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番外 by 日花花葉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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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骨+番外 by 日花花葉晔
文案·人生八苦,每一苦都有你给予我的··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 yin -炽盛、求不得··活一世,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一苦,在见了辉月之后,便是死抓不能放手。
那么爱之入骨,还是恨之入骨,又何妨·只要那人骨子里,是我的名字便好··【看文指南】·1.文中的每个故事的主角其实不过都是偏执的可怜人,伤人的同时也会伤己。
2.这个脑洞其实是很久以前的,当初有本叫做《刻骨师》的言情出于某种原因没有继续写下去,现在重新拾起··3.一直都比较喜欢甜文,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写出玻璃渣来嘤嘤嘤。
第一个生的故事:”公主“与太傅的故事·第二个老的故事:兔爷与狐妖的故事·第三个病的故事:神医与魔头的故事·第四个死的故事:叛臣与皇帝的故事·第五个爱别离的故事:主人与暗卫的故事·第六个怨憎会的故事:国师与世子爷的故事·第七个五- yin -炽盛的故事:师尊与徒弟的故事·第八个求不得的故事:刻骨师与魔子的故事(完结/番外篇)·第1章 “公主”与太傅001·年幼的女童眼巴巴地趴在窗口,见国子监里的皇子正摇头晃脑地念着书好不羡慕,身后的小宫女捂着她的眼睛,小声道:“公主,别看了,您再怎么也进不去的;若是被娘娘知道了,您又该被骂了。”
被身边的小宫女冒犯的小公主并无不悦,只是软软道:“无碍,你让本宫再看一会,本宫不进去·”·可那个小宫女并不等小公主的话说完,便抱着她快速地离开。
望着越来越远的国子监,还有渐渐消失的读书声,那双清澈仍带着稚气的眼眸开始蓄起了水雾,还带着不甘··又是这样……每次都是如此··赵黎昕是皇室中的小十,对外宣称的“公主”。
刘贵妃早些年受宠时还只是个小小的贵人,生下了皇子之后妃位步步晋升,在成为贵妃那年的时候又怀上一子,生下来后便对外称是个小公主··得知是个女孩后,天子对待刘贵妃更是怜爱,虽也疼爱赵黎昕,但却遭不住自己的爱妃在自己的耳边天天念叨。
“皇上本就对臣妾与明哲过于恩宠,再对昕儿这般好,怕是后宫的姐姐妹妹们都心生不悦·”·“反正昕儿都是个公主,有皇家的庇护,谁敢说她半句不是”·“皇上……”·那个在天子怀中娇媚可人的母妃私底下总会跟唤宠物般,招手让他过去,摸着他梳着女童的丱发,漫不经心道:“昕儿,母妃都是为你好,如果你是个皇子,你能够在这宫中安稳地活到如今”·“左右已经有你皇兄替你挡灾了,你先做着公主,等有朝一ri你皇兄登上那个位置,你再恢复身份辅佐他。”
“昕儿,母妃知道你不容易,但为了我们的将来,你会努力的对不对”·刚开始的赵黎昕还会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到最后会用生脆的声音利落地应了下来,然后看着面前的母妃笑的犹如少女羞涩般的娇柔。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像皇兄一般做个皇子,然后堂堂正正地在国子监里与那些皇兄一起念书,被父皇考问时因流畅的回答而被赞赏;而是要当个公主,犹如深闺中的少女般……不,甚至都不如,深闺中的娇小姐只是被困于四方大院,他却是被困这深宫牢笼,终日只能被人监视。
宫中的人本就见风使舵,自己身边的人哪个不是母妃的人人精们见母妃的态度,自己与皇兄的待遇也不一样··他也是个皇子,为何他不可以恢复男儿身他想做人上人,他想要做的,从来都是天子,他不想当什么辅佐帝王的千古名臣。
这日大雪,付弘文正从国子监走出时,见三皇子的身旁有个女童,手里还提着食盒,见着他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然后冲着他甜甜一笑:“你可是皇兄口中常说那个年轻博学的太傅”·也许是笑容太晃眼,让付弘文一时恍惚,片刻就回了神:“微臣参见公主。”
虽说刘贵妃和三皇子都得宠,但这份恩宠似乎并未延续到这位公主的身上,都快到金钗的年纪,仍未得一个封号··毛茸茸的雪白围脖衬得这位公主的脸更加红彤彤的,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眸更是不自觉地吸引人:“太傅无须多礼,天气这般冷,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女童乖巧的模样,让付弘文不得不感慨,未来的自己一定要生个如十公主般乖巧的女儿·但一瞬间,又回过神,发觉自己的大逆不道··那可是公主,自己身为臣子,怎敢这般想·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雪地中的女童手都已被冻得通红,身后的宫女撑着伞并未对方挡去多少风雪,大部分都往三皇子的那边倾斜。
付弘文眯了眯眼,心中叹息··皇家的事,他不好干涉··一个小插曲并未让付弘文放在心上,再碰到这位十公主的时候,已经是开春了·不知是不是长时间未见,付弘文觉得这位小公主又长高了些。
又或许是天气回暖了些,人穿的没那么臃肿也显得高些··只是与上次秋水横波清的不同,这回是泪眼涟涟,都是雾蒙蒙的,哪看得出当初的乖巧与明媚··赵黎昕没个公主样,原本躲在假山洞口里,胡乱抹了一把脸,猫着身便钻了出来,带着鼻音柔柔地喊了他声“太傅”,并未问他为何会出现在此。
瞧见对方那双红彤彤的眼睛,还有刚刚因为用力有些泛红的脸颊,终究是有些不忍,付弘文轻声问道:“公主因何事被闹得如此不开心”·对方诧异地看着他,然后嘴角有些勉强地扬起:“无事,本宫只是想要体会一把在国子监念书的感觉,但是母妃说我胡闹,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声音越说越小,小脑袋也越来越低,最后又扬了起来,眼里带着不明的恳求,带着鼻音的声音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太傅,女子无才,真的便是德吗”·似见家中渴望如男子般建功的小妹,付弘文心下一紧,柔声道:“公主,女子无才也好,有才也罢,最重要的是心中所想。
您是公主,贵妃这般受宠,您去求皇上给个恩典,皇上定会应允的·”·赵黎昕失落地摇摇头:“不会的,莫说跟父皇说了,母妃第一个不答应·”·虽有些奇怪,付弘文想了想:“若是公主不嫌弃,微臣可让小妹时时入宫伴随。
家中小妹虽有些顽劣,但才学是不错的·”·“太傅,本宫可当真吗”赵黎昕亮起来的眼眸瞬间又暗了下去:“还是算了吧,要是太傅的妹妹时时入宫,又是教本宫念书,若母妃瞧见,肯定不喜。”
“公主也可以屈尊来府中,这样便不会被贵妃瞧着了·”·抬头见对方脸上温柔的笑意,自己的目的达成,赵黎昕的心跳有些加快,耳根子忍不住泛红,冲着他一笑,眼睛都眯了起来:“那就多谢太傅了。”
这一笑,生生撞进了付弘文的心里,好像有股不明不白的情绪如种子般深埋,等待某天破土而出··作者有话说:·铁头娃又要开始冲冲冲了··第2章 “公主”与太傅002·原先听说赵黎昕跟付妙涵成为手帕之交时,刘贵妃就觉得奇怪,后来赵黎昕提出要去付府时更是直接拒绝了。
万一若被付家知道赵黎昕是个皇子,欺君之罪可是她能解决的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她的明哲··再后来,赵黎昕以要学女红缘由去付府,将信将疑的刘贵妃便允了。
左右不过是让他彻底死心皇位,安安心心当个“公主”,百年之后说不定还能有个好位置·反正有人监视,若是起了旁的心思,直接囚禁在宫中便是了··就这样,借着学女红的名义,赵黎昕偷偷在付府跟着付家兄妹学学识。
在付府的日子是赵黎昕从出生以来最快活的时候,恩爱的付家夫妻、丝毫不输于男子才情的付妙涵,还有……那个总是一脸笑意看着他,总会夸奖他的付弘文。
在这里没有人会监视他,也不会有人告诉他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在这里,他是自由的··“公主今日学的很快,比起国子监的皇子更要聪明·”·“若是公主是个皇子,那必定是能入皇上的眼,也能为天下百姓谋个好定居。”
“公主今日这身打扮很好看·”·桃花树下,那人身着一身青衣,犹如君子竹般且笑的温文尔雅,突如其来的一句竟让赵黎昕的心跳漏了一拍,瞬间涨红了脸:“太傅说笑了。”
一身水红色的长裙,梳着飞仙髻的少女,脸上不施粉黛只涂了淡淡口脂,因羞意染上的飞霞让付弘文看的出神··“啧啧,真的是每次公主一来,兄长的眼睛就再也看不下旁的了。”
付妙涵打趣道,拿着手帕掩着半脸低低地笑着:“看来小妹我这是多余的了·”·付弘文也觉得自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赵黎昕有失君子所为,有些不好意思的单手握拳扮作咳嗽:“母亲说做了些点心,公主日日经你闹腾,实在过意不去,便想让公主尝尝。”
被这般打趣,赵黎昕心中并无不悦,甚至有些隐秘的欢喜·三人同行前去大堂,可不知不觉却是付妙涵走在前头,自己与付弘文并肩走··这几年来,赵黎昕并无少与付府来往,刘贵妃原先不放心,但每次赵黎昕身边监视的人都说公主每次与付小姐学女红,便不再理会随他去了,她巴不得这个儿子被养废,好让她心爱的儿子少一个对手。
赵黎昕的思绪飘忽,付弘文亦然··原先不过是过他腰际的女童,现在已经长成到他下巴的婷婷少女,模样也是越来越出色了·不知从何时起,这个自己只当妹妹的女子,已经深深地扎根在自己的心中。
“公主·”·“太傅·”·两人默契地同时开口,错愕地看着对方,又开始相视一笑·赵黎昕看着自己身旁的这个男人,眨了眨眼睛:“太傅先说吧。”
有些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付弘文不大敢看那双令自己心动的眼睛,问道:“公主即将及笄了,也到了适嫁的年龄了,不知公主可有心仪的对象”·心“咚”了一下,赵黎昕不知道自己是紧张,还是有什么别的情绪夹杂在其中,嗓子有些干:“还未有,太傅为何问起”·“在下曾为状元郎,后有幸得天子赏识入了国子监做太傅,无通房,无不良癖好,愿对公主一心一意的好。”
似是不好意思,付弘文的耳朵通红,眼睛却始终盯着赵黎昕:“如今听闻公主还未有心仪之人,吾愿为驸马与公主长相厮守,不入仕途·”·赵黎昕的手脚有些发软,心里竟然欣喜,可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一心一意,长相厮守··多么美好的词语··换做任何一个女人,此时此刻都会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可他不能,他不能忘记那些不想记得的过往,他也不能一辈子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安安心心地度过余生。
他想要的,是那个皇位··一开始,他盯上的不正是付弘文的才识,想要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日后登基希望他能辅佐自己吗·可对上那双怀着期待的眼眸,赵黎昕又犹豫了。
一个隐秘的声音不断地在他耳边回响,一遍又一遍的··承认吧,你就是对他动心了··他会带给你从没有人给你的感动与关心,你早就动心了,只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要皇位,还是要这里的生活··就算是当他的妻,他总有一天会知道自己的身份·那时的他,还会用这种带着情意的眼神看着自己吗··赵黎昕不敢,他也不能赌。
他故作镇定,可不知道为何,手却是忍不住发抖:“太傅,你还有大好的前途,有那么多可以为国家效力的机会,你为了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值得吗”·“值得。”
付弘文毫不犹豫地应下了,眼神明亮:“我想的很清楚了,天下百姓万千自有别的清官为他们谋出路,可你只有一个·”·“星辰万千都不及我的明珠辉月。”
“公主,你就是我的辉月·”·“我知道公主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旁人有清官,天子有明臣,可公主只有付弘文了·”·刹那间,赵黎昕差点要不管不顾地应下来了。
他知道,正如付弘文所说的,他除了付弘文,什么都不剩了··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怀揣着不安和期待的男人,就像个青涩的愣头青,等待心爱的姑娘答应··“如果我说,我是男子呢”平日时时刻刻吊着的嗓子放松下来,露出了本身的音色,少年的清润还带着丝丝沙哑,赵黎昕看着脸色苍白的付弘文,觉得自己有些要窒息了,却不得不强撑下去:“付弘文,如果我不是公主,而是皇子,你愿冒着天下大不讳娶我吗”·“你能忍受付家绝后吗”·一时间,那人脸上的血色消失的干干净净。
那天的点心赵黎昕并没有机会尝到,之后他再也没能见到付弘文,听闻是生了场大病,便告了假在休养··得知付弘文病了,下属汇报些什么他都没听清,墨汁滴在宣纸上晕了开来。
“主公”·“你先退下吧,本宫身体不适,改日再商议·”·他想知道付弘文好不好,可他知道,他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如果有,那只能是君与臣了··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呜,我的崽崽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崽崽是真的·第3章 “公主”与太傅003·外藩的使者近日便要到达京城了,同行的还有王子,外边早就传着说是要来和亲求娶的。
付妙涵应了付母的要求,进了兄长的屋子开窗透透气,以免原本就病了的人到时候病的更加严重··“兄长,你都不知道现在外边都在传外藩的人就是为了求娶而来。”
“想想皇室中十公主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加上贵妃不喜,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远嫁·”·“兄长,我听姐妹们说,往日远嫁的公主都没好下场,而且外藩人还有共妻的癖好。
你说公主要是真的嫁过去了,那该怎么办”·付妙涵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看着付弘文的反应,见对方仍旧是没有什么变化,但手指却一点点地收紧被褥,忍不住叹气道:“虽然不知那日公主与兄长发生了何事,但小妹我见公主平日瞧你眼中也是有情意的。”
“兄长,你与公主相识了那么久,夸张点说你是见她从花苞慢慢绽放的,你就舍得这般好的姑娘被旁人摘去,远嫁到别的地方被蹉跎吗”·可他不是姑娘。
付弘文生生咽下去了这句话,他知道他不能说·不管是为了付家,还是为了赵黎昕··正如付妙涵所说的,他舍不得,只是想想他在别人的怀里,或是他抱着别人笑靥如花,他都受不住。
更何况是一想到他会被作为和亲的棋子,此生不再相见··他瞧他从豆丁点大到现在的模样,只是一点点可能- xing -都让他心脏疼的紧··可赵黎昕说的没错,男子与男子本就是有违常理,他真的能冒着天下大不讳去跟他在一起吗他真的能够辜负父母的养育之恩让付家绝后吗·复杂交错的情感让付弘文逃避了,甚至是不敢去见赵黎昕。
见兄长脸上有些意动,付妙涵觉得有望,又添了把火:“过两日外藩进京,以公主的品- xing -样貌肯定会被看上,若是圣上旨意一下,那到时候便是不能再相见,是生是死都不得而知了。”
付妙涵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一下子就把付弘文那紧绷的弦给切断了·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匆匆套上衣服便要入宫去··他不能,他不能见他这样被推入火坑。
赵黎昕刚接到刘贵妃的召见,无非就是让他接见外藩那日好好打扮,不要丢了皇室的脸·可那点心思他早该认清了,无非是巴不得他远嫁,好彻底绝了自己的后路。
恭恭敬敬地哄好了刘贵妃后,便在回宫的路上碰到了狼狈的付弘文,记忆中那种总是如竹直视苍天傲暑寒的男子,如今身形消瘦,头发有些蓬松,衣衫凌乱气喘吁吁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我想好了·”那个眉目温润含情的男子纠结了很久,直呼名讳是大不敬,喊公主又不妥当,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臣想好了,那日承诺,不会再变。
我愿自断仕途,终身不为官换十公主驸马之位·”·“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可我一想到以后我会再也见不着你对我笑,我就生生的难受·”·“你可愿,就当许我这个可怜人。”
付弘文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如那日般瞧着自己面前的“少女”,诚恳道:“我想对你好,此生也只想对你好·”·今日的太阳可真大啊。
