴乐队出道后就参加过几场舞台演出,之后很少以风暴的名义活动, 随着南河三人气步步高升,原本占比就少的乐队粉更是销声匿迹。
不得不说葛云萍运营手段确实厉害,拆伙拆得悄无声息··倒是跟高翔有一回联系他, 在电话里喊:“陆延, 你欠我的恩情什么时候还”·陆延想了想:“现在,老子请你上咱下城区最上档次的烧烤摊。”
高翔:“烧烤摊三个字你也有脸说”·陆延清楚听到高翔那边有报站声··陆延问:“你在哪儿呢”·高翔提着行李, 检票之前说:“火车站。
比赛结束了,剩下的事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跟兄弟们就打算回去了, 跟你道个别·”·甜文强强励志人生·陆延沉默一会儿,喊他:“高翔。”
高翔不明所以:“咋的”·陆延:“我觉得你很有才华, 我们能在厕所相遇也是一种缘分·”·“”·“知道我们V团为什么一直没有键盘手吗……”·“滚”高翔打断道,“我之前就听人说你总喜欢撬墙角原来是真的”·“谁说的,”陆延一猜就中, “黑桃”·“我管你们乐队为什么没有键盘手, 总之我们风暴不能缺少我这种灵魂人物”·高翔说这话时心里不是不清楚陆延开这种玩笑的用意,他怕他这次回去就真的是“回去”。
就像很多选手在节目上说的那样,如果这次再不成功,就真打算放弃了··一直待在地下并不是最难以忍受的事··难以忍受的机会来临,站上舞台, 当希望被捏碎,才发现自己压根出不去。
李振在和大炮他们原先在讨论隔壁单人化妆间里的某位靓丽女歌手··听到外头工作人员念南河三的名字,不由地问:“对了老陆,高翔他们怎么样了”·“他说他不想来咱乐队当键盘手,他永远属于风暴,”陆延连人带椅子往后仰,说这话时忍不住笑了笑,“还说下回Live house发请帖让我过去给他举手幅大喊三声高翔最帅偿还恩情。”
此时场外伴奏声渐歇··观众入场完毕··不同舞台上已经有几组艺人开始登台,欢呼声传至后台··Vent乐队被分在第三组··陆延遇到葛云萍是在准备上台之前。
他推开门打算出去洗个手··走廊里人来来往往间,一阵高跟鞋声的分外清晰··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势,低头翻文件,边走边训助理:“说了多少次这个文案不能这样写。”
·陆延没避开,在她经过时打了声招呼··葛云萍停下脚步··跟她一起停下的还有她边上的一个中年男人·那人不高,没躲过发福,烫着一头卷,嘴里叼着个烟斗。
陆延跟他对上一眼,那人也在看他··只觉得这人眼熟··葛云萍侧头说:“东哥,您先过去吧,我聊两句·”·烟斗抖两下,抖出一个字:“行。”
等人走了,葛云萍才说问:“怎么样,紧张吗”·陆延虽然不知道他们俩之间有什么好客套,还是说:“还成吧,比赛那会儿都锻炼出来了。”
葛云萍指指对面那排独立化妆间:“南河三在那间,你要找他的话这个点应该没记者·”·陆延很直接:“那倒不用,我跟他没话说·”·葛云萍这下也没话说了。
只是看着他··男人头发半长,右耳上挂了个逆十字,妆后整个人看起来更不好招惹·他跟海选那会儿、甚至跟比赛期间没什么变化——如果非要说哪儿有,那就是这些没能压折他的事,竟使他变得愈发坚韧。
平心而论,葛云萍是欣赏他的··甚至也动过签下Vent乐队的念头,这种“慈善家”式的欣赏对她来说显然比较罕见,否则赛后她也不会给陆延打那通电话。
葛云萍忽然想说:我干这行十几年了··刚入行那会儿,她跟所有经纪人一样,谈梦想,谈未来··也睡过很长一段时间地下室··那会儿“艺人”对她来说还不是一张张数据表,一张表上写着市场价值,另一张表上写着人设定位。
葛云萍最后只在和陆延擦肩时平淡地说:“刚才那位是音浪唱片经纪人,唐建东·”·在葛云萍说之前陆延就想起来了··唐建东这个名字,可能放到现在所有人联想起的都是他手底下各个出名的歌手。
但在陆延的印象里,这个名字却和那阵在国内肆虐过的风联系在一起··他无疑曾是圈内最出名的乐队经纪人··“老陆,到我们了·”李振喊。
陆延回头:“马上来·”等他再转回葛云萍那儿,只能看到女人的背影··老实说上台之前陆延并不知道台下会有多少人,这种大型节目请的很多都是圈内知名歌手,观众流动- xing -极强。
李振也在担心这个:“我们到时候上去,会不会台下没人”·戴鹏:“那不是很尴尬·”·许烨:“是啊,而且对面舞台下一组好像很厉害。”
陆延暗暗吸了口气,他倚在上台通道口,光线昏暗的通道使他半个人隐进黑暗里,他看一眼外边拥挤的人潮,最后说:“……没人就抢过来·”·“这次是个机会,”陆延说,“好好表现。
