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香在怀[娱乐圈] by 工人阶级(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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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香在怀[娱乐圈] by 工人阶级(上)(3)
·秦越鸣帮他按开,放回安全带, 又将夹克取下来··叶思栩感觉暖意离去, 恋恋不舍地嘟了嘟嘴巴, 自己按着车门锁推开下去··今天车门好像已经完全没问题, 开合都感觉不到卡顿。
秦越鸣看一眼他自己下车,没做声, 只是迈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夹克衫披在他肩膀上··“不用了吧还好的·”叶思栩看他冷峻的面庞近在眼前, 口中虽然这样说,但还是乖乖将手臂伸进袖中。
秦越鸣整理好衣服,弯腰仔细将拉链也扣上··看叶思栩黑发红唇,白嫩的脸颊肉嘟嘟,裹在宽大的正黑色上衣中,像个晶莹剔透的雪娃娃,嫩生生地诱人··叶思栩心里寻思,难道秦越鸣真的把自己当做了秦越风吗·他怎么这么用心地照料自己·之前在秦家,的确听张姐和向姨偶尔提过,秦家俩兄弟关系极好,秦越鸣出国那几年每年暑假都要飞回国内带着弟弟满世界玩,在弟弟的学习上面他也很上心。
一想到秦家父母和秦越风都已经离世,叶思栩又不由得替秦越鸣难过起来··世上最难不过八字:生离死别,孤苦无依··叶思栩挥了挥长及手指的衣服袖子,轻笑着道:“你的衣服好大啊。”
秦越鸣揉揉他的头发,应了一声“嗯”,打开副驾驶车门,将叶思栩刚才一直搁在车台上的口罩帽子取出来,给他扣上··叶思栩怕他要给自己戴口罩,忙自己接过来。
伸出去的手指尖触及他的手指,似火星一点,他快速扯了口罩回来,故作自若地戴上:“会有什么记者吗”·“嗯,省掉不必要的麻烦。”
秦越鸣道,“走吧·”·叶思栩看看他的面颊,心道:那你为什么不戴而且你不戴,被记者拍到的话,还是个新闻吧·不过他也没敢问。
正闷头走路,一辆不眨眼的车子冲进车库,摩擦碾压过蓝色地坪漆,发出刺啦一声,刺得人耳蜗疼··车子是从两人面前驶过的,叶思栩感觉车子即将开过之前,右肩有一道力量把自己往后搂。
秦越鸣紧紧揽住了他··那车子肆无忌惮地扬长开进停车区最里面··叶思栩仰头看一眼紧紧皱着眉头的秦越鸣,忙道:“我们走吧·我……我想喝点热水。”
“嗯·”秦越鸣照旧是揽住他肩膀的姿势,没有放开··叶思栩也没有提醒他,反正也不是经常有这种机会被他这样一直搭着肩膀的··进入电梯,叶思栩见秦越鸣刷卡按了二十六楼的客房层,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似乎揣了滚烫的金豆子,捧着也不是,倒掉又舍不得。
他瞅一眼光可鉴人的电梯镜面,秦越鸣单手斜插在长裤口袋中,右手拿着手机在刷消息,姿态随意而潇洒··而自己呢·长及大腿中间的夹克衫套在他身上,显得腿断人矮,站在极高大的秦越鸣身边,对比惨烈,不忍直视。
又戴着口罩帽子,叶思栩感觉此刻的自己很陌生,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可以和秦越鸣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穿着他的衣服,得到他关爱的陌生人··“想什么”秦越鸣将手机斜插入口袋,两根手指,伸过来抬高叶思栩的帽檐,人也弯腰,专注地看向他漆黑的大眼睛,“嗯”·“没……没什么。”
叶思栩心道,为什么他总是凑得这么近啊·心如擂鼓,山呼海啸··幽深眼眸简直叫人欲要逃跑··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秦越鸣松开手,直起身子:“电影怎么样”·语气淡淡的,好像听不出什么情绪。
叶思栩瞪大眼睛:完蛋了我怎么回答这么难以琢磨的问题·要是说不出关键,硬是要夸的话,一定会被嘲笑的吧·可是在秦越鸣这个导演面前,他能说出什么专业话语啊这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么。
秦越鸣眼帘微耷,漫不经心地望着镜面中叶思栩纤细的手指头不安地在裤子边缘摩擦来摩擦去,他嘴角噙着淡笑,又刻意地“嗯”了一声以示提醒··那手指终于狠心一握成空拳,叶思栩也终于启唇回答道:“可是我好像没有看懂,就是……就是……”·“就是什么”秦越鸣眼尾染上笑意,继续冷冷地“逼问”。
叶思栩看着电梯的楼层按钮一下一下地闪着金黄色的光芒,可死活还没到二十六··这密闭的空间,怎么空气越来越稀薄··叶思栩想,同秦越鸣在一起,他可真容易“高原反应”。
浑身皮肤都在烧,叶思栩半晌才支支吾吾、声如蚊吟地道:“感觉故事本身的寓意很深刻·但第一遍看的时候,关注点可能会被演员、场景、偶发- xing -的细节给吸引过去,导致对故事本身的把握是很浅显的。”
秦越鸣眉尾一抬··此时,电梯抵达,他按住电梯门,让叶思栩先行走出去··叶思栩踩上短绒地毯,望一眼长长的客房走廊,鼻息间是淡淡的檀香味。
他忐忑地抬眼看向沉默不语往前走的大男人,柔柔地问:“我说的不对是吗要是……”他顿了顿,纠结道,“我也不太懂,如果我说的不对,你告诉我好吗”·声音软绵绵的,好像在示弱讨好。
秦越鸣抬手将他的帽子取下来,又揉一把有些乱黑色短发:“最近在剧院学了很多东西”·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叶思栩用力点头:“嗯。”
他每天都在排练,回家后还拿着排练的视频反反复复地看,最近的确颇有收获··“有时间跟我一起拉片”秦越鸣驻足在一间房门前,低眸取出房卡。
叶思栩看他问得随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压着内心的雀跃,小声问:“真的吗什么时候啊”·秦越鸣推开门,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先进去,打着商量问:“等你回来就开始”·回来……·叶思栩傻愣愣地望一眼玄关处的大立面镜,和自己的眼睛对了个正着,口罩下的脸上挂着笑,忍不住地低头,再也不敢看自己。
开心得想要跳起来··真羞人啊··秦越鸣将随身的小物件丢在玄关处的白色陶瓷碟中··车钥匙丢进去时,发出清脆的“当”的一声。
这惊醒了叶思栩,他立刻意识到今晚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事实··“那个……我住哪里”·秦越鸣依旧在看手机,倨傲而冷淡地抬了下下巴:“左手边这一间。”
“哦·”叶思栩看他似乎皱眉头,便想赶紧一个人独处,于是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不料被秦越鸣按住肩膀,“先点一份宵夜·”·叶思栩驻足,看他去两个房间之间的书桌上取了一份厚重的酒店单递给自己。
“自己选,打沙发边的座机,我去冲个澡·”秦越鸣交代道,“帮我要一杯威士忌,皇冠的就可以·”·叶思栩愣愣地接过:“好,好的。”
见他似要走回自己房间,便立刻问,“那你需要吃点什么吗你晚饭吃了吗”·秦越鸣舒展一下胳膊,开始解衬衣扣,进门前,遥遥望向叶思栩:“你看着点,顺便带一份就可以。”
男人的棱角极为锋利,高挺鼻梁与深陷的眼窝形成一个奇妙的角度,灯光从另一侧照过来时,在眼窝处留下淡淡的- yin -翳,似有一种隐藏在平静之中的深邃与危险。
叶思栩被这难以言喻的魅力勾住,情不自禁地咽喉,立刻收回眼神··等道秦越鸣关上房门,他才脱力似的耸肩,低头开始翻阅这本厚厚的酒店说明册··他窝在沙发里,托着下巴,一门心思地在广式早茶菜点区域选了几道菜。
等捧着座机打电话时,叶思栩听见打开的声音,不自觉地望过去,只见guang裸着上半身的高大男人从容不迫地从眼前走过··叶思栩眼神直勾勾地望着秦越鸣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脸上心里都飘过盛大的火烧云。
“先生鲜虾云吞两份、虾饺一份、马蹄糕一份对不对您还在听吗”电话里的人程式化地同客人确认。
“在……”叶思栩匆匆低眸,曲起腿,下巴磕在膝头上,“就这些·”·“好·”对方记下后,又道,“大概二十分钟左右送到,您方便开门吗”·“方便的。”
叶思栩抱着自己的腿,两只眼窝都压在膝盖上,用力挤压,闹起孩子脾气··秦越鸣裹着浴袍从洗手间出来时,他还这么鸵鸟一样窝着··羸弱又幼小。
秦越鸣一边擦去头发上的水珠,一边提醒地问道:“不热吗”·“啊”叶思栩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都没有听到秦越鸣开门的声音,这会儿脸又开始发烧,低眸看一眼身上宽大的夹克,“哦。”
他想,我真是太丢人了吧··慌张地拉开夹克拉链,慢慢脱掉,齐齐整整地搁在另一侧的扶手上··身上忽的少了几分重量,明明原先就不属于自己,可这会儿脱掉,居然失落起来。
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他揉着自己浅咖的薄毛衣,汇报工作似的闷头道:“我点了虾饺、云吞、马蹄糕,还有酒·”·秦越鸣母亲是沪城人,这一点叶思栩从张姐口中了解过,连带秦越鸣的口味也是偏清淡。
叶思栩说完后,没等到秦越鸣的回应,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他··魁梧的身躯裹在白色的浴袍中,有力的身体曲线一览无余··叶思栩的视线从他露在外面的胸口肌肤上一闪而过,继续低眸,眼观鼻鼻观心。
等秦越鸣走向沙发时,叶思栩才猛的醒过来:他不是要穿着浴袍坐在我对面吧……·想什么来什么,果真秦越鸣毫无顾忌地坐在单人沙发中,架起腿,淡然道:“你去冲个澡,一会儿一起吃夜宵”·叶思栩根本不太抬头,傻登登地“哦”一声,立刻放下腿,一不小心磕在茶几上。
秦越鸣见他这么冒失,皱皱眉,要去扶他,却被他快速跳着避开··“不用,没事·”·活脱脱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叶思栩闪身进入洗手间。
里面还有雾气熏蒸,他皮肤绯红,也不知道是臊得慌还是闷出来的··秦越鸣在外面静静地等,顺便接了一个李言北的电话,来问他今天首映礼的情况··电话里,李言北问道:“你今天没回文城吗我本来打算跟你喝一杯。”
李言北本来也要去捧场,奈何临时有事,刚从北京飞回文城··秦越鸣双脚架在对面的沙发上,靠在椅中:“你不陪蒋老板找我喝酒他不得跟去”·说的是李言北的先生,蒋寒城。
李言北笑着道:“得了吧,十年两看相厌,老夫老妻,你以为要多腻歪”·话音刚落,秦越鸣便听见有个细高的声音传来:“UncleDaddy找你”·这是李言北家的小男孩Oscar,Daddy指的就是蒋寒城。
秦越鸣沉沉一笑,眉目舒朗:“忙你的去吧·我在沪城呆一晚,明天回去·”·李言北也没多说,手机就被Oscar夺走··“秦叔你好啊”Oscar脆生生地打招呼,“Uncle跟我说你有新电影上映,也有Uncle,那我可以看吗我想带妹妹去看。”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秦越鸣眯着眼,单手揉住自己的眉骨,放松地和着小孩儿聊起来,“你Daddy还是你Uncle给你添的”·“都不是啊”Oscar道,“苏叔叔家的妹妹啊,叫圆圆。”
他又雀跃地强调一遍,“苏圆圆·”·秦越鸣依稀有印象了,听李言北说过,利达影视前经纪人,苏文宣·两家因为孩子的事情,走得很近。
“好,不过秦叔的电影,不合适你们看,等你们长大了可以看·”·“这样啊,那好吧·”Oscar颇有些遗憾地道,“那秦叔怎么不拍卡通片呢迪士尼那样的”·“你的建议很不错,可以纳入我的下一个十年拍片计划。”
秦越鸣柔和一笑,注意到洗手间的门被打开,走出一道修长奶白的身影··望一眼那白白净净的面孔,他轻咳一声:“Oscar,我有点事,先挂了,过两天去你们家看你。”
“好呀,秦叔再见”·小孩儿就是无时无刻地热情··秦越鸣收起手机,瞥一眼穿着T恤牛仔裤的叶思栩,心道:可是面前的这小孩儿,就没有那么热情了。
叶思栩的头发也已经擦干,他看向秦越鸣的眸光,问道:“夜宵还没有送到吗”·秦越鸣耸肩,手臂依旧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撑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看向他:“饿了吗”·叶思栩摇摇头,双臂抱着怀里的毛衣慢吞吞地走到门边。
“阿叶·”·“嗯”叶思栩扭头看看他,不明所以··水当当的脸颊,泛着雾气的大眼睛,随时随地会脸红,还真是叫人忍不住想逗弄。
秦越鸣起身,淡然道:“我行李箱里有干净的衣服·”·叶思栩看他转身要去拿,便道:“没关系的,我不……”·秦越鸣侧身对他,似乎仰起头,轻轻叹气,嗓音低沉,百般无奈地道:“总是这么怕我做什么”·“……”叶思栩愣在原地,见他推门进去,整个人呆呆地僵站着。
脑海中反复播放着秦越鸣方才的晦暗神情与语调,叶思栩心里闷闷地想:他怎么这么难过的样子是我让他难过了吗·那我要怎么做是不是应该顺着他一点·纠结又犹豫。
直到秦越鸣出来,还看到叶思栩维持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秦越鸣径直走到他面前,将干净的白衬衣递过去:“穿这件吧,裤子没有,我的不太适合你。
换洗的衣服一会儿叫客房服务,洗了明早送过来也来得及·”·叶思栩为难地接过衣服,仰头看看他,黑眸一闪烁着诚挚的光芒,又快速低声糯糯地解释道:“我……我不是怕你。”
秦越鸣深邃的眼眸望着他精巧的鼻尖儿,忍不住揉他- shi -- shi -软软的黑发:“知道了,那你去换吧·”·正在这时,有人按了房门铃··叶思栩点点头:“谢谢。”
白衬衣从秦越鸣的手中抽离,柔柔地扫过他的掌心··等叶思栩关上门,他才慢条斯理地走大门边开门,请送餐的人进来··酒店送餐人员将酒和云吞都放在桌上离去。
秦越鸣一一掀开银色的餐盘盖,热气腾腾的云吞倒是合口味··等他坐在椅中,端起威士忌酒杯时,叶思栩才走出来··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秦越鸣扫一眼,却瞳孔微缩。
此刻的叶思栩只套着自己极为宽大的白衬衣,薄透的衣摆堪堪落在大腿中间,走路时后摆随着两腿交叠的动作,隐隐约约显出身后浑yuan饱满的曲线··轻抿菱唇的男孩子慢慢地朝着自己走来,浑身的肌肤都透着奶白的光泽与馨香。
松松挽在小臂处的衬衣袖口时不时落下来,他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动作温柔,手里拿着要洗的衣服搁在沙发边缘··威士忌酒杯就抵在薄唇边,秦越鸣只是闻着味道,便已经醉得不知今夕何夕。
叶思栩微微倾身坐下时,过大的衬衣领口下落,胸口的白皙一览无余··秦越鸣自知再盯着他,就已经超出正常范围,便立刻收回眼神,将另一份云吞打开,推过去道:“快吃吧,一会儿糊了。”
“嗯·”叶思栩捧着精致的金边白瓷碗,热乎乎的,还有些烫手,他立刻缩回去,捏了一下自己的耳垂缓解指尖的温度,乖巧稚嫩··秦越鸣叮嘱道:“慢慢吃。”
他盯着叶思栩衬衣领口里脖颈处粉色的肌肤,又抿了一口威士忌··灼烧感沿着唇舌蔓延到四肢百骸··叶思栩一边吃一边低声道:“挺好吃的,是吗”他抬起眼,和秦越鸣带着火苗的眼眸撞在一起。
一晃神,勺子磕在瓷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叶思栩不安地搅动云吞:“你不吃吗是不喜欢吃吗”·因为他那样说了,叶思栩强撑着勇气,一直望着他。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这双含水双眸中楚楚可怜的眼神多么……勾人··秦越鸣将威士忌一饮而尽,深沉地凝视他的眉宇,启唇笃定淡然道:“喜欢。”