赵黎昕想··可不吗这炙热的阳光晒得他有些发晕,鼻子还有点发酸,甚至眼眶里都泛起了一层雾·赵黎昕听见自己哑着声音,还带着一点儿的鼻音,如同当年那般柔柔地问他:“太傅,本宫可当真吗”·恍惚当年那个眼睛红红的女童,付弘文此刻的心何止是不忍,简直都要碎了:“自然是真的。”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可是你呢你愿意放弃那个位置,甘愿做我的妻吗·“若是我要你现在与我去父皇面前要个恩典,你可愿意”赵黎昕吸了吸鼻子,捏着自己手上的帕子:“你确定,你能为了这样的一个我而放弃你的大好前程吗”··“我能。”
坚定的回答,赵黎昕忍不住发自内心地笑了·他想,算了吧,没有母妃的疼爱,没有父皇的重视,没有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但他有付弘文,此生也只有付弘文。
他能够为自己放弃仕途,那么为了他自己放弃皇位又如何·见付弘文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赵黎昕抬了抬下巴,冷哼道:“怎么太傅刚刚说出的话就想反悔吗还不快与本宫去跟父皇要个恩典”·听闻此话的付弘文忍住自己的喜悦,但走在赵黎昕旁边的时候,脚步都忍不住轻飘飘的。
直到真跟皇上要到了恩典之后,更是如此……不,是更甚,付弘文压根就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他从未想过会如此简单就要到恩典,今日过后,赵黎昕便是自己的未婚妻,很快,他便会成为自己的妻。
可想到赵黎昕的身份,付弘文有些不安,细微地抿了抿嘴:“你会后悔吗”·赵黎昕也听懂了对方的意思,原本的喜悦瞬间淡了不少··为了付弘文,这么干脆地放弃皇位,值得吗他只要做了他的妻,这一世,便是不能再以男子的身份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一个男扮女装甚至是嫁过人的皇子,注定是与那个位置无缘··他也想过很多,他不甘人下,不愿做辅佐帝王的千古名臣,无非是他不满为什么刘贵妃这些年对他的不公平,他不甘心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掌握罢了。
可是出现了付弘文这个意外,没有谁会跟付弘文这般斩钉截铁地对自己说愿以一生仕途换对自己好··哪怕是个谎言,他也甘之如饴··当年他那般设计,步步为营,原是想借着付弘文的善良成就自己的野心,哪料公子温润便从此成为了他的心尖好。
·付弘文说的不对,明明他才是自己的明月··赵黎昕知道,自己如果错过了付弘文,就再也找不到那个会哄着他带着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的人,也再也不会找到那日喝醉后会温柔的摸摸他的头,跟他说以后会对他好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很喜欢这种,把自己当做唯一,愿意为之付出的感情呜呜呜··第4章 “公主”与太傅004·得知赵黎昕跟付弘文去求了恩典,刘贵妃气的当着他的面砸了茶杯,事情从掌心脱离轨道的滋味让她觉得并不好受。
“母妃莫气,气坏了身体父皇该会心疼的·”赵黎昕笑盈盈地又奉上了一杯茶:“想必母妃亦然,也不想父皇知道什么不好的消息气坏身体,对不对”·听到赵黎昕话中的威胁,刘贵妃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哪还有平时的模样:“你这是在威胁我”·“儿臣不敢。”
这么多年来,刘贵妃是头一回仔细地打量自己的这个儿子,由于长时间扮女相,他的美早已经是雄雌莫辩,只是那双眼里总是不卑不亢,让她心里不是很得意,觉得不顺心。
她想着等外藩来时最好被那王子看上求娶了,这样打发得远远的,也安了她的心,明哲便又少了一个威胁·谁知这个不孝子转头竟然跟太傅一起去皇帝面前求到了恩典。
虽然公主成亲后会入住公主府,可想到这根刺时时刻刻留在京城扎着她,就特别不如意,睡觉都不安心··“母妃好好想想,是儿臣远嫁玉石俱焚,还是心甘情愿一辈子都当皇家的公主。”
赵黎昕再了解刘贵妃不过,她心里最怕什么:“若是儿臣与太傅成亲,也与付家姻亲,加上皇兄还得称太傅一声老师,母妃如果是您,您会怎么选”·生平第一次被别人这样威胁,还是从自己肚里出来被自己牢牢掌控的孩子。
刘贵妃咬着牙瞪着他:“你这算是给我选择吗”·“母妃又何尝给过儿臣选择”赵黎昕挑眉,轻笑出声,一颦一笑中带着刘贵妃当年的模样:“这不是母妃替我选的吗”·最终赵黎昕逼得刘贵妃妥协,且承诺不对付家下手。
连接见外藩那日,刘贵妃都想办法帮他挡了过去··终于是到了成亲那天,当着皇上的面刘贵妃不得不做出一副慈母的模样,甚至是还逼着一向看不起赵黎昕的三皇子背着他入花轿。
从宫殿到花轿的路长的很,一路上三皇子黑着脸跟他絮絮叨叨的,旁人还以为只是哥哥对嫁妹妹的不满,可在他背上的赵黎昕却是听得一清二楚··“一个男子,竟然不知廉耻的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嫁给一个男人。”
“不过也好,这样你永远都没有机会跟我争皇位了·皇兄还得多谢‘皇妹’的成全·”·呵,这就是刘贵妃和天子认为的好儿子,总以为他温厚什么都不得知,刘贵妃甚至为了保护好这个儿子什么肮脏事都自己做,哪知道对方什么都知道,甚至把这位掏心掏肺的好母妃当枪使。
“皇妹,你可以要与驸马百年好合啊·”·珠帘挡住了赵黎昕的视线,他笑了笑,柔声道:“多谢皇兄吉言·”·今日过后,他是淳安公主,而付弘文,则是他的驸马了。
一心一意,长相厮守,付弘文,望你莫要忘记誓言负我··成亲的次日,去过付府敬茶后,付弘文带赵黎昕上街走走了·宽大的衣袖下小心翼翼地牵着他的手,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每每上街,都在想如若我像寻常夫妻一样,带着你上街,若你有喜欢的东西,我替你买下,把你想要的,统统捧到你跟前。”
“幸好,我如愿了·”·手上润热的感觉让赵黎昕觉得很新颖,忍不住捏了捏对方的指腹,谁料付弘文的耳朵红了起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别闹”。
这幅模样忍不住逗笑了赵黎昕,松开手后又与他十指相扣··“你应该这样牵着我才是·”·“昕儿,我好似在做梦·”对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如潮的情意铺天盖地地包裹着他。
·“我也觉得·”·可这不正是梦吗·赵黎昕醒的时候身旁的位置又是凉的,他面无表情地套上衣服,对着铜镜正了正自己的公主服。
恩爱了三年无子,刘贵妃借由送了几个美人·一开始付弘文的确是没碰她们,可某日被旁人钻了空子,一举怀上了·赵黎昕知道,他和付弘文回不去了··那日颓废的付弘文带着愧疚看着他,跟他说“对不起”。
虽然那个孩子并没有生下来,但就像是打开了一个缺口,洪水倾泻而出,一个又一个的孩子出现·每次他都是给那些美人落胎药,当着付弘文的面··自知理亏的付弘文也没敢阻拦,那些美人哭着求他啊,不要狠心把他们的孩子拿掉。
甚至有些美人,抱着付弘文的大腿,质问他··“郎君与妾身欢好时不是说着会对妾身好的吗公主生不出来,可妾身想要为付家、为郎君留下个子嗣。”
可付弘文呢,转身又抱着他一番哄他,告诉他,他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他还是会时不时拿一些稀奇的宝物哄着他,可付弘文的眉目越来越让他陌生了。
传闻有刻骨师,将对方的名字刻入另个人的骨子上,此生不再忘记·得知的手下找到了传闻中的刻骨师,赵黎昕干脆利落地将付弘文弄晕,带着人一同前往··那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进去后一条长廊,往里走去被一层薄纱遮住了里面的景象。
深吸一口气,赵黎昕朗声问道:“请问里面有人吗,阁下可是传闻中的刻骨师”·一双手轻轻挑开薄纱,眼前的美人让赵黎昕微微失神,可对方开口时才发现对方是个男人:“为谁刻骨”·“本宫想为驸马刻骨,求阁下能够应允。”
赵黎昕拱了拱手:“若事成之后,本宫必定感激不尽,只要世上有的,都奉上作为报酬·”·刻骨师抬眼看了看还在晕睡当中的付弘文,冷笑道:“我不要什么奇珍异宝,报酬等到时机到了,自然会给我了。
只是为了这么个薄情郎,值得吗”·听闻此话,赵黎昕也想问问,值得吗·付弘文是他唯一的救赎,是他的心头月,可绝不是眼前的这个付弘文。
若是能换回以前那个付弘文,他觉得,值得··“如果是会付出一些你比较重要的东西呢”·想了想,赵黎昕笑道:“以前我可能还有付弘文,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有什么所谓呢我只要我的付弘文能够回来。”
“刻骨仅仅只是把你的名字刻进他的骨子里,至于是爱之深切,恨之入骨,你都不确定,你想好了吗”·“想好了·”·反正他已经没有明月,大不了就一起痛苦吧。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崽崽真的太不容易了,得到了,又失去了··第5章 “公主”与太傅005·一旦刻骨,被刻骨的那人便要生生的疼着,痛不欲生。
可完成后,过往都记不得了··听到付弘文会疼,赵黎昕快意地笑了,眼角都沁出了泪:“无事,左右痛的不是我·”·他怎会不痛,他得知他有了一个又一个的孩子后,心时时刻刻都在疼着。
第一个孩子他都替付弘文想好借口了,可当第二个、第三个……赵黎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手上沾了多少无辜婴儿的血··一开始付弘文就不该招惹他的,他明明给过他机会的。
等到最后赵黎昕忍不住眯了会,他又梦到当年那个瞧见他就会笑的温柔似水的太傅大人,他一身白袍沾了些灰,可并不影响他的俊美·肩上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红红的、满当当的,像是把他的整颗心都递给了他。
“以后若是不开心,便多吃些·小妹说了,每次她一吃这些玩意,什么不开心的都会没有了·”·那都是哄人的··赵黎昕好像从没告诉付弘文过,他不喜欢吃糖葫芦。
可看着额头布满细汗的他,咬了一口糖葫芦后,他又觉得原来付妙涵没有骗人,吃这些玩意儿真会心情变好些··可后面越来越多的美人入府,赵黎昕吃糖葫芦犯了胃病都没开心过。
他才是被哄的那个大傻子,什么吃些糖葫芦就会开心些·明明就只会让他更难过··睁开了眼,他抬头恍惚间看到当年的那个太傅大人又站在他的面前,忍不住酸了鼻子,柔声喊了他一句“太傅”。
付弘文的笑容仿佛从未变过,仍然是对他情意满满,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对他说了句:“公主,我们回府吧·”·时光与他好像从未变过,赵黎昕觉得,他的太傅可能是真的回来了。
公主府的人都离开了,刻骨师看着赵黎昕和付弘文相携的背影,眼里的神色不明··在带着付弘文去刻骨的时候,赵黎昕早就将府内的美人全都打发走了,得知刘贵妃又送了一批来,终究还是忍不住,直奔到对方的宫殿去了。
“昕儿都已经嫁人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般风风火火的”·“儿臣怕不风火些,母妃的手直接伸到儿臣的公主府里头了·”·“放肆。”
刘贵妃拍着桌子,冷笑道:“是你自己识人不清,非要去跟你父皇求的这个恩典,怎么如今成了京城的笑话便怪罪到本宫的头上来了”·把玩着自己刚插好的花,刘贵妃的眼里带着强烈的恶意和嘲弄:“怎么当初是你自己选的路,莫不是后悔了”·深吸一口气,忍着将对面的人千刀万剐的冲动,赵黎昕咬着牙:“母妃要如何才能放过儿臣”·“是你不放过我”刘贵妃带着恨意的眼神,冷冷瞪着赵黎昕:“当初你若能远嫁到外藩去,此生不出现在我面前,不时时刻刻提醒我还有一把刀悬在我的脖子上,我怎会如此”··来自生母的恨意让赵黎昕觉得有些可笑:“所以呢就是为了你所谓的安心就要我放弃我的幸福吗”·虽然他现在也没什么幸福可言。
“赵黎昕,当初是你逼着我选的·”刘贵妃此刻哪还有身为贵妃的雍容样,就像最寻常不过的蛇蝎毒妇,对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吐着最恶毒的字句:“有本事你就让你的好驸马不要留种,你有本事有一个喂一碗堕胎药。”
“京城都怎么传你蛇蝎心肠你当初的恩爱也不过是笑话一场·”·“我怎么会有你这样恶心的儿子,自甘堕落。
千古名臣你不做,非要当你的公主,嫁给一个男人,甘愿雌伏他人之下·”·他早该知道,他这个母妃,最见不得的就是他好过了··赵黎昕淡淡地看着面前这个面带快意地女子,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了一句话:“母妃,你不要逼我。”
他走的时候,背后响起刘贵妃肆意的笑声·赵黎昕知道,她这是嘲笑他··赵黎昕永远都不知道,怎么会有一个母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就像对待一个杀父仇人一样,把对方往深渊逼落。
他羡慕付弘文和付妙涵,他们有一对很恩爱很爱他们的父母··恍然间,他想到他刚嫁进付家的时候,那对夫妻也很疼爱他,简直就是对待亲子一般·在遇到付弘文之前,他从未体验过父母之爱,爱人的疼惜,还有手足间的亲情;遇到付弘文之后,这些他都曾有过。
是的,曾有过··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他杀死了付弘文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上一个付家的夫妻对待自己从愧疚,到怜惜,最后直接是满满的憎恨。
他现在除了一个付弘文,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不知道怎么走回公主府的,赵黎昕抬眼的时候看到付弘文在门口等着他,见他看到他的时候一如既往的笑容:“见你许久未回,有些放心不下,便在门口等你。
想着你要是一回来,第一眼瞧见的是我而不是那些下人·”·眼前的付弘文仿佛与久远记忆中的付弘文交叠,赵黎昕忍不住扑进他的怀中,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
“我在·”·温暖熟悉的怀抱让赵黎昕安心许多,原本因为刘贵妃而不好的心情稍微好了些··没关系,他还有他的弘文··是的,他还有他从没有变过的弘文。
赵黎昕急切地抬起头吻向付弘文,口舌之间的亲密交缠让他稍微有些真实感,他迫切地需要付弘文·他想要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不是他幻想出来的··他还是与太傅恩爱如初的淳安公主,而不是京城中口口相传的蛇蝎毒妇。
“弘文,弘文……”赵黎昕搂着付弘文的脖子,红着眼角看着身上为他着迷的男人,眼里的媚意更甚,同时还有平时深藏的不安:“弘文,告诉我,这不是我的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你依旧是我的明珠辉月,永远都不变··“昕儿,我爱你·”·作者有话说:·崽崽是真的狠,可他也是心里最最最柔软的那个。
他虽然坏事做尽,可一生孤苦,所有人都在逼他·我真的爱我的崽,所以也请你们不要因为崽崽坏,而讨厌他··第6章 “公主”与太傅006·赵黎昕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放弃了自己皇子的身份,放弃了那个高位,甘愿当个旁人提起便是唾弃的蛇蝎毒妇。
看着跪在自己脚边哭泣的女子,还有身旁的付家二老与曾经的“手帕之交”,赵黎昕看着面前蹙眉的男人,问道:“是你的意思吗”·是你想让这些人再看到我是多么的恶毒去残害你的子嗣,或者是逼迫我留下这个子嗣吗·没等付弘文开口,付老便开口了:“公主,如今弘文的年纪越来越大,膝下仍无一个子嗣,老臣求求您了,您看您能不能开开恩,留下这个孩子吧。”
“本宫要付弘文亲口说·”赵黎昕脸上的笑容让人分辨不出他究竟是何情绪,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不会太好:“付弘文,你告诉我,这个子嗣,是你要留的吗”·“我……”·“付弘文”·付弘文刚吐出一个字,付母便凄厉地喊他的名字:“你若不留下这个子嗣,为娘也跟着这个来不及出生的孩子去了。”
就连往昔跟赵黎昕最好的付妙涵此刻的眼里都带着恨意看着他:“公主,您这是真的要逼我们付家绝后吗想想之前那些个未出世的孩子,难道您就不怕他们化作厉鬼晚上找您索命吗”·“付妙涵”付弘文吼了付妙涵一声,那通红的双目吓着她了。
她从未见过兄长如此,哪怕那日……提及那日,付妙涵今生最悔的莫过于撮合兄长与淳安公主··赵黎昕平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浑身冰冷,就像是一场梦般,这些人都极其的陌生。
他的眼中恍惚只看得到那个人··他还是那般好看,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身上再也没有君子竹的铮铮傲骨,也再也不是他当初心仪的太傅了·他的太傅,有着世上最明亮的双眼,而不是眼前这个双目通红的困兽。
“付弘文,你想留下这个子嗣吗”·沉默了许久,付弘文不忍再看赵黎昕此刻的表情,别过头去,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想·”·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答案,赵黎昕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如他的好母妃所说的,是他自己选错了人,怨不得别人··“付弘文,当初你说好的一心一意,长相厮守的呢”赵黎昕轻声问,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还记得求娶那ri你对我说过什么的吗我曾问过你,为了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值得吗”··值得。