就算台下一个人也没有,那就一个一个抢过来·”·李振笑了:“你还真是……”·李振跟陆延组了四年团,他家主唱的- xing -子他再清楚不过,从当初陆延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到酒吧里,对老板自荐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人身上一直有股冲劲儿。
几人都被这句话激得斗志昂然··李振拍拍大炮的肩:“看见没有,你大哥永远是你大哥·”·谈话间,有人喊:“3号舞台下一组,Vent乐队——”·正是晌午,阳光烈得灼人。
陆延站在台上,手扶上麦架··他在李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鼓声中仰起头,望向头顶那片刺眼的天空··太亮了··亮得几乎让人有种席卷而来的失重感。
甜文强强励志人生·等李振这段节奏即将结束,陆延才一下把架上的话筒拽出来,唱出第一句··3号舞台原本台下观众人数确实算不上多,摇滚这东西现场感受比什么都重要,一首“银色子弹”开场过后,他们的舞台就像一块巨型磁铁,人流逐渐往他们这涌去。
演出过半··——V这个手势几乎快要占领半壁江山··幕后监控室里炸了锅··工作人员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抢观众”的。
“3号舞台什么情况”·“台上是哪组”·“请来的乐队吧,之前在节目上退赛的那个……”·陆延对这场演出的最后印象只剩下那份展翅欲飞的失重感。
最后一首歌结束··下台后,几人忍不住感慨··李振:“爽·”·大炮:“等会儿找家店吃饭去”·许烨:“我怕紧张,中午都没吃……延哥呢”·就在几人商量过会儿吃什么陆延这小子死哪儿去了的时候,陆延从走廊外推门进来:“有件事跟你们商量。”
李振:“什么事”·陆延勾勾手,四人头对头围成一个小圈··陆延:“音浪唱片经纪人今天也在这·”·李振没转过弯来:“啊”·陆延:“唐建东知不知道。”
李振:“那怎么可能不知道,乐队经纪人鼻祖啊·”·陆延嘴里咬着喉糖说:“我刚才跟工作人员打探过了,他在602休息室,我们去堵他。”
李振这回“啊”得比较生猛··他猛地一抬头,结果头刚抬起来又被陆延一掌摁了回去··李振:“陆延你是不是疯了”·唐建东这个人的资料少之又少,最被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为人古怪这一点。
是个怪人··光是冲着这一点,李振就对这人有些发憷:“真要这样干吗”·陆延不紧不慢地说:“老振……机会是要自己争取的。”
李振:“……”·许烨:“……”·大炮:“……大哥,我跟你干·”·602休息室离得不远,上个楼就到。
唐建东躺在摇椅上抽着烟斗,怎么也没想到门被人一把推开,等他睁开眼,赫然闪进来四个人影·动作敏捷,反应迅速··最后一个进来的那个人还干脆利落地锁上了门。
四个人流里流气往他面前一站··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跑来寻仇来的··唐建东被嘴里的烟呛了一口:“干什么你们”·陆延锁完门后,往前走两步,逼近说:“唐老师好。”
陆延说出口的话异常恭敬,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很抱歉打扰您几分钟时间,那什么,我们是Vent乐队·”·“我们乐队成团四年,同时也是《乐队新纪年》全国四强,如果没退赛,拿个冠军不是问题……”陆延说到这,咳了一声。
李振站在陆延左边,手里举着手机,划开屏幕,上头赫然是一张标着全国四强的舞台照·这乐队介绍图文并茂,生动形象··唐建东:“……”·第79章 ·陆延还想往下说。
我们乐队的历史, 梦想, 都出过哪些歌, 遇到过什么困难··但我们不抛弃,不放弃··唐建东到底跟别人不一样,很快冷静下来, 冷笑一声打断他们:“上我这毛遂自荐来了”·他甚至颐指气使地对许烨说:“你小子,帮我把边上那杯水拿过来。”
许烨端过去··唐建东喝了几口··然后他声音升高,‘啪’地一下把水杯拍在追上:“我为什么要签你们”·陆延虽然没少干这种堵人的事, 但对面毕竟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气势稍弱下去一截:“因为我们……优秀有前途”·“……”·他视线扫过几人:“这个世界上优秀的人多了去了。”
“为什么不是别人是你们”·“你们乐队有什么是别的乐队做不到的吗·”·“既然别的乐队也可以做的事,我为什么要找你们做。”
一番话尖酸却实际··四个人哑口无言··唐建东最后用烟斗指指门, 中气十足地骂:“——他妈的,一帮兔崽子, 给老子滚出去”·陆延行走下城区多年,还是头一回碰到怎么带劲的老前辈。
两小时后, 烧烤摊··肖珩到的时候他们几个已经喝了不少酒··他白天去C大找学生谈新项目,大部分是托许烨从系里找来的,虽然这帮学生缺乏经验, 但雇佣成本相对较低:“我们谈谈理想和未来。”