喜欢此刻的云吞,更喜欢此刻的你··秦越鸣低眸,拿起勺子,开始慢慢地吃起来··叶思栩夹了一个虾饺,咬一口,看到大虾仁,还惊喜地挑眉,小心看一眼对面的秦越鸣,热气腾腾之中,竟然叫人生出一种家的错觉。
等两人都吃完,叶思栩右手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望向秦越鸣:“对不起,我……可能有点笨·”·秦越鸣不知道他这话从何说起:“怎么了”·叶思栩踌躇,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圈圈,低头,柔声道:“是因为我很像他吗”·这可能是极为难得的,叶思栩第一次主动说点话题。
秦越鸣轻咳一声,眉骨下深陷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嗯”·叶思栩忽的双手交叠,趴在手臂上,淡淡道:“因为我像他,所以你对我这么好吧”·秦越鸣心里咯噔一下,敏锐的察觉到不太妙的气息。
叶思栩也没有等他说话,自言自语似的道:“我能感觉到你很想念他·”他见秦越鸣似乎一言难尽地望向自己,便用力扯起一个笑容来,“那以后就把我当做他吧。
好吗”·这样我就知道,你对我好都是理所应当的,而不会因此而胡思乱想,甚至异想天开,做着玫瑰色的美梦了··秦越鸣薄唇微启,咬紧的后槽牙,甚至摩擦出了细微的声响。
叶思栩好像从秦越鸣绷紧的下颚线看到了一丝不该有的肃然,他有些慌张,怀疑是因为自己主动提到秦越风,而导致他的表情忽的如此凝重··“那我……我去睡了,晚安。”
叶思栩惴惴不安地要逃离,却在经过他时,被宽大的手掌一把拽住自己细嫩窄平的手腕··“阿叶·”·叶思栩惶恐不已,不知道他忽然要做什么:“怎……怎么了”·他心底里有某种预感,好像他要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不会是要让自己以后不要再去秦家吧·他哀求似的道:“我说错话了吗对不起。
我……我向你道歉·”·秦越鸣知道他- xing -格绵软,又觉得在今天这样一个仓促的日子告诉他,怕他难以接受,于是只能压下胸腔汹涌的热意,放柔语调道:“那以后我对你好,你能欣然接受”·“能。”
叶思栩违心地道··秦越鸣微仰视他闪烁的黑眸:“那现在让我抱会儿可以吗”·叶思栩傻在原地:“为……为什么”·秦越鸣微垂眸,看向别处,做出一副难以接受的神情:“所以,还是不可以吗”·“……”·叶思栩想了想,好像是自己说要他把自己当做亲弟弟秦越风的。
那秦越鸣要抱一下自己的弟弟,的确也无可厚非··叶思栩只能眸光呆滞地轻声道:“那……那你抱吧·”·说完,便见秦越鸣张开双臂紧紧地搂住自己的腰,将自己往怀里按进去。
薄薄的衬衣根本抵挡不住席卷而来的热意,叶思栩似卷入了名为秦越鸣的热潮中,心中难以自抑地渴望纾解此刻疯狂的情绪··他几度抬手,都无力垂下··他多想碰碰秦越鸣的头发,就像他那样揉着自己的头发。
可是不是已经决定要扮演好秦越风的角色,怎么忽然又开始被不能言说的私心侵占了意志··他右手最终还是没能抬起来,只紧紧握住搁在腿边··秦越鸣深深地轻嗅他身体软软的气息,手臂越收越紧,心道:这小兔子,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而不自知吗·也不知道拥抱了多久,叶思栩才小声问:“好……好了吗”·秦越鸣松开他,微仰头,幽暗的眼神扫过他柔粉的唇畔,站起身,主动牵住他的手腕:“走吧,去睡觉。”
“……”·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叶思栩看着男人一堵墙似的站在面前,慌张地轻轻挣扎一下右手··动作轻得叫秦越鸣直接无视了,慢慢地握着他的手,堂而皇之地带他进入客房。
客房的灯开着,叶思栩一进去就看到对着门的黑色玻璃面上,两人的身影··他穿白色衬衣,秦越鸣穿白色浴袍,简直无法视而不见··秦越鸣将他按在床尾,双手都搭在他肩膀上,弯腰,同他对视:“那以后要看着我说话,回去后,每天一起吃早饭和晚饭。
早晨我送你去清光剧院,晚上去接你,可以做到吗”·叶思栩感觉自己的鼻尖都快碰到他了,傻愣愣地点头:“好,好的·”·圆圆的眼睛上满是不可置信,“可是……”·“那就这样定了。”
秦越鸣揉揉他的脑袋,又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你自己答应的事情,没有可是·”·“……”·叶思栩的脑子里混乱地好似倒了一堆乱糟糟的颜料,五彩斑斓。
这简直比方亦南导演在排练厅当众骂李放导演还叫人懵好么··叶思栩浑浑噩噩地想:在剧院,方亦南要是发脾气,还有个程一诺老师可以及时搭救大家,可是现在谁来搭救我啊·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这是我的问题吗·叶思栩不无绝望地想:这好像还真的是我的问题··“那个……”叶思栩半尴不尬地嗫嚅着嘴唇,声音低到尘埃里,“我……那……”·秦越鸣盯着他无神的双眸,显然已经完全懂得他目前混乱的状态,淡淡道:“阿叶,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如果你想表达一件事,得先思考清楚再开口。
不要随时随地,暴露你内心的纠结·”·叶思栩一顿,眼神这才聚焦,心道:他怎么又突然这么严肃··“哦·”叶思栩眼神下移,心虚不已,视线焦点落在他的鼻梁上。
凑得这么近,房间的灯光又明亮,他才注意到秦越鸣的鼻梁中央偏左的位置也有一粒很小很小的痣··叶思栩就这么看着,愣愣地道:“我一紧张,就说不清楚事情。
对不起·”·秦越鸣用力揉一把他的后颈,掌心贴着肌肤,温实:“今天说了多少句对不起”·“嗯”叶思栩不明白他的用意,“怎……怎么了”·“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秦越鸣道,手指尖堪堪触及他的耳垂,但他还没意识到,似乎被自己的话所吸引,“不要随便说对不起,说得多了,就不值钱了。”
“可……”叶思栩立刻闭嘴,刚才他还说——没有可是·自己又情不自禁地“可是”起来··“好的,那我知道了。”
叶思栩眸光落在他的薄唇上··秦越鸣最后揉揉他的后脑勺:“如果我说的话,不对,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反驳我·”·叶思栩瘪瘪嘴,可怜巴巴地说:“可是你又不让我说‘可是’。”
“呵·”秦越鸣忍不住勾着薄唇淡笑··这还是叶思栩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他的笑容,眉目舒展,眼尾微下耷,甚至有一些纹路,却显得面前的脸孔如此的真实、细腻,有一种岁月沉淀的成熟味道。
他直勾勾地看着,又意识到不合时宜,别扭地转开眼··可是下一刻,秦越鸣忽的凑近他的耳朵··那双唇近得似乎是擦着他的脸颊移到耳根处··叶思栩脑子嗡的一声,似乎只听得到自己雨打芭蕉似的狂乱心跳声。
“在我面前,你可以说可是.”秦越鸣如是道··叶思栩双目圆溜溜地瞪着他肩头的浴袍,左手压在被子上,恨不得揪出一个洞来··秦越鸣也注意到他这脊梁挺得笔直,显然是过于紧张导致的僵滞感。
都是因为自己么··他总能轻而易举地被这小兔子的反应取悦··看叶思栩都忘了回答自己,秦越鸣又带着气音在他耳孔旁问道:“不好吗阿叶”·呼吸的热流涌入耳朵,叶思栩猛的道:“好”·再不好,他就要疯了。
“那你快去休息吧·”叶思栩第一次说出这种急促、带着点命令意味的话语,说完,脸又红又羞,“我……我要休息了·”·秦越鸣这才直起身子,自上而下地垂眸望着他,揉乱他乌黑柔软的头发:“明天一起吃早饭。”
“嗯·”叶思栩低着头,盯着这件不合身的白衬衣下摆,浑身高热··等到门吧嗒一声被秦越鸣带上,叶思栩才翻个身,扑倒在床上··他挺了挺窄腰,心虚地要发疯。
刚才秦越鸣站的那么近说话时,他下面都抬头了··叶思栩想:我怎么会变成这样,跟一个变态一样·仅仅是说两句话,竟然就有反应了··他的脸颊热烈地、持续不断地燃烧。
秦越鸣合上门之后,并没有立刻走远,靠在门框边,淡淡地想:导演这一行里,我的演技应该还算过得去吧,至少骗骗这只小兔子,目前看上去完全没问题··一想到叶思栩方才一系列的反应,笨拙的演技之下涌动着一颗真心,实在是叫人舍不得欺负的太狠。
秦越鸣踏步离开,摇摇头,也松口气··万一小兔子不配合,闹腾起来,他就运气没这么好了··说到底,对手戏,得要双方都入戏,才能有条不紊地进行;一旦有人想离开这个舞台,那就没的演了。
第27章 ·这一夜对叶思栩而言,极为难熬··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一开始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将秦越鸣的衬衣脱了搁在床边, 时不时揉一下袖口和领子。
衬衣上其实已经没有秦越鸣的气息, 只有干净地、纯粹的清洗剂的味道··而且衣服崭新, 应该是没穿过几次··但对叶思栩而言, 这也已经弥足珍贵, 像是个孩子好不容易得了宝贝,夜不能寐生怕睁眼一看, 心爱之物不翼而飞。
而凌晨四点左右, 叶思栩从一个诡异的梦境中猝然清醒··醒来感觉被子凉飕飕, 心道不妙, 忙掀开被子起来··他颓丧地倒在床里, 绝望··成年后,他已经很少遇到这种事。
今晚,似乎真的是太反常··叶思栩只得起身下床,将底裤脱掉,用床头的纸巾擦拭一下, 慢慢吞吞地走向洗手间··深更半夜, 他做贼似的越过客房和洗手间的过道, 简单清洗身体后, 考虑到明天没有底裤穿,只能认命地继续冲洗。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 眼睛浮肿,双目无神,心情沮丧··念头一下子闪到方才的梦境, 脸颊再度泛红··因为住在一起,所以梦到秦越鸣的概率变大了吗·叶思栩懊恼地想。
梦里……他们也没做什么啊··也就是,秦越鸣亲了一下他的后背··可是为什么秦越鸣会亲自己的后背·叶思栩不解地扭过头,想看看那个地方。
已经完全想不起梦里的细节,只记得两人在看电影,看着看着,两人就从各自的沙发上变成坐在一个沙发里,紧紧簇拥着彼此··后来……·“咳。”
叶思栩赶紧打断思路,沾了水的手掌拍在面颊上,叫自己好好清醒清醒··“笃笃——”·洗手间的门忽的被敲响··叶思栩一顿,面对着镜子里没穿衣服的自己,和手里的底裤,傻眼。
“怎……怎么了”叶思栩有些慌乱地问,快速拧干手中的裤子,搁在一边,快速抽下另一侧衣架上的浴袍,随手甩开裹在身上。
“你没事吧”秦越鸣的声音有一抹明显的喑哑,不知是不是因为黎明时分的缘故··叶思栩一边系带,一边问:“你要用洗手间是吗稍等。”
他看一眼洗手台上的裤子,拿过来随手塞进浴袍兜里··打开门后,叶思栩见秦越鸣眯着眼望向自己··他的浴袍也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像是随手一绑,胸口露出大片线条迷人的肌肤。
“那你用吧·”叶思栩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起来了··秦越鸣抬手揉他的脑袋:“我来看看,你怎么了没事吧”·“没有。”
叶思栩心虚,左手按着自己的浴袍口袋,“没事了,就是上个厕所·我先……先回去了·”·说着,鱼儿似的从秦越鸣身侧快速游走。
秦越鸣在他身后看一眼,皱皱眉,走进洗手间··进去后,见到洗手台有些水渍狼藉,而有一块拆开的香皂,显然是在洗东西··这个点,洗什么·秦越鸣疑惑地想。
做导演的职业病,他又是惯常喜欢琢磨角色思维和行为逻辑··解决膀胱问题的同时,秦越鸣便快速想清楚了——·一个男孩子,凌晨时分,在洗手台用香皂洗什么·尤其是他的T恤和牛仔裤都已经被送过去清晰。
秦越鸣扫一眼搁在香皂瓷碟旁边的洗手液、洗面奶··排除是洗手、洗脸的,那么唯一可洗的就是……·他勾唇,洗手时对着镜子淡笑··年轻气盛,真好。
等秦越鸣经过叶思栩客房时,眯起眼,掠过一个想法:那么刚才小兔子的浴袍底下,是什么都没穿·只要一想到小兔子浑身光溜溜、白嫩嫩,秦越鸣也感觉不太妙。
回房的叶思栩想半天,明天底裤肯定干不了,那怎么办·他看一眼搁在椅背上的裤子,算了明天早上去洗手间用吹风机吹干吧··他无望地将被子翻个身,继续躺进去,只想再睡一觉,速速将这件丢人的事情忘记。
第二天,果真是秦越鸣敲房间门,叫他起床·“我可以进来吗”·“进来·”·下意识地说完后,叶思栩才从朦胧睡意中醒来——他什么都没穿呢·秦越鸣的衬衫还在床上呢·自己没干的底裤还在椅子上搭着·天啊·“不不要进来”叶思栩冒失地喊一声,第一次在秦越鸣面前如此大反应。
秦越鸣握着已经拧开的门把手,又退回去:“好的,那你慢慢起来,二十分钟后早餐送到,一起吃早饭·”·“哦·”叶思栩虚惊一场,迷糊地撑着脑袋,去看椅背上的底裤。
赶紧的吧,不然一会儿要真空穿牛仔裤了··他一跃下床,裹上浴袍,径直打开门走出去··靠窗边的秦越鸣正坐着在翻阅什么文件,低眉垂眸的模样,看上去有几分陌生。
初冬的阳光从窗外照在他的身上,柔和得不像话··叶思栩想,这是早上起来后的秦越鸣吗,似乎比平时看着要亲近··秦越鸣一抬眸,就见叶思栩傻傻地望着自己,脸颊鼓鼓的,“早。”
“早”叶思栩慌忙闯进洗手间··秦越鸣看他这模样,淡笑,继续看手里的剧本··下一部片子的第六版剧本,磨了半年,还是没有达到他心里想要的感觉。
洗手间··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叶思栩洗漱完毕后,找到吹风机开始吹半干的底裤,还好布料也不厚重,十分钟左右就干透··他套上底裤打开门出去。
遥声听到秦越鸣道:“早上洗头了吗”·叶思栩尴尬地“嗯”了一声,快步去房间,可是好像也只能穿秦越鸣的衬衫,还是穿着浴袍·如果现在不穿的话,是不是要还给他·那还是穿吧·叶思栩慢条斯理地穿上这件白衬衣,仔细地一个扣子一个扣子的扣上。
又将桌上的手表戴在左腕上,看一眼时间,八点二十··此刻,他听到有人按了门铃,便在房间里逗留了一会儿,等人走了,才开门出去··秦越鸣见他又穿着自己的衬衣出来,笔直修长的两条腿走得轻巧,他不由得抬眉。
他喜欢吗·不过,我很喜欢··“喝牛奶吗”秦越鸣收回眼神,随意问道··叶思栩挪过去,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道:“好。”
见他面前是一杯咖啡,桌上则是中规中矩的中西合璧式样的早餐··窗边的阳光正好,从秦越鸣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叶思栩耳根、鬓角处淡淡的茸毛,仿佛给脸颊覆了一层恰到好处的柔光。
叶思栩见他似乎在打量自己,嘟了嘟唇,小心翼翼地吃东西··喝牛奶时,唇上染了一层白沫,粉嫩地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十足十一只可爱又柔嫩的小动物··“我们今天回去吗”叶思栩声音细软地问道,“你还有工作吗”·秦越鸣喝着咖啡,望向天际之下的江河景致:“一会儿我有个朋友来酒店见一面,下午回去,你想在这里逛逛”·叶思栩摇摇头:“不用。”
他上大学时,来沪城一所高校交换过一个学期,对这座城市并不陌生··“那你去忙你的,我就一直呆在房间里好了·”他慢慢道,咬着金黄松脆的牛角包,吃得很斯文拘谨。
“嗯·”秦越鸣小臂搭在桌上,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中午在酒店餐厅吃还是去附近的餐厅”·叶思栩捏住牛角包:“你不用跟朋友吃饭吗”·“想跟你一起吃。”
秦越鸣大言不惭地道,端起咖啡杯施施然地抿一口··叶思栩一听,差点没咳出来,慌张地眼神都不知道落在哪里好:“哦·”·又小声补充一句:“那随你,我也不知道。”