哦,他还说了天下百姓万千,有别的清官为他们谋出路,天子有明臣,而他赵黎昕只有付弘文··他还说了,一想到以后见不着他对他笑,便生生的难受·他想对他好,此生也只想对他好。
他还特地问他了:“太傅,本宫可当真”·是他付弘文告诉他可以的··现在明明是三伏天,他却觉得自己犹如置身于冰天雪地一般,周围都是白茫茫一片,弄丢了他心爱的人,同时也找不着方向。
付妙涵见付弘文为难的脸色,忍不住冲上前挡在自己兄长的前面:“公主莫要为难兄长了,若不是兄长对公主有情谊,任凭公主往日的所作所为,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都不会容忍的。”
好一句若不是对他有情谊··那个说着会把他想要的统统捧到他跟前,那个说他是明珠辉月的付弘文究竟去哪里呢·“你是如愿了,我呢那我呢”赵黎昕口腔有股腥甜的铁锈味弥漫开来,他死死地盯着付弘文,笑道:“付弘文,你把那个会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愿把我当成掌中宝放在心尖上宠着的付弘文还给我了好不好。”
“还给我好不好……好不好,我除了他我什么都不剩了啊”·最后一句赵黎昕几乎是喊出来的,如若他能像那个女人一样跪地哭的梨花带雨,求着他,他的付弘文就能回来,他愿意抛弃他的所有的尊严求他。
他真的除了他,什么都不剩了··付弘文从未见过如此凄厉绝望的赵黎昕,刚伸出手又退却地迟疑在半空中,始终没有勇气伸前去,带着温柔的笑告诉他不要难过了。
他低低地笑了,跟赵黎昕说了声“抱歉”··赵黎昕仍是那个一哭就会让他心碎的“公主”,可他早就不是那个能义无反顾地跟他说他不在乎,他愿意的太傅了。
付弘文也知道,这次过后,他和赵黎昕是彻底回不去了··终究,他还是遗弃了他的明珠··呵呵……什么刻骨,都是骗人的,是他天真的以为如若真在这人的骨子里刻入自己的名字,也好过他如今这般,什么也得不到。
身为皇室的他,怎么还傻傻地认为这样的自己,有资格去得到别人的爱不应该早就清楚了吗·明明就算是谎言,他也甘之如饴;为何付弘文就不能等等,等他死了之后再结束这个美好的梦境。
为什么要让他真真切切地得到这些美好,然后又镜花水月般转瞬即逝,再也触摸不到··赵黎昕看着付弘文,笑道:“你要这个孩子,那就留下好了·”·“多谢公主恩典。”
付家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付弘文始终不再看他一眼··他冷眼旁观那女人如何楚楚可怜地缠着付弘文,诉说自己“死里逃生”的激动心情;还有付家人对待珍宝一般对那女人嘘寒问暖。
那些,他曾经都拥有过啊……·赵黎昕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却从未觉得自己的步伐会如此的艰难·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想如若自己现在就这样去了就好。
如若这样去了,他下辈子就不会再碰上那样的母妃皇兄,也不会碰上付弘文·可是想到再也瞧不着那个会对自己笑的付弘文,他怎么就那般难过呢·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何那时付弘文会跟他讲一想就生生难受。
付弘文,他现在好疼啊··迷糊着眨眼,好像有水痕从脸颊划过了,看着刺目的阳光,赵黎昕恍惚看见了神色慌张的付弘文了,那个一见他就视他如珍宝的付弘文。
·他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崽崽你还有麻麻啊我才是你的亲妈,那个是假的假的(疯狂呐喊)·第7章 “公主”与太傅007·赵黎昕又突然梦到了小时候,那年白雪皑皑,他低眉顺眼地将食盒递给了自己的三皇兄。
那时还年轻的太傅冲自己笑了笑,然后走了·见太傅一走,原本还算乖顺友爱的皇子瞬间变了脸,丢掉手中的食盒,一脸嫌恶地看着他,拿着身边宫女递过的手帕擦了擦,仿佛在擦什么脏东西:“你算是什么东西本殿下的吃食也是你能碰的”·他看着地上洒出来的精致的糕点,面前是气焰极盛的皇兄,轻声道:“皇兄,我是你的皇妹。”
“我没你这样的皇妹·”三皇子轻蔑地笑着,重重地撞着他的肩膀走了过去,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这个恶心的怪物·”·原本跟着自己的小宫女毕恭毕敬地撑着伞随着三皇子离开,雪落在赵黎昕的身上,渐渐将他的衣服打- shi -。
他常听母妃对父皇说什么明哲宽厚仁爱,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听说许多百姓无家可归,吃不饱穿不暖的,更是立志要好好努力日后为天子分忧。
年幼时的赵黎昕不明白,自己的皇兄对待一只蚂蚁都尚有怜惜之情,可为何独独对他,连半点手足之情都不愿施舍给他;后来的后来,他终于明白了,连蚂蚁对三皇子都有细微的用处,而对三皇子来说,他什么都不是,自然不需要对他付出些什么。
这就是刘贵妃口中宽厚仁爱的好儿子··那日因风寒入体,他病的厉害,发热了一天一夜,身边都没一个人伺候·可到了第二天,原本空无一人的宫殿突然热闹起来,他那平日对他漠不关心的母妃突然抱着他垂泪,哭喊着她的昕儿。
他当这女人是真的对他还有一丝怜爱,可迷糊之中听到那句楚楚可怜的“圣上”,他瞬间就清醒了··可笑他还痴心妄想,哪知对方不过是为了得到天子的垂怜,才作出一副慈母的模样。
渐渐的,他不再奢求刘贵妃再看自己一眼·又从什么时候,他的野心渐渐膨胀是刘贵妃天天念叨着日后会让自己做千古名臣,还是三皇子那句“恶心的怪物”··他将目光盯上了国子监的太傅,他特地打听好那日他路过的地方,学着他的母妃素日在天子装出的模样,成功地利用对方那点怜悯之心,让自己得到了不多的自由,与学习更多学识的机会。
赵黎昕曾经多渴望得到那个高位,他想把刘贵妃和三皇子心心念念的全都夺了过去,哪怕是孤家寡人又如何·他疯狂地汲取有用的东西,不着痕迹地去收买人心,在天子的眼皮底下去培养自己的势力。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深怕一个错步就会坠入万丈深渊··可当自己被付府接纳的时候,那段时光是多么的开心·在那里他从不需要耍什么心眼就得到足够的尊重和关爱。
甚至是让他觉得,如果他是付家的孩子,那该有多好··安逸的日子总会消磨人的意志,对自己怜爱的付母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做母爱,与付妙涵的“手帕之交”让他更是体会到有个姐姐是什么滋味。
更重要的,是还有付弘文··那个与自己对酒当歌,还会在一旁鼓励自己,安慰自己,夸赞自己,甚至有时候自己稍稍主动靠近些便会面红耳赤的付弘文··可他嫁给付弘文才五年,时间不过是短短五年,那些记忆中美好的日子也才拥有不到四年,然后一切都变了。
原本可亲的付家二老开始对他面目可憎,敬他护着他的付妙涵甚至后悔当初撮合这门亲事,而当年那个站在桃花树下笑盈盈喊他卿卿的夫君也背叛了他··更可怕的是,他还梦到那些未出生的婴儿每晚都在纠缠他。
世人都道他蛇蝎心肠,完全不惧怕因果报应·他怕,他是真的怕,他甚至每晚都会梦见自己被那些婴儿缠绕,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可他想着只要他有付弘文就好,他只要这一个人就好。
然后呢·梦醒了,最后他什么也没剩下··睁眼的时候,赵黎昕一眼就看到了床边神色憔悴的付弘文,那人见他睁开眼睛时激动极了,赶紧腾出地让大夫替他把脉,细细地询问大夫他该注意什么事项,如同一个寻常疼爱娘子的相公。
付弘文熬了药,耐心地吹的温热再喂到他的口中·赵黎昕看到他手上的烫伤,淡漠地咽了汤药,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有开口··一碗药见底,一颗糖葫芦抵在嘴边,赵黎昕抬头看了看他,张口就咬了下去,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弥漫开来,将原先苦涩的药味压了下去。
“昕儿,以后我们不要再置气了好不好·”付弘文空出的那只手握着他的手,低着头看着手中红彤彤的糖葫芦,让面前的人看不出他此刻的表情:“你若不喜欢那个女人,等孩子生下来后我就将她打发得远远的。
那个孩子是我们两个的,无论是男是女,我们就要这一个,今后我们一起抚养孩子,我们就是孩子的爹娘·”·“今后我真的只有你一人,不会再负你了。”
多么甜蜜的话啊,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热的刀,狠狠地戳进他的心窝子,招招正中,没有丝毫的偏离的··原先压下去的苦味泛起,还带着一股子的酸,哇的一声赵黎昕把刚刚喝下去的药和吃下去的糖葫芦全都吐出来了。
付弘文手上的那串糖葫芦也在慌乱之中掉在地上,沾着尘土滚进了那堆污秽中,看不出原先亮晶晶红红的模样··赵黎昕笑了,他也不知道是在笑谁·是笑刘贵妃,还是笑三皇子,又或者是每个人,包括他自己。
“滚·”·“昕儿……”·“我让你滚·”·他已经不奢求了,这些东西都是假的,全都是他的一场梦·赵黎昕从未如此清醒,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不要付弘文了,他要那个皇位··哪怕前路崎岖,布满荆棘,他才是这个天下之主··作者有话说:·这里是存稿机器,嚯嚯嚯,祝我生日快乐~·崽崽,这才对嘛,谈什么恋爱,是事业没得上升还是金钱的诱惑不够大·第8章 “公主”与太傅008·自那日起,赵黎昕的公主府便是不让付家人再踏进一步,就连付弘文也是如此。
“公主仍是不愿让我进吗”付弘文眼底难掩失望,笑笑:“无碍,我在门口等公主便是,他何时愿见我,我便何时进去·”·本就是他的错,不肯见他也是应该的。
此时正好是正午,日日来报道的付弘文身体早就坚持不住,可他想着、念着,赵黎昕心是最柔软不过的,万一他想起了那些好,想他了,愿意原谅他了呢·热气逼人,付弘文晕过去的时候,还在想着如若赵黎昕知道了,会不会有半分心疼他·事实上,赵黎昕也只是派人去付家吩咐把人带回去。
那些个下属得知付弘文晕倒了,个个急的不得了,与身旁还在细细看着情报的赵黎昕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他知道,无非是怕他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又再次被动摇。
被动摇么·赵黎昕轻笑,唤着下人去付府叫人时顺带去买糖葫芦·他没告诉下人买多少,那人也是个憨货,竟买了一把子的糖葫芦·他看着那人以为自己做错而感到不安的神情,轻笑便把人提起做个贴身的小厮。
糖葫芦真的一点也不好吃·赵黎昕吃的时候想··如今天子的身体是越发不好了,文武百官都每日揣测究竟哪位皇子能有那个本事登基·可这么多年斗来斗去的,不就只剩下没有任何残缺且颇有帝王风范的三皇子吗·所有人都觉得三皇子成为未来的天子是已定的事了。
中秋时赵黎昕借口病了拒绝入宫,听眼线说赵黎昕多么悲惨的刘贵妃觉得快意极了,她也无所谓,便精心打扮去讨好皇上以便太子之位快定下来··院子一棵桃花树,坐在树下的赵黎昕抬头看着半遮半掩的圆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接到公主府人传话的付弘文匆忙赶到,他身着赵黎昕平日最爱他穿的青衣,他总告诉他,他最爱的就是他身上那如君子竹的气质··站到不远处,看着正饮酒的赵黎昕,付弘文突然胆怯了,他不敢过去,生怕再看到他眼中的恨意。
·是他的爱不够纯粹,是他顾虑太多,许下的承诺又未能好好去实现··“你来了·”赵黎昕冲着付弘文一笑,然后对着他举杯:“今日中秋,往年都有你陪本宫过,本来想一个人过,又太寂寞无人可叫,只能唤你的。”
就连还未成亲那会,每年的中秋赵黎昕都会参加完宫宴后特地前往付府,那时父母还极其欢喜,总是会做许多他喜欢吃的东西,然后一家人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放灯。
成亲之后,前两年的中秋付弘文还会特地带他出去放莲灯,像一对寻常不过的夫妻,牵着他的手放了河灯,然后眼睛笑弯成了月牙,对他说希望他的昕儿能够长命百岁、一生如意。
去年的中秋,赵黎昕记不大清了,究竟是去公主府的角落抓jian,还是去给哪个女人送堕胎药··他原以为付弘文还是在意他的,不然他怎么任由他这般心狠手辣去残害他的子嗣可不过是他自作多情,人家无非不就是怕他一个公主的头衔罢了。
听这话付弘文有些心疼,大步过去坐到他的对面,举起另一个杯子便饮尽:“没关系,往后的中秋,我都可以陪着你·”·赵黎昕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月色渐浓,付弘文的脸色也越来越红,他跟赵黎昕絮絮叨叨着,无非就是在忏悔,忏悔自己的懦弱,忏悔自己为什么不足够强大,同时还在忏悔他这些年来对他的伤害··呵,忏悔吗·月色下的赵黎昕没有任何表情,月光将他的脸分成了一暗一亮的两面,他看着付弘文,正如当年那时月色下他看着因醉酒而面红耳赤的付弘文:“你可以再摸我一次头吗”·一次就好。
付弘文愣了一下,伸手犹豫了许久,才摸了上去,他说:“卿卿,你往后还有我·”·时光仿若流转到当年,可赵黎昕却毫不犹豫将刀尖送进付弘文的胸口,鲜血从洞口扩散开来,渐渐地晕染他大片的衣裳。
“不会的·”·他的往后,再也不会有付弘文这个人··错愕地低头看了胸口上的刀柄,付弘文低低地笑了,他抓着赵黎昕的手死死的,不肯松开,嘴里呢喃着:“真好……真好……”·手上的触感渐渐地失去了温度,赵黎昕盯着付弘文的尸体好长一会儿,最后将那只还有些软度的手拨开,任由对方倒地。
他拾起盘子一颗糖葫芦,不知道为什么,这颗糖葫芦的糖衣好像裹得不是特别厚,果子还酸涩得很,直勾勾地涩进他的心里去了··“是啊……真好……”·当晚,淳安公主的公主府燃起大火,据说里面死伤无数,就连淳安公主与其驸马都一同在里边共赴黄泉。
先前淳安公主闹出的事何人不知京城上下无一不拍手叫好的,甚至都觉得这是淳安公主的报应·只是可怜了那驸马,生前不得安宁,死后还要被拖下水。
宫内的刘贵妃得到线报确认了赵黎昕真的死了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担忧她的嬷嬷唤了她一声娘娘,却被她挥手遣了出去··他真死了,这根心头刺终究还是被拔掉了。
刘贵妃笑着笑着,眼角却忍不住沁出了泪,她恍惚想起了当年那个孩童穿着一身红衣,娇小喜庆极了,还总爱往她怀里钻,脆甜脆甜地喊她一声母妃··可他是个男孩儿啊,时刻提醒她有多么不堪,时刻告诉她他会威胁到明哲的地位。
她也有想过,若是赵黎昕是个女孩儿,她定会将他捧成一个掌上明珠,这天下最受宠的公主··可怎么,偏偏是个男孩呢··刘贵妃将纸点燃,静静地看着它燃烧。
她想,赵黎昕死了也好,她还可以给他多少些纸钱,来世就莫要再投她的肚中,成为皇室人··她的明哲,终究还是会继承这个皇位的,再无威胁··作者有话说:·今日是个没有感情的存稿生日机器:祝我生日快乐~~~嚯嚯嚯·崽崽没关系,今后还有我·第9章 “公主”与太傅009·太子之位终究还是定了下来,不出意料的就是三皇子。
可不知道从何时起,民间就传言有说三皇子是前朝的余孽,而原先皇室的皇子个个残疾全是被刘贵妃所害··得知这些流言蜚语的刘贵妃气的将台上的物品全都扫落在地,她深吸了几口气,最后扶着发髻吩咐宫人们收拾好,然后去了天子的寝宫里头。
等刘贵妃再出来的时候,眉目间尽是笑意,并且吩咐到让人把守好宫殿,天子的身体不适,除了她和太子谁也不见··如今这宫中,谁不知道皇上要不行了,未来的皇上便是太子,而眼前这位,即将要成为母仪天下的太后了。
·亏得刘贵妃日日下毒,天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到最后甚至熬不到了元日,在床上动弹不动,有口不能言,只能等死··当年那个娇媚的女人如今依旧是风情万种,只是眼角多添了好几道细纹。
她细细地品着茶,快意地看着往日意气风发的天子怒视自己:“皇上,莫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臣妾,臣妾害怕·”·“您可还记得当年臣妾明明即将要成前朝的太子妃,可因为您,不仅让臣妾心爱的人无家可归,甚至是要强行霸占臣妾。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刘家将臣妾迅速地送进宫·”刘贵妃冷眼看着,往日天子最爱的那张脸上带着嘲弄:“不妨跟皇上坦白,外头传的不错,明哲的确是前朝太子的孩子,不是您的。
不然您以为,本就不稀罕您恩宠的臣妾为何突然会回心转意”·“大皇子的脚是臣妾弄陂的,二皇子的眼睛是臣妾弄瞎的,五皇子是臣妾弄傻的,七皇子……”一个一个地数下去,刘贵妃笑的极其惬意:“您还记得已经被火烧死的淳安吗他可不是什么公主,他可是个皇子,那个被京城传成蛇蝎心肠的毒妇,可是您正儿八经的皇子。”
“他本来也可以继承您的皇位,可您这皇位不正是抢来的吗抢来的注定要物归原主的·”那个笑的花枝乱颤的女人美艳极了,可是没有人有心思去欣赏这样的美:“为了我的明哲能顺利登上皇位,我不惜把我十月怀胎的孩子外传是个女娇娥,让他从小以女孩儿的身份示人,甚至是让您一点一点地忽视他,最后将他许配给一个负心汉。”
·“您很难过是吗臣妾也难过得紧啊·您知道臣妾日日夜夜对着仇人强颜欢笑有多么难吗那个孩子时时刻刻提醒臣妾承受的那些痛苦,甚至是像一把悬在脖子上随时会掉下来的刀,一步差池臣妾跟明哲随时就要去了。”
“所以臣妾费尽心思想将他送去外藩·”刘贵妃狠厉地将杯子砸向地,清脆的声音在偌大地宫殿中响起:“可他不愿,非要跟那个付弘文在一块。