不谈钱··敲定下之后, 新项目正式启动··就是烧烤摊上气氛有点不太对,怎么看也不像庆功宴··陆延一只脚踩在塑料椅边上,手里捏着罐酒,不说话。
他脸上妆没卸··肖珩直接去拿陆延面前那罐酒,也没见这人有什么反应, 于是肖珩转而问李振:“怎么了,演出失误”·甜文强强励志人生·李振摇摇头:“演出很成功,尤其你边上那位——还从别人舞台上抢了不少人过来,对面舞台那歌手下场时脸都绿了。”
肖珩:“所以他一副想找个地洞往里钻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陆延这表情他太熟了··完全是想跑的前兆··最好再给他一间厕所,保准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去再把自己锁起来。
肖珩又去捏他后颈··陆延直接把脸埋进膝盖里,低下头闷闷地说:“我今天带着他们把音浪唱片经纪人给堵了·”他简单把堵人经过说一遍。
肖珩想都想得到这个画面:“……然后呢·”·“然后滚了·”·“……”·陆延又说:“丢人。”
肖珩正琢磨这种事该怎么安慰,他男朋友堵人在先,总不能先夸他一句堵得好··陆延自我恢复力太强,颜面这种东西只是偶尔感慨一下,纠结的重点还是:“我怎么就这样滚了- cao -,当时没反应过来,忘了给他留张名片。”
陆延说着抬起头,想喝酒,然而手边那罐还在肖珩手上··他伸手,搭着肖珩手腕把那罐酒往自己这边拽:“你人找得怎么样了·”·肖珩说:“找差不多了,都是许烨系里的。”
说到这,肖珩又说:“顺便在C大附近联系了房屋中介,当基地·”·陆延:“也是,那帮学生跑太远来回不方便·”·陆延说话间借着肖珩的手给自己灌下一口酒。
没掌握好力道,从边上撒出来一点··他正打算自己用指腹抹下去,肖珩却定定地看着他,趁着李振几个人不注意忽然凑上来,喉结攒动间说出一句:“别动。”
陆延这天晚上喝得有点多,音乐节舞台上唱得太疯,情绪一时没缓下来,肖珩凑近时他竟控制不住自己也迎上前一点··两人离得很近··肖珩这才注意到他还画了眼线,眼线沿着眼尾延出去一点儿。
李振他们还在劝酒··“大炮,你不行啊,这才几瓶·”·“振哥……”·“喝闭嘴,许烨也给我喝男人不会喝酒像什么话,你这酒量……”·肖珩抬手捏着陆延的下巴,毫不犹豫地覆上去。
李振的话从“酒量”之后便听不清了··肖珩替他把溢出来的酒舔干净,然后才吻上去,他的吻混着些许酒气·陆延原先还不觉得自己醉,好像这会儿刚才喝下去的那几罐酒后劲才猛地涌上来。
天已经黑了··这段时间温差大,跟白天不同,晚上气温骤降··烧烤摊上有不少人,嘈杂的声音在耳边绕··肖珩放开他时,陆延眨了眨眼,意犹未尽。
李振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他给许烨灌完酒,又给陆延开了一罐:“老陆,别怂啊,别喝着喝着又跑·”·陆延接过:“老子怕你”·李振和陆延拼酒期间,肖珩却在想那个“音浪经纪人”的事。
肖家之前的产业链不光医疗器械一个,其他小产业也在发展,娱乐公司也不是没开过··他心里难免浮现出某个猜测··音乐节这个事确实过于巧合·这个由音浪唱片赞助举办的音乐节请的不是冠军风暴乐队、不是乐队比赛的第二名,而是提前退赛的V团。
·V团在比赛期间确实掀起过一阵热潮,但退赛后热度明显下滑··肖珩想到这,问他:“你觉得网剧片尾曲,还有这次的音乐节,真是乐队节目找来的”·陆延没听清:“啊”·肖珩心说大概是自己想多了:“没什么。”
他把陆延手上的酒顺过来,“啧,你少喝点·”·陆延是真醉了··李振他们走后,肖珩结账··陆延指指街对面,眯起眼说:“看,星星。”
“……”肖珩说,“那是路灯,傻儿子·”·“星星·”·陆延意外地坚持··“路灯。”
“路个屁,老子说不是就不是·”·“好,”肖珩顺着他说,“星星·”·陆延这才点点头,继续跟着他往七区方向走。
他走路有点飘,还喜欢往高处站,肖珩伸手拉他··陆延走了一段路后其实被风吹得清醒了不少··他仰头去看下城区这片夜空,看到满目繁星,回想起当年在纹身店误打误撞地、选了个七,事后才发现这个图案的寓意倒是跟他那时候的遭遇撞上了。
它被神秘学视为一颗无解的芒星··除了“强大”、“力量”这些神秘的字眼以外··也有人说,七芒星之所以无法达成任何目的,因为七芒星是个防护法阵,力量强大到可以抵御一切恶魔的威胁。
陆延想着,目光从漫天星光中移开,落在肖珩身上··从乐队解散,再到直面“老七”这个身份,甚至是在乐队节目上退散··每一件以为走不过的事情,他都走过去了。
包括今天被唐建东拒绝,这位曾经带过传奇乐队的经纪人指着他们厉声问“凭什么觉得我会签你们”的时候,他也没觉得这是道坎··不行就接着干呗。