秦越鸣真的把自己当做秦越风了吗是这样的吧··不过由此可见,他们兄弟俩是真的感情甚笃··叶思栩抬起眼眸,发现他依旧淡淡地望着自己,深邃不见底的眼眸中透出一种历经沧桑的气质。
他心里忽的柔软起来··他诚恳地看向面前成熟的男人,强烈地意识到:每个人都有一张面孔,而面孔之下的灵魂,到底是如何千疮百孔,谁也不曾得见,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相识的时刻,尽可能地温柔以待吧。
·叶思栩啃完一个牛角包,又喝一口牛奶,曼声问道:“那你想去哪里吃饭我听你的好不好”·秦越鸣冷峻的面庞上,露出柔和的眸光,视线慢慢投注向窗外辽阔的天际:“好,我来定。”
声音很轻,似在答复叶思栩,又似只是重复明确这一句·叶思栩低眸,手指在牛奶杯外面转圈圈的,柔声道:“我很没有主意的,也不喜欢拿主意·”·“那以后小事情,我来定。”
秦越鸣主动将话接过去,正视面前袒露心扉的男孩子,细致入微地揣摩他的神情与话里的意思,甚至是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重要的事情,我和你商量,我们一起定”·“好啊。”
叶思栩也笑起来,抿着唇,软软的嘴角扯开一个小小的弧度··总是这么小心谨慎,似乎连笑都不敢太用力··秦越鸣有几分心疼,但也没说什么··两人继续沉默。
这次反而是叶思栩主动打破僵局,像是在跟家人倾诉一般缓声道:“过几天就要进入最后彩排阶段了,我有点担心·你说,万一我正式上台时,在舞台上拖后腿,会不会被剧院开除”·秦越鸣道:“你觉得,方亦南导演会让不合格的演员上清光剧场的舞台”·“这倒也是。”
叶思栩颇为认同,“希望可以顺利·”他捉摸了下,嘟唇道,“这还是我第一次上舞台表演·”·“期待吗”秦越鸣顺着他问道。
叶思栩用力点头,羞涩地低眸,纤细浓密的羽睫轻轻颤动,宛若晨光中为清风拂动的柔嫩花瓣··“期待,紧张,好奇,害怕,还有很多说不清楚的情绪·”·秦越鸣听着他这样说来,明显感觉到这段时间的学习令他渐渐在生活中也展现出一种演员思维。
这是好事··“想一直做演员吗”·“其实没想过·”叶思栩笑笑··秦越鸣还来不及继续问,房门铃声又响了。
他看一眼手表:“应该是送衣服过来·”·叶思栩点点头,见他起身去开门··他看着秦越鸣舒展魁梧的背影,想:同一件浴袍,为什么穿在秦越鸣身上和穿在我身上,完全两回事·我身材原来这么差劲,沮丧。
叶思栩快速将牛奶喝光,解决一顿早饭,走过去接过两个干洗袋,分别装着T恤和牛仔裤,他举着带着道:“那我去换衣服,你先去忙你的吧·”·秦越鸣点头,目送他回房间。
叶思栩换好衣服出来,手里拿着秦越鸣的衬衫,便听到秦越鸣在打电话,似乎要立刻出门了··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秦越鸣挂断电话,便道:“那你在房间里呆着有任何意外情况联系我”说着走过来揉揉他的头发,“想吃什么,或者需要什么,就联系客房送过来,别出门”·“好啊我知道了。”
叶思栩点头,正要提衬衣,却被他直接抽过去··秦越鸣道:“我去换衣服·”·叶思栩瞪瞪眼珠,他今天就要穿着这一件衬衫出门“可是……不用洗吗”·“没事。”
秦越鸣随意道,似乎毫不介意··叶思栩低眸赶紧走到沙发上坐下,心里道:怎么会没事呢我穿过啊··到底是他随意,还是我……太介意·如果他穿上,万一嗅到自己的气息。
叶思栩扶着脑袋,不敢继续想下去··等秦越鸣穿着白衬衣长西裤露面时,叶思栩仰视着他··不得不说,秦越鸣的确是衣架身材,剪裁精良的衬衣遇到他,才能百分百展现出一种利落干练的精英气质。
“把夹克递给我·”秦越鸣对着兀自苦恼的叶思栩道··“哦哦·”叶思栩反应过来,将沙发另一头的夹克给他送到手边··秦越鸣一边整理袖扣一边摸了下他的后脑勺,叮嘱道:“乖乖等我回来去吃饭。”
“嗯”叶思栩白净的面颊上,是人畜无害的柔笑··秦越鸣想,他今天的确是乖巧,胆子也大了几分··良- xing -进展。
非但如此,叶思栩还乖乖送他到房门边··秦越鸣想起什么似的道:“我房间桌上有剧本也有书,你要是没事情做,可以看,也可以看看电视或者电影·”·等人走了,叶思栩合上门,才捂着心口狂跳。
再这么下去,他又要沦陷了··可是,沦陷在秦越鸣的世界里,显然并不合适··他是在自己身上找到了弟弟的影子··而自己呢·他四下环顾,最后慢慢走进他的房间。
被子没有叠,行李箱已经收拾得差不多,桌上的确有两本书和一叠剧本··叶思栩站在床尾,眼睛从白色墙壁上慢慢转过,最后视线落在床上··一个念头窜上来。
他转身锁门,然后扭头扑在了秦越鸣睡过的被子上··秦越鸣的味道和气息,在叶思栩的世界里如潮袭来··他一翻身将被子裹在身上,在床上轻轻嗅着。
就算内心再怎么提醒自己,他也无法抗拒秦越鸣··他一笑,自己就只能晕头转向跟着他转··他一靠近,自己就已经忘了身在何处··不,叶思栩想,我知道自己在哪里——在云端。
他捂着被子靠在枕头上发梦,不切实际的、虚无缥缈的、身不由己的梦··嘴角不由得越翘越高··等到在被窝里整个人都发热,叶思栩才猛的惊醒··太蠢了吧。
叶思栩觉得自己跟十六岁思春期的小孩子一样··他抱着被子坐起身,手里软软地揉着,偷偷的又笑了··下床后,将被子快速恢复原样,叶思栩走到桌边。
A4尺寸的封面写着一行四个字:玫瑰之死··下面一行小字:暂定名··旁边有黑色钢笔字:需换··遒劲有力的笔触,叶思栩感觉应该是秦越鸣写的。
这个名字不好么·《玫瑰之死》··浓烈香艳的甜蜜悲剧··下面两本书,一本是英文版的《Mrs. Warren’s Profession》。
这本书叶思栩知道,《华伦夫人的职业》,萧伯纳的名作··他拿起啦稍稍一番,里面好多英文批注,应该也是秦越鸣的字迹,这本书排版密集,是很早年间的出版物,纸张一般,写得用力,而且新旧叠加,看得出来是多年后重新重新加注了一些理解。
另一本则是人物传记,一个有名的世界级互联网大佬··叶思栩不知道秦越鸣还看这种书,也有很多批注,但显然是基于人物思维和逻辑推理方面··他猜测秦越鸣是为了了解更多不同类型的人物。
叶思栩给自己倒一杯水,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窗台边的沙发椅中,慢慢地开始看这本《玫瑰之死》··一对姐妹花,在动荡年代,如何以身体谋生的故事··在剧本的开篇,妹妹玫瑰的恩客马上风死在了她的床上,她由此卷入这一场看上去意外的谋杀之中。
当谋生遇到谋杀,两个只想在夹缝中蝼蚁般求生存的弱女子被裹挟进更复杂的斗争之中,灰色地带的危险、特权阶层视人命为草芥,底层蝇营狗苟的小人物却展现出道德、人- xing -的微弱光芒。
当整个剧本的结尾处,无望的妹妹玫瑰遇到了自己少女时代的私生子,却不敢相认··相认意味着这个生在中产阶级,得到良好教育的孩子会丧尽名声,成为人人可以指摘的“□□之子”。
擦肩而过时,玫瑰嘴里轻轻地哼着歌谣,那是她在孩子出生的几天内唱给孩子听的,可如今,孩子长大了,却并不需要她··在剧本的末页上,简短地写着一句话:玫瑰走入护城河,死。
整个故事从谋杀开始,从自杀结束··在这冬日的阳光底下,叶思栩大气也不敢喘地看完整个故事··他的脑海里依稀能看到,在江南悠长而昏暗的民巷之中,玫瑰扭着引以为傲的身材与那被抱在他人怀中的亲生儿子擦身而过。
黄昏的日晖在巷子尾处越来越淡,玫瑰的身影终究只剩下一道细细的、扭曲的剪影··冬日的护城河那么冷,慢慢漫过玫瑰纤细的脚踝,飘起她的纹路精美的窄裙裙边,她哼着歌谣,望一望天光,笑一笑人世,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了死亡。
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玫瑰对时代、对世事、对人生,终究也不过千言万语化为一个轻飘飘的“呵……”·叶思栩左手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掌捂着脸颊,热泪从指缝间涌出来。
幼年记忆中,尚且活着的父母之间的陈年旧事一点一滴地翻涌,左腕的伤疤灼热地疼痛起来,疼得心里一抽一抽··他开始有些后悔,不应当打开这一份剧本·每一个看故事的人,最终也不过是在故事中看到自己而已。
他痛苦地在沙发上往后仰,任由眼泪慢慢地从眼角往下落,渗进黑色的头发中··“阿叶你在房间里”敲门声伴随着秦越鸣的声音响起。
叶思栩胡乱摸着眼睛,急冲冲地看一眼时间,十一点多了··“别进来·”·秦越鸣皱眉,似乎听到明显的哭腔:“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他立刻推门而入,却看见叶思栩站在床头柜边,一只手捏着黑色牛皮纸巾盒,脸别过去,低声说:“没事。”
秦越鸣看一眼沙发上的剧本,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并没有强行将他转过来,而是就这个背对的姿势将他抱在怀中··叶思栩落入了一个温暖的胸膛,明显带着热意,裹住自己的肩膀,他猛的一顿,根本舍不得推开。
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回到家中得到父母宽慰的拥抱,这一下,他更掩不住眼里的热泪,只得将纸巾按在眼睛上,生怕叫他看到··丢人··秦越鸣手搭在他的右肩上,沉声问:“我的剧本写得太难看了,是吗”·“不是……”叶思栩听到这话,轻扭了下,低声说,“写得太好了。”
秦越鸣抽过身后的纸巾,慢慢地转过他的肩膀··只见眼睫- shi -哒哒的男孩子,羞涩又窘迫地躲避自己的眼神,眼角发红,鼻头发红,嘴唇本就红红的,仿佛自带春夏之交的缤纷,鲜活年轻得叫人艳羡起来。
秦越鸣捏着纸巾抹去他眼角透明的热泪··肌肤柔嫩,他动作轻柔地似乎怕碰坏了这世间少有的琉璃··叶思栩不好意思又别扭地转开话题,问道:“这是你写的剧本吗”·嗓音中还带着浓浓的、生涩的味道。
“很多年前写的·”秦越鸣低眸,深刻的双眸中印入他哭红的鼻头,“在国外念书时见过一个漂亮的老太太·她年轻时是ji女,有一个儿子,是非常知名的律师。
临时起意打了一个草稿·这些年时不时地添一些东西进去,最近也有其他编剧在一起修改,最终版还没有确定·”·他一边说一边带着叶思栩坐在床边,细致地观察叶思栩的情绪。
叶思栩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华伦夫人的职业》呢我记得华伦夫人就是开妓院的,养大了一个女儿·”·“对。”
秦越鸣的手揽着他,见他已经不再哭泣,才道,“更早以前看过的剧作,命运轨迹和我遇到的老太太接近,所以翻出来看看萧伯纳是怎么呈现一个故事,怎么在人物之间展现张力,找到平衡。”
叶思栩堵了嘟嘴,小声说:“可是好苦啊·为什么要写这么苦的故事·”·可望不可即,应当是众多苦难之中,最为揪心的一种··秦越鸣慢慢地揽住他让他靠向自己的肩膀,眼眸望向虚空中的某个点,似在追忆某种情感。
“我在你这个年纪,看费里尼,看《八部半》,也不懂,为什么做电影这么苦,仅仅是活下去都这么难·人生好像一场没有终点、没有同伴的赛跑,唯有一直跑,一直流汗,甚至一直流泪。
路上的风景很美,可那美的风景又可能是陷阱·迷茫,捉摸不透,甚至绝望·”·秦越鸣的语调极深沉,这些话像是从内深处某个角落里被慢慢地腾挪出来,多少年未曾见光,今天终于遇到一个倾听者,终于照见一点点微渺的阳光。
叶思栩被他的语气所吸引,仰头看向他的面庞··好像在这一刹那,他英挺的鼻梁与眼窝之间的- yin -影,平直倔强的眉骨,嘴角紧抿时的锋利的弧度,尤其是那双泛着冷冽光芒的眼眸,无不在隐晦地透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艺术家气质。
他陷入秦越鸣的情绪之中,眼神的焦点落在他一早上刮过的胡茬上··他静静地道:“可是你们,我是说费里尼也好,你也罢,甚至好多导演,依旧孜孜不倦地在拍这样的故事,苦难、绝境、无望。”
·秦越鸣揉着年轻男孩子柔软的头发:“我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这么做·我只想尝试通过电影,找到我自己·”·叶思栩不明白,皱眉轻声问:“找到你那现在的你是谁过去的你又是谁”·秦越鸣淡淡笑了,眼底是一层淡淡的哀伤:“可能终我一生,都不知道我是谁。
但电影给我一种寻找的途径,永远不知道哪一部片子、哪一个镜头、哪一个瞬间,我就和真实的自己在电影中狭路相逢·”·叶思栩怔忪不已,脑海中回旋着这些话,最终瘪瘪嘴,垂下眼睫:“那我呢,我要怎么找到我自己在哪一个时间维度与空间维度才有我的存在”·听到这里,秦越鸣意识到这话题似乎有些过了,他用力揉乱他的头发,宠溺地道:“傻瓜,如果寻找自己令你痛苦,那就不必寻找。
我们经历苦难,但我们是为了人生的巧克力而来的,还记得那句台词吗”·叶思栩用力点头,轻轻地说出那一句台词:“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tes, you never know what you’re gonna get。”
顿了顿,他又道,“也许因为有了苦难,甜蜜才变得弥足珍贵·否则,我们也不会珍惜甜蜜,就像是我们不珍惜俯拾即是的苦难一样·”·秦越鸣微微一愣,才意识到这孩子在说什么,手指扫过他的耳垂和脖颈,紧紧按住,尽量克制住自己的内心的激动,稳声道:“阿叶,你将会是一个出色的演员的。”
叶思栩脸红起来,眼角也泛着粉,小声问:“会像你做导演那样的出色吗”·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一定会远比我出色的。”
秦越鸣将他按入怀中,终于还是忍不住地在他发顶印了一个轻轻的吻··叶思栩不语,他不知道这些··对此刻的他而言,曾经的苦难是具体的,而未来的一切都是抽象的。
出色的演员,那太遥远了,比他之前想的出国留学还遥远还不可及··叶思栩回过神来,猛推推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抱在一起了,他的耳根发烫··他嗫嚅着道:“那个,我们去吃饭了吗”·秦越鸣顺着他的动作放开他,站起身道:“去。
不过我外婆家里人联系我,约我们去吃午饭·现在就走,我去拿行李·”他环顾这间房间,“你也收拾下”·叶思栩听得有些茫然,无辜的眼眸仰头看他:“我们我也去你外婆家吃饭吗”·“对。”
秦越鸣抿唇,依旧冷峻,也没有笑,似乎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并且一定会发生的事实··说这话的时候,他走向房门··叶思栩扭头看着他的背影,道:“会打扰你外婆他们吗”·秦越鸣没有转身,只是淡淡道:“外婆早年得了老年痴呆,早不认得我了。
一贯把我当舅舅的,现在家里也就她跟两个保姆阿姨照应,外公舅舅都过世了·”·叶思栩呆呆地愣在原地··他猛的想起方才秦越鸣说过的话——关于苦难,关于人生。
也就是说这个人,不仅仅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和弟弟,甚至被外婆当做了另一个人··那他,是怎么熬过这些失去的·生离死别,他是不是已经在短暂的三十多年时光中,一次次经历,一次次沉沦,又一次次走出来·他走出来了吗·叶思栩看向云开雾散后刺眼的阳光,他眯了眯眼睛,心里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秦越鸣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一个苦难造就的创作者,用电影的方式,一遍遍演绎苦难,最后……·他能化解苦难吗·叶思栩抹了下眼角,匆匆擦掉眼泪··和秦越鸣比起来,他可真的是脆弱得不堪一击啊。
第28章 ·出门前,叶思栩又被秦越鸣罩上昨晚那件黑色夹克衫··他甚至就站在叶思栩面前, 细致入微地拉上拉链, 再将帽子和口罩递给他··“会有记者跟着你吗”叶思栩疑惑地小声问。