结果呢本宫不过是拿他的家人和赵黎昕威胁一下他,曾经京城的梦中郎君状元郎,国子监的太傅,还不是乖乖地成为本宫的掌中傀儡”·“今日过后,臣妾的明哲便是皇帝,而臣妾也将会母仪天下。”
凑近动弹不得的皇帝,刘贵妃轻轻地笑了:“臣妾要您看看这天下,是如何一点点还回去的·”·然后他去地府跟她心爱的太子哥哥赔罪··“各位大人可听清楚了”突兀的男声响起,清瘦的男子从不起眼的屏风后走出,身后跟着的是朝堂上的重臣。
对上刘贵妃不可思议的表情,赵黎昕笑的极其恶劣:“母妃,儿臣没有死,您看上去很失望啊·”·不可能……明明线人来报……·刘贵妃错愕了一会,随机想到什么大笑出声:“那又怎么样,你凭什么认为天下百姓会甘愿归附一个雌伏过他人的皇帝”·像是被愚昧的妇人逗乐一般,赵黎昕也忍不住笑了,像是在嘲讽刘贵妃的天真,与对方极其想象的眉梢带着素日她对他的嘲弄,如此一看两人就更加相像了:“母妃不妨问问,他们谁听到了”·“当年刘贵妃生下龙凤,因后宫嫔妃记恨故意将龙子流落宫外。
所幸被及时发现,被皇上接回宫中一直暗中培养·”赵黎昕笑道:“母妃,这样的结果您可还满意您依旧是母仪天下·”·反应过来的刘贵妃向赵黎昕扑去,一张脸扭曲至极:“不,你只是个恶心的怪物,这个皇位是我明哲的,只有明哲才有资格当上天子。”
还未等对方扑到身上,赵黎昕迅速闪开了身子,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狼狈的女人,冷声道:“还不把刘贵妃送回宫殿,好好看护起来”·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平日里对她毕恭毕敬的奴才冷漠着脸将她拖走,甚至是在她张口时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布塞进她的嘴里。
不应该这样的,明明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究竟是哪里,哪里出错了·“各位大人应该对外怎么说吧”·几个老臣面面相觑,想到自己的家人,最后咬咬牙,当着还没死的天子的面前,对赵黎昕行叩拜之礼:“臣等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似是感受到不能动弹还不能说话的天子的怒意,赵黎昕冲着他微微一笑:“父皇,这天下儿臣会替您好好守护的,您就安息地离开吧·”·推门出去后,在门外候着的宫人进去,将最后一副药给天子灌了下去,没过多久,就听见太监那尖锐的声音,似沉痛又似悲壮:“皇上……驾崩了。”
三皇子和刘贵妃被赵黎昕的人囚禁起来了,登基那日,赵黎昕特地派人将被割了舌头的两人带到暗处,看着他如何穿着三皇子心心念念的龙袍,一步一步地走上登基之路,走上那个他们日思夜想的皇位。
与那时出嫁之日的红绸长路不同,赵黎昕的心情极其的平静··站在高处时仍能察觉到他二人要吃人的目光,赵黎昕微微一笑,听着众人对自己的齐声高喊··恨他吗那又如何,这天下,终归还是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即使太傅有苦衷又如何,对于崽崽来说背叛就是背叛,哪怕是被威胁,可他的付弘文已经不在了,被他生生地折在了过去,他不会后悔,也没法后悔了··第10章 “公主”与太傅010·刘贵妃和三皇子从未这般希望自己能够去死,可赵黎昕偏偏不如他们所愿,时时刻刻地命人拿各种名贵的药材吊着他们的命。
他说:“母妃,您不是还要母仪天下吗您若是死了,怎么母仪天下呢”·若是能说话,刘贵妃只希望求着赵黎昕,念在她的十月怀胎,能够放过她。
她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她不就不应该死抓着这个疯子不放··可是已经晚了,没有了付弘文,谁也压不住这个疯子了··付家早在赵黎昕登基的时候被送走,甚至是来不及见一眼新登基的天子,便举家迁到很远的地方,包括那个付弘文唯一的孩子。
说是付家招惹了天子被流放,也不像,天子赐予了极多的东西下去,哪怕是坐山吃山,也确保了付家后三代的衣食无忧··新帝上任后做了许多利民的事情,只是唯一令人诟病的就是终身后宫悬空,没有一嫔一妃,没有自己的子嗣。
继承人都是从别的王爷子嗣中挑选出来的··也曾有大胆的女子跟天子表示芳心暗许,可天子向来都不为所动,人从哪来就打哪去··天子不喜旁人靠近,唯独曾经公主的小厮,如今做了御前的带刀侍卫,被天子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还有人揣测天子是不是有龙阳之癖,毕竟天子与曾经的淳安公主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只是一字之差··淳安公主赵黎昕,新帝唤赵离··作为曾经见公主变圣上的侍卫,就算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爬上天子的龙床。
他曾随天子中秋宫宴后出宫,天子总爱回到曾经的付府,然后里面摆上热腾腾的饭菜,还有五双碗筷·用过膳之后,独自一人坐在院内那棵桃花树下饮酒,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明月。
醉酒的天子可真好看,平日里那清冷的眼眸总会蒙上一层水雾,摄人心魄··他不敢抬头看,也不能抬头看··这时的天子总是会唤他去扛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然后尝过一颗之后,又命他全部扔掉。
有一次他斗胆凑前仔细听了听,天子低敛着眉笑道:“是涩的……明明一点也不开心·”··天子笑着笑着,就会起身离开··日复一日,直到天子成了太上皇,他依旧未娶妻,终身跟随其身后。
太上皇虽然已经老了,可看上去依旧风华正茂,只是可惜原先乌黑的头发早已染白了·退位之后,太上皇直接搬入了先前的付府,平日总喜欢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会书。
很多都变了,可唯一不变的是,太上皇依旧改不了吃糖葫芦的- xing -子,总爱买一个草把子的糖葫芦,却总是只尝一个,就分给府外的孩童了··赵黎昕真的变了许多,在折磨了刘贵妃和三皇子五年之后终究还是将他们赐死了。
他身处高位时,也动过毁了付家,毁了这天下的念头·可最终他还是狠不下心来··他总在高高的位置上看着众人,身旁无人可亲可近,印证了那声孤家寡人。
在位的时候他总爱来付家怀念那些不属于他的过往,然后总是不死心让侍卫去买糖葫芦,想找到那个令他开心的味道·可每每咬下去,都是涩的,怎么也想不起当初那口惊艳的感觉。
这些年来不是没有人劝他纳个皇后,他也见了许多人,也有许多人往他的龙床上送人,女人、男人,可没有一个是能让他瞧进心里去的·这个眼睛不够好看,那个笑起来太小家子气……直到有个长得像付弘文的人,穿着一身青衣在月光下时,他愣住了。
不是那些个人走不进他的心,而是他碰到了付弘文之后,便再也瞧不见别人了··那个长得像付弘文的人被赵黎昕毁了样貌丢出宫去了,他知道,这世上再也找不着那个人了。
跟着他最久的无非就是那个从公主府带出来的小厮,每每瞧见他扛着草把子傻笑的样子,他就舍不得将人送去净身成为一个阉人一辈子留在身边,于是他将一个毫无武学基础的人提拔到御前侍卫。
所幸这小子争气,虽起步比别人晚,却也勤奋愿意吃苦··这一跟,便是跟了一辈子··他是瞧见过付弘文眼中的情意的人,又如何看不出那个人眼中对自己有着同样的心思只是他不愿去挑开,不愿去明白罢了。
他这一生,将自己所有的情意全都给了付弘文,哪怕是身边仅有一人,都不过是为了怀念他而留下的··现在想想,自己当初怎么能忍心下得去手哪怕是将人囚禁起来带在身边也好。
可如若再给赵黎昕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依旧亲自动手··这人曾说着一心一意想对他好来着,怎的后面就变成那样了呢他想看看他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怎会这般铁石心肠·他活了一世,艰难地过了前半辈子,好不容易碰上了付弘文,原以为自己得到了救赎,可曾料到一颗真心完完全全错付于人;他后半辈子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旁人梦寐以求的高位,可真真验证了那句高处不胜寒。
他什么也没剩下··三月的阳光微暖,桃花的花瓣调皮得紧,时不时得掉下树枝·那人手里拿着串缺了颗的糖葫芦,安静地躺在摇椅上,渐渐没了声息··太上皇的离开使得京城弥漫着低沉的气息,某个院子中曾与赵黎昕有一面之缘的美人听见小徒弟传来太上皇的死讯时,一时愣神,停下来手中雕刻的动作。
“师父,为何你当初不告诉赵黎昕你并未为付弘文刻骨”·刻骨师想起当年那个昏睡中的男子突然醒了过来,恳求他如若是会忘记前尘,他宁愿不要刻骨。
那人不是怕入骨的疼,也不是不想将那人的名字刻入骨子里,而是他害怕忘记,忘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他瞧见那人眼中的情意,也知道,哪怕他不下手,付弘文的骨子上早就深刻这赵黎昕这个人的名字。
刻骨本就是逆天之事,无论如何赵黎昕都要付出一些代价;可即使最后没有刻骨,赵黎昕也注定是要孤苦一人··刻骨师那并未染上风霜的脸上带着笑意,摸摸小徒弟的头:“等你再长大些,成为一个优秀的刻骨师,你便懂了。”
生而为人的苦,是赵黎昕一辈子都逃脱不了的宿命··作者有话说:·醉酒的天子多好看呀,可是,那人却再也瞧不着了··临死前的赵黎昕仿若见着了太傅,嘴里那口糖葫芦是他记忆中久违的滋味。
真好··第11章 太傅的番外·那年付弘文瞧赵黎昕不过是豆丁点大的“女童”,乖巧的模样一下子戳他的心窝,他想着若是他能有个跟十公主一般乖顺的女娇娥该多好。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再见的时候,赵黎昕大了些,模样更是动人了,泪眼朦胧的样子瞬间就在他的心中扎根,更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慢慢地长大··他是如此地欢喜“她”,喜欢“她”的一颦一笑,爱“她”的举手投足。
他见着“她”从一个女孩渐渐成长成一个少女,慢慢地在他心中成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始于再见钟情,却忠于细水长流··他那时是真想对他一个人好,哪怕是知道他是个男子,他也愿意。
如妹妹所说的,如果他要真的被嫁到外藩去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卿卿会被折磨至死,再也看不见他对自己笑,一想到这,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捏着。
跌跌撞撞地跑进宫,顾不上自己衣衫不整,他现在就想见到他··那时的他,是真不顾一切,一心一意地对他好·他可以不要什么王权富贵,他只要自己的辉月就好。
娶到赵黎昕的时候,他恍若做梦一般,总觉得不真实,甚至不敢相信,赵黎昕会为了他放弃男子的身份,放弃登上皇位的可能- xing -·他更想对他好,恨不得能把人时时刻刻带着,将他曾经空缺的爱全部填满。
他费尽心思讨他欢喜,想他的明月能够过得更加如意开心一些··可总有人不见得他的明月好过·那日三皇子下朝后恶意满满地嘲弄他,问道:“本殿下那个好皇妹的滋味如何本殿下还是劝驸马早日纳个妾,以免自己绝后。”
就连刘贵妃,赵黎昕的亲生母妃都不惜拿整个付家来威胁他···“本宫知道你疼他,爱他,可他依旧是个男子·”雍容华贵的妃子坐在高位上,看蝼蚁一般看着他:“若是世人知道曾经的太傅大人跟一个男子在一起,你觉得外人如何看待你们付家”·“听闻驸马家中还有个妹妹是吧若是哥哥名声有损,那妹妹也不好嫁吧”·付弘文从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如此黑暗。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的明月可是从她肚里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么会见不得自己的孩子有半分的好·他原是想着能多宠着些,再多爱赵黎昕一些。
可外头尽传国公府要上付家求娶··京城稍微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国公府的世子,是个天阉·付弘文知道,这是刘贵妃逼着他做选择··见妹妹在家里愁眉苦脸的模样,付弘文怎么会忍心真的让她因为他而丢了终生的幸福于是第一个孩子出现了。
付弘文还记得赵黎昕眼里含着泪要落不落的模样,倔强的模样让他心疼·他多想抱抱他,告诉他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公主府有贵妃的眼线,他知道他不能任- xing -。
赵黎昕最终眼里的泪还是没掉下,他只是很平静的将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生生打掉了,一尸两命··身为他的枕边人,他时常能发现他半夜哪怕是入睡了,也是极其不安稳,甚至是常常惊醒。
有了第一个,便会有第二个,甚至是第三个,他看着赵黎昕脸上的麻木,和眼中渐渐沉下去的光,想要不管不顾地告诉他真相··那些孩子都不是他的他想要抱住他,告诉他从未背叛过他。
第二日,京城所有的人包括付家的人都知道了淳安公主的“丰功伟绩”,当父母问他是不是事实的时候,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他看得出父母脸上的愧疚和失望,思绪却飘到赵黎昕那。
他的明月若是知道了,该会有多难过,多伤心可付弘文忽略了,真正让赵黎昕难过的人是他··是他大意了,那天让那个女人竟跑到付家哭诉。
在见赵黎昕之前,二老和妹妹不断地劝说他··“如若你再让公主胡闹,我便当场去了·”·“弘文,你都这般大了,我和你母亲的年纪也老了,至今膝下无孙,你忍心吗”·“兄长,父亲母亲如今年纪这般大了,你忍心逼他们吗”·不是他逼他们,是他们都在逼他和赵黎昕。
当初他特地求着刻骨师能不能留着他的记忆,哪怕是痛不欲生都行,他都可以忍;但他唯独不想忘记他的卿卿·他原以为,“刻骨”之后,他们能够重新来过,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
“你是如愿了,我呢那我呢”·“还给我好不好……好不好,我除了他我什么都不剩了啊”·付弘文日日夜夜都能梦见那时赵黎昕凄厉的模样,他知道他疼,他也痛。
如若不是他太过软弱,有着别的挂念,他们二人怎么会如此艰难,走到如今的形同陌路·他如愿了,他娶了他为妻,可真的是如愿吗·被赵黎昕一刀刺进胸口的时候,他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的卿卿- xing -子这般烈,怎会容忍别人的背叛可他又不够狠,万一他死后卿卿时时刻刻都梦到这一幕,然后心神不宁怎么办·可是如果这样能让赵黎昕解脱,未尝不是件好事。
“真好……真好……”·他是真的觉得好,只是可惜了,以后他的辉月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天上,没有人真心实意地宠着他··付弘文死死地抓着赵黎昕的手,他想告诉他,他从未背叛过他;他想告诉他,哪怕是一个人也要对自己好好的;他想告诉他,若是不开心的时候,吃些糖葫芦想想他也好……不对,怕是一想到他更难过了吧……他还想告诉他……·赵黎昕是付弘文的心头月从不是谎话,他对他真的是一心一意,可惜不能陪他长相厮守。
渐渐冰凉的手指动了动,贪婪地想留住最后的温度,付弘文想让赵黎昕笑笑,就如当初一般,笑起来的模样好看极了,好看到直接就这样撞进了他的心里,再也离不开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曾与他在月下对酒当歌,趁着醉意壮着胆子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以后有他陪着他··好像一直没告诉他,他那时的眼眸好看极了,亮亮的,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似的。
呵,真的好看极了··作者有话说:·太傅他不渣呜呜呜,只是牵挂太多了·这对真的很可怜··第12章 兔爷与狐妖001·孩子的“天真无邪”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恶意。
家中没落的小公子不得不用自己的衣袖挡住那些孩童扔来的石子,还听到一些稚嫩的嬉笑声··“爹娘说了,你这细皮嫩肉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只能去当兔儿爷。”
“小叫花,兔儿爷,家道没落去倌楼·”孩子们一边嬉笑着一边说着他们私下早就统一的话语··尚且年幼的小公子还不明白,明明原先家道未败落前,这些孩童都赶着往他身边凑;可父亲一死,沈家一倒,全都变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众星捧月的沈家小公子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公子快速地走到家中·宅院的门是被打开的,小公子看着那些刚走不久,互相打趣的男人们,他都认识,是沈家附近的小户。
有些吃力地迈过对自己来说有点儿高的门槛,小公子带着委屈的声音唤着母亲··“娘……娘……”·母亲的发髻凌乱得不成型,衣服也有些松松垮垮的,脖子上有着许多的红印,手腕上还有挣扎出来的青紫。