但是他发现可以抵御一切威胁的,好像不是手腕上这颗星星··临走到车站之际,陆延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也是·”·甜文强强励志人生·肖珩没听懂:“什么”·“星星。”
陆延说··陆延站在花坛上,迎着风,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他穿衣服就没老老实实扣好过扣子,风从锁骨处钻进去··他抬起手腕,把刺在手腕上那片黑色的星星摊在肖珩面前。
他说:“可以抵御一切威胁的强大力量,是你·”·明天是工作日,七区住户睡得早··两人上楼时楼道里几乎没有声音··感应灯早坏了,陆延正要掏钥匙,肖珩比他快一步从他身后伸手顺着他裤子口袋往里摸。
指腹触到一个钥匙环··“是不是瘦了·”·肖珩起了心思,又捏了捏说:“腿细了点·”·他碰的那块地方太敏感··“珩哥,”陆延借着残存的酒意说,“做吗。”
问出这句话的结果就是陆延第二天摁掉了三个闹铃··差点没起得来床··更别提身上多出来的那片印子··音乐节过后,恢复到往常生活。
天刚亮,七区就热闹起来··伟哥洗澡临时发现没洗发水,扯着嗓子对着窗外喊“救命”··张小辉把绳子系在篮子上,篮子里放着一瓶海飞丝试着给他送下去。
“下来点,小辉,再往下点·”·“哎呀,过了过了·”·陆延刷牙的时候差点没笑得把嘴里满口牙膏沫喷出来:“你俩搞什么呢——”·伟哥顺利拿到洗发水后,边抹边喊:“你今天什么安排”·陆延想了想,回:“今天有个面试。”
伟哥:“又找新工作啊你这三百六十行,还有什么是你没干过的吗延弟”·陆延叹口气:“生活不易,多才多艺。”
他们乐队活动一周算下来其实并不多,完全靠乐队维持生计还很困难,更何况新单曲“银色子弹”到现在也就只出现在舞台上,单曲发售这个月就得提上日程,然而他们还没凑够租录音棚的钱。
肖珩被伟哥一大早几句救命喊醒,起身绕到陆延背后,下巴抵在他肩上问:“面试”·陆延洗把脸说:“前两天刚找的,奶茶店招聘,就附近小区那儿,工资还成,半天制。”
“……”肖珩对奶茶店这三个字感到意外,“你会做吗·”·陆延还是那句话:“老子可以会·”·奶茶店店面不大,是从边上杂货店分除开的一个小窗口,陆延个子高,往里头一站都快顶到天花板了。
老板娘是个中年妇女,她上下打量陆延几眼:“有经验吗”·陆延:“卖过切糕,做过甜品·”·老板娘:“为什么来应聘我们店”·陆延张口就来:“为了提升广大人民群众的幸福感。”
老板娘估计也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把这份工作总结得如此神圣··她点点头:“你回去把配料表背熟,明天过来上班·”·陆延学东西快,做什么都像模像样,上班不过几天,往店里一站愣是有种“奶茶店从业多年”的架势:“半塘,少冰,打包是吧。”
窗口外边站着几位附近的女学生,放学了特意绕路过来··“嗯,”女学生说,“能多放点珍珠吗·”·陆延揽客能力也强,他知道自己这张脸有时候还挺招人,但他在这方面向来处理得干净利落,既不疏离也不显得热络,距离适中,他转身进- cao -作间说:“行。”
等送走客人··他才闲着没事倚在收银台边上给肖珩发消息:这位帅哥··-想男朋友了吗··肖珩在基地开会,消息回得慢··这帮学生没出过社会,更没见识过社会的毒打,每天被肖珩说得怀疑人生。
在基地干一天活,抵得上一次学校大考··不过这帮学生的工作效率确实是越来越高··陆延撩完也没指着肖珩秒回,他又退出去,点开工作组分类,打算跟录音棚预约个时间。
·陆延:Hi,帕克··帕克在那头输入半天,明显有些胆战心惊:HI··陆延潇洒地中英文输入法切换,发出去一句:老子want约time··帕克:…………·作者有话要说:注:七芒星寓意来源于百度科普。
原句:[西方有人认为,七芒星之所以无法达成任何目的,是因为七芒星是个防护法阵,力量强大到可以抵御一切恶魔的威胁·]·第80章 ·帕克就看懂一个词, “time”。
于是他犹豫地回复了许烨的名字, 想问这位会英文的小伙子在哪儿··许烨当然在上课··虽然这位C大计算机系高材生已经能在台上甩着胳膊, 把衣服脱下来往台上甩,兴致上来还会一把夺过陆延的话筒抢歌词。
但他还是个上课从来不玩手机的好孩子··帕克现在跟陆延聊天非常能够联想,开拓想象力, 发展自己的思维·两个人跨越语言,以离奇的交流方式唠了会儿“最近怎么样”。
聊到一半,肖珩的消息才回过来··[肖珩]:刚才在开会··肖珩扯开两颗扣子, 发完又对着那句“想男朋友了吗”看两眼··陆延还在和帕克聊天, 输入法一时没切回来,差点回过去一句英文。
甜文强强励志人生·[肖珩]:奶茶卖得怎么样·陆延回:还成, 刚放学来了一批,这会儿人少··他回复时抬眼看外头一眼, 确定外头没客人。