“不会·”秦越鸣微微低眸仔细打量面前这个被包裹起来的小白兔, 嗯, 很好, 只露出可爱的大眼睛和袖扣细细的手指头,谁也看不到··虽然疑惑, 但叶思栩还是乖乖戴好, 没有反抗。
下楼时, 秦越鸣推着行李箱, 而叶思栩单独拿着那几本书和话剧··他问道:“玫瑰之死不好听吗要换吗”·“太旖旎了。”
秦越鸣单手斜插在西装裤口袋中··他刚去见过朋友, 衬衣西裤配一件黑色短风衣外套,高大潇洒··叶思栩盯着手上的剧本,点点头,但却由衷地说:“可是很点题。
如果叙事是从客人马上风开始说起,那么是不是会制造悬念”·电梯叮的一声抵达, 秦越鸣请他先出去, 才推着行李箱迈出, 轻声问道:“你喜欢这个片名”·“啊”叶思栩猛低头轻轻一摇, “我随意说的。”
“嗯·”秦越鸣应了一声··叶思栩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道:自己是不是突然话有点多说错了他不会心里有想法吧·他紧紧握着手里的书籍和剧本, 小跟屁虫一样跟紧秦越鸣去酒店行政前台办理退房。
前台的女士扫一眼满面冷峻的秦越鸣,又扫一眼面前裹得严实的叶思栩,流程化地露出一个礼貌笑容, 目送他们离去··从这家酒店开往老城区秦越鸣外婆家的路上,叶思栩一直坐在车里保持沉默。
他发觉和秦越鸣稍微熟悉一点后,可能会逐渐暴露自己的无知和短浅,还不如以前什么都不说··他正纠结中,便听到秦越鸣问:“想什么”·秦越鸣随意看他一眼,总不知道这小兔子心里想什么。
比普通人要纠结太多,而且思维不好捉摸,行为经常没有逻辑··恰如昨天突然那么说,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叶思栩慢慢地找了个话题,问道:“在想话剧和电影表演的差异和相同的地方。
你觉得哪一个比较难”·秦越鸣顾着车况,淡然道:“我是导演,回答不了表演的问题·”·“那你也见过很多演员·”叶思栩想了想,“不过,话剧不能修正,因为一次表演台下就坐着几百人,但电影镜头可以反反复复的找到最好的状态。”
·秦越鸣点了点方向盘:“下次开机,给你留一个角色你来试试自己感觉,可能更有感触·”·“啊”叶思栩忙摇头,“我连话剧都是第一次上台……不对,是即将上台,都还没上台。
电影,还是以后吧,以后再说·”·重要的是,上秦越鸣的电影··那不是,还没演就吓坏了·一想到秦越鸣看着监视器,而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到极致呈现在他面前……·这画面,叶思栩稍微一想就头皮发紧。
那些能经得起严肃冷酷的秦越鸣一遍遍喊“卡”的演员,一定都选修过心理学吧··秦越鸣露出一个薄笑,实在是忍不住地抬手揉他的耳尖儿和头发,看他迷迷糊糊的可爱样子,才开玩笑似的重重叹一声:“小傻瓜。”
多少人等着排队上他的电影投资方千万投资只为塞个男三号进来·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此刻,这只呆呆傻傻的小兔子居然直接拒绝了他。
秦越鸣失笑··叶思栩避开他的手,嘟唇低喃道:“我怎么又说错话了吗”·“又”这个字,叫秦越鸣略略沉思·他淡然道:“没有,你说的都是心里话。”
叶思栩“嗯”了一下点着头:“那你不喜欢听,对吗”·秦越鸣听着他的语气,软乎乎的,又有点委屈,还有点别扭的小心思,忙淡淡地道:“只要不冷落我,你说什么,我都喜欢听的。
阿叶,你要多跟我说话,我想听你说·好吗”·叶思栩一看他的语调都这么缓和,似乎有些讨好自己的意思,忙道:“不是的么,没有冷落你的意思。
我只是不太会说话·我……”·“我知道,你说过,你有点笨,不太会说话,喝了酒会难受,看了剧本也会难过·阿叶,我知道的。”
还知道你喜欢吃甜的,也喜欢吃张姐做的红烧肉,着急容易脸红,恐惧会抱紧身体,开心时嘴角会翘得特别高,悲伤时总是偷偷转过去擦眼泪……·秦越鸣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坚定有力地强调一遍:“我都知道的。”
叶思栩内心如遇惊涛骇浪,惶惶然地看向他··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眼眸散发着莫名的神采,那么亮,那么直接,那么……令人怦然心动。
看他也要看向自己,叶思栩忙收回视线小声道:“那倒也不用记得这么清楚吧都不是什么好事情·”·还都怪丢人的··秦越鸣又忍不住地揉着他的脑袋:“那你要慢慢地多告诉我一点这样,我就可以记住别的了。
好吗”·“嗯·”叶思栩点头··他稍微活络点,心里也猜测秦越鸣可能是一个很孤独的人,于是尽管有点怕说错话,但依旧绞尽脑汁地找话题,发问,这样可以让他多说点。
尤其是说起片场的事情,秦越鸣的确有一搭没一搭地可以说很多··尤其是当秦越鸣一本正经地说起早年跟剧组制片、摄影等人一起去外地选景,而后遭遇的一些光怪陆离的奇葩事情,叶思栩觉得他特别的真实。
好像就是一个工作场合里认识的人,和大家一起睡帐篷、吃盒饭,三九寒天拍片拍到手脚麻木,为了过审剪片子通宵达旦、夜不能寐等等··一个个瞬间都组成了此刻的秦越鸣,琐碎的,真实的,明确的,生动的,立体的……·叶思栩下结论道:一个富有力量与内心充足的秦越鸣。
秦越鸣的外婆家就在黄浦江边未拆迁的老民居附近,车子停在很远的新修的停车区,两人步行很长一段距离才走入偏僻的里弄··看到水果摊时,叶思栩坚持要买水果。
秦越鸣没有阻拦,甚至没有说什么··上次他去医院固执地要买,这一次叶思栩也一定会这么做的,他了解叶思栩··水果是新鲜挑选,然后统一装进绿色的礼盒里,秦越鸣等他付钱后,便主动拎在手上,对叶思栩道:“到门口再给你拿。”
“嗯·”叶思栩也没有坚持,“好的·”·心里隐约觉得秦越鸣应当是极为通情达理的那一类人··可是之前,好像一直都是畏惧占据主导,没有认真去发现他冷冷的表象下的温柔和细腻。
叶思栩想:完蛋了,这样了解下去,我好像更喜欢他他把我当做弟弟,我却……·望着巷子两边墙壁上的中缝线,叶思栩绝望三秒钟。
他瞪瞪地上的青石板,对自己道:你要克制,人是可以控制自己情绪的动物·巷子很深,忽的幽静冷僻起来,叶思栩看秦越鸣走得也不快,便问道:“这里怎么没安排到拆迁”·他们刚才是一路从外白渡桥开过来的,在巷子口抬头一看就能望见不远处的电视塔。
这一带,是非常好的地段,可谓寸土寸金··秦越鸣左手抚触着墙壁,淡淡道:“客观的说,是沪城这个区块的发展政策和赔偿条件无法谈妥等原因,但是——”·他仰头,望向窄窄的天空。
叶思栩不由自主地仰起脑袋,眯起眼睛··两只鸟儿不知道从哪里掠过,他眼神一亮··秦越鸣收回视线,语调平常地道:“非理智地说,也许是命运。”
他轻轻地拍一拍掌心粗糙的墙面,“我们有我们的命运,他们有他们的命运·”·叶思栩望着这一壁,沿着墙壁再度看向天空,似乎在这里,这一方安宁的天地中,天空这样湛蓝、阳光这样柔和。
他不懂秦越鸣的命运,却知道,这样的感觉,刚刚好··于闹市中藏身,有种隐匿喧嚣的安全感··慢慢走向最里面,秦越鸣道:“这里是外婆以前住的,得了老年痴呆之后,吵着要回来。
地方很小·”·“嗯·”叶思栩也不知道他说的地方小有什么具体的概念,但等他拎着水果盒走进屋子时,才意识到这是极小极矮的层高··他倒还好,秦越鸣要微微低头,显然层高可能只有一米九,不到两米。
“来了啊”一个胖胖的中年女- xing -从屋子里扶着老太太走出来··头发花白的方脸老太太一看到秦越鸣就笑嘻嘻地道:“阿明啊。”
秦越鸣低头轻声在叶思栩耳边道:“我舅舅叫方礼明·”·叶思栩点点头,见秦越鸣走上去,伸手扶老人家,称呼用的是“老太太”,说的是沪城方言。
“今天气色还可以,头发梳得精神·”秦越鸣淡笑道··老太太走得极缓慢,叶思栩看着她似乎根本没听到秦越鸣的话,而是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
·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叶思栩一顿,求救似的看向秦越鸣··“越风啊”老太太忽的扯起笑容来,往下赘的皮肤牵引上去,眼睛似乎找到点神采,“小彩啊,给越风拿糖啊,糖啊”她又跟小孩儿似的拍拍自己的手,又拍打身边秦越鸣的小臂。
而此刻,又重新注意到秦越鸣的存在:“阿明啊来看姆妈啦侬老早好来了·”·“嗯,后头常来·”秦越鸣面色不改,回答道。
老太太又留意起叶思栩:“越风,过来起糖小彩”她着急起来,一只手撑着秦越鸣要来握叶思栩的手··叶思栩有些意外,呆呆地伸出手,叫老人家握住。
这是一只宽大的、有力的,粗糙但柔软的手,掌心很热,有一种人到老年时- xing -别消退的感觉··老太太拉着叶思栩坐在椅子里,迷迷瞪瞪地看着门,又看看秦越鸣。
胖胖的中年女人送上一盒子糖搁在颇有古意的茶几上··老太太抓一把,全部塞进叶思栩手里,力气很大,不容推拒··秦越鸣看一眼拘谨的叶思栩,叮嘱道:“老太太要起饭了,伐要喂越风起糖。”
“噢噢噢噢,对对对”老太太又紧张起来,将叶思栩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全都往他夹克里面塞··夹克口袋有拉链,他忙自己打开。
老太太放好后瞪瞪他的脸:“不要偷偷起啊,小宁要起饭·”·“嗯·”叶思栩点点头,看看秦越鸣,见他的面上始终淡淡的,似乎已经习惯这老太太的模样。
几个人连同家里的阿姨一起上桌吃饭,菜色倒是很好,蜜汁酱虾、酱鸭、红烧肉,余下的是时令蔬菜,还有一份自己做的土豆泥火腿丁沙拉··全家人都默认叶思栩成了秦越风一般,把他当孩子似的,多分给他一个薄而透光的金边瓷碗,阿姨会按照老太太说的,用公筷给他夹菜,舀沙拉,秦越鸣也给他夹了红烧肉。
叶思栩看着小山似的碗,皱皱眉,闷头狠命顾着吃··老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对着秦越鸣说了几句,又临时插一句对保姆阿姨的嘱咐,总是一些很琐碎的事情,大家都配合她,哄得她很开心,事事都顺意。
吃过饭后,几人一起送老太太去二楼的阳台晒太阳··楼梯也很窄,早年间的屋子,格局非常局促,显然已经收拾打理过,但人一多,就显得拥挤··叶思栩都不敢用力踩着地板,总觉得一步小心会踩塌下去。
秦越鸣见老太太拉着叶思栩一起迎着下午的太阳说话,也没多说,拿起厚重的毯子盖在老太太的膝盖上,下楼前按住叶思栩的肩膀,弯腰在他耳边:“陪外婆半小时,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叶思栩点点头,看一眼自顾自在说话的老太太:“嗯·”·秦越鸣揉揉他的头发,同他相视一笑··等人走了,叶思栩也揉一把自己的头发,越来越习惯他这样对自己了。
真是可怕··老太太兀自摇头起来,对着叶思栩道:“越鸣伐好,伐来看我·嫌我老了·”·“没有的,他……”叶思栩想了想,“他很忙的,在拍电影啊。”
“哦哦哦哦,对哎”老太太想起来了,“拍电影哎阿蕴啊,小辰光欢喜看·”·叶思栩没听过这个名字,微微皱眉,不晓得是不是勾起老太太的回忆了,看她遥遥地注视着天空,不再说话。
而远处,正是庞大而辉煌的现代化世界··他抬手,手掌遮在眼前,阳光从指缝间倾泻下来,仿佛回到了慢悠悠的旧时光··楼下,秦越鸣请阿姨帮忙,弄了点土豆泥沙拉和蜜汁酱虾。
阿姨一边忙活一边道:“最近老太太老想侬哎,侬伐来,她就问侬几时来·”·秦越鸣坐在厨房和客厅的过道里,一把老式的交椅,垫着旧式样的软垫和靠枕。
“嗯,这一阵有空就来·”·阿姨瞥一眼楼上,问道:“个小宁是谁”·“朋友·”秦越鸣淡淡地道,鼻尖弥漫着这幢房子陈旧而热烈的烟火气,眼帘半耷拉地望向电磁炉,若有所思地补充一句,“好朋友。”
“跟越风是有点像·”阿姨道,“老太太么,侬看看伊么,脑子啊拎伐清爽,其实啊,眼光毒·看一眼,就想越风了·”·“是。”
秦越鸣撑在交椅扶手上,双手扣在鼻梁处,慢慢地道,“姆妈港伊小辰光跑丢,阿婆在几百人当中一哈子寻到伊·阿婆,眼光一直好·”·“哈哈。
是哎,侬姆妈小辰光,真刚是,两条小细腿,圆规一样哎,细脚伶仃,走路特别快,没宁跟得牢·侬阿爸,追伊,两人去南京路荡马路·伊可以一路走,侬阿爸伐来噻,没伊精神头足。”
秦越鸣眉眼微弯,笑起来··这些陈年旧事,也就只有家里这些旧人记得,除此以外也就是秦家的张姐··但是张姐很少提,自从秦越鸣父母和秦越风过世后,她似乎极为少见才提这些前尘往事。
秦越鸣偶尔来,偶尔听··从人嘴里说出来的事情,总要比旧相片生动,也有意思··秦越鸣又上楼陪老太太和叶思栩坐了一会儿··半小时后,他们准时离去。
老太太拉着叶思栩地手,让“阿明”给“越风”兜里放点糖再走··叶思栩下楼时,老太太还自顾自地对着太阳眯眼,嘴里说着:“要甜蜜蜜的。”
他的口袋里有刚才老太太亲手抓的一把大白兔奶糖,他摸了一下,沉甸甸的··离去时,保姆阿姨将一个袋子递给秦越鸣,里面是搁在玻璃保鲜盒里的沙拉和热乎乎的酱虾。
叶思栩乖乖地跟在秦越鸣身后,跟两个阿姨道别··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已经下午两点左右··午后的阳光已经照不进来,巷子暗淡而幽深。
叶思栩轻声道:“我觉得这里不拆也挺好的·”·“是啊·”秦越鸣回应道,看看他,弄堂口有风吹来,拂过他的刘海,赫然是极为明亮的一双眼眸。
“不过也许明年就拆了·”·“所以这就是它的命运·”叶思栩跟着道,“我们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除了珍惜现在·”·秦越鸣薄唇勾起淡笑,什么都没说。
回到车上,叶思栩扣上安全带后,将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全部拿出来,摊开在手心:“给了好多哦·”·秦越鸣看一眼满手的白蓝红经典包装:“以前家里来人就拿出来给孩子吃。
没吃过吗”·“吃过的·”叶思栩扭开一粒,低声道,“怎么会没吃过·”·文城距离沪城这么近,新鲜玩意儿从小就能看得到。
他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想到方才临走时老太太说的,要甜蜜蜜的,他低头又拿起一粒,大着胆子扭开,伸手送到秦越鸣的唇边:“你吃吗”·秦越鸣启唇,叫他喂进来一颗大白兔奶糖。
甜得心里都要冒酸气儿了··叶思栩捏着糖纸,低眸,指尖叠来叠去,最后叠成一个小方块··秦越鸣咬着奶糖,手撑在车框,轻揉眉骨,唤他道:“阿叶。”
“嗯”叶思栩每次从他的薄唇中听到自己的名字,都觉得格外奇怪··又生涩又熟悉··“以后叫我越鸣哥。”
“……”·又尴尬又悸动··叶思栩扭头看向车窗外··秦越鸣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候··好半晌,才听到温吞水一样的语调,似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般——“越鸣哥。”
秦越鸣见他低垂着脑袋,抬手揉揉他的耳朵和脑袋:“乖·”·“……”·叶思栩嘟唇望着车外,心里觉得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奇怪。
概因奇怪是隐约而抽象的,然而喜悦是直观与具体的··叶思栩唇齿一动,再次无声地叫了一声“越鸣哥”··一切都像是口中的奶糖,奶甜奶甜的。
秦越鸣直接送叶思栩到叔叔家,又将沪城阿姨准备的两个玻璃保鲜盒拿出来递给他··见叶思栩要脱掉夹克,秦越鸣按住他的肩膀吗:“明天来的时候带来就行。”
“哦·”叶思栩点点头,抱着保鲜盒,鼓着脸颊,小声道,“那我回去了·谢谢·”·秦越鸣没放手,低眸定定地看他。
叶思栩这才抬起眼眸,同他扯开一个笑容:“越鸣哥,再见·”·“嗯,回去休息·”秦越鸣道··叶思栩点着头转身,脑袋像是个小木鱼,快步朝着单元门进去。
秦越鸣见他踩上楼梯没影之后,才上车离开··叶明康脚已经好了大半,正在家里锻炼身体,听到开门声,扭头看:“思栩你回来了啊·”看他抱着东西,又穿一身不合体的外套,忙问,“谁的衣服啊”·“哦,朋友的。