小公子上前费力地爬上床,小人儿站着,伸出带伤的手替母亲擦泪:“娘不哭,爹爹说了,娘哭了就不好看了·”··想起刚刚的事,小公子也有些想哭。
可想起爹爹说娘亲最见不得他哭,他一哭娘亲最难过了·娘亲最爱美了,哭了就不好看了·他是个小小男子汉,他得好好护着娘亲:“娘不哭,还有行之护着娘亲。”
垂泪的美人见小公子这般说,嘴唇扬起露出静好的米齿,笑道:“行之乖乖的,母亲带你去见父亲好不好”·“真的吗”听见说是要见敬慕的父亲,小公子还有些难过的心情开朗了许多:“可是他们都说父亲死了……行之真的还能见父亲吗”·与记忆中的眼眸重叠,甚至更加璀璨些。
沈母终究还是舍不得,指腹细细地擦掉小公子脸颊上的灰,泪止不住从脸颊两侧划过,笑着说道:“行之当然可以再见到父亲,只是还得等行之再大些、再大些就好·”·“母亲先去替行之看看父亲过的好不好,若是不好,母亲就先照顾父亲,然后等行之长大后来找我们。”
“行之从小就乖巧可爱得紧,长大之后必定是个俊朗的少年郎,记得也要找个好看的娘子,然后带着她来见我们·”·“然后,还有啊……”沈母轻轻地抱住小公子,吸了吸鼻头,轻柔道:“无论何时,父亲和母亲都会看着你,行之要记得我和你的父亲永远都是爱你的。”
说罢拍拍小公子的脑袋,擦了擦眼眶里的泪:“娘亲的肚子有些饿,行之快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没有·”·“好·”乖巧的小公子顺从地下了床,生怕饿着自己的母亲,快速地跑出门口。
见那小小的身影即将要消失,沈母的心中一紧,忍不住高喊了一声:“行之·”·听到母亲唤住自己,小公子回头露出一个笑容:“娘,行之找到吃的就回来。”
这一转身的小公子,没有发现身后人撕心裂肺又无声的哭泣··待到小公子兴冲冲回房时,发现吊在房梁上的沈母·手中家中唯一一个窝窝头不小心掉在地上沾了灰,可小公子顾不上那么多,他跑过去,发现自己只能够抱住母亲的脚。
他轻轻地晃着母亲,小心翼翼地喊道:“娘”·脸色苍白,舌头微微吐出的女子闭着眼睛,再也不能软软地唤他一声行之了··这不是他的娘亲,母亲平日最爱漂亮了,才不会做出这样的表情来。
小公子哭着,喊着啊,最后嗓子都哑了,眼睛都觉得干涩,那梁上的那人却没法再睁开眼睛,露出好看的笑容让他这个坏小子不要再哭了··捡起了地上的窝窝头,顾不上灰尘,将家中唯一能吃的东西吞入肚。
小公子看了一眼面前的尸体,转身跑出门外,谁也不知道他去哪里··待到小公子再回来的时候,城南的南风倌的小爹跟在他的身边,捏着小公子的脸笑道:“是这吗”·“是的。”
小公子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笑得风尘的男人,一对明眸里带着忐忑与肯定道:“若是小爹能帮我葬了母亲,沈行之终身都是南风倌的人·”·见过许多不情不愿甚至要逃跑的,他还从未见过像沈行之这般配合的孩子。
可有什么所谓呢,他本身就是做皮肉生意的,凭这儿时的皮囊,若好好培养,长大之后不知道多惹眼·不过是几两银子葬个人罢了,这笔买卖不亏··盛夏的温度极高,沈母的尸体早就腐败了,一张脸都已经开始坏掉,看不出原先美人的面目。
原来死后会这般,母亲若是知道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是不是该难过极了·还年幼的小公子想着,可早在他在南风倌门前求见时,就再也不是那个小公子了。
一晃十年过去了,当初年幼的沈行之早已长着一个妖孽,无论是男女见上一面,都不得不感慨到可堪称是个第一美人,可惜是个男子,还是个小倌··可沈行之知道,真正的美人不是他,而是南风倌的小爹的好友。
曾有幸与他见上一面,他的身后跟着一名童子,身着一身玄衣,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身后,五官精致到仿佛是精雕细琢般,那双眼睛看向你时忍不住心一动··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
小爹怎么认识这样的人谁都不知道,只是沈行之无意间听过,这位好友有一手好的本领:刻骨··传言到刻骨师将对方的名字刻入到另一个人的骨子上,至于是爱之深切还是恨之入骨全凭造化。
听闻时沈行之嗤笑,瞧着铜镜中的自己,摸摸自己的脸颊··刻骨什么的,他又不稀罕,若是可以换皮,他倒真想要那位刻骨师的皮囊·若是有那样的皮囊,什么样的人会不心动呢·眼里带着满满的恶意,垂眉之后在抬眼,眼里含着几分笑意,好似又回到了那个笑的如沐春风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本来电脑放着了,突然想起没有存到软件里呜呜呜,又把电脑背出来了··第13章 兔爷与狐妖002·沈行之勾着个贵人迷得自己神魂颠倒的,甚至是为了他,将他说的那几个男人都绑了过来。
哄着那傻子兴高采烈地走了,原先还笑容可亲的少年冷下了脸,见那几人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问道:“怎么记不得我”·“沈家,沈行之。”
几人面面相觑,哪还记得自己曾经做的那些坏事有些人就是这样,做了坏事,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去选择忘记,继续自己平静的生活·而他们这些受害者,却永远被遗忘在过去当中。
见这些人都想不起来,沈行之也不愿再将母亲的屈辱重新在提及一次·他只是让人将这些人绑在柱子上,灌了药用东西堵住了他们的嘴后,就自己散了那些旁观者。
看着这些人因药物逐渐迷离着眼,脸上难耐的表情,还有逐渐挺起的nie根,沈行之笑着,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直接挥刀绝了那人的种·见旁的人稍微有些清醒,带着哀求的眼神看着他时,心头莫名涌上了一股快意。
当时他的母亲是不是也如这般,苦苦地哀求他们放过她·可是这些人呢侮辱了她还在酒后大肆炫耀,在母亲入土后被冠上“- dang -妇”的名头。
·他们怎么敢·沈家富裕时从不欺压他们,也不会说瞧不起穷人,甚至母亲有时会出去布粥施善;可这些人呢回馈他们的是什么·落井下石,火上浇油。
沈行之一个个替他们斩去**后,将带着血的刀拍在他们的脸上,笑着让人牵着狼狗进来,当着他们的面让狗将地上的烂物吃的干干净净,只留下血迹··快意地笑着,沈行之从未觉得这般快活过。
他唤人将这些成为阉人的废物丢到各自家中后独自回了自己居住的小院··凭着十年的光- yin -,沈行之拉下了无数的人,凭着动人的容貌和勾人的手段一跃成为南风倌当之无愧的头牌。
里面的人多恨他啊,说他心肠歹毒不给活路;外人却多爱他这张脸,甚至为博他一笑一掷千金,跪求他能够冲着对方笑笑··他的手段够狠,也有足够的野心,所以小爹才对他的一些行为视而不见。
可这怎么足够总有一日他会年老色衰,他会如枯萎的花被人随意丢弃,碾入尘土··传闻若有狐妖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内丹渡给他人,那人便会永葆青春,长生不老。
摸摸镜中自己模糊的脸,沈行之多想找到传说中的狐妖,最好能勾得对方将内丹给自己,让自己能够留住此刻的美丽,不像生前最爱美的母亲,死后要变成那样的丑陋··那头看着下人清扫着充斥着血气的屋子,刻骨师的小徒弟有些不适地躲到了师傅的后边,南风倌的小爹摸了摸自己的玉佩,长叹声:“他的戾气太重了。”
这些年不知怎么养的,沈行之这小狼崽越来越毒辣,一些南风倌从未教过的手段他用的如鱼得水,狠厉得叫人害怕·原先收他不过是见他可怜,又恰好有一副皮囊,有足够的野心;可现在看收了这么一个人,不知是福是祸。
手轻柔地拍打着小徒儿的肩,刻骨师瞧着刚刚那番场景都未曾变过脸色,淡漠道:“随他去,左右有你看着,他在南风倌里头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世间讲究因果,旁人也没资格评判沈行之究竟做的对不对。
长长地叹息后,小爹眉宇间仍是散不去的忧愁,可再看刻骨师的时候却扯出了一抹笑,带着一点隐蔽的欢喜和忐忑:“今日外头有花灯节,你可愿跟我一起去看看”·“罢了,你还有南风倌要……”·“不碍事”对方话还没说完,小爹快速地打断刻骨师接下来要说的话,见对方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自己,也不带任何的不解,在风尘打滚多年的他竟觉得有些羞涩:“今日南风倌上下都特地休息一天,所以我不在也不碍事。”
听到有稀奇的玩意,到底是孩子的小徒弟抓着刻骨师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他:“师父,我们去看看吧·”·他在上一个异界中还未出过门看所谓的花灯。
经小徒弟的哀求,沉吟了会的刻骨师最后点头应允了·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小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南风倌的小爹那时在南风倌里还是个清倌,姿色称不上多好,只是从小待在青楼的缘故,大后又被做ji女的母亲卖入倌楼,笑起来常带着一股子风尘味。
哪怕他弹着一手好琴,却总被人嘲笑他是当着biao子立牌坊··他就是不甘愿自己一辈子被困在南风倌里头,他就如别人所说的自命清高又如何他先前收沈行之的时候,不正是因为他在那个脏兮兮的小子眼中看到曾经的自己吗·再后来呀,他遇到了刻骨师长歌,这人那日就像是误入凡间的天神,听着他弹奏的曲子竟留了下来,然后都会日日准时点他,听他谈各种曲子。
他是恋慕长歌的,为了能见着他,一直渴望逃离这里的那个清倌儿终究还是一辈子被困在这里,这会却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可他自知自己的身份·地上尘土怎敢肖想天上明月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为他弹奏几首曲子即可。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年纪越发大了,再怎么保养眼角也染上了风霜,可长歌一如既往,从未变老··沈行之瞧着小爹今日细细地打扮自己,嬉笑地向前凑去:“小爹,今日花灯节你要跟先生一同去吗”·楼里除了小爹和沈行之都不知道刻骨师的身份,也不知其名,上下都唤一声先生。
“贫嘴·”小爹斜了他一眼,但眉梢是藏不住的喜悦:“楼里今日休息,你也多出去走走,这几ri你难免浮躁了些,该多去散散心·”·听闻此话,沈行之的脸色有些沉了下来,瞧着依旧笑颜打扮自己的小爹,藏在衣袖里的手忍不住握拳。
这算是在敲打自己吗·戾气忍不住从眼底浮现,沈行之咬着牙,最后还是转换成素日挂在脸上的笑,清澈干净,明媚动人:“小爹提醒的是,行之待会去也看看花灯。”
作者有话说:·嚯嚯嚯,今天又是一个存稿机器,待会二刷哪吒嚯嚯嚯··第14章 兔爷与狐妖003·“小公子,你不带面纱会被旁人认出来的·”·南风倌里的人都知道,沈行之不爱被唤公子,上一个唤他公子的下人早就被他打个半身不遂给丢了出去。
那些个公子怎么说的哦,对,都在笑话沈行之··“当自己还是当初那个沈家小公子吗也不瞧瞧自己现在是在哪,还做着公子哥的春秋大梦呢”·再后来,说这话的兔爷被沈行之毒哑了,靠一好嗓子吃饭的兔儿爷就这样被毁了,只能离开南风倌,至今都不知是死是活。
正因为沈行之足够狠,才没有人敢去触他的霉头··“被认出便认出了,又吃不了我·”沈行之漫不经心地看着旁边摊位上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停在个面具摊上时,还是伸手去拿了个狐狸面具。
戴好转头时看见一个跟自己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瞬间有些不痛快,将面具摘下丢了回去:“算了,不要了·”·再回过身时,沈行之瞧见那人也摘下了面具,一双狐狸眼比身为小倌的他还要勾人,却又是浑然天成,不带任何风尘的意味,冲着他笑着弯弯的:“你可真好看,比我阿娘还好看。”
·沈行之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低骂了句“傻子”便要走了··哪来的无礼之徒,再怎么样他好歹是个男子怎能将他和一个女人相比更何况还是长辈。
见沈行之要走,那男子一急便抓住他的手腕,看到对方回过头时眼眸一亮,问道:“你可好看了,真的,你可愿随我回去做我娘子”·本就脾气不好的沈行之冷哼了一声,一巴掌生脆地拍在男子的脸上:“无耻之徒。
看清楚,本公子是男子·”·“男子又如何,我们……”傻大个笑得露出几颗大白牙:“我爹娘并不在意,你若是随我回去他们定会开心的。”
“滚开·”·沈行之推开这突然出现的傻子,领着自己的随从气冲冲地离开的·而那个傻大个却固执地追上去··地方也就这么点大,碰巧遇上的小爹瞧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这孩子也是个缺心眼的,怎么会瞧上沈行之这样的人,往后有的他吃亏的地方。”
刻骨师的小徒弟细看了一眼,抬头看着刻骨师一眼:“师父……”·从未笑过的美人此刻的嘴角微微上扬,冲着自己的徒弟点点头·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却是看呆了身旁的人。
长歌他……笑了啊……·小爹的心头涌上不明不白的酸涩之意,他与对方相识那么多年,从未见过对方笑过·可如今一个不认识的人,都能惹的他露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长歌……我……”·“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刻骨师嘴角的弧度瞬间压了下去,他看着这个多年的“好友”柔声道:“你还有别的人可以去寻,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你的光- yin -。
秦淮·”·一声“秦淮”激起了他所有的回忆,他牵强地笑了笑:“我不碍事,真的,长歌,我不碍事·”·他真的不碍事··少年鲜衣怒马,那年仅仅是因为对方眼里的赞许与对自己的尊重,这一念,就念了二十几年。
秦淮知道,长歌每每去他那坐的时候都不知在追忆着谁·他知道他心不在这,可又能怎么样呢他想着若是长歌日日都能瞧一瞧他,把他的模样一点一点地印在脑海里,是不是也能在他心中占一个位置·可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他渐渐老去了,对方倒是一点一点地存在他的脑子里,连骨子上都应是刻满这个人的名字。
若不是他将前尘往事记得清清楚楚,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对自己刻骨了··不然他怎么一想到他就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自己在这个人的面前干干净净的,不留有一丝秘密。
可他呢自己除了知道他唤长歌,是个刻骨师,还知道些什么·他从哪来,打哪去,什么身份,这些他统统都不知道··可就这样,他还是记着他记得这般清晰。
他想这辈子哪怕不能跟对方在一起也好,也可陪他到老··他是老了,不再复当年的模样;而对方依旧,连一个共老的机会都不许给他··刻骨师早就先离开了,留在原地的小徒弟瞧着秦淮可怜,递过去一方手帕,但眼里还是带着笑意:“秦公子莫难过了,师父他- xing -子就是这样,冷得紧。
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趁现在还是早点从良吧·”·那是他的师父,岂容别人去肖想·陷入难过的秦淮并未注意到对方眼底的恶意,少年的嗓音带着安抚的情绪,却又是在引诱什么。
是啊,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究竟是在指望什么呢·浑浑噩噩的秦淮独自一人回到了南风倌,却发现沈行之早早就回来了,在门口与刚刚见的傻大个拉拉扯扯的。
准确来说是那个缺心眼的一直扯着沈行之,可怜巴巴的··“你是真的好看,我娘说了,若是我找不到好看的媳妇我就不能回去了·”·“我见了那么多人,唯独你最好看了。”
“我叫澜懿,媳妇你叫什么啊”·沈行之被烦得不行,可恨这人看着高高瘦瘦的,一副书生模样,力气却大得很,怎都挣脱不开:“你若是想找好看的人做娘子,你进楼里找先生,那才是最好看的人,我这姿色在他面前只能算平平。”
听这话时澜懿的手松了些,然后又死抓着不放,固执道:“不行,我娘说了,做人得始一而终,既然我认作你是我的娘子了,我就得带你回去见见家里人·”·更何况,就算是在族里,他也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小公子。
用娘亲的话来说就是水中月、镜中花,要是不抓紧些,就瞬间溜走,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才不想再也见不着这样好看的小公子··冲着面前恼怒的人一笑,澜懿觉得自己已经抓着沈行之,可开心了:“我不管,反正你是我的娘子,你去哪我也去哪。”
纠缠了半天也没能把这黏人糖给甩开,沈行之只能泄气了··作者有话说:·嘤嘤嘤,刚入世的狐狸和风尘已久的兔爷,妈耶,其实这对也很戳我的呀··第15章 兔爷与狐妖004·沈行之是真的烦澜懿,弄得他连生意都做不下去。
每次当客人坐他屋子时,澜懿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然后不知使用什么法子将人弄走,又缠着他要他一起回去··他澜懿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小子,能给他什么连银子都没有,他凭什么跟他走。