肖珩那头沉默两秒··然后直接打过来一通电话··“今天几点下班”男人声音懒散··陆延接起,看眼时间:“再过半小时吧……”他又顺口说, “我正跟帕克聊录音棚的事呢。”
肖珩:“上回那老外”·陆延:“他那儿便宜·”·肖珩突然喊陆延的名字:“延延·”·陆延:“嗯”·肖珩又说:“你放过他。”
自觉英文水平精进不少的陆延:“我们这次聊得很顺利·”·肖珩叹口气,心说顺利个屁:“把他名片推给我·”他顿了顿又说,“还有, 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翻译软件。”
“……”·陆延正要回话, 窗口外有个声音喊:“来杯奶茶·”·陆延听到电话那头的人低声笑了一句后说:“去忙吧。
你男朋友也想你·”·陆延愣了愣才把手机搁边上,直起身,一条手臂横着伸出去,在边上的点单屏幕上摁两下:“大杯小杯”·窗外的人毫不客气,甚至有点烦:“哎, 随便。”
“……”陆延这才弯下腰去看窗外这位客户,笑了笑说,“这位先生,我们店里可不卖随便·”·客户个子不高,陆延弯下腰才跟他正对上。
挺神秘··墨镜·口罩·帽子··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陆延又说:“大杯十三,小杯九块,您考虑一下·”·客人:“那就大杯。”
陆延:“有什么特殊要求吗,加不加冰”·客人:“加·”·陆延:“没忌口”·客人皱眉:“……没有。”
陆延觉得这客人不像是来买奶茶的··加上他对声音敏感度较高,聊到这隐约觉得这声音在哪儿听过,然而这位客人之后没再说话,便没再深究··他洗完手,转身去拿空杯子,按照配料表加料。
他牛仔裤兜里塞了一个很小的MP3,隔着布料凸起来一小块,黑色耳机线从工作服里偷塞进去,单线一路绕到耳后,藏在头发里··耳机里的歌在随机播放··有知名乐队的经典曲目,有他平时自己随便录的demo,也有各地下乐队私下发行的歌。
陆延盖上塑封盖,捏着摇晃几下,扭头问:“打包”·他这才留意到客人似乎在看他桌上摊着的工作簿··说记事本也不太确切,他工作时间不长,非热销款饮料的配料表偶尔会忘。
前几页写着工作相关,后头就全是这几天用店里时不时抽风出水断断续续的圆珠笔写的谱子··陆延写歌很随意··可能装奶茶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几段旋律,就倚着塑料桌记下来。
陆延把工作簿合上,又将奶茶装起来,又从边上抽了根吸管··“慢走·”·客人隔着墨镜看他一眼,伸手接过··这时候,又来一个客人,是个嚼着口香糖手插口袋的年轻人。
“小哥,我看你有点面熟,”新来的这个点完单,忍不住问,“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这位客人估计是看过他们乐队的节目,但播出时间过去一段时间,Vent乐队主唱长啥样在他印象里已经变得很模糊。
陆延随口说:“我,大众脸·”·等人走了,陆延才有功夫去看手机··肖珩跟帕克约好了时间:录音棚时间约在周末上午九点··肖珩估计是等了几分钟一直没等到回复,又发过来一句问号。
[肖珩]:·陆延回:知道了··他又接着打:刚才遇到一个奇怪的客人··陆延写到这想想这事也没什么特别的,于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他抬眼,之前那位遮得严严实实跟恐怖份子似的客人一手插兜,走路摇摇晃晃,拐个弯,已经走到对街去了··陆延收回目光··他咬着笔把工作簿翻开。
把鼓的部分划掉后,在中间部分又加了一个很少用到的口琴··他就这样弯腰倚在桌上写了会儿歌··陆延奶茶店的工作做得还不错··中途老板娘过来看帐本,看完把账本一合:“加油干。”
陆延从善如流,时刻不曾忘记入职时那番提升人民群众幸福感的发言:“谢谢老板,我一定……”·老板娘还能不知道自己招来的员工心怀什么“梦想”,她笑着打断:“行了,你当我看不懂你整天往本子上涂涂改改的东西呢。”
陆延摸摸后颈··老板娘走后,到关店下班前都没什么客人,陆延写完第二版,正要把笔帽盖上,窗户被人敲了两下··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男人半截衬衫领口。
都用不着看脸他都知道来的人是谁,这领口第二颗扣子还是早上出门前他给扣的··陆延装作不识:“这位帅哥,要来点什么”·“我找人。”
陆延直起身··“找一个长得帅·”·“会写歌·”·甜文强强励志人生·肖珩一字一句说:“才华横溢的下城区地下摇滚圈一霸。”