我穿少了有点冷·”叶思栩踏步进厨房,在里面扬声问,“妹妹呢”·“出去了·长大了哦,懒得陪我这个老头子。
一周末就跑·”叶明康扶着沙发坐下去,太阳- xue -还有点汗,不过筋骨松快,舒服很多··叶思栩将还有一点点余温的蜜汁酱虾打开,想到刚才秦越鸣特地塞给自己的模样,心里就暖。
他拿筷子吃了一个,味道足,酱汁浓,虾个头也很大··这会儿,叶思贤喝着奶茶回来,她还给叶明康带了一杯柠檬红茶,看到叶思栩站在厨房偷偷啃虾才古怪地凑进来:“哥,你干嘛啊哪里来的虾啊”她又打开沙拉盒,“这是谁做的沙拉啊看起来很好嘛我可以吃吗”·叶思栩从碗橱里取出一个小碗和勺子,给她弄了点:“朋友家的阿姨做的,挺好吃的。”
“那你在人家家里吃饭,还带一份打包”叶思贤一边吃一边瞪眼睛,“哇,好好吃啊,这个火腿丁哪里买的啊”·叶思栩见她没多问,心道:我也没想到,他会叫阿姨重新做一份给我。
不过秦越鸣怎么这么细心呢简直超乎寻常··第29章 ·转天,叶思栩因为彩排比较晚, 约莫到了九点半还在剧场··他又在剧场看到了柳灏。
确切地说, 是柳灏又- yin -魂不散地来找他了··叶思栩也不晓得柳灏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寻自己麻烦··柳灏堂而皇之地以找叶思栩为理由, 进了排练厅等他, 直勾勾地盯着叶思栩。
他长得条件好, 身高腿长,照旧扎一个揪, 微有些上挑的五官, 显得有些凶··《失明》里演叶思栩姐姐陈若凡时不时趁空就跟他打探:“谁啊, 看你跟看仇人似的。”
叶思栩低声道:“朋友·”·等排练完, 大家稀稀拉拉地回去, 叶思栩才磨磨唧唧地走到柳灏面前:“灏哥,你怎么忽然来了有什么事情吗”·“走呗,请你夜宵。”
柳灏起身,胸前一个大logo的皮质斜挎包,努了努下巴, 看他一脸不情愿, 抬手搭在他肩膀上, 一下凑到他软嫩的面颊前, “阿叶,怕什么找你吃夜宵你也怕我”·叶思栩避不开他, 只觉得尴尬,忙去拿自己鼓鼓囊囊的包,包里有秦越鸣的夹克。
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他背上包, 黑漆漆的眼睛望着柳灏:“你要吃什么”·柳灏看他是松口的意思,笑嘻嘻地道:“走,哥带你去吃水煎包,特好吃,真的。”
叶思栩看他也没有特别的过分,也没说什么,只慢慢跟上··两人从剧院出去,迎面而来的夜风吹得叶思栩一哆嗦··柳灏同他一起步下台阶:“阿叶,你最近排得不错啊,能上男一号的戏份了。”
“没有,就是跟着导演说的排,也不是男一号·”叶思栩淡淡道,他的台词都不是很多,怎么能算一号··等走到台阶下,叶思栩望着前头的马路,问:“你说的地方在哪里我还要赶着回家的,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不远啊,附近的·这么怕我干什么”柳灏淡然道,“走吧走吧·”·叶思栩刚跟上,手机震动起来。
他忙拿出来,一看是秦越鸣的号码··顿时心里有点虚··明月当空,冷风习习··叶思栩边走边接起电话:“喂”·“回来了我过去接你”秦越鸣的声音依如往昔,沉沉的,淡淡的,冷冷的。
如同天上弯刀似的冷月··“不……不用了·”叶思栩瞥一眼柳灏的影子,小声道,“要晚一点,没法看电影了,对不起·”·“还在排练”秦越鸣慢条斯理地问他。
叶思栩只能虚应一声:“嗯,那我先挂了·”·秦越鸣没有追问,叶思栩忙做贼心虚般挂断电话··叶思栩握着手机跟着柳灏走了一段,才道:“灏哥,我不去了,我家里人催我回家了。”
“什么”柳灏觉得他好笑,“就吃个东西你怎么要死要活、娘们唧唧的”·叶思栩咬咬唇:“嗯。”
看他站住不动,背着包跟个傻子一样,柳灏推推他:“走啊就附近,我又不会吃了你,吃个夜宵怎么了”·“不是,我不饿。”
叶思栩别扭地道,“对不起”说完就要往另一边走··“叶思栩”柳灏冷声叫他的名字,“你还上脸了”·叶思栩皱眉头看他,不明所以。
路灯下,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柳灏看他鼓着脸,奶白的肌肤在昏黄的光线下有种细腻的质感,想了想,哄他道:“我不会乱来的,就带你吃点东西,你紧张什么店里都是人,我会动你吗吃完你就立刻走,还不成”·“那你说的”叶思栩谨慎地问道。
“对啊,我说的·”柳灏扯了扯牛仔外套··都这个季节,柳灏为了门面穿得不多,脚上的裤子还露出一截脚踝,看着叶思栩就觉得刺骨的寒凉。
两人一前一后地闷头走向柳灏口中的水煎包店··的确不远,就在清光大剧院后面热闹的街口,似乎是一条专门做夜宵的街,冬夜里灯光下冒着腾腾热气··叶思栩跟着柳灏左右走着,进入店里。
柳灏熟门熟路地点了两份水煎包··味道好,肉馅儿足,叶思栩倒是吃得畅快,搭配一碗撒了葱花的骨头汤,意外地暖身和果腹··他想着以后自己可以一个人过来吃。
柳灏看他规规矩矩吃东西,伸手就捏他的脸颊:“阿叶你胖了啊”·叶思栩扭开头,不悦地皱眉:“灏哥,你别这样·”·“我怎么了”柳灏将椅子一拖,凑近他。
两个长得极漂亮的小男孩儿紧紧靠在一起,旁边吃东西的人,都忍不住要瞧他们一眼··叶思栩将凳子拖开一点,避开他,简单道:“不要动手动脚的·”·柳灏勾着嘴角邪笑:“阿叶,你最近胆子大一些了嘛。”
叶思栩不知道他从何说起,也没做声,将面前五个水煎包都吃完,饱了··看到别人给家人打包水煎包,他便起身去叫老板也打包了六个··早点回去,一会儿给秦越鸣好了。
柳灏看看他:“给谁买的你妹妹啊”·叶思栩看看他,点点头,不做声··柳灏没说什么,吃完还一起出门,特地给他打个车。
搞得叶思栩一头雾水地被塞进车里··“我明儿再来找你吃夜宵哈·”柳灏挥挥手,让司机开车··叶思栩还是没懂,但是出租车已经开出去,他也来不及说话,只是皱眉心道:他不是真的要来吧·不过今天似乎没有之前那种令人讨厌的态度,只是稍微有点爱动手动脚。
他靠在窗边,跟司机说了下具体的地址··司机道:“哟,那你还在这儿吃东西呢跟朋友约会啊”·约会·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叶思栩想,难道这是柳灏在约会自己·可能吗·他额头磕在凉飕飕的窗玻璃上,腿上是一盒尚且热乎乎的水煎包··暂时也没有多想。
回到家中时已经接近十点半,叶思栩问了张姐秦越鸣在不在··张姐已经要准备去休息,道:“刚回来,在楼上了,你找他啊”·叶思栩疑惑,秦越鸣怎么会刚回来不过也没多想,点点头:“对。”
“那你去好了·”张姐也没说什么,对叶思栩她是了解的,蛮乖的一个小孩··之前她在楼梯上崴脚,还是叶思栩帮忙背到房间,加上叶思栩温和、事儿不多,因此印象一直不错。
叶思栩上了三楼,却见观影房一片漆黑,心道:他没看电影吗·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在书房和卧室之间徘徊一下,他低眸看一眼手里的水煎包,敲了敲书房门。
“进来·”·叶思栩推门进去,见他坐在椅子里,正在写什么·“我……越鸣哥,我买了吃的当夜宵,你吃吗”·秦越鸣远远地看着他。
叶思栩意识到今晚的秦越鸣有些肃穆··从九点多打电话联系自己的时候,他就在言语之间敏锐地察觉道这种微妙的态度··他一直沉默,紧抿的嘴唇,高冷的神情。
叶思栩立刻懂了:“嗯,那……那没事的话我下去了·”他将夹克衫放在单人沙发的椅背上,低头快速扭头,走出房门时候看到他已经低头开始书写,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那一句就在嘴边的“晚安”生生咽下去。
房门吧嗒一声合上··叶思栩想,他今天怎么了·手里的水煎包还是温热的··叶思栩下楼,去了餐厅,扯开一次- xing -筷子,一边寻思秦越鸣,一边又往胃里塞了全部的水煎包。
只是本来就吃饱了,越吃越堵得慌··不仅如此,心里也很堵得慌··是因为没有准点回来陪他看电影吗·叶思栩闷闷地钝痛,也不知道怎么缓解这种忽然冷淡的关系。
手肘曲着搭在桌上,他趴在臂弯里,左手揉着胃,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得太多——也许秦越鸣只是比较忙而已,而且他的确也没见过秦越鸣吃夜宵,好像就是喝点威士忌。
·“这么晚了不消化了·”向姨慢慢走近餐厅··叶思栩直起身子,点点头:“向姨还没睡”·“今天晚上菜咸了,渴得很。”
向姨身材也有些胖,走路慢,要不是叶思栩知道她是在别人家做阿姨的,其实看她平日里穿得体面妥帖,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太太的感觉··向姨进了厨房倒水,出来看到他,又道:“你们小年轻啊,还消化,叫我是不行的。”
“嗯·”叶思栩也没想吃这么多,但扔掉又白白浪费了,他想到什么似的问,“向姨,先生平时晚上吃夜宵吗”·好像他来以后,就没见过。
向姨听到这话,便笑笑坐下,手里拿着两杯水,顺便推给叶思栩一杯··叶思栩轻声道谢··餐厅的水晶灯只开了一圈,有些昏暗,但照得向姨面上有种少见的妩媚。
叶思栩也有些意外,往常他基本没怎么注意过这些细节··“先生不吃的,从小的习惯,不过在外面饿极了肯定要吃,这也没有个说法,是吧”向姨握着水杯,“以前家里太太在的时候,晚上么燕窝啊这种总要准备的,现在么……”她声音低下去,没说什么。
叶思栩想到了昨天沪城见的老太太,手指在玻璃杯外面的菱形格纹上划过,有些好奇地问:“太太是谁”·向姨看这孩子一脸呆呆的发问,才解释道:“先生妈妈呀,你这孩子,怎么反应不过来。”
“哦·”叶思栩点头··向姨像是被勾起了往事:“我来家里晚,那会儿太太刚生了越风·”她淡淡看一眼叶思栩,“产后有点抑郁症,原本脾气老好的一个人,行为有点乖张。”
“是么”叶思栩静静听着,他对秦越鸣的家庭开始产生浓厚的兴趣··“不过先生有耐心,孩子丢给阿姨照看,带着太太去旅游,满世界的玩,心情才好起来。”
向姨道,“那可真的是寸步不离的·不过么,就这样,太太有时候脾气大起来,还要打他骂他……”·向姨说到这里笑笑,“说是骂,其实也就是声音大一些些。
太太家里老早就是做银行的,从小就是家里最小的千金,教养好得不得了,不说难听话,也不会冷言冷语·我们在别人家里做保姆阿姨的,最要紧的确是钱,但也要面子要自尊的,太太知道,她懂的,在有钱人里的确是少有的好。”
叶思栩听她说开去,便仔细问道:“那秦先生呢我是说现在的秦先生”·“先生就是乖啊,从小念书顶好。
基因好,大户人家的基因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又都是门当户对地结婚,你没看到过先生和太太的结婚照,郎才女貌,再也找不出这么登对的夫妻,所以你看看先生,人高,长得有样子。”
向姨笑眯眯地道,又喝一口水,再指了指桌上的鲜花、摆设,“到底是几代有钱人,也有品味·你不要看这些花瓶啊、水杯子啊普普通通,都是高级货色。
当年秦家分家,远走去美国的多少子弟,那都是一车一车的古董拉到码头上船,走船运经太平洋去的国外啊、港城·先生要不是自己喜欢拍电影,这一辈子,什么都不用做,钱也多得用不完。
以前有人说的好,败家也要败好几辈子的·”·叶思栩下意识地看看桌上的街边摊盒子和一次- xing -筷子,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一件事··并不是他陪着秦越鸣吃过一两顿家常便饭,甚至去见过他的外婆,听他说一些拍戏的工作经历,就代表自己已经接近了他。
那都仅仅是秦越鸣身上最平常最普通的一部分··向姨说的这些,才是铸就今日秦越鸣的过去··叶思栩颓丧地靠在椅背上,环顾这一间西式别墅餐厅,仅仅是中式和西式厨房的面积就已经远远大于叔叔家的房子了。
仅仅是给他这样外人住的房间和保姆房都已经远比自己住过的最好的房间都要好……·“怎么了”向姨看他不说话,“哎哟,说多了。”
她撑着桌沿站起来,“早点去睡吧,你们年轻人还能多睡点,我最近连睡觉都难了·”·向姨说着扭扭脖颈,走出餐厅··叶思栩默默地将桌上的餐盒收拾了丢进厨房的垃圾桶,又倒一杯温水,静静地在厨房里站着思考。
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他这才明白,是自己好像有点搞混淆了··心里才这样的焦灼不安,只要想明白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叶思栩就释然了··没有什么需要纠结的,他们原本就不同,他何须自我困扰呢他只需要扮演好陪伴的角色,等合同时间一到,就拿钱离开即可。
叶思栩深呼吸,认真地告诉自己——你们是金钱关系,不要搞得太复杂了··第二天,叶思栩起得很早,刷牙时候还想到秦越鸣在沪城说的,要送自己去剧院的话。
念头一闪,没当回事··他可能也只是随便说说,自己为什么就这么上心了呢·叶思栩吐出嘴里的牙膏沫,快速冲干净牙刷,放好牙刷··动作过于利落,牙刷与杯底接触,发出清脆的“咚”的一声。
他黑漆漆的眼神盯着那一柄十元钱的牙刷,以及这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洗手台··心里有怪物作祟,难受得要爆炸··闷头使劲冲着温水,叶思栩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戴好手表,背上包出去,叶思栩经过客厅时,就看到一道高高的身影··中领黑色开司米毛衣,修身的黑色西装裤,光一个背影,就浑身散发出一种冷淡而禁欲的气质。
尤其是当他听到脚步声转过来时,紧抿的嘴唇有一种冷峻的弧度··“早·”叶思栩低眸,主动打个招呼,迈腿就要快速离去··秦越鸣单手斜插在西装裤口袋中,下命令似的道:“一起吃早饭。”
“不……”叶思栩刚说完就看到向姨冲远处餐厅那边走出来,忙将话吞进去,“哦·”说着拎着包,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跟着秦越鸣走进餐厅。
餐厅原来真的准备了两份早点··其实之前叶思栩从来都不在秦家吃早饭的··他食之无味地扒拉着清粥小菜··秦越鸣眼帘半耷,眼角斜乜他那有气无力的动作:“怎么,不喜欢喝粥”·叶思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秦越鸣居然扬声叫向姨过来,对她道:“向姨,你问问他早饭要吃什么给他准备。”
“……”叶思栩一顿,为什么秦越鸣这么奇怪,他忙尴尬地摇头,“不用了,我没有不喜欢喝粥·向姨你去忙·”·向姨看看他们俩,差点就以为面前这俩是亲兄弟了。
不过,她在秦家多年,知道秦越风的- xing -格和脾气,自然不会将叶思栩和秦越风搞混··等向姨走开,叶思栩恨不得在三秒钟之内吃完早饭然后消失在秦越鸣眼前。
但是等他放下筷子时正要逃离时,秦越鸣道:“跑什么我送你·”·“不……”叶思栩慌张地要拒绝,却见秦越鸣冷冷地扫自己一眼,“好吧。”
非但如此,他跟着秦越鸣走到车库,见秦越鸣又替自己打开车门,低头小心翼翼地绕过去··“砰——”·一阵风,车门直接碰上了。
叶思栩站在车外,眼睁睁地看着车玻璃上自己煞白的面孔,他紧张地不知所措··“我跟你说过什么”秦越鸣道··“……”叶思栩抿唇,“我……什么”·秦越鸣一只手撑在车顶,一只手托住叶思栩的下巴,愣是把他这巴掌大的面孔抬起来:“看着我说话。”
叶思栩大气也不敢出:“哦,好……好的·”·闪烁明亮的眼睛直瞪瞪地望着秦越鸣,内心七上八下,咬牙支撑··因为自己这样,所以他生气了吗·叶思栩想,他这么在乎这些细节吗·他立刻想到程一诺老师说过的,做导演的,尤其是像方亦南那样的导演,掌控欲极为强烈,每一个细节都恨不得要扣到最完美。
加上要求高,工作人员、演员要是做不到,他就会很抓狂··那秦越鸣也是这样吗·“对不起,那我以后,以后就看着你说话·好吗”叶思栩无辜地眨眼,“我真的……以后一定做到。”
这会儿他看清楚面前的男人,才注意到他眼眸有不少红血丝,好像是昨晚上没睡好··秦越鸣低眸仔细地看着他,最后才轻叹一声,揉揉他的脑袋··叶思栩也不知道为什么,叫他这么一揉头发,眼眶忽的发红了。