沈行之对那些客人都笑的和善,可对澜懿每次一笑,都显得刻薄:“跟你一起回去你是天子还是皇子啊,还是说你是哪个王权贵族我跟你走了之后,我能得到些什么你连帮我赎身都做不到,跟你走之后我还能过着像现在一般众星捧月的生活么”·“怎么你以为这些你说说就能做得到吗”··澜懿不通晓怎的哄人,只是想想先前父亲哄着母亲的样子,就低声问道:“之之,我让你摸摸尾巴,你不要生气好不好”·还没等沈行之嘲讽,澜懿便主动伸出一条尾巴晃到对方的跟前,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求表扬”的意思:“之之,我的尾巴可是族里最漂亮的,你摸摸,你摸摸之后就不要生气了。”
突然出现的尾巴让沈行之愣住了,看看那雪白毛茸茸的尾巴,呆呆地问道:“这是你的”·还以为不够,澜懿主动露出了剩下的八条尾巴,拼命地在沈行之跟前晃动,恨不得他能每条都摸摸:“对呀,之之,我可是族里天赋最好的九尾狐,我所有尾巴都修炼出来了。
娘说了,每次她摸摸父亲的尾巴,她就不生气了·”·“你也摸摸,摸了你也不生气了·”·沈行之颤抖着手摸上去,柔软的触感瞬间唤醒他的理智。
这是传说中的狐妖啊,还是九尾狐·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还是无法自抑的喜悦,沈行之的内心都不会太过平静··“原来是真的有妖。”
壮了壮胆,沈行之深吸了一口气,一一地摸了过去,每条尾巴的触感都是那样的真实·可他现在还是不敢相信,原来传言中的狐妖,原来是真实存在的··那么,那那个永葆青春的传言,是不是也是真的。
耐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沈行之废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恢复成平时的样子:“行了,我不生气了,你快点出去,我要休息·”·“之之,那你什么时候跟我一起回去呀。”
“你烦不烦·”沈行之对上那双清浅的眉目,想到对方的身份,忍下了- xing -子:“我知道了,我好好考虑·”·见沈行之终于松了口风,澜懿忍不住亲了一口对方,趁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地离开。
“登徒浪子”·逮不着妖的沈行之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咬牙切齿,可一想到那个传言,就忍不住轻笑出声··心甘情愿吗他做不到,可那位先生做得到呀。
一日,沈行之趁着摆脱澜懿的空档拦下了刻骨师,至于为什么他能恰好碰上对方,对美貌的渴望并未让他多想,只是直来直往地问道:“我想要给澜懿刻骨,我需要付出什么”·以物换物,是沈行之来南风倌学到的第一个道理。
南风倌上下都知道,沈行之不知从哪领回来的黏人精,日日离不开他似的,甚至是将那些客人赶出去·多少人在嘲笑沈行之这样下去,肯定会被人后来居上·可他们自己心里多清楚,自己不过是眼红罢了。
澜懿心- xing -虽单纯,可爱慕的方式也极其单纯··南风倌的人谁还看不透这世间的薄情郎这种赤子之心才让他们最心动的·同样,也最不屑的。
经历风场的人,谁不知道,风花雪月之事,动了真心,那便是万劫不复了··“时机到了,天道自然会收·”刻骨师打量着沈行之,像是在问他的灵魂:“被刻骨之人忘却前尘,每晚都会忍受刻骨之痛,你狠得下心让他痛不欲生吗”·像是听了最好笑的笑话,沈行之笑的凉薄,却又像传说中的美人蛇,勾人魂魄:“又不是我痛不欲生,我为何会狠不下心”·他只要达到目的就好。
“随便你,月圆之夜你将人带过来便是了·”·沈行之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手忍不住握紧·直接带澜懿去,他又不傻,肯定不会自愿·他得问问,究竟有什么法子让澜懿晕倒。
在月圆的前一日,沈行之还是探出了澜渊的秘密:“之之,若是我这玉佩离身了,月圆之夜我与普通人无异了·”·沈行之笑着,一双眼里带着赞叹:“这玉佩是你们族内的宝物吗可真好看,我在凡间还未见过这种上好成色的玉。”
见对方这样的开心,澜懿也开心极了,摘下玉佩便塞到了沈行之的手里,带着对方的手双手合十:“之之,你摸摸,是不是可凉了,但又舒服得很等过了月圆之夜,我就带你回族里,经过族长的认可,你就是我真正的娘子,我也能把玉佩送给你了。”
握住掌心的玉佩,沈行之压下心里的不适,也笑得开心··是啊,月圆之夜过后,你的内丹,就是我的掌中之物了··月圆时沈行之特地让澜懿到他的屋子来,将人调戏得面红耳赤时,在渡一口酒过去时,顺便将那枚玉佩扯了下来。
在澜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时,心里默数着对方何时会倒下··酒里有药,沈行之还怕澜懿的妖体与寻常无异,特地多下了些药,自己却早早服用了解药··到手的玉佩沈行之将它随意地丢在了桌子上,他摸着澜懿的头发时,还想着如果能够再摸摸澜懿的尾巴该有多好。
刻骨师提醒过他,刻骨可爱之深切,又或是恨之入骨··他自然有把握能够让澜懿爱自己爱的死去活来,可他还是想摸摸,摸摸那个明明面对世界上最险恶的人,却又没有任何防备之心的傻大个的尾巴。
冷着脸,沈行之唤人将澜懿抬到了刻骨师的小院··门关上前,刻骨师竟对他笑了,眼里带着他分辨不出的情绪,问道:“你可想清楚,一旦刻骨,他就不一定是那个真心实意对你好的澜懿了。”
“想清楚了·”·他要那真心实意作甚唯有真正刻骨了,他才会放心,有把握让澜懿自愿给予妖丹,然后自己永葆青春,留住这永恒的美丽。
作者有话说:·崽对美貌真的有很深的执念嘤嘤嘤··第16章 兔爷与狐妖005·沈行之再见澜懿时,傻大个哪还有平时的神采奕奕,整个人脸色苍白,虚弱得紧·见到他的时候,还冲着他笑。
“笑什么”沈行之问道···“不知道·”澜懿摇摇头,还是笑着的,那双狐狸眼都笑眯起来了:“可我一瞧你,我就觉得欢喜,想对你笑。”
“你是我娘子吗为何我一见你心里就紧张,还如此的开心·”·“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比刚刚那个人还要好看。”
澜懿说的是刻骨师··情话就像是河水源源不断的,说的沈行之的耳根都有些羞,上去就直接捂着对方的嘴巴,轻咳了几声:“行了,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被刻骨的澜懿早就忘记自己唤什么名字,自己是什么人,可一见着沈行之,就自己眼巴巴地跟上去;对方一生气,就会自己变幻出毛茸茸的尾巴去哄着··“之之,你真的不是我娘子吗可我瞧着你就心生喜悦,觉得开心得紧,我原先应该很喜欢你。”
“之之,你理会一下我吧·你要不开心,你摸摸我的尾巴就应该会开心了·”·“之之,为什么我有尾巴,你没有啊”·“之之……”·“闭嘴。”
沈行之被烦的有些烦躁,气的直接吼了对方,可见澜懿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不自觉有些软了语气:“你自个出去走走,别老待在我身边看我·”·澜懿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可是我喜欢这样一直看着之之。”
“为何”·“因为之之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了·”·沉默了一会,沈行之声音有点闷,问道:“若我毁容了,或者一日我老去了,不再有现在的姿色呢”·看见澜懿那苦恼的模样,他笑了笑,嘴角忍不住紧抿:“算了。”
沈行之,你看看,多少人爱慕你的容颜·若有一日,你老去,风华不再,这些人真的会爱你吗澜懿对你这般好,也不过是因为你生的好看罢了。
若你不好看呢·似是察觉到沈行之的不悦,澜懿化作了狐狸身,跃上了对方的膝上,然后用狐狸嘴亲亲对方的手··之之,不要不开心了··沈行之挺喜欢这样的澜懿,摸着对方柔软的毛,温热的感觉让他真实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破天荒的,沈行之允许澜懿上他的床,但是必须是化成原身才行··只要能再靠近一点点,澜懿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早早地就化成了狐狸,蜷曲在被窝里等着沈行之的到来。
半夜的时候,沈行之发现怀里的狐狸一直在抖··像是怕惊扰了他的睡梦,狐狸的身体都开始痉挛了,寂静的黑夜中能清楚地听到骨头的咔咔声和狐狸轻微的哀鸣。
似是无意,沈行之手动了动,将怀中的狐狸抱得更紧了··他看不见狐狸,只能隐隐看到一团轮廓·温热的触感- shi -了他的手,沈行之愣了一下··一直都笑着的傻大个,好像哭了……·狐狸会哭吗沈行之不知道,可怀中的狐狸,可能是真的疼哭了。
沈行之不觉得后悔,可总有一股说不上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也许,他抱抱,他抱抱就好了··傻大个不是最喜欢他了吗也许他抱着他,傻大个就没那么难受了呢·自欺欺人的笑着,沈行之将狐狸抱得更紧了,学着记忆中母亲的动作,轻轻地拍抚着对方的背,口里哼着轻柔的小调。
沈行之以琴舞闻名,可一副嗓子也不差,经过后天的训练更是别有一番风味·轻轻的小调带着少年不再不谙世事的沉着,像是将人带回年幼时的过去··那是他还是沈家小公子的时候,夜里雷雨大作,又病得厉害,常常闹着脾气烦躁得不肯入睡。
电闪雷鸣中的屋内是最后一处安逸之地,母亲总会像这样哼着小调,轻轻地晃着他拍抚着他的背,一点一点地顺走他所有的不安··“我的之之啊,将会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孩子,因为他的爹娘都很爱他呀。”
可是娘亲,之之一点也不开心··之之不再是沈家的小公子,这世上的人都喜欢称之之兔儿爷,或者戏称一声公子··那人说的一点儿也不错,他是真的幻想着自己还是那个沈家的小公子。
可他早就长大了,不再是沈家小公子了;除了傻大个总爱唤他一声之之··也许是这声之之太过久远了,久远到狐狸一这样唤他,他总能想起那个小公子,还有那些回忆。
原本是他哄着狐狸的,可现在他脸上多出两条泪痕,狐狸虽然身体还抖着,大尾巴却学着他刚刚的模样,颤抖着声音,轻轻地拍抚他的背:“不哭,之之不哭·”·真的是个傻大个。
沈行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过分了些许··记忆中的澜懿总是喜欢黏着自己,就像个被家里宠大的公子哥,不谙世事,永远看不懂自己使他难堪的脸色;还喜欢眯起他那双狐狸眼,嬉皮笑脸地唤他一声之之。
无论自己做什么,澜懿总是会包容自己,好似个没脾气的,一直都对自己嘘寒问暖··不管是刻骨前还是刻骨后··沈行之突然想亲澜懿了,他看着眼前的狐狸,恍若还是当初那个家中骄纵的小公子,不带任何恶意,只是有些任- xing -的口气:“喂,狐狸,你变回人形。”
“我想亲亲你·”·话音刚落,怀中的狐狸瞬间长大成人,适应黑暗的沈行之借着月光能瞧着澜懿的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那双眼睛被水润过似的,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问道:“之之,我可以吗”·早不是不通人事的小公子红着脸,撇过头去:“你要不亲,我就直接睡了。”
柔软的触感瞬间从嘴唇上传来,沈行之的眼睛被澜懿用手掌遮住了,看不见半点东西·黑暗中的五官最为敏感,他听见唇齿之间交缠着的水渍声,还有傻大个带着哭腔的呢喃。
“之之亲亲,之之亲亲我就不疼了·”··愣住的沈行之回过神后,更加热切地回应对方··澜懿,对不起··作者有话说:·小公子心软了。
呜呜呜·第17章 兔爷与狐妖006·那晚之后,沈行之对澜懿的容忍度要高了许多,时不时盯着从他身上扯下来的玉佩··自己似乎,是对澜懿有些心软了··瞧着自己的视线对过去,正悄悄不知在干嘛的傻大个抬起头冲自己笑着,嘴里还喊着“之之”。
不自觉地转过头去,沈行之的嘴角都是压抑不住的弧度·在想起什么之后,瞬间又压了下去··沈行之,你这是做什么你是对一只妖心软了还是说,你动心了·思及,那颗跳动的心漏了一拍。
待沈行之再看到澜懿的时候,心脏咚咚似是要跳出来,鼓动个不停··沈行之啊沈行之,你这是昏了头脑,他是妖你是人,你一开始不正是为了要他的内丹才带他去刻骨的吗如今犯什么毛病,竟然这种关头退却了更何况,他对你的好全是因为刻骨……·忍不住自嘲地笑笑,沈行之,你真的是昏了头脑,至今还没看明白吗·可这般想着,沈行之觉得胸口有些闷,眼眶泛着酸意,就连嘴巴都是紧紧抿着的。
毛茸茸的尾巴悄悄地扫过他的手,看过去的时候澜懿正笑着,傻乎乎地将自己的尾巴塞到他的手里:“之之摸摸尾巴,别不开心了·”·可是你这样费尽心思哄着的人,却是百般想要夺你内丹的人。
沈行之摸着手中的尾巴,一点一点的顺着,然后冲着澜懿露出一个恬淡的笑容,令人惊艳··路过的刻骨师顿了顿脚步,然后领着小徒弟回了院子·一路上小徒弟叽叽喳喳的,嘴巴张合个不停:“师父,这沈行之是不是瞧上了那只狐妖呀”·“之前不还给那只笨狐狸刻骨吗怎么现在对他就喜欢上了”小徒弟想了想,嘲笑道:“可喜欢又有什么用,那只笨狐狸都被刻骨了,又不是真喜欢他。”
“哎哟·”·小徒弟捂着被打的头,泪汪汪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刻骨师,直觉告诉他对方的心情并不愉悦,甚至可能有些恶劣··见小徒弟用控诉的眼神看着自己,刻骨师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聒噪”。
喜欢么他若是真的喜欢,那人曾说过,若真的喜欢便不会让对方忍受刻骨之痛·可结果呢呵··一声轻呵,也不知是在嘲讽谁。
到了南风倌一年一度的花神节,每年的开幕仪式都是由头牌在高处红绸上起舞,沈行之已经稳居五年,今年也不例外是他来跳这开场舞··人群之中,沈行之在高处上远远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与他一同穿红衣的澜懿,脸上带着初见时的狐狸面具,显眼的很。
底下欢呼的人,铺天而来的红色绸缎仿若是普天同庆般,都在祝贺这一对新人的喜事··他突然觉得,其实现在也挺好的·倘若时间,能一直停留在此刻。
脚尖如在地面上平稳地踮起,绸缎微微向下,身轻如燕般,沈行之晃动起手中的花枝··绸缎交错着,那人也在上面舞动中,像是与之缠绵着,视线忍不住锁在了沈行之的脸上。
谁也没发现,轻微的撕拉声··正跃上另一条绸缎时,沈行之的脚尖一用力,预想地跃起并没有出现,而绸缎滑过他的脚踝,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来不及抓着上面的绸缎,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人觉得惶恐。
甚至是来不及看澜懿一眼,沈行之只能感受条条顺滑的触感··死亡迫近的恐惧感渐渐蔓延,他又多渴望能有个人来救救他·沈行之第一时间想到了澜渊。
他迫切地找寻着人群那个红色的身影,却被一片红遮挡了视线,又突然看到了对方——澜懿脸上的狐狸面具早就不知道丢去哪了,脸上尽是焦急的神色,步步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前来。
哦,他都忘了,自刻骨之后,澜懿早就不会那些法术,变幻不过是与生俱来的本能罢了··他该的,他该··剧痛从身体各处如此清晰地传达到他的脑子里,他听着那声巨响都觉得可怖,更不用说感受四肢的扭曲和渐渐逝去的生机。
沈行之觉得自己现在该是丑陋的,他又想起儿时母亲死去的模样,惶恐如潮水一般淹没着他,让他觉得不知所措··他不要……他不要这样丑陋地死去,他不想像母亲那样……·视线被血色模糊着,恍惚间好像看到慌张的澜懿,对方整个人都是凌乱的,衣衫都有好几处不知从哪刮烂的地方,换平日他定要好好嘲笑这人。
可这回沈行之是真的怕了,他想抓着澜懿的手哀求他快点救救他··快点救救他吧,他还不想死,他还年轻,风华正茂,他不该如此丑陋的··可是,沈行之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仅仅是动个念头都觉得手痛得紧。
他有些后悔了,如果他没有给澜懿刻骨该多好,若没有,或许澜懿还能救救他,他还有别的法子能够永存他的美丽··两行清泪从沈行之的脸颊滑过,他模模糊糊地听着澜懿嘶哑着声,不停地唤他“之之”,告诉他不能睡。
“想救他吗”·沈行之快要陷入黑暗时听到这句话又觉得自己有些清醒,只听见对方笑着道:·“行啊,救他,你把你的内丹给他。”
手指忍不住动了动,沈行之觉得那人应该是对澜懿说的这话·他生怕对方会说一个“不”字··他当然知道内丹对于妖来说有多重要,可他还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
澜懿不是被刻骨了吗他不是最喜欢自己了吗他应该对自己爱之深切呀·他都想好了,若是澜懿愿意救他,他能活下来,他定当会好好对待他;等他活下来,他就跟小爹赎身,一心跟着澜懿,随着他回狐族,做他的娘子。
·求求他,救救他吧··再度想起那副被虫蚁咬烂的腐肉,还有那隐隐绕在鼻尖驱之不散的腐臭味,沈行之是真的害怕了··在沈行之逼迫自己不能放弃得清醒时,他终于听见澜懿那声“好”。
“我愿意用我内丹救他·”·作者有话说:·嚯嚯嚯,明天要出去兼职,还是双更一起放出来··第二个崽,emmmm是真的要自私一些,只能先想到自己,自己好了才会想别人。
第18章 兔爷与狐妖007·沈行之终于知道为何那么多人喜欢求仙问道,寻找长生不老之法·自那日澜懿的内丹传给他之后,他便觉得自己越发的勾人,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妩媚,相较于之前更加年轻貌美。