陆延听到这有些绷不住,这表白台词当初说的时候没觉得,这样一听才发觉这几句牛皮吹上天的话特羞耻··陆延把笔放下,没忍住笑出声:“记这么清楚……项目忙完了”·“差不多,”肖珩说,“周末他们还得准备考试。”
陆延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四年,离校园生活太远,早忘了考试这种东西:“也是,算算时间差不多快期中了·”·肖珩:“走吧,回家吃饭。”
陆延:“一个坏消息,咱家电饭锅已经彻底告别正常功能,要是当时广场舞老子拿第一没准还能有口粥喝·”·肖珩:“那出去吃”·陆延也是这个想法:“之前那家面馆还合口味吗”·肖珩:“还成。”
陆延拎着钥匙关店··店门上有两层锁··肖珩站在边上看他,忙了一天,这段时间也没怎么好好休息过,被高强度的工作弄得难免心生烦躁,项目框架搭建差不多之后还得重新去拉投资,每一步都是未知。
但这些情绪在见到陆延之后都消散了··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只要他在··正想着,陆延关上门,朝他走过来,晃晃钥匙说:“走了……你周末既然有空,要不要来录音棚”·肖珩:“我去干什么,给未来巨星当助理”·陆延:“你这个提议也不是不行。”
到周六那天肖珩还真被陆延拽着过去··肖珩头一次参与录音,在这之前他只从陆延嘴里听过他们因为录音发生争执在录音棚里吵架的事儿··两人下车的时候,李振他们已经等在车站,把手里的烟扔下,起身说:“可算来了。”
李振说完,又一顿:“你这咋还带了一个·”·陆延:“老子带家属,有问题”·录音棚位置比肖珩想象得偏。
他跟着陆延从居民楼里拐进去,绕了不知道多少弯··李振在边上介绍说:“别看我们老陆是个路痴,这地方还是他找的……只要够便宜,甭管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窝着,他都能给你找来。
这家录音棚一小时比之前那家少收十五块钱呢,还有之前烫的那个头……”·提到头··陆延给他一脚:“少说废话,看路·”·李振:“我又没说错,那地儿我头一次去都差点没找着。”
陆延:“那是老子方向感好·”·话题说到这,又扯回扫帚头,李振说:“哎你当初那个头,是真的刺激——”·只有大炮和许烨两个人还在状况外:“什么头”·大炮:“我大哥烫头了”·大炮看着陆延现在的发型——跟他记忆里没什么差别的半长发,非要说哪儿不一样,无非就是整个人看着更硬了些。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他大哥曾经换过什么发型··陆延作势又要揍他,被李振躲开··李振边跑边喊:“姓肖的,你管管他”·然而肖珩完全一副“我对象干什么都对”的态度。
李振:“……算了,我就不该指望你”·打闹间,几人进棚··帕克已经提前做好准备··大炮先录,陆延坐在帕克边上。
这几年录歌录下来,他对调音台上的各种按键熟悉得不能再熟,基本- cao -作不需要帕克动手,他就已经提前按下按键,沉默几秒后对里头的人说:“这段不行·”·大炮:“怎么又不行”·陆延:“第二小节,节奏快了。”
大炮弹的这已经是第三遍,有些崩溃:“重来”·陆延说:“你先歇会儿,你现在手感不太对·”·大炮出来转悠两圈,转换心情之后继续进去录,这次倒是一遍过。
肖珩坐在后面的沙发里,四下环顾,这间录音棚跟他想象得差不多,不大,甚至透着股穷酸劲儿··大部分设备都是二手··墙上贴着不知名乐队的海报。
陆延在录音棚工作状态跟平时不太一样,对细节吹毛求疵,效率一低他就很想骂人:“李振,你对得起这一小时一百零五块钱吗”·李振:“……”·等录完所有乐器,陆延才把监听耳机摘下,扭头看到他男朋友坐在边上,手指又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屏幕,偶尔分神看他一眼。
陆延走过去:“……玩的什么·”·肖珩:“斗地主,他们都录完了”·陆延从他边上拿了瓶水,拧开说:“嗯,就剩下人声部分。”
陆延喝完水,又咳几声试嗓,问:“想听吗”·肖珩抬眼··陆延捏着水瓶领着他去调音台:“坐这,戴耳机·”他把监听耳机往肖珩头上戴。
隔绝所有声音后··肖珩再度听到陆延的声音时,他和陆延只隔着一扇玻璃窗··男人穿着件宽松的长袖T恤,戴着耳机,调整麦克风高低,他手上戴了条银链子,对帕克比了个准备就绪的手势。
陆延单手扶上麦架,等前奏过去,他的声音这才不加任何修饰地传过来··录音跟现场表演不同··没有灯光,没有观众··陆延唱出第一句,眼前始终就只看得到肖珩一个人。
甜文强强励志人生·即使没有舞台,耳机里热烈、狂妄的声音仿佛依旧可以冲破这间逼仄的录音棚··肖珩某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四周年散场的那个舞台上。