秦越鸣这下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应该是把他吓到了,低声问道:“怎么了”·叶思栩欲要低头,可一想到他说的,又不能低头,只能直着脖子,眼睛看向别处,轻轻一闭,大颗大颗的透明的眼泪落下来。
“阿叶”秦越鸣急了,这还是他毫无缘由地在自己面前哭,忙将人往怀里搂,抚着他的后背,“我太凶了是吗”·叶思栩在他怀里瘪瘪嘴,低声哽咽道:“不是。”
就是很难受,从昨晚去书房见他之后一直难过到此时此刻··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委屈,却不知道要找谁讨个公道··叶思栩推推他,低声道:“我要迟到了。”
“那就不去了·”秦越鸣宽大的手掌从他后脑勺抚到他的后颈,一下又一下,“我跟方导打个招呼,就说你不舒服·好吗”·“我没有不舒服。”
叶思栩糯糯地解释,“最近几场都很要紧,年底要演出的,我不去,别人会说我的……”他看秦越鸣不放开自己,着急起来,拖着哭腔··秦越鸣觉得怀里这小东西太不好惹,明明是他昨晚把自己伤了一顿,结果现在眼睛一红嘴巴一瘪眼泪簌簌落下来,倒叫自己成了欺负他的罪人。
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他松开怀里暖热的身体,摸摸他的耳尖儿:“别人会说你怎么了你演得比别人好,叫他们等你·”·“……”叶思栩哪里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秦越鸣,“我哪里演得比别人好,我……”他哭得更厉害了。
“我说的·我说你演得好,就是好·”秦越鸣手指抹去他面上的热泪,又揉着软软的肌肤··叶思栩皱着眉心,着急得不行,脱口而出地道:“我才没有,明明没有我要去剧院,我要去排练……”·越急越乱,热泪滚滚,可怜死了。
秦越鸣心疼地不行,可是这小人,眼泪越擦越多,他虎着脸低声吓唬他道:“再哭我就现在联系方导给你请假了·”·说着就要摸手机··吓得叶思栩去按住他的手,嘴里冒出一串儿:“不要不要我不哭了我要去排练”·秦越鸣被他软软的手指握住,看他因为去排练这么点小事情就如此着急,只觉得可怜又可爱。
“好了,我送你去·”秦越鸣揉着他的脑袋,拽开车门,扶着他上去,还亲自将安全带给他系上··叶思栩抽噎着,一路上都还是默默地止不住地流眼泪。
他也不想的,奈何眼泪就是冒出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到了最后,他想,都是自己的错,为什么要喜欢上秦越鸣这样遥不可及的人··就跟他剧本里的女人一样,可望不可即,多么痛苦。
秦越鸣见他一路都在哭,车子开得慢,方便的时候就右手去握住他的手:“阿叶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叶思栩无声地呐喊——是啊,我心里不舒服,很不舒服·可是又不能对着秦越鸣喊,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又没有责任。
这么一想,更绝望··怎么想,都觉得这一场思恋是一场没有对手、没有观众的独角戏··可悲,可怜,还可笑,可憎··叶思栩用力地抹掉眼泪,愤恨地想:我再也不要喜欢秦越鸣了·第30章 ·到剧院后,叶思栩眼睛都有些肿, 他擦干净眼泪, 随口说了一声“再见”就要下车。
秦越鸣按住他的肩膀:“晚上我来接你, 好吗”·“不好·”叶思栩扭着头不是很想同他说话, “我晚上有事情, 朋友来找我吃饭,我……”·原本要说回自己家, 但还是没说出口, 只是道:“我晚点回去。”
·说完快速推门下去··秦越鸣看他小兔子一样的跑上台阶, 一溜烟儿地没影了, 还在望着··又有朋友要吃饭·秦越鸣不悦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笃笃——”·副驾驶车玻璃被人敲响··下一秒, 对方拽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是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的程一诺,穿黑灰亮色条纹薄毛衣,皮肤苍白,咖色眸光始终如一的淡然。
程一诺和颜悦色地看着这脸色一贯沉静的年轻人:“你怎么了一大早的,是送思栩过来”·“嗯·”秦越鸣应一声, “程老师你怎么知道”·“那难道你这么早来找亦南”程一诺淡笑, 眸光温柔又坚定, 看向清光剧院的正门, “遇到什么问题了”·秦越鸣皱皱眉,本着讨教的想法问道:“程老师, 我是不是太严肃了”·程一诺意外地看他一眼,见他眉目冷、鼻梁高,嘴一抿, 的确不好惹。
“是啊·”·“哎,这怎么办”秦越鸣苦恼,对着程老师,他也没有什么可回避的··程一诺拍拍手里的资料,淡淡道:“你总要给人时间从你的表象慢慢走进你的内心,好比你调度演员,合作三个月的一定比合作三天的更了解彼此。”
听他的比方,秦越鸣淡淡道:“可是他不是演员,我这个导演,调度不好·”·程一诺笑起来:“你弄错了·你以为你是导演呢其实说不定,他才是导演。”
他说完,推开车门··下车后,站在门外看向在沉思中的秦越鸣,他道:“我走了·有时间,你带他来家里吃顿便饭·亦南也觉得这孩子不错,反应慢,但是悟- xing -高。”
秦越鸣再次看着程一诺消失在清光剧院的大门外,他心道:程老师的话是什么意思·在我和那只小兔子的关系中,也许小兔子才是导演·那我呢难不成我自以为掌控了全局,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这会儿,秦越鸣接到个电话。
今天要去聊《玫瑰之死》的剧本研讨会,电影工作室里坐着几个从各地飞来的编剧和作家,正齐整整地在等候他这位大导演前去开会··秦越鸣发动车子,踩油门的一刹那似乎醍醐灌顶。
情绪··不论是导演还是演员,只要有人先一步控制了情绪,那么就立刻能掌控对方··看似强势的咄咄逼人,其实深究背后,早已经成为对方情绪的俘虏。
秦越鸣打开车窗,吹了吹冷风,不自觉地勾起薄唇——他早就已经跟着叶思栩的情绪走了··这小兔子现在厉害了,动辄就哭··他一哭,秦越鸣就拿他没辙,又不能哄得太明显怕吓坏他。
往后,估计有的受··思及此处,虽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但秦越鸣深邃的眼眸中却透出几分少见的光彩来··另一边,叶思栩在小舞台上排练··他原先还担心今天状态不好,谁知道一入戏,就全忘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排戏的间隙,叶思栩握着保温杯喝水,环顾这个小小的舞台,呆呆地想:原来我也开始享受这个工作了吗·似乎已经可以做到忘我地投入了。
可是也没有秦越鸣说的那么好吧——什么我演得好,能叫别人等我··这都是什么·叶思栩看看坐在另一边闲聊的孙老师、陈若凡等演员,心里虚得很。
自己才演几天戏秦越鸣那简直就是信口开河··叶思栩心道:他那人怎么也这么胡说八道,跟他的长相气质一点都不相符··“阿叶”陈若凡手里拿着杯子也走过来,笑嘻嘻地看着他。
陈若凡其实比叶思栩还小一岁,但长得有些成熟,在话剧这一行摸爬滚打也有两年时间,台上台下都要比叶思栩老练··叶思栩往旁边一挪,腾个位置给她:“怎么了”·“问你啊,昨天的男孩儿,也是个演员吧”陈若凡坐下来问道,“我昨天瞧见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后来想起来是之前去看一个剧院的戏,见过他主演。
不过时间有点久了,印象不是很深刻·所以来问问你·”·“是·”叶思栩点点头,“是风月剧场的·”·果然像柳灏那种比较又个- xing -的长相,到了哪里都招眼球。
陈若凡问道:“跟你关系很好啊”·叶思栩脑子里慢慢地转啊转,始终没将自己在风月剧场工作过的事情说出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太愿意透露太多自己信息的潜意识。
所以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甚至于,都已经习惯没有朋友,到了如今,也不太会交朋友··“阿叶你怎么发起呆来了”陈若凡推了推叶思栩的手臂,“问你呢你跟他关系好吗”·“不是很好,昨天是因为他要点事情找我。
怎么了”叶思栩低眸,望着保温杯里的胖大海,就着手喝一口··陈若凡抿下唇,瘫在椅子上,抬抬眉毛,道:“阿叶,能不能帮个忙啊”·“嗯”叶思栩看李放导演从外面进来,拧好保温杯盖,问她道,“我怎么帮你”·“约出来吃个饭就说聊聊话剧的事情”陈若凡这样问,眉宇间有点害羞,但又忍不住笑起来,“成吗”·叶思栩的手指扭着杯盖,想着柳灏的事情,又想想陈若凡,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那我问问。”
陈若凡见他的意思似乎是首肯,点点头:“谢啦阿叶”又凑近了道,“请你吃饭哈”·说完蹦跶着往自己座位走。
叶思栩却微微一皱眉·他迟钝的神经告诉自己,陈若凡可能是男女之情的意思,如果这样的话,就不大合适做这个中间人,更何况,柳灏那人也不是善茬··一想到他说今晚还要来,叶思栩就觉得烦躁。
李放站在舞台中央喊:“阿叶啊过来,孙老师跟你那场对手戏,单独过一遍·”·叶思栩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拿着台本,跨上小舞台的台阶··还是演戏好。
灯一打,入了戏,就不再是自己,平日里的诸多苦恼,就被另一个灵魂给挤走,自我被挤压到无穷小,自然不必再为之发愁··下午时分,叶思栩忽的接到叶思贤的电话,哭哭啼啼地问他能不能去学校接她回家。
叶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但叶明康的太太离开早,他对叶思贤的教养也是很宠的,叶思贤从小几乎没有怎么吃过苦头,年纪又小,很依赖家里,尤其是叶思栩··一遇到事情,就第一时间联系叶思栩了。
恰逢叶思栩今天排练还可以,临时有事,导演也放行了··他拿着包就冲到叶思贤所在的师范学校,刚进校门去她们寝室路上,就看到妹妹朝自己扑来··“哥”·冬日的傍晚,昏暗的走道,清冷的凉风伴随着叶思贤的奔跑涌到肌肤上。
叶思栩打了个寒噤,张开手臂,牢牢抱住妹妹,用力揉着她的头发问:“吃饭了吗”·叶思贤拖着哭腔:“没有——”说着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这让叶思栩想到了早晨的自己··他用力抱着妹妹:“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去不去”·叶思贤显然哭了很久,眼睛肿得像是大核桃:“去我要去吃西餐哥,你带我吃好不好”·“好。”
叶思栩揽着她,也不知道问什么··他猜测叶思贤是因为什么流眼泪,但并不准备多问,能做的也不过是陪着而已··抵达商场一家西餐厅后,找了最靠里的座位,叶思栩将菜单递给她:“你点吧,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叶思贤听到这话,眼泪不争气地掉落:“全世界除了爸爸,就是哥哥对我最好了·”·叶思栩托着下巴看她这小模样,不做声··他刚才微信联系了柳灏,说自己不在剧院,请他以后也不要来找自己。
柳灏没有回复,叶思栩就当他已经知道这件事··吃饭时,叶思栩也没问叶思贤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直陪着她吃饭、又陪着她回去··两人吃得太多,尤其是那家西餐厅的烤土豆条,外焦里酥,吃完一份又点一份,结果都吃撑了。
就着夜色,他们一起慢慢踱步回学校··可是刚进校门,刚一走到学校篮球场附近,原本挽着叶思栩的叶思贤靠在他肩头就抽泣着哭起来··已经接近八点半,这个天气的小路上,只剩下一些溜达的小情侣。
叶思栩找一把附近的椅子,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搁在椅子上,让叶思贤坐上去··叶思贤见他对自己这么好,又止不住地哭:“哥,你以后要是谈了女朋友,也会対她这么好吗”·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叶思栩被她抱着胳膊,揉揉她的头发:“不会的。
我不会谈女朋友的·”·“为什么”叶思贤茫茫然地问,视线里是黑漆漆的影,远处是篮球场上一些男孩子打球的动静··叶思栩望一眼天上的明月:“没有为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让妹妹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这个时代的浮皮表象虽然光怪陆离,可大多数人骨子里依旧是传统与保守··叶思贤不理解,只是哭着道:“反正再也没有哥你这么好的人。”
“有啊·”叶思栩慢吞吞地柔和道,他自认为笨嘴拙舌,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女孩子,只是无尽的沉默··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思贤的情绪冷静下来,正要说什么,两眼却直勾勾地望着前面的青石板路。
远处是草坪,草坪间纵横着几条小路··一个男孩子和女孩子半搂半抱地走在一起,情态腻歪,显然是情侣关系··此刻,叶思栩接到了秦越鸣的电话,他没有留意到妹妹的神情,只是道:“我接个电话。”
“哦·”叶思贤依旧是直直地望着前面的人,没有躲闪··叶思栩起身,绕到篮球场边,接听电话··秦越鸣的声音在电话里总是有种疏冷的况味:“真的是和朋友去吃饭了吗”·球场上的学生运球,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像是无比有力的心跳声。
“没有,在我妹妹的学校·”叶思栩五指插进篮球场的铁丝围栏中··冬天的铁网,凉飕飕的刺激着肌肤··“怎么了”秦越鸣淡淡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叶思栩摇头:“没出——”但他扭头看向妹妹时,却见她居然被一个女孩子扇了一巴掌。
他都来不及反应,第一反应是掐断电话,冲了过去:“你们谁啊”·叶思栩飞跑过去,一把推开那打人的人,他忘了这对面的也是个女的,这一推将人推到在地,疼的她大喊。
叶思栩气急攻心地护着自己的妹妹,抱着她的肩膀问:“思贤思贤你没事吧”·“陈粤你就看人这么欺负我啊”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女孩子大骂道,“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叶思贤听到这话,自己脸肿也不怕,反而要护着叶思栩,拖着哭腔道:“陈粤,我一点都不怪你跟她在一起,我也无所谓同时失去了闺蜜和男朋友,但是你要是敢打我哥,我就跟你拼命。”
叶思栩这才注意到,这男孩子是上次自己在剧院看到的那一个··他也听明白了这中间的关系,叶思贤抱着他的胳膊道:“哥,我们走吧·”·叶思栩揉揉她的头发,低声说:“我上次在剧院说过的,谁要是欺负你,我就帮你打他是不是我还说过,打不过也要打,是不是哥说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陈粤已经扶着那女孩子站起来,反而被女孩子推一把:“你听见没有,人家做大哥的要打你你真没种·”·陈粤似乎不在乎地撇撇嘴:“他打不过我的。
行了差不多得了,有完没完”·叶思贤捂着嘴角,恍惚地被叶思栩推着坐在长椅的外套上,看哥哥转身,黑影长长地落在自己的身侧,像是孤勇的骑士般。