身体里似有源源不断地养分在维持着,他觉得以前的小毛病都消失不见了,整个人的精气神是越发的好了··可相比较下,澜懿的身体越发不好·夜深吹一会儿的风都会令他染上风寒,甚至是有几次风吹起他的发丝时,沈行之都能看见几根银丝在飘动着。
这时的沈行之总会细细地观察着澜懿,发现对方的眼角蓦然多出几条以前从未瞧见过的笑纹··澜懿总是笑着告诉他呀,没关系,这正常得很·内丹给了他,他的修为有些损耗,等修炼上去就好了。
夜深的澜懿总是会低鸣,以往还能忍受的疼痛似乎是越发的严重,好几次他都发现对方会忍受不住疼痛化作狐形,然后低低地叫唤着,说着他听不懂的狐言··没关系,无碍的。
沈行之总能听到他这般说··像是欺瞒自己,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可沈行之总爱用澜懿的那套说辞欺骗自己·直到一夜过后,澜懿那半白的头发终是彻底白了。
满头银丝的澜懿还未曾察觉,冲着沈行之笑着·可对方提醒他之后,沈行之明显看到他有一瞬间的慌乱,看向自己时脸上还有一丝的茫然和无措··心里一跳,他也随着对方开始无措起来,甚至是有些害怕。
澜懿常常待在屋中等他,手里总刻着什么东西却不让他看,笑着说等他做完后再让自己瞧瞧·可后来的后来,澜懿再也拿不动刻刀了··当时那个玉树临风的狐狸呀,如今是苍苍白发的老人,皱纹爬上了他的脸庞、他的眉梢,像是历经了多年的风霜。
很难想象不过数月之余,一个翩翩的公子怎会变成这般模样··每次碰到刻骨师的沈行之总想开口叫住对方,甚至想问问,有什么法子可以留住澜懿··可他怕,怕刻骨师让他把内丹还回去,自己会像澜懿一般,快速地老去。
众人的追捧让他迷了眼,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又回到过去那个被众星相拥的小公子了··心里的挣扎被他掩在笑容之下,他看着澜懿的笑容一天天地消失,脸庞越来越苍老干瘦,终于在某天对方撑不住人形化作狐狸时,沈行之疯了。
他抱着气息微弱的狐狸跪在刻骨师的门口,盼望着对方能出来见他一面,告诉他有什么法子能够救救澜懿·哪怕是让他还回内丹……让他还回内丹,他也愿意。
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狐狸身上的毛色早就失去了光泽,摸上去也没有以前软乎温热的手感,沈行之的手稍微用力些都能摸到对方突出的骨头,他第一次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还有比死亡与老去更恐怖的事情。
那是他再也见不着狐狸··哪怕是化作了狐形,刻骨的痛也时时刻刻地跟随着澜懿·可现在的澜懿哪还有半分哀鸣的力气甚至是紧紧向沈行之靠近的力气都没有了。
·怀中的骨架颤动着,沈行之在那日后,第一次落泪·豆大的泪珠一点一点地染- shi -狐狸的毛,长长的毛都黏在一块了··若是先前,要是知道沈行之哭了的狐狸定会用自己的爪子替他擦泪,然后那鲜活调皮的尾巴老爱缠着他,告诉他摸摸,摸摸之后就不会不开心了。
傻大个,他现在不开心了,怎么不再用尾巴逗一逗他呢·狐狸痛的骨架嘎嘎作响,它甚至分辨不出自己在何处,身上哪处是干的·它只能凭着记忆,用尖尖的爪子,小心翼翼地勾着沈行之的衣裳。
哪怕是失去了感官,狐狸也会记着它的沈行之,生怕会伤他半分··沈行之有多悔啊,想到未来若是没有狐狸了,似乎对比之下,丑陋地老去都显得没有那么可怖了。
他想尽办法要留住他的狐狸,可刻骨师是怎么说的·那ri的天可晴朗了,光线好到足以让沈行之看清刻骨师眼里的嘲讽,曾经他羡慕的脸上并未带上任何的表情,可眉宇间却是明晃晃的嘲弄与不屑。
“内丹一旦离体,就再也回不去了·”·“沈行之,你是救不了他的·”·“没了内丹的澜懿再也没有一个储藏库,修为会迅速地流失,百年的道行一旦没有,他与普通的狐狸没什么区别。
哦,不,甚至寿命更加短了·”·“你不是心心念念他的内丹吗如今你心愿达成,还有什么不满”·是啊,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结果吗·沈行之抱着怀中晕死过去的狐狸,迷茫地看着面前人精致的五官,竟觉得有些恍惚,甚至是眼熟。
他有什么不满意的,他的目的都达到了啊··可是……他只要一想到爱笑的狐狸再也笑不起来,寻常总喜欢絮絮叨叨的他再也无法聒噪,沈行之就觉得心抽疼抽疼的,再也没法子去呼吸。
他突然好想那声久违的“之之”了··以前他总嫌傻大个唤这个名字,更不爱他唤他娘子,甚至是觉得对方要是立刻把内丹给了他然后赶紧离开他的世界就好了。
可当这样的时刻来临时,沈行之竟然觉得有些慌张了··如果未来没有狐狸的话,那么漫漫长生,哪怕是拥有别人艳羡的美貌,他应该也开心不起来··不,不对,他现在就不开心了。
从未觉得沈行之在自己的记忆中如此这般的鲜活,甚至是让他觉得对方就像是深深地刻在他脑子里·每一个笑,每一个令人动心的瞬间,曾经再近在咫尺不过的东西,现在回想他才恍然原来他是这般深刻的。
·可是,这些东西,都离他这般远了·远到,他再也触碰不到了··狐狸啊狐狸,求求你了,告诉他如何才能回到曾经的沈行之,那个仿若永远都能不为所动,冷心冷肺的小公子。
这日的沈行之抱着狐狸,紧紧地抱着,像是抱着曾经和世界··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我今天作图眼都瞎了嘤嘤嘤,求抱抱·第19章 兔爷与狐妖008·狐狸这几日的精神看上去要好些,在沈行之带它去院子晒太阳时还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身后的尾巴摇晃着,轻轻地蹭着对方的掌心。
有点扎手的触感让沈行之忍不住笑弯了眼··一天雷雨大作,沈行之又梦回了以前,睡的沉沉的,却又觉得意识清醒,浑浑噩噩·恍惚间,他仿佛感受到有人在拍抚他的背,一声声地唤他“之之”。
他多想睁开眼看一看是不是他的狐狸,可无论他怎么使劲,眼皮如挂着千斤坠般,始终都睁不开··次日天亮时,沈行之立刻睁开眼睛,看到旁边眯着眼的狐狸,心下有些失望。
若是狐狸能化成傻大个该有多好··他轻轻拍抚着狐狸的背,细细地打量那张狐狸脸,让沈行之回想起到那张狐狸面具,心下一软,下床翻出了那副面具默默地戴上了。
铜镜中戴着狐狸面具的自己,陌生又有些熟悉·正当想伸手摸摸的时候,脚边有点小动静,低头看看,狐狸不停地蹭着他的腿,抬头看着他··低xia身抱着狐狸,沈行之看着那双早就浑浊的狐狸眼,他忍不住用手遮住。
他怎么敢看,这双眼时时刻刻地告诉他,他曾经究竟做了些什么··狐狸挣脱开来,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木疙瘩,爪子转着转着,咕噜咕噜地转到了沈行之的脚边。
咬着那个木疙瘩,狐狸一直蹭他,让他拿住··并不是多么精细的雕刻,可是能看得出雕刻的人认真·沈行之那时常常能看到澜懿往刻骨师的院子去,然后满心欢喜地捧着块木头,一边看着他,一边又低头细细雕琢。
那时澜懿总爱藏着,不让自己看清他在雕刻什么东西·现在他看清了,却觉得眼眶润润的··澜懿刻着个小娃娃,头上挂着个狐狸面具,胖乎乎的小手那头牵着另一个同样挂着面具的狐狸眼娃娃,冲着小娃娃笑得可甜了。
狐狸的脑袋蹭着他的手,似乎对他不看着自己有些不满,冲着他低低地叫着,围着他转来转去的··突然想起曾经那枚被自己夺走的玉佩,沈行之猛地起身,顾不得眩晕的感觉,步伐踉跄地扑向梳妆台,翻出那枚玉佩。
不知是不是错觉,玉佩的成色似乎没有上次见着的温润静好,甚至有些暗淡无光的样子··他将玉佩挂回到狐狸的身上,在接触玉佩的那刻,狐狸瞧着也有生机了些,不似先前那般死气沉沉,在脚边转了几圈后一跃跃进了他的臂弯里,用身体蹭了蹭。
隐秘的希望从心底升起,这玉佩澜懿曾时时刻刻戴着,是不是若再带回去,傻大个就还能有救··当晚的时候沈行之依旧睡的昏昏沉沉,他恍惚间好像是听着澜懿的声音,他还是依旧唤他“之之”,指尖穿过他的发丝,一点一点地梳顺。
“之之呀,以后若是我不在了,你得好好照顾自己,莫要拿自己的- xing -命开玩笑,去那么高的地方跳舞了·哪怕你站的不那么高,可你这般好看,我也定能从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瞧中你。”
“若是之之想我了,便瞧一瞧那个娃娃,想想我时时刻刻都记挂着你·”·“之之不要忘记我好不好,能不能等我个轮回,然后找着我再续前缘。”
过会沈行之又听着他说:“算了,之之这般好看,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若往后之之能遇到能够像我这样视你如珍宝的人,还是忘了我罢·”·不要,他不要这样……·他想睁开眼睛看看澜懿,多想动动手去触碰一下他,可怎么样都睁不开眼睛,只能隐约感觉到额头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
·压迫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可沈行之却一下子陷入了沉睡当中··再醒来时天微微亮,沈行之慌张地抱着狐狸,它低低地shen吟着,似是感到不适。
可他顾不上许多,他怕若是他晚一些些,或者是抱得不够紧,狐狸就要离自己而去了··他真的知错了,他不该起了贪念,不该那般的自私·从头至尾,他都是错的。
可是他知道错了又如何,他的傻大个又不能回来··沈行之只能眼睁睁见着狐狸一天天地失去生机,毫无气力般趴在石桌上看似懒洋洋地·他一点一点地顺着对方的毛,期盼着狐狸能睁开一下眼睛看着他,他冲着它笑着:“以前我总嫌你烦,可现在你真的不能日日烦我,我倒觉得闲的慌。”
“你若是觉得我脾气不好,真的厌恶我了,那你便跟我要回内丹然后离开这烟花之地,总好过你这样化成狐狸的样子对我不理不睬,让我连你一面都见不着。”
“你要是还是觉得我好看,我答应你,我跟小爹去求情,去赎身·我想跟你一同回去看看,见过你爹娘之后,我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娘子了·”·说着说着,那个沈行之就有些哭鼻子了,仿若还是那个有人捧着的沈小公子:“你不是最瞧不得我哭的吗你现在怎么这般狠心,连让我看看你的脸都不成。
我不瞧着你,不记着你,以后我该去哪再找只狐狸对我千般万般好了·”·这么久过去了,小公子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的内心了:·“澜懿,若是你走之后,就真的再也没有人会对我这么好了。”
对他好的父亲离开了,对他好的母亲也走了,如今甚至是他曾经最瞧不上可又是待他极好的澜懿也要离他而去了·小公子愣愣地坐着,就看着狐狸呀,想着原来这世间里,真的还有比死亡和丑陋更令人心生绝望的事情。
小公子是小公子不过是有人愿意娇娇宠着罢了,可如今娇宠他的狐狸都要走了,他还算什么小公子··狐狸堪堪地睁开眼,费劲地舔去小公子脸上的泪痕,爪子轻轻勾着对方的衣袍摇晃着,似是在安慰着他。
还未到一炷香的时间,狐狸再睁开眼仔细瞧了瞧小公子一眼,又闭上了·可小公子却始终纹丝不动,默默地看着对方··作者有话说:·一起双更嚯嚯嚯·第20章 兔爷与狐妖009·狐狸终是只熬到了小年。
它从一只年轻力壮的小狐狸成了一只老狐狸,懒洋洋地趴在沈行之的床上,然后一直看着门口·在沈行之推开门的时候,他似是打了个哈欠,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缓缓地趴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莫名惶恐的感觉紧紧地包裹着沈行之,门口离床的几步他甚至是跌跌撞撞地过去的·他抱着狐狸,发现对方的身体已经开始软趴趴了,好似没有骨头般,甚至就连皮毛下血液的温度都在逐渐变冷。
他的澜懿就这样去了··小公子觉得他自己的魂也要随着去了·不对,是沈行之知道,狐狸去了,那个小公子也随着一起没了··有人疼他才是那个小公子,可都没澜懿都去了,谁来疼他·沈行之抱着狐狸的尸体,也不介意对方坏了。
在一天一夜察觉到不对劲的小爹推门一看的时候惊了一下,那个仿佛冻龄的少年,脸上开始爬上肉眼可见的细纹··跟着沈行之的下人唯唯诺诺地唤着他,见着那双无神的眼睛看向自己身体忍不住抖了抖,感觉到秦淮在旁边才有些安心:“小……小公子……”·听着有人唤自己,沈行之迷茫地抬起头,见着秦淮在门口时,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小爹,我求求你,让先生救救澜懿好不好我愿意将内丹还给他,求求先生救救他。”
他不想要什么长生不老了,不想要什么美貌了·他还是害怕自己会变得丑陋,可想到未来没有澜懿的存在,他觉得更加可怖··没有人再唤他之之,没有人会不介意他的冷脸再耐心地哄着他,没有人再忍着疼痛来安慰他,没有人会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
沈行之想要死死抱着狐狸,可是又怕把对方碰坏了·他环视着四周,觉得这里既熟悉,又有些陌生·他有些想哭,可又哭不出来··没有澜懿在这,还有谁会因为他哭,而替他擦泪·他想他的傻大个了。
小公子想着··秦淮见着这样的沈行之于心不忍,他迟疑了会:“长歌他现在在院子里,你去求求他,或许还会有救”·传闻中的刻骨师有着出神入化的本事,一手“刻骨”绝活闻名,人们将刻骨师吹捧的绝无仅有,可起死回生之术,从来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对,我去求求先生,我去求求他·”·素日最爱惜自己形象的沈行之踉跄着跑到刻骨师的院子前,伸手推门时门却纹丝不动,他只能跪在门前,高声喊道:“沈行之前来求见先生,求求先生救救澜懿。”
可他等啊等,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此刻的他也如那时般,声音嘶哑,目光无神,却始终固执地不愿降低音量:“沈行之前来求见先生,求求先生救救他。”
此时的沈行之哪还见得到当初半点如琢如磨之风·年幼的小公子固执地抱着母亲的脚,嘶喊着,想着对方能够听到他的呼喊睁开眼睛再瞧一瞧他;眨眼十年间过去了,小公子不再是小公子了,可还是如当初一般,执着地喊着,期盼着对方能够救救他的狐狸。
他真的知错了,要他拿什么换,他都愿意··风光霁月,可沈行之却觉得从未如此绝望过,就像当初夜晚跌入泥潭中,他脏兮兮的·哭着抹着泪,嘴里喊着父亲母亲,可没有人理会他。
似乎有什么忘记了,可沈行之知道,这辈子他再也寻不着像澜懿这般好的妖了··再也不能了··期待中的大门终于是打开了,出来的不是刻骨师,是他的小徒弟。
小小少年立在门前挡去了他的去路,笑容是那样的美好却让沈行之觉得生冷,吐出的每个字句都让他觉得天旋地转··“师父说了,你所求的他都知道,可他不想帮,也不能帮。”
“刻骨先前师父就与你再三确认,是你坚决要为他刻骨的·若不是对你死心塌地的,他怎会用妖族最重要的内丹救你呢若不是,他也不必临走前时时刻刻受着刻骨之痛,生生地折了他些寿命,加速他的死亡。”
“你可知内丹对妖族有多重要,他为了你相当于散去了百年的修为,从一只已经化形的九尾狐妖变成连只普通的狐狸都比不上的狐狸·九尾狐族的天之骄子,为了你竟跌入了尘间里,再也起不来。”
·“沈行之,是你害死他的·”·是的,是他害死他的··思绪像是停在某个点上,沈行之愣愣地见着那小徒弟回到院子里,掌心扎手且冰凉的触感让他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终究,还是弄丢了澜懿··他怎么会不知道内丹对妖族有多重要,可他那时自私地想着只要澜懿救他就好,他能活下来便好,无论付出什么他都愿意··结果呢最后的最后他付出了代价,那便是失去了他的狐狸。
如果一开始,一开始澜懿没能遇上他该有多好啊·翩翩公子模样的狐狸,没能遇上那个狼心狗肺的兔爷,怎会被对方所累,甚至最后连命都搭上了··他甚至连句喜欢,都来不及对澜懿说,这只傻狐狸就那样地去了。
毫无防备,悄声无息,只是抬头瞧了瞧他就阖上眼,再也没能睁开了··泪水渐渐打- shi -了狐狸失去光泽的毛发,沈行之眨眨眼,想看一看狐狸,可视线早就被模糊了。
他想最初他怎么狠得下心去扯下狐狸的玉佩,再送他去刻骨折他的寿··不念不想不爱,便不会对他这般好,为他搭上一条- xing -命··那晚沈行之睁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他还抱着一丝幻想,傻狐狸能够再度出现让他沉睡,这回他说什么,也要好好地瞧一瞧这个傻大个的模样。
·他想主动地拉一拉狐狸的手,告诉他自己有多难过,告诉他如果没有他自己再不是那个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公子了··他还想抱一抱狐狸,告诉他,自己喜欢他,愿意做他的娘子,随他回去。
可一夜过去了,沈行之真的再也等不到他的狐狸了··作者有话说:·看我在首页刷到了什么呜呜呜,有点小激动嘤嘤嘤,我会好好努力码字的·其实刚想到之之这个人设的时候我并不喜欢他,即使他小时候挺可怜的,但也改变不了他自私的本质。
狐狸多好呀,从一开始瞧见他就心悦他,可是他永远都只想着自己·虽然这真的算是人- xing -吧,唯有自己特别好,才会记起别人的好·他有多喜欢狐狸不见得,他喜欢的不过是狐狸对他无止境的宠溺,唯有这种时候他还是个小公子;可怜巴巴地分给狐狸为数不多的喜欢。
是有些渣的,可他喜欢也只能那么点,可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也都给了狐狸··第21章 兔爷与狐妖010·沈行之将狐狸的尸骨烧成为灰,装进了小坛里边埋在院子里。
他将玉佩挂在了身上,木偶放置在床边··如愿得到狐狸内丹的沈行之并没有像传说中一般,青春永驻,自从狐狸去了之后反而衰老的速度越发地快·他知道,这大概就是刻骨师所说的报酬。
刻骨之事逆天改命,总要有等价的去换··他最在意的,如今被一点一点地夺走了··沈行之看着铜镜中已经垂老的自己,忍不住泛起恶心,却又觉得痛快,开始放声大笑。