对肖珩来说··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他的声音这个说法并不确切··因为他,就是整个世界··第81章 ·陆延唱到中间有句没唱好, 清清嗓子示意帕克重来。
第二··第三遍··……·陆延睁开眼, 和玻璃窗外的肖珩对上··肖珩正靠在椅子里看他··桌上手机响两声··是翟壮志的消息。
翟壮志:老大, 在忙什么·肖珩:在录音棚··翟壮志顺着问了一嘴:你跑录音棚去干什么……·肖珩:陪你大嫂··肖珩又打:听你大嫂唱歌。
翟壮志一嘴狗粮,消化过后问:大嫂又要出歌了·翟壮志上回已经从肖珩那儿买过两张碟,这回秒懂, 立马表示:哪天上货我拉着少风去。
肖珩买过他们堆在音像店里卖的自制碟··上张专辑发行前,陆延绞尽脑汁地用他并不成熟的画工给新歌画封面,上一张《光》, 他把七道光的太阳画成一个法阵。
售价不贵, 几十块钱一张··他不知道这帮地下乐手像这样卖、具体销量到底能卖多少·翟壮志和邱少风那会儿常找他唠嗑,谈入股工作室的事儿, 肖珩避开这个话题:“壮志,是不是兄弟。”
翟壮志:“啊”·翟壮志:“是, 是啊·”·肖珩:“买碟吗,知名乐队最新力作·”·翟壮志:“……”·肖珩听陆延直播时自吹自擂听多了, 用来赞美Vent乐队的词库也丰富不少,等他说完,担心按照翟壮志的- xing -子, 一口气买一万张直接垄断市场, 又提醒他:“别买太多,带几张就行。”
翟壮志疑惑:“一口气买断货,多有排面·老大,我银行卡都准备好了·”按他多年的把妹经验,这种时候砸钱不就完了, 闭着眼睛砸。
肖珩:“他……”想说的话有很多,最后还是只说一句,“他不需要·”·支持是一码事··即使花费时间精力,最后只换来跟主流唱片相比微不足道的销量,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去“表现”什么。
要问为什么··因为他是陆延··陆延这遍唱得没什么问题··虽然录音室版本远达不到现场演出真正的效果,总体也没太大毛病··李振三人围在边上,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去,互相击掌,松口气说:“行,没问题,这遍总算过了。”
大炮:“结束收工”·许烨也很高兴:“可以回去写作业了”·大炮拍许烨一下:“你到底是不是玩摇滚的,怎么就知道写作业。”
许烨回敬他:“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整天就知道逃课·”·录音室里隔着音,陆延听不到外面在谈论什么,他摘下耳机,俯身凑过去,屈指在面前的玻璃上敲两下。
肖珩眼角沾上几分笑意··半响,他也伸手,指节隔着玻璃,和陆延的交叠在一起··陆延觉得挺有意思,又张开手,五根手指贴在冰凉的玻璃面上··大炮和许烨越吵越凶,李振劝不住,只好扭头找陆延:“老陆你还呆在里头干什么,这俩都快打起来了,你……”李振说到这,刚好看到俩人的小动作,改口说,“你可真行。
除了跟家属秀恩爱,还能不能干点别的·”·陆延推开侧门出去:“有本事你也去找个家属·”·李振作为一个恋爱困难户,不是在分手就是在被分手的路上:“我找个头我这个人,很重事业的好吗。”
乐队贝斯手和吉他手还在吵··陆延倚着- cao -作台看热闹,刚要找水,肖珩正好拧开瓶盖随手递到他手边··陆延仰头灌下去一口,然后反手摁下播放键。
银色子弹前奏从音响里播出来··肖珩递完想到销量这事,顺口问:“你们这碟,搁店里能卖多少”·陆延:“你问销量”·肖珩:“嗯。”
陆延说:“还行,数一数二吧·”·肖珩:“你这数一数二,是正着数还是倒着数·”·“……瞧不起谁,”陆延看着他说,“你当我们乐队整天都在做赔本买卖我们乐队也就开演唱会总喜欢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搞到赤字。”
他说到这一顿··“魔王乐队这名头不是吹出来的·”·“当年第一张专,卖了有两千五百张吧·”·他们乐队销量其实很能打,每次发歌都稳在下城区前三的位置,在地下圈子里销量过千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成绩。
许烨和大炮刚入队,只记得上张专卖完后陆延给他们转了一笔钱·说是大卖,其实四个人分下来,到手的也不多,对具体销量并没有什么概念··许烨惊叹:“两千五,这么多。”
大炮:“不愧是我大哥·”·在所有人都为这个数目感叹的同时··只有李振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满脸过来人的沧桑:“你们几个,知道当年我们第一张专辑为什么能卖两千五吗”·甜文强强励志人生·许烨和大炮看过去。