随后是狠狠一拳头砸在陈粤的左脸上,伴随着的是女孩子的惊呼··叶思贤从来也不知道,一向瘦弱的哥哥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每一次挥拳似乎都没有留下太多余力。
陈粤甚至比叶思栩要高半个头,也没有留任何力气,两人在草坪上激烈的厮打··旁边的女孩子似乎想拉架,一直在喊不要打了·这会儿她开始怕了。
·仿佛一台歌剧,戏剧化的冲突只在片刻之间,而饱含深情、抑扬顿挫的呼叫宛若歌者的吟唱··叶思贤却在哭,哭得特别用力··她是在爸爸和哥哥的照顾和宠爱下长大的,得到的是世界上最好最温暖的爱,却不知道她已然见过最好的爱。
“叶思贤,你哭傻了吗你让你哥别打陈粤了”女孩子喊着道··叶思贤站起身,将长椅上的衣服拿起来,对着和陈粤扭打在一起的叶思栩道:“哥,我们回去了,以后我再也不谈恋爱了。”
要谈,也一定要找一个像你这样对我好的人··叶思栩的额角落了伤,嘴角也裂开一道口子··陈粤的脸肿得老高,青了一只眼睛··叶思贤看向搀扶着陈粤的女孩子:“你说得对,你们才合适。
陈粤,以后你不要在找我诉苦了·我对你们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一点都没有”·她摇头时,眼泪甩出去,落在自己的袖口上。
叶思栩手臂搭在叶思贤的肩膀上:“好了,思贤,回寝室休息·”·“叶思贤你什么意思”女孩子不依不饶地问,又反手甩开陈粤的手,厉声质问他,“你一直在联系她是你联系她吗说什么陈粤你说啊你们还藕断丝连地联系什么你还把我们的事情和她说”·“你真的好吵啊!”陈粤摇摇头,沉默中扫视一眼不远处的兄妹俩,冷冷地道,“行了,你们赢了,还不行”·女孩子却不依不饶,愤愤不平地瞪着眼睛问:“叶思贤,你们一直有联系你还在勾搭陈粤吗你不要脸”·“你才不要脸”叶思贤哭着骂道,“你拿着我的手机弄到了他的微信,背着我联系他的时候,你要脸吗他去游泳你穿比基尼去找他的时候,你要脸吗你的泳衣还是我帮你挑的呢”·叶思栩明显感觉到妹妹颤抖如冬末的枯叶,他用力揽住她。
·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那你是自己没本事,关我什么事”女孩子骂道,“谈个恋爱还不愿意接吻,矫情装逼”·叶思栩往前站了一步,对着这个口无遮拦的女孩子道:“你愿意怎么做是你的事情,请你不要用你的标准去判断别人。”
“切,你也装逼·我看出来了,你们兄妹都这样吧”女孩子冷哼一声··叶思贤冲到女孩子面前,对着她就是措手不及的狠狠一巴掌:“你说我还不够吗还要说我哥”·“你打我”这女孩子要冲过来找叶思贤拼命,被叶思栩一把格开。
叶思栩拽住她扬起来的手,用力甩开,道:“你怎么忘了刚才是你先打我妹妹”·“好了,走不走啊”一直没说话的陈粤,歪着头,烦躁地问女孩子,“走啊”·女孩子见他转身就要离开,便瞪了一眼叶思栩兄妹,快步跟上去。
叶思栩扭头见妹妹扑进自己怀中,呜咽地低声哭起来··他这会才感觉到裤子口袋中的手机还在震动,忙一边护着妹妹坐下,一边掏出来··是秦越鸣··叶思贤抽抽搭搭地自己冷静下来,靠着叶思栩的肩膀:“哥你快接电话吧,一定是着急了。”
可是一看他脸上挂了彩,又心疼地哭起来··叶思栩看看几个未接电话,“嗯”了一声,又舍不得留她一个人,便没有走开··秦越鸣的声音沉得如死水:“人在哪里”·叶思栩按着自己受伤的嘴角,仰头看天,看明月与浮云。
他淡淡地道:“在外面·”·“在哪个外面刚才出什么事了阿叶,我要听实话·”秦越鸣一字一顿地道。
叶思栩都能想象他绷着脸生气的样子,看叶思贤站起来,也忙将椅子上的外套捡起来,随手一甩,对秦越鸣道:“在我妹妹的学校·”·“哪所学校”·秦越鸣这穷根究底的态度,让叶思栩也皱眉,闷声道:“我一会儿就回了。
先这样·”·“阿叶,我过去接你,好吗”秦越鸣问道,“定位发我一个·”·叶思栩正要说不,却听秦越鸣道:“我在剧院外面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你都没出来。”
“……”·他怀里揽着妹妹,是暖和的,但夜风拂面又是冷的··一时间百感交集,他只得将学校名字告诉他,又说好在东门等。
等电话放下,叶思贤问道:“哥,是你朋友吗”·“嗯·”叶思栩点点头,脸其实很疼,但是在妹妹面前自然也没说什么。
两人慢慢走到寝室楼底下,叶思贤才又紧紧抱住叶思栩:“哥”·叶思栩揉揉她的脑袋和柔顺的长发,觉得自己抱着一个大大的洋娃娃:“做什么”·小时候,他住到叔叔家里,晚上怕黑、白天怕人,谁也不见,就半大的叶思贤总是溜进屋子里给他吃东西。
偶尔是一粒大大泡泡糖,偶尔是一根番薯条,像喂动物一样硬要塞进他嘴里··叶思栩清楚地记得,他有一次发脾气,动作太大把小小的叶思贤推倒在地,小屁孩子非但不哭,嘴里还念叨念叨地说哥哥笑笑好看。
如潮地记忆涌上心头,叶思栩也红了眼角:“好了,好好念书·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他们要是再来吵你,也要告诉我·知道了吗”·“知道了。”
叶思贤哭着抹眼泪,“我还以为你说要帮我打架都是开玩笑的呢……呜呜……哥,你太好了·”·“你是我妹妹啊。”
叶思栩笑笑,“我不给你打架,我为谁打架”·“嗯”叶思贤用力点头,“以后我一定好好学习我要出国”·“考雅思吧。”
叶思栩道··叶思贤破涕为:“那我一定会认真考的我要公费出国”·“去吧,未来的古典文学家”叶思栩推着她的肩膀,“先去洗手间洗个脸,再上去。”
叶思贤点头,一步三回头地挥别站在昏暗路灯下的哥哥··正在这时,秦越鸣的电话再度打来··叶思栩一边接电话,一边快步跑出大学住宿区··寒风扬起额头的碎发,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但是有一个是肯定的——有人在等自己的感觉,真好··叶思栩气喘吁吁地跑到东门,远远就看到秦越鸣站在车外,斜靠着车头的位置,影子落在车上,扭曲中却依稀可辨侧影立体。
入了夜,秦越鸣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衣,似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白烟袅袅,在风中散乱地飘,烟头的那一点猩红,闪烁着刺人的眼睛··秦越鸣徐徐喷出一口烟,见到正在喘气的年轻人,只道:“回去了。”
说着拽开副驾驶的车门,见他呆呆地不动,才道,“上车·”·叶思栩忽的心生胆怯··他今晚看上去好凶,虽然昨天也很凶··叶思栩觉得自己一团乱,不比刚才听到的叶思贤的三角恋爱简单。
然而等他走近了,才听秦越鸣极为不悦地问:“你嘴角和脸怎么了”·“没事·”叶思栩像是犯了错的学生被班主任抓包,低着头快速坐进车里,自己去拽车门,低声说,“回去了。”
秦越鸣没说什么,幽深的眼眸看一眼学校大门,一言不发地合上车门··他将烟头掐灭在车载烟灰盒中,发动了车子··一路上,两人什么都没说。
叶思栩原本以为他要问,自己踌躇纠结着要不要说实话,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可是秦越鸣的沉默叫他安心下来,至少不用想着办法地解释或者甚至于要撒谎。
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让他就这么鸵鸟地遮掩过去··等到家后,叶思栩下了车,等他下来,才轻声说:“谢谢你去接我·”·正要拔腿回房间,听秦越鸣道:“去花厅等我。”
秦越鸣说完就抬步出去,留下叶思栩看看左右的几辆黑色轿车,呆呆地对着虚空“哦”了一声··叶思栩快速回房间,将脏了的外套脱下来,丢在洗衣筐里,又冲进镜子里看一眼自己的脸。
嘴角的血都凝住,难怪一张嘴就有撕裂感,脸颊浮肿起来,青一块紫一块··他想,秦越鸣怎么什么都没说还是一会儿要说什么·他胡乱洗一把脸,慢吞吞地去花厅。
这个点,客厅的灯很暗淡··叶思栩进花厅时,见两把椅子中间的欧式茶几上,搁着个家用医药箱,而秦越鸣坐在椅子上,头也没回地道:“过来坐·”·声音低沉,语调毫无情绪。
叶思栩扶着椅背坐上去,不安地看他扭开消毒水··微有些刺鼻的味道散开来,他周周鼻子,揉了下脸道:“没多大事情·”·“你知道作为一个演员,脸多重要吗”·像是夜色中的火星子一闪,炸开了一道光。
叶思栩僵滞,眼神虚而呆,看着自己握住左腕的右手,手指用力地几乎要掐断手腕一般··谁也没有说话··好半晌,叶思栩才听到他沉沉地叹气··像是失望透顶一样。
叶思栩低眸:“我……”·秦越鸣拿起消毒水,起身站在他面前弯下腰:“抬头·”·叶思栩别扭地道:“我自己来吧。”
“抬头·”秦越鸣加重语气··叶思栩这才意识到他今夜真的特别严厉,好像很看不惯自己似的··他忍着流眼泪的冲动,闭着眼睛仰起脸。
秦越鸣见这男孩子一副委屈无辜的样子,闭上的眼下,睫毛闪得令人心碎,再硬的心肠也没办法苛责他,只放柔声音道:“有点疼,忍一忍·”·叶思栩“嗯”了一声。
随着这一声,右眼的眼角,生生滚落一行眼泪··秦越鸣不是没看到,但没吭气儿,等蘸了消毒水的棉签慢慢按到他裂开的嘴角上时,他才道:“太疼了吗”·将棉签拿起来,抽一张纸巾递到他脸上。
叶思栩忙用纸巾按住眼角,声气儿微弱地道:“嗯,疼·”·秦越鸣心里也轻叹,口中道:“那我轻一点·”·“嗯·”叶思栩轻轻应一声。
“这么怕疼,还学人打架”秦越鸣故意道,“还不知道躲开脸”嘴角往下的位置有一条小口子,显然是被什么划开的,他皱了皱眉头。
叶思栩见他已经消毒完,慢慢地睁开眼,见他正俯视自己,沉默不语··他往后避开一点:“以后不会了·”低眸,眼角染了胭脂一样红··秦越鸣两指捏住他的下巴,见他- shi -漉漉的大眼睛惊慌地转开,他道:“我看看其他地方的伤。”
他的指尖滚烫,灼烧了叶思栩的下巴··叶思栩扭头,避开他的手,嗫嚅着道:“没什么,明天起来就好了·”·秦越鸣看着他,沉声道:“明天起来就肿成小山包了。”
“……”·叶思栩忍不住都要笑,可他这么严肃地说话,实在是不好笑出口,只忍着用力抿唇:“还有一个月才正式演出,没事的。”
秦越鸣和他讲不通道理又不好明说自己着实心疼,只道:“明天我接送你去剧院,听见了吗”·“哦·”叶思栩瞥他一眼,正好瞅见他黑色衬衣领口的肌肤,盯着那一处,蓦地仰头,·“为什么”·秦越鸣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收拾医药箱,拿出消炎药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看明天是不是严重,晚点去一趟医院”·他的表情实在是冷淡,淡得叫人觉得他似乎立刻就要走。
叶思栩揉着自己的左腕和手表,低着头,好像有些不甘心似的问:“为什么要送我,要接我回家”·秦越鸣心道:还不是怕你这小兔子撒腿就跑了,三天两头不过来。
见他不说话,叶思栩低声道:“我自己也可以回来的·而且最近排练得太晚了·”·“阿叶”秦越鸣胸腔里也有野兽嘶吼,终于忍不住地严苛道,“我说我送你。”
叶思栩见他莫名对自己大声起来,鼓了鼓脸颊,眼眶和鼻头同时开始泛酸,倔脾气上来:“我不要”·他正要起身跑走,却见秦越鸣猛的伸开手臂按住自己的肩膀。
·“我要回房间了”叶思栩瞪着他,黑漆漆的眼神里满是倔强··秦越鸣单手撑在椅子上,整个人都俯下身,艰深的眼眸望向他,如同鹰隼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
叶思栩不安地扭动肩膀,想要反抗,一出口却成了委屈的央求:“你放开我啊,我要回去·”·“你怎么这么怕我”秦越鸣抬手,满眼怜惜地用手指抹去他眼下的泪水,“阿叶,不要怕我好不好。”
“那你让我回去啊·”叶思栩抽泣起来,埋怨似的道,“我要回自己房间·”·秦越鸣见他眼泪汪汪的一双眼眸,似嗔非怒,好端端的白瓷肌肤红一片肿一片,心疼地不知所以,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肉嘟嘟的下唇上重重地碾过。
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你……你干什么”叶思栩吓了一跳,忙要推他··他的力气怎么逃得过秦越鸣。
他一条腿单膝靠在叶思栩的腿边,倾身俯头,重重地吻在他的唇角··“……”·叶思栩一瞬间脑中空白,恍惚中他也忘了推开秦越鸣,撑在他胸口的手依旧顶着。
秦越鸣为什么会吻他·不是说好的把他当弟弟吗·……·叶思栩觉得自己可能被那个叫陈粤的男孩子一拳打蒙了,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
红唇半张,不知所以,呆呆傻傻··直到秦越鸣柔韧而火热的舌尖顶进口腔时,叶思栩才慌乱惊恐的一合嘴··“嘶——”·秦越鸣速速往后一退,疼得皱眉。
叶思栩这才发现,他把秦越鸣咬了,一时间脸上一言难尽:“对对不起……不是……”·他觉得好混乱,怎么要自己说对不起·傻傻地瞪着面前的男人,叶思栩难堪地道:“你怎么……你怎么……”他倒抽好几口气,才说完整这句话,“你怎么可以亲我啊”·刚才那是亲吧·叶思栩没有经验,对于接吻还只停留在影视剧里的阶段。
而伸舌头,已经是很亲密的关系才会做的事情吧··秦越鸣见他脸色惨淡,双眸绝望,才抱着他的腰快速转换姿势,自己坐在沙发里,叫他坐在自己腿上,明目张胆、有恃无恐地对着这只傻眼的小兔子道:“我为什么不可以亲你”说着,他按住叶思栩的后脑勺,再度用力亲上去。
他的唇柔软极了,秦越鸣忍不住地抿着他的下唇慢慢描摹起来··- shi -- shi -滑滑的舌尖在唇上的触感真是叫叶思栩后脊发热,他推着秦越鸣的双肩:“你放开我,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不经过我允许就亲我”·秦越鸣松开他的唇,额头与他抵在一起,嗅着他周身淡淡的馨香,混杂着消毒水的气味,显得如此温暖。
他声音低哑地问这只傻兔子:“那我申请亲你,你同意吗”·叶思栩摇头,挣扎着从他腿上要站起来:“我不同意啊我为什么会同意”·“你不是喜欢我吗”秦越鸣大言不惭地道,两条有力的大腿夹住他修长的腿,一条胳膊搂紧他的腰。
“我没有”叶思栩这下懵了,“我没有”他咬着牙,疼得嘴角有点撕裂··鲜血从伤口慢慢渗出来,秦越鸣立刻按住他肩膀:“好好好,没有就没有。
别说话了·伤口越裂越大,变成小丑了·”·叶思栩何止是嘴角流血,浑身的血液都滚烫,在皮肤表层下惊惧地流淌,热得皮肤都要烧起来··秦越鸣偏偏不叫他走,吓唬道:“别动,我处理下伤口就让你回去。”
“不……”叶思栩刚开口,就又被秦越鸣吻住,他软软的舌尖竟tian在自己的嘴角伤口上,“唔……”他的手顶在他宽阔的胸口。
秦越鸣捉住他这柔弱无骨的手,往自己的身后绕,一边亲他,一边道:“抱着我,我送你回房间·”·叶思栩张张嘴,还来不及说话,秦越鸣狠狠地咬他的下唇:“再说不要把你丢出去”·“……”叶思栩眨眨眼,眼泪滚下来,吓得闷声大哭起来。
秦越鸣见他乖乖不动了,分开他的膝盖,托住他的后臀抱在怀中,像抱着个大孩子似的··两人的脑袋仍旧顶在一起,秦越鸣吻他的嘴角,轻声说:“阿叶,你的血也是甜的。”
叶思栩哭得彻底懵了,脑子不大好使,只是觉得他怎么力气这么大,能抱着自己走动也不累··秦越鸣堂而皇之地抱着怀里的小东西,穿堂入室,用脚踢开叶思栩的房门,将人送进去,又把他搁在床尾,单膝点地地蹲在他两腿间,手指揉揉他的耳垂后头的皮肤:“傻了”·叶思栩涣散的眸光聚焦在他脸上,哽咽着问:“你干嘛我……”·秦越鸣揉着他的后颈,漆黑的眼眸盯着他:“阿叶,说你喜欢我。”
叶思栩觉得这个发展趋势,有点不受控制·他抹一把眼泪,低声任- xing -地道:“我不喜欢你我明天要走,我不要住在这里了”·刚说完,眼前一黑,秦越鸣再度吻住自己。
这一次他没来得及合上嘴咬他,叫他灵活的舌尖挑开自己的双唇,shun吸自己无所适从的、柔软的舌头,越发过分地、tian得发出啧啧的水渍声··叶思栩羞愤难当地推他,锤他,抬脚就想踹他,但力气太小,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