他多害怕啊,无时无刻地害怕自己会老去,害怕自己会失去引以为傲的容貌·如今自己成为一个满脸褶子的老人,他是如此地厌恶这张脸,却又觉得快活··一天天等死多好啊,就像当初澜懿一般,体会傻狐狸的感觉,这样的报复对于他是再合适不过了。
南风倌从不养闲人··自从沈行之变成一个老人后,旁的不知情的总是拍手叫好,甚至是落井下石,时时刻刻嘲讽着他··“今日小爹说了,以后再无沈行之这人,头牌早就被旁的哥哥给顶上了。”
“沈行之,你这是不是造孽太多了,就连老天,也看不下去要教训教训你·”·沈行之也这样觉得,可能是自己作孽过多,甚至害了澜懿,老天爷才会如此报复他。
他将狐狸的骨灰挖了出来,紧紧地抱着,晃悠悠地走了,去了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沈行之走了,谁也没有察觉··秦淮本来想给沈行之些盘缠,这么多年了,哪怕是养条狗都该有感情了,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是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将那只狐狸一起带走了。
他是有多么要强的一个人,秦淮是最清楚一个的··刻骨师知道沈行之离开后,手中雕刻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开始起来,嘴里竟轻轻哼着小调,仔细一听与沈行之那晚所哼的一模一样。
小徒弟拖着腮看着他,觉得师父生的好看极了,又觉得自己这个念头真不该,轻咳了声掩去自己的心思:“师父,你怎么不告诉他,有内丹的他,无论如何都死不了”·这一辈子,他注定都要以这副模样存活。
吹了吹木偶上的木屑,刻骨师笑得好看极了,他将刻好的木偶摆进一个盒子里,合上后像是爱抚心爱之人般:“说了结局也依旧是这样·”·不仅如此,沈行之这辈子,都别想再见着他的狐狸了。
沈行之带着狐狸,去了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山头·时间过去很久的他用了许多的办法,最后发现自己怎么都死不了,终日只能够看着铜镜中的老人,与自己做同样的表情。
沈行之疯了··他总要去山脚下问问那些来来往往的路人,先是跟他们讲着沈家小公子曾经风光无限的故事,到后来一直问对方,有没有瞧见他家的狐狸,脸上会带着一副狐狸面具的狐狸。
渐渐的,人们都知道这座山脚下有个疯子,常有孩童会去撩拨他,总会开他的玩笑,说他是曾经是那个世间最好看的沈小公子,然后轻蔑地喊他兔儿爷··一次孩童拿石头砸他时,在躲闪之中,疯子掉进了山崖里。
自知闯祸的孩童们回家瑟瑟发抖地躲起来,可第二日再去看时,那疯子依旧好好地站在那里,见着他们又耐心地重复他的故事··那是一个妖怪··附近村庄的人想尽一切办法,火烧,刀砍,溺水……每一样都没法将疯子弄死,次日再瞧的时候人依旧好好在那里。
只是那张经历无数次摧残的脸,已经完全看不清原先的面目,让人瞧一眼都觉得作呕··没办法,人们也搬离了这里,渐渐的,这座山就荒废了··疯子现在不敢瞧上一瞧自己的脸,他总说着若是被狐狸看见定不喜欢他了。
可他找不到狐狸啊,他用了好长的时间,都没能找到他的狐狸··他去问山,问万物,始终不敢靠近有水源的地方·可终是某天,他受不住自己丑陋的脸和那干枯皱巴的皮肤,疯子忍着痛将眼睛弄瞎了。
疯子成了瞎子,他更疯了··他过树穿花,踏遍山河,不知道走过了多少个国家,不知历经了几个朝代,他多想瞧瞧澜懿·不对,他已经瞎了,他只想摸摸澜懿,摸一摸他的脸就好了。
·可他找不着了,他弄丢了的狐狸他再也找不回来了··疯子想去见一见狐狸,甚至想见一见他的爹爹、娘亲,但他没有任何法子··晚上的时候,疯子躺在天地之间,听着万物生灵的声音,他浅眠了一会,梦见了小的时候,爹爹总会抱着他让他骑大马,娘亲在一旁笑的可灿烂了,告诉爹爹让他小心些,别摔着了。
小公子就这样地长大了啊,一日上街花灯时,他转身就看见了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摘下面具的他那双狐狸眼总让小公子有些熟悉,他笑弯了眼,笑嘻嘻地问着小公子愿不愿意做他的娘子,随他回去见爹娘。
这回的小公子并没有发脾气,只是红着一张脸,小声地对男子说:“你若是要娶我得八抬大轿来接我·”··后边他来了呀,穿着一身红衣戴着狐狸面具,八抬大轿来迎接他。
小公子牵着男子的手到了爹娘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娘,我带好看的娘子来让你见见了·”·画面中的人脸都是模糊的,唯一鲜活的大概就是那铺天盖地的红。
疯子想要看清楚那些人脸,可是随着男子化成了狐狸,渐渐的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疯子就醒了··醒时疯子的世界依旧是一片黑暗,他听着声音,一只手抱着狐狸的骨灰坛,一只手捏着木偶,指腹细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他看不见,只能这样一遍一遍地摸着··疯子一身轻松,接着往不知道何处的方向走去,时间早已压垮他的腰,染白他的青丝,甚至最后,他都再也记不起曾经那些对他那么重要的人的脸了。
狐狸的小公子,最后还是随他一起去了··作者有话说:·曾拥有一双明眸的小公子啊,最终还是忍受不住,自毁双目··他瞧着疯疯癫癫的,可他心里可明白的紧,他只是不想去面对现实。
早在他沾染红尘那刻起,他就做不回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公子了··第22章 狐妖的番外(上)·九尾狐乃天眷妖族,天生就比旁的妖族学的快·可澜懿偏偏是九尾狐里最不出彩的一个,这样的妖,最容易被本族和别的族给排挤了。
因族里的狐妖恶作剧,当时还是小狐狸的澜懿的脚受伤了,被困在泥潭里边·他低低地叫唤着,可那些妖都在边上嘲笑他,笑他是个不会化形的牲畜··夜有些黑了,看热闹的妖早就把小狐狸抛之脑后不知在哪快乐嬉闹,那双清澈明亮的狐狸眼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眼底的光也渐渐暗了下来。
难道天资愚钝的孩子,就注定被排挤吗·夜幕彻底降临了,小狐狸隐隐听见孩童的哭泣,还有深浅不一的脚步声·他瞧着那孩子眼睛哭的红肿,看着一碰就疼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可他依旧向前跑着。
孩童脚下的一块石头绊倒,他整个身子都栽进了小狐狸身处的泥潭里,然后抬起头来时,一双肿的似核桃的眼睛对上了狐狸眼··小公子伸出脏兮兮的手,一下子就抱着面前的小狐狸嚎啕大哭。
小狐狸愣住了,身体僵硬着·他第一次被人抱着,第一次碰到说哭就哭的孩童··哭着哭着小公子打起了哭嗝,虽然看着让妖觉得好笑,可小狐狸却有种同病相怜同情的感觉,因为他也想哭。
小公子将小狐狸抱出泥潭,然后低低地跟着小狐狸说了声再见,又不知道跑向何处了··小狐狸最后是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族里,被吓坏的娘亲不顾他脏兮兮的,直接将他拥入了怀里。
怀抱多温暖呀,就像那个小公子的怀抱似的··自此之后的小狐狸更加努力地去修炼,当他累的时候他总想到那个小公子·机缘巧合之下,小狐狸终于误吞了颗妖丹,撑过了爆体的危险,最后终于有了几百年的道行,甚至化成了人形。
娘亲将他唤到身边,将一枚玉佩挂到他的脖子上,一边摸着他的的毛一边说道:“我们的小澜懿眨眼间也化成人形了,都已经可以去人间寻媳妇了·这玉佩你得好好戴着,能助你渡劫。”
“你爹曾给你算过,你命中有劫,得下山才可解·渡得过便能得道成仙,渡不过便是身死道消·你下山后月圆之夜会体虚与常人无异,你戴着这玉可保你无碍,你得好好保管,谁都不能给予,等过了月圆之夜便好了。”
“此番渡劫,若澜懿要是有喜欢的人的话,就带他回族里,让族里的人好好瞧一瞧,娘亲给你们办一场盛大的婚宴·”·长成大狐狸的狐狸眨了眨眼,他突然想到了当年那个眼睛明明亮亮的小公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应当是长成一个俊秀的少年郎了。
他想去瞧一瞧,问问对方愿不愿意做他的娘子··“你这臭小子记住了没,这枚玉佩你可得好好戴着,戴上你命劫可逃过·”·听着娘亲反复唠叨的狐狸化作翩翩公子下了山,山下的人可真多呵。
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带着面具,他想了想,照着一摊子的狐狸面具化作了一个,戴上转身的时候,他也瞧见一个跟他拿着一样面具的少年郎··少年多好看呀,五官就似精雕细琢一般,每一处都是被人宠爱的,尤其是那双眼睛,跟当年的小公子一模一样,哪怕含着一些故事在里头,却依旧明亮明亮的,好看极了。
狐狸认出了小公子,可小公子没能认出他来··小公子似是心情不悦,丢下面具后就要离开,澜懿有些慌张,匆忙地摘下面具,冲着小公子笑道:“你可真好看,比我阿娘还好看。”
狐狸这是真心话,在碰上小公子之前,他一直觉得阿娘是这世间最最最好看的狐狸;可瞧见了长大后的小公子,他突然觉得世间绝色也不过如此··小公子似是不信他的话,转身就要走,一时心急的澜懿抓住了他的手:“你可好看了,真的,你可愿随我回去做我娘子”·狐狸认定了小公子就是他的娘子了,可小公子瞧着不大情愿的模样。
澜懿随着沈行之回了南风倌里,开始时他还不知晓什么叫做兔爷儿,后面等小公子接客时他才懂得·他多难过啊,当初那个看着就是家里娇宠的小公子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他想带着小公子回去,好好将人供起来,当成心尖宝的那种··可小公子不愿,他甚至嘲讽自己给不了什么·为证身份,澜懿也顾不上什么,况且小公子才是什么外人,是他的未来娘子。
狐狸第一次主动将自己的狐尾给旁人摸··狐狸有些害怕,害怕从小公子的眼里看到惶恐和闪躲·可是,他又想着小公子能够接受自己·所幸他的小公子有着常人没有的胆量,看着甚是欢喜,甚至还伸手摸了摸他的狐尾。
·小公子欢喜了,他也欢喜··果真爹不欺他,狐族的公狐都是这般哄娘子的·于是他趁着小公子开心时偷亲了对方一口··这日过后,小公子不再怕他了,甚至更愿意陪陪他了。
小公子总爱问他狐族的妖是不是很厉害,就跟传说中的妖一样刀枪不入,妖法还可以治死人、肉白骨···澜懿笑着道:“哪有如传闻中那样夸张,不过我命中有劫,月圆之夜就会如寻常的人无异,爹娘说我戴着这玉佩便可无事。
等渡过了月圆之夜,命劫一过,这玉佩也可摘下不必时时戴着了·”·瞧着小公子很是喜欢玉佩的样子,他将玉佩塞在对方的手里让他摸摸:“之之,你摸摸,是不是可凉了,但又舒服得很等过了月圆之夜,我就带你回族里,经过族长的认可,你就是我真正的娘子,我也能把玉佩送给你了。”
狐狸是真的喜欢小公子呀,哪怕爹娘再怎么告诫他要提防山下的人,但他依旧待小公子真心,对他毫无保留··月圆之夜时,澜懿看着他的小公子扯下他的玉佩,甚至是在喂他的酒里下着迷药,狐狸想问问小公子,是他不够好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还是仅仅因为他是妖,是个异类。
可已经跟常人无异的狐狸陷入了沉睡,没法再问··作者有话说:·我是有存稿的人,但是,存到电脑里,我在想是两章一起放,还是早上一章晚上一章·第23章 狐妖的番外(下)·再醒来的狐狸已经忘记了很多东西,只是听着面前的少年告诉自己曾受了伤,名字唤作澜懿,是只狐妖。
在刻骨师的帮助下,自己成功地幻化出尾巴,他看着摇来摇去的尾巴,总觉得有什么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可当他看到沈行之的时候,尾巴却忍不住晃了起来,自己也不知为何心里也跟着喜悦起来了,笑容有些无法自抑。
“笑什么”·澜懿也不知道,他就想对着面前的人笑笑:“不知道,可我一瞧你,我就觉得欢喜,想对你笑·”·“你是我娘子吗为何我一见你心里就紧张,还如此的开心。”
“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比刚刚那个人还要好看·”·他是真的这么觉得的,刚刚那个站在这里的男人虽然也好看,可他却不知为何,还是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更加吸引自己。
好像对方无论怎样,都能让自己万分欢喜,百般怜爱··这个人好像一个小公子,可爱得紧·不知道为何,澜懿会这般想到··不知道是自己哪里说错了,小公子的耳根有些红,恼羞成怒般捂着他的嘴巴不让他说话。
见着对方似乎有些生气,澜懿想了想,将自己的尾巴伸了过去挠了挠对方的手背··他觉得小公子该会喜欢这样的··果然,小公子的神色缓了些,眉目间都温和了下来,摸着他的尾巴时眼睛明亮的像是装进了整片星辰,好看极了。
他觉得,他的娘子合该找这样的··他从小公子的口中知道了小公子唤沈行之,他天天跟在他的身后,唤着他之之·日复一日的,好像不会厌倦般·终于有一日小公子有些受不住了,就开始凶他了。
澜懿觉得有些难过,可又觉得这样的小公子有些奶凶奶凶的,可爱得紧··小公子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最后让他多出去走走,别老是围在他的身边·澜懿的心情瞬间就好了,小公子果真还是在意自己的身体的。
“可是我喜欢这样一直看着之之·”·“为何”·“因为之之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了·”·不知道是哪句让小公子不悦了,甚至问他如果自己没有这样的容貌还会喜欢他吗澜懿有些为难,因为在他看来,无论怎样的沈行之,都是这世上最最最好看的人儿。
他的小公子,一直都极好看的呀··澜懿刚想回答,又听着小公子说算了·对方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他便化成狐狸的模样,想要小公子能够开心些··他想告诉小公子,他会一直一直喜欢着他的,无论他是何模样。
破天荒的,小公子那天允他上了床,只是必须是化成狐狸的模样··澜懿自然是求之不得,可夜深时那蚀骨之痛又来了,他努力地想要不吵醒小公子,不一会他还是醒了。
对方的手轻柔地拍抚着自己的背,柔柔地轻哼小调,哪怕是痛不欲生,可狐狸觉得自己还是世界上最最最幸福的狐狸··那晚的狐狸啊,如愿地亲着他的小公子··亲亲之之,他就不疼了。
他无意间听说过花神节后便是小公子的生辰日了,有次他瞧见刻骨师在雕刻木偶,栩栩如生,他去求着,想到届时也能刻个给小公子作寿辰礼物··日瞒夜躲的,终于他刻出了满意的作品。
花神节那日他将礼物放在一个不打眼的角落,想到时候能给对方一个惊喜·他特地换上红衣,戴着狐狸面具,在人群中打眼,就奢望在高处的小公子能够瞧上一瞧··高高在上的小公子多像天神,眉目间流转着清冷,却似在看见他后转暖。
澜懿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他不管,小公子应该也是喜欢他的··他看着小公子在上边翩翩起舞,在人们沉浸其中的时候如残蝶一般跌落·多慌张啊,又多恼怒,自己为何要站这么远的地方。
长不见头的人海,就像千山万水挡去了他去救小公子的路··抱着渐渐失去生机的小公子,澜懿尝到了何谓绝望的滋味··自己不是妖吗为什么记不得一点法术为什么救不了自己的小公子。
“想救他吗行啊,救他,你把你的内丹给他·”·哪怕是对方再三提醒自己,失去内丹也相当于消耗自己的生命,可澜懿不在乎,他只要他的小公子好好的。
小公子活了下来,可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澜懿看着镜中渐渐衰老的自己,再看看依旧动人的小公子,他有些惶恐,甚至有些不想对方看到这样的自己··蚀骨之痛越发难熬,由骨子散发的痛意似是一点一点地消磨他的生机,最终他成了老人,再也撑不住人形。
变回狐狸的澜懿感觉自己生命地流逝开始慢了,它想起那个被放起来的木偶,他翻出来后费尽心思地放到对方面前·可是,小公子的生辰已经过了,他连句祝贺的话也说不出来。
·小公子不知从哪弄来的玉佩,他戴上后记起了所有·当晚他趁着小公子睡觉时幻化成人形抱着对方,可不敢让对方瞧见自己苍老的模样··他多想怨小公子啊,可只要一想想,就狠不下心来。
他又想着对方能够等着自己轮回,可他想起了娘亲说的话,若命劫渡不过,便是身死道消,六界之内再无他··还是算了吧,如果他真的没有轮回了,小公子一个人孤零零的,该有多难受呀。
变回狐狸的澜懿失去了意识,成了只普普通通的狐狸·他每夜都受着刻骨之痛,时时刻刻体会着生命流逝的感觉·即使如此,有意识的澜懿还是不后悔,他想小公子能好好的。
小年来了,澜懿始终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再瞧见一眼小公子后,长长叹了口气,缓缓地趴下了··九尾狐一族得天所眷,可感应天机·可狐狸这一回,却怎么也碰不着天道。
他知道,他再也没有来生瞧一瞧他的小公子了··狐狸想着啊,原来命劫早在他碰到小公子就开始了·可即使没有小公子抢夺玉佩,即使他没有刻骨,小公子若是想要他的命,他也甘之如饴。
闭上眼睛的时候狐狸像看见了当初小公子问他若是他毁容了,或者是老去,姿色不复从前,是否还会如此喜欢他··当然会啊,因为小公子是这个世间的绝无仅有呀。
可是狐狸再也不能这样告诉小公子了··作者有话说:·因为这一眼,狐狸就把自己都交给了小公子啊··第24章 秦淮的番外·打秦淮记事起,便是待在这风花雪月之地。
他不知道他爹是谁,只知道他娘是楼里的姑娘·自从生了他之后,便日日开始消瘦,姿色不再,突然生了要将他买去当兔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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