李振指指陆延:“因为你大哥一晚上都在下城区各地贴小广告,对,就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姓陆名延的大哥·”·“……”·“哎那都是黑历史啊,还被罚了款。”
陆延刚装完逼,剧情反转得太快··他清清嗓子,试图打断李振的爆料:“……老振,你是不是该回琴行上课了·”·“你别插嘴,”李振继续说,“还有咱地方电视台有个闯关节目你们应该都看过吧,叫什么勇敢向前冲。
当时我们全队都去了,也是你大哥报的名,比赛项目我记得是什么水上攀岩·最后老旭拿了第一,在领奖台上喊我们是VENT乐队新专辑发售请大家多多支持·”·李振感慨:“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陆延做不到。”
·陆延:“……”·李振曾经评价过陆延,这个人就算不搞音乐,卖卖东西当商人也能混口饭吃··地下没有什么宣传的方法,其实都是野路子。
当年刚出道在下城区查无此乐队的时期,不得已只能靠这种办法给专辑做宣传,生生自己给自己铺了条道出来··肖珩刚才听陆延一副老子牛逼,老子魔王乐队首张专辑就卖几千张的架势,完全没想过这几千张销量背后隐藏着多少故事。
肖珩觉得挺有意思:“你那两千五,就是这么来的”·陆延摸摸鼻子··陆延不太想提这种羞耻的往事:“老子打广告有什么问题吗,你们几个录完赶紧哪儿来滚回哪儿去——你是不是也想嘲讽我。”
肖珩:“我嘲讽你干什么·”·肖珩又问:“小广告”·肖珩提小广告的时候,李振正好拉着大炮开始详细介绍贴广告的事。
陆延为自己正名:“贴广告也是很不容易的,你以为想贴就能贴一根电线杆你知道有多少人竞争吗”·肖珩就是逗逗他。
他之前参加大胃王比赛也是为了一个广告位,他比谁都清楚,放下身段去讨一个“机会”是什么感受:“电线杆还有人竞争”·陆延回忆起那个月黑风高夜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他刚去贴小广告的时候其实并不太懂,只知道下城区不管这个,就问伟哥借了摩托车,在车后绑个筐·筐里都是白天提前打印好的广告纸·伟哥那辆在下城区驰骋风云的摩托车,硬是被他开出了一种要去菜场卖货的气场。
下城区这块地方什么都不发达,就非法产业链异常繁荣昌盛··贴广告实属一件热门的夜间工作··他带着Vent乐队首张专辑问世的广告,在一堆“痔疮膏”和“减肥药”里夹缝生存。
贴广告也分区域,有几块地方早被人给包了··他那天不小心占了别人地盘上的电线杆,从巷子里走出来几个人影,把烟头往地上扔,抄起手边的木棍作势就要上来:“你谁啊,你站住。”
“……”·肖珩猜都猜得到:“跑了”·陆延回忆到这,还是难免心惊肉跳:“还好老子上车的速度够快。”
虽然早就猜到结局,肖珩还是忍不住靠着椅背笑了半天··陆延用矿泉水瓶敲他:“你他妈别笑·”·肖珩侧过头:“行,我控制一下。”
说话间,银色子弹放到结尾··鼓点渐歇··一声枪响穿破空气··陆延给帕克转完账,几人往车站走,等走到车站陆延才说:“既然刚才聊到这了,有个事跟你们商量,你们几个下周末有时间吗”·许烨想了想:“有吧,我们的小组作业这周收尾,周末应该没什么问题。”
大炮翘课打架挂科三样全占,开学不到一个月就受了处分,无所畏惧:“我随时有空·”·李振猜到陆延想干什么:“你不会……”·果然,陆延说:“周末我们出去宣传。”
除开第一次发专辑那会儿没人认识,想方设法做宣传之外,他们其实没再做过这事··平时全靠各种演出打知名度··陆延说完这句话,脑海里无法抑制地回想起音乐节那天唐建东说过的几句话——·“老子为什么要签你们而不是其他乐队”·“你们有什么是其他乐队做不到的”·字字珠玑,言之凿凿。
唐建东说的话其实没错··圈子里从来不缺人··努力的,有天赋的,条件好的人多如牛毛·为什么偏偏是你·“我们这次的目标,”陆延拎着水瓶,竖起一根手指头说,“一万张。”
李振刚听到“目标”这两字还没什么反应,陆延后半句话一出,差点没从座椅上摔下去:“我- cao -,你说什么”·销量过千已经是能到处吹的水平,卖得最凶的时候也就是跟黑桃乐队你家两千张我家三千张地打,过万……这是个从来没有在圈子里出现过的数字。
“一万张,你疯了吧,”李振说,“你现在确保你的头脑是清醒状态吗·”·大炮这种跟陆延狂得不相上下的- xing -格,也被一万张吓一跳:“大哥,你认真的吗。”
陆延:“认真的·”·许烨极其忐忑地问:“我们是不是也得去贴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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