呼吸慢慢从轻喘到重喘,最后到彻底没办法呼吸,口鼻之间都是秦越鸣,被他死死地卷着舌狠狠地shun··叶思栩感觉自己缺氧两眼昏花的同时舌根发麻··秦越鸣感觉怀里的身体明显柔软下来,才慢慢含住他柔软娇嫩的舌尖,轻轻抵着玩。
等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地依着自己,秦越鸣才问:“明天还住这里吗还不喜欢我吗”·叶思栩睁开氤氲的双眸,满脸通红地喘息,别扭地推开他,低声薄怒道:“不喜欢。”
“为什么”秦越鸣托着他的后背,压进怀中,“理由呢”·“你……”叶思栩愤恨地瞪他,道,“你这么会亲别人,你一定谈过很多恋爱。
我不要喜欢你”·真幼稚··也真可爱··秦越鸣低头,热气喷在他面颊上:“夸我亲得你舒服了是这个意思”·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叶思栩不知道他怎么回事,自己都要羞死了,他还说这种话。
他捂着受伤的嘴角,别别扭扭地道:“你走开我要……我要睡觉了”·秦越鸣揉他的脑袋,在他嫩生生的面颊狠狠上吮一口,松开时,脸颊的肉还弹了一下,他捏一把,在一愣一愣的叶思栩耳边轻声道:“我没有亲过别人,只亲过你。”
“骗人”叶思栩怒目而视,缓解自己的尴尬··秦越鸣同他大眼瞪小眼:“阿叶,我要是亲了别人,你会吃醋吗”·“你快走”叶思栩绝望地推他。
秦越鸣不是没看到这兔子居然起反应了,年轻人,呵··不过他要是戳穿他,恐怕他以后都不会理自己了··于是秦越鸣起身,熟视无睹般揉他的脑袋:“既然你不喜欢我,那从今天开始,就学着喜欢我吧。
阿叶,可以吗”·“不可以”叶思栩又羞又恼,“你快走快走·”·秦越鸣强势地抬着他的下巴,同自己对视,郑重其事地道:“不要说你不喜欢我的话,也不要说你要离开我的话。
我也会难过的,阿叶·”·叶思栩怔忪地看着他,垂眸冷对的秦越鸣这样的具有压迫感,而他的眼眸中又似乎藏着深深的愁苦与无尽的悲伤··我也会难过的……·多么像是一句无望的念白。
叶思栩呆呆地看他踏出房间,垂眸间,手指尖揉住自己的唇··所以,他是因为喜欢自己才亲自己的吗·可是,这一切是真的吗·他砰地一声往后倒在床上,几乎不敢闭上眼,眼前光怪陆离,似乎陷入某种晕眩中,晕陶陶地不能自拔。
接吻的触感与拥抱的温暖,还萦绕在周身··叶思栩仿佛在做梦一般··第31章 ·叶思栩浑浑噩噩地睡了一晚,糊里糊涂··根本没想过两人的事情如何越来越荒唐。
他想要质问秦越鸣, 怎么能把自己的初吻夺走, 而且明明他很会接吻, 还说没有亲过别人··难道他是无师自通的吗·就算自己喜欢他, 他也不能这样乱来。
隔天一早叶思栩将时间拨早了半小时起床, 洗漱完出门时才七点半不到··他不想看到秦越鸣,晚上甚至想要回家住··刚打开房门, 就被抱着双臂站在房门对面的男人吓一跳。
叶思栩的脸色精彩极了, 一边因为被打了青肿一片, 一边儿惨白, 两只眼睛也又肿又无神, 眼底满是震惊和惶恐··三秒后,满脸浮上害羞的红痕··秦越鸣今天照旧一件黑色开司米毛衣,中领,黑色的长裤。
叶思栩心里想:黑漆漆的,难看死了··可他又因为碰过好几次那件开司米毛衣, 对它的温度心知肚明——·但是现在我为什么要想这些叶思栩苦恼起来, 手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裤子中缝, 他踏步欲要直接越过秦越鸣。
秦越鸣低眸, 眼底里满是笑意,看他别别扭扭的小样, 手里也只是往常的包,并没有立刻打包要走的意思,才稍微放心下来··他手臂一横, 拦在叶思栩面前··叶思栩皱皱眉,还没等启唇问话,便被秦越鸣握住手。
他面红耳赤地挣扎起来:“不要”·秦越鸣推他靠在墙壁上,看他同受惊的小仓鼠似的,眼睛瞪的圆溜溜,身体则软软地贴在墙壁上··他单手按在叶思栩的耳侧,微微低下头,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哑着嗓音道:“阿叶,我昨晚一夜没睡。”
似乎是感冒了,又似乎是嗓子发炎了··叶思栩蹙着眉心:“那不……”他嘀咕一句,“那不应该去睡觉吗为什么起这么早”注意着肩膀上的力道,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正肩膀,似想要托住他。
“阿叶·”秦越鸣的耳鬓蹭过叶思栩的肩颈和耳朵,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叫人舍不得松开他,“阿叶·”·叶思栩被他这么一蹭,鼻息间是他须后水淡淡的香味和开司米毛衣裹住的胸膛的温度,双膝渐渐发软,恨不得要伸手抱住他,但强忍着理智,冷言冷语地道:“我要去剧院了。
今天……今天排练很重要·”·“我知道·”·秦越鸣喷在他耳垂处的温度,实在是潮热甜腻,咬字又慢,每个字都仿佛是在唇齿间千万次反复吞吐,最后才轻飘飘地吐露出来。
叶思栩咬着牙才能忍住从心间涌起的莫名的情绪··“我真的要去剧院了”·“我真的没有亲过别人·”·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收声。
而后是漫长地沉默和一点一点化开来的似悲似喜、似甜似酸的悸动··叶思栩看他脑袋闷在自己肩头,像是在跟自己撒娇一样··这也太吊诡了吧·一米八七的、庞大的秦越鸣窝在自己肩头,在跟自己撒娇·叶思栩最近都似乎活在云里雾里,从沪城的首映回来后就如此的不真实。
“我……”·“你要去剧院·”秦越鸣慢慢地道,“我知道,阿叶,我送你去·”·“可是你不是没睡好你回去睡觉吧。”
叶思栩的手指头在身后的墙面上划拨,他原先想严肃一点,可是话一出口就软软的,好像在求他去休息一样··“阿叶,你是在关心我吗”秦越鸣声音压得低,音气儿乱窜进叶思栩的耳孔。
叶思栩痒得避开一点点小声说:“我没……我……”他张张嘴,嘴角疼,就没再继续说话,抿着唇咬了一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先生呢”·忽的一道声音传来,是向姨。
伴随着的还有脚步声··叶思栩吓得低头快速推他,低声道:“有人……有人来了”·趁此机会,秦越鸣在他耳垂上亲了一下:“以后不亲你的嘴了,你同意再亲。”
·叶思栩看他立刻一脸深沉地退后一步,自己捂着耳垂,皱皱眉,像是被轻薄了的小公子小少爷··秦越鸣轻咳一声,朝着客厅道:“向姨,我在等阿叶。
司机准备好了”·他说话时,眼神还一直留在叶思栩的脸上,眼眸掠过他受伤的位置,不容乐观··向姨走过来,恭敬道:“是啊,难得今天要送你,张师傅穿了个西装。”
家里司机张师傅平时是送向姨张姐出门采买,或者送张姐回家探亲,倒是很少直接送秦越鸣··今天稀奇··向姨看他们俩人走过来,一见叶思栩的脸就“噢哟”了一声:“你怎么搞成这样啊”又低声道,“难怪要弄两个鸡蛋,这可得好好敷一敷吧”·叶思栩害羞地点点头,尽量想藏一藏自己的脸,心道:被秦越鸣这么一闹,我起这么早有什么用·可是转念一想,他怎么知道自己要起这么早的叶思栩狐疑地瞪一眼秦越鸣的后脊。
正在此刻,秦越鸣扭头,眼神淡淡地瞥他一眼,道:“吃早饭·”·叶思栩背着包,自然不好在向姨面前闹别扭,慢慢吞吞跟上去··到了餐厅,向姨极地准备了两个鸡蛋撞在干净的白色布袋子里,交给正在喝稀粥的叶思栩:“你敷着,敷着好得快。”
叶思栩扬起脸,软软地道:“谢谢向姨·”·等上车,叶思栩发现秦越鸣将格开司机的档板升了起来,他瞪瞪眼··秦越鸣拿过他手中的两枚鸡蛋,挨近他,见他要避开,抬手揉住他另一边脸:“方导最讨厌演员不重视自己身上的零部件,你想顶着这张脸去上戏吗”·“……”叶思栩皱皱眉,糯糯地抗议,“脸怎么会是零部件”·烫呼呼的鸡蛋揉在脸上,疼得他皱眉。
秦越鸣轻了点,又给他吹了吹揉过的位置:“你是演员,就像是这辆车·你的脸是的驱动,是发动机·发动机坏了,车怎么开脸坏了,观众看什么”·简直就是强词夺理,乍一听还有点道理。
叶思栩瘪瘪嘴,没做声,任他轻轻按压轻揉都没再开口,眼睛也乖乖地闭上,手指头按在膝头··秦越鸣看他柔顺的模样,心道:这小兔子脑袋里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问道:“晚上几点结束”·“……”叶思栩当没听到··他想,秦越鸣的《小城末日》刚做完沪城的首映礼,怎么这么空他不应该全国跑路演什么的吗·“那我一会儿到剧场,问问李放。”
叶思栩圆目一睁,控诉道:“你怎么这样”·秦越鸣手没停,继续给他按,又重新问一遍:“几点”·叶思栩咬了下唇,低眸,只能道:“六点。”
又忙咕哝一句,“我要自己回家·”·要是让话剧院的人看到自己坐一个豪车回家,他们怎么想·叶思栩都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去了。
秦越鸣用手背试了试鸡蛋的温度,从点按变成揉按,道:“六点在剧院门外等,我开车去接你·”·“可……”·“或者去你叔叔家楼下等你”秦越鸣垂着眼睫,盯住他这巴掌脸,“还是去你妹妹学校门口等”·“你威胁我吗”叶思栩不可置信地看他。
秦越鸣看他现在胆子倒是比从前大,额头凑过去,与他碰在一起,手掌心捧着他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滑过他的肌肤:“不是,我想去接你·阿叶,你让我去接你”·“我……”叶思栩皱皱眉,“可是也没有下雨。”
秦越鸣靠在他肩膀上,像是完全靠他支撑一般,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不让我去接你的话,我的心里会下雨的·”·“……”·叶思栩想:这是哪一部电影的台词为什么他从来没看到过。
他还以为喜欢马丁斯科塞斯的秦越鸣是个冷漠无情的社会观察者,谁知道他居然内心还住着一个张口满是情话的伍迪艾伦·“你……”叶思栩拧巴地说,“你。”
他扭头看向车窗外,但始终没有推开他··好奇怪的关系··明明秦越鸣这么大的个子,却靠着自己,好像他离不开自己一样··叶思栩从他掌心将鸡蛋取回来,喃喃道:“要冷了。”
秦越鸣眯着眼睛觑他的神色,看他仔仔细细地滚着鸡蛋,也没有挣脱自己,便抬手绕上他的腰··叶思栩身体微一僵,但也没动··他感觉秦越鸣很疲惫,声音又哑着,虽然吃过饭后好一些了,但听得出来的确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那就让他这样靠着自己休息吧··叶思栩主动往后靠靠,让秦越鸣也靠在椅背上,他低眸看他近在眼前的容颜,手指头滚着鸡蛋,悄悄听他的呼吸,越来越沉··轿车开得很平稳,秦越鸣真的在路上靠着叶思栩睡着了。
等抵达剧院,他才惺忪醒来,看叶思栩一直没动过,帮他揉两下肩膀道:“怎么不喊醒我是不是疼了”·叶思栩摇摇头,手掌的鸡蛋还有余温,他呆呆地问:“鸡蛋可以吃吗”·情有独钟娱乐圈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早饭没吃饱吗”秦越鸣问道。
叶思栩蹙眉,又舒展开眉心:“你不应该回答能不能吃吗”·“不能·”秦越鸣道,“所以你饿了吗”·叶思栩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一般,又像是被人刺了一下眼皮,颤抖着挪开。
秦越鸣见他忽的要开车门离去,他按住他的手背,又见他猛的抽回去·“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叶思栩低着头,小声地说:“方导说,每一出戏,任何看似没有逻辑的地方,其实都隐藏着一种一般人找不到的逻辑,他将之称为导演逻辑。
所以他也好,李放导演也好,每次都会把看似没有逻辑的三两句对白,用长达几小时的沟通来告诉演员,叫演员好把握这两句对白之间的每一个情绪·”·“嗯。
导演、编剧,主创人员都会有复杂逻辑的支撑,才能更完全,甚至不是完美,只是完全、对的展示出一个作品·这跟鸡蛋凉了有什么关系”秦越鸣越发觉得他现在开始沉浸入表演的世界,“阿叶,你给我解释解释你的逻辑”·叶思栩摇摇头,忽的将放着鸡蛋的袋子塞进他宽大的手掌心:“是你要给我解释我问你鸡蛋能不能吃,和我是不是饿了的逻辑秦导”·说完,他扬眉轻哼一声,飞快地推开车门下去。
留着秦越鸣拿住手里的鸡蛋,往上一抛,又轻轻握住··秦越鸣看他同昨天一样消失在剧院台阶上,心道:他已经懂了我的逻辑··他嘴角含笑地按下与司机通话的按钮:“张师傅,回别墅。”
手里的鸡蛋圆鼓鼓,嫩生生,像极了叶思栩的脸颊··车子开出去,秦越鸣扭头看看后车窗··视线里的剧院渐渐远去,拐个弯,就再也看不到··叶思栩抵达剧院,因为自己这半边脸的伤,光荣地成为大家眼中的可怜人。
年长一些的孙老师还做配音工作,一开口就是标准的译制片配音腔:“啊,我亲爱的朋友,你的脸,哦,怎么会变成这样”·叶思栩被他逗笑,可是嘴角也不能撑开,只按着嘴角死死憋住。
李放导演经过,笑着道:“孙老师,别逗了,回头笑得裂开了·要破相的,小叶年纪轻轻的,破相了就只能走实力派了·”·孙老师也拍着叶思栩的肩膀,不逗他了:“好好,挺好的,二十岁就当演技派走实力路线,在舞台上演到八十岁,那就是绝对的角儿,可以传世了。”
叶思栩低着头浅笑连连:“孙老师您还打趣我呢”·孙老师哈哈一笑,忙着去倒水,但是走两步又回头说:“阿叶,我可没打趣你好好学,前头路啊,特别难,但也特别好”·叶思栩看看开朗的中年男士,对他的鼓励,心怀感激。
今天陈若凡来得晚,大家开完会,她才到··其实排戏期间的具体抵达剧院的时间不是固定的,只要在正式开始彩排前人到齐就行,一般大家来了就是闲聊两句,或者导演在的话,把大家围坐在一起,挑重要的聊一聊。
陈若凡看到叶思栩,弯唇笑一笑,偷摸着空了来问他:“阿叶,你跟你那朋友,就柳灏,联系了吗怎么说,什么时候有时间吃个饭”·叶思栩经过昨晚叶思贤和自己的事情,都把这一茬给忘了。
经陈若凡地提醒,才忙道:“还没呢,我昨天有事情去找我妹了·你很着急吗”·他其实不太乐意,但要对陈若凡说柳灏喜欢男的,又说出口,毕竟万一柳灏是双- xing -恋或者怎么样,都不好说。
“找你妹妹那你怎么受伤了”陈若凡要戳他的脸,叶思栩立刻避开了··“哈哈没事我不碰你·”陈若凡笑道,“要不是你脸肿着,我还以为你是被人亲了嘴角,亲成这样的呢”·“啊”叶思栩一顿,下意识地手指去揉嘴角的伤,“怎么……怎么会。”
他有些心虚··等陈若凡笑着走远,他才回想起来,其实昨晚秦越鸣亲的是自己另外一边··这人好像很仔细地避开自己的伤口了,而且……·他还很奇怪地吮了自己的脸颊一下,柔软润泽的舌尖抿过的触感此刻记忆犹新。
叶思栩脸低下去,红得不成样子··秦越鸣喜欢自己··叶思栩已经知道了··好像一切的,所有的,反常的,意外的表现,都在某种意义上因为一句“喜欢”而被完整地串联在一起。
好比是这有些看不懂捉摸不透的举动背后,有一个深深的逻辑链——那是属于秦越鸣的逻辑··叶思栩开始懂了··他仰头看远处小舞台的“家里”,李放导演坐在三人沙发上跟孙老师聊戏,两个女演员在舞台一边分临时吃,灯光老师在调整灯光……·这里的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的运转,也是因为那背后的逻辑链条。
秦越鸣说脸面之于演员就是发动机之于车,那么演员的情绪,不就是车里面的精密的各种配合··只有当每一个情绪之间的逻辑能合理地链接,这辆车才能开得更顺畅。
叶思栩想到这里,又懊恼地想:我怎么跟着秦越鸣那胡说八道地跑偏了·凭什么他说的一定对·秦越鸣还不如方亦南导演经验丰富,说的话也没有方导靠谱呢。
“阿叶开始啦”陈若凡上了舞台,朝他挥挥手里的丝巾··叶思栩皱皱眉,回到现实,陈若凡怎么办呢真的要约柳灏吃饭吗·他沉沉气,决定还是不当这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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