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后我被首富求婚了+番外 by 机智如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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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产后我被首富求婚了+番外 by 机智如吾(3)
·但其后更多的,却是被流言蜚语纠缠的恐惧··外界无数人猜测着陈家被灭门的原因,各式各样匪夷所思的理由被安插进来··仿佛被杀是多么大的一件错误一样。
然后,那个丑闻爆发了··有不知名人士爆料,陈氏集团所开发的药品中含有不良成分,而陈风先生更是暗中组织研发团队,研发着一款副作用强烈的致癌药品··这个新闻一出,本就引起社会哗然的灭门案再次被关注起来。
一连好几天,每天都有无数人怒喷陈风,笑骂他死得不冤,死无全尸都不足以平民愤,并咒他永世不得超生··身为“小陈爷的朋友”,他自然也受到了别人诸多白眼。
自家公司因当初由陈家一手扶持大,也跟着被其他人排挤,正在做的单子几乎全都黄了··正是那时,他在病房遇到了陈雨··陈雨是陈雾的叔父··陈风死后,财产按照遗嘱应该尽数归于陈雾,可陈雾如今昏迷不醒,偌大家产不过空置着,陈雨起了夺取的念头,却又苦于没有理由,无法强取豪夺。
于是,他向他提出了那个建议··将那桩丑闻坐实,借此巧立名目,怂恿其他亲戚与公司股东··以挽救公司的名义,聚众将这笔财产抢夺过来,然后再各自瓜分。
而他家不但能分到一笔巨款,就连公司都会受到扶持··他自己,更是能就此与陈雾撇清关系··反正陈雾昏迷不醒,医生也说了,他很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来,就这样一直依靠着仪器勉强活着。
既然如此,那不如让他最后再利用一次吧··这样想着的万枯,欣然接受了陈雨的提议··木屋昏暗,只有门口透进些许光亮··将少年的身影模糊勾勒。
墙上那张画正对着万枯··在昏暗之中显得愈发可怖真实,像是当真在死死盯着他一样··“是你叔父,是你叔父陈雨这不关我的事我只是照着他的话做而已,不然我没活路的”·他抖着身子,竭尽可能地将自己缩进角落。
惊慌大喊··“陈雾,我也要生活的,我不能陪着你一块去死啊”·“这信息对我来说没有多大用处,你如果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话,不如就先在这里住着吧。”
·少年的声音冷冷淡淡,没有丝毫波澜··“毕竟畏罪潜逃的刑罚才更重·”·“陈雾陈雾你等等”·眼看少年就要转身出门,万枯急了。
根本顾不上自己还被捆绑着手脚,挣扎着向他跪行几步··“别把录像交给警察,我家现在已经不行了,所有亲戚朋友都在嘲笑我们,我要是再坐牢,我妈会承受不住的,求你了”·“求人要拿出诚意。”
少年看着他,略略摇头··“我不认为你有诚意·”·少年转身走了出去,木屋的门随即被人关上··就在最后一丝光都要从门缝消失的刹那。
万枯终于大喊··“你知道当年,他们是怎么抢走你家财产的吗”·似乎是对这话题有兴趣··即将合上的门缝忽然停住,随即向内又打开了些。
“你说说看”·却听跪在外面的卜凉激动怒吼:“万枯你敢”·“陈雾,陈雾你听我说”·被卜凉这一嗓子吓到,万枯扭动着身躯朝门口靠近了一些。
“当年陈雨他们虽然买通了办手续的人,但因为你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没办法转移财产,只能……”·屋外的卜凉急得额头上青筋暴露··“万枯你再敢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是卜凉他们让卜凉往你的点滴里加了药”·万枯仿佛被催命般加快了语速。
“他们想让你死啊”·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陈雾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事,顿时皱起了眉··“那我为什么没死”·“那个时候……那时候有个人发现了这件事,当场给你换了吊瓶和输液软管,所以你才没死,当时卜凉回来还找我们商量对策,陈雨只能又买通医生,给你提前开了死亡证明,这才偷天换日把你财产移走……”·陈雾问:“那人是谁”·万枯只是随口一提,也没想到那么多。
突然被问,他愣了愣··“不清楚……我只听说……听说后来财产被转移走了,你半死不活地被丢在那里,是他给你付的医药费,再后面我就不知道了,那时候大家都已经分完钱了……”·少年嗤笑:“分完钱了,所以我是死是活你们也不想了解了”·听他说这话,万枯急了。
“我那时只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那我也不能守着你一起等死,我得自救啊可我根本没想过害你,比起卜凉,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为了活下去啊陈雾”·陈雾还是第一次见万枯这样狼狈。
他沉沉叹下一口气,招呼身边的胖子:“给他解开,让他走·”·“陈雾”一听到要放他走,万枯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之色:“我就知道,你对我不会像对那些人一样赶尽杀绝的”·“我不会吗”·莫名被戴上顶高帽子,陈雾冷冷笑了笑。
“也许吧·”·胖子给万枯松了绑,万枯忍痛自己拔出那根铅笔,也不敢哼半声··千恩万谢地走出木屋,却与卜凉撞了个对面··卜凉已经不喊了,被瘦子和高个摁着脑袋跪在地上,目光异常毒辣凶狠地看了过来。
万枯被他这眼神吓慌了,缩着脖子一瘸一拐地溜过去,却被苏秘书拦住··“万少爷,我们顾先生也想见见您,请您跟我来·”·陈雾也听到了这话,但反正问都问完了,也没必要继续留着他。
便任由他被苏秘书钳制着强行带走··“现在轮到你了·”·少年走到卜凉面前,浅浅勾出个笑··“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当年我醒来后被你们赶走,也曾花了一大笔钱去上诉,去和你们打官司,最后却石沉大海了无音讯,只怕是你们又买通了谁吧”·少年垂眸,眼中满是怜悯。
“行了,你走吧·”·“陈雾”·没想到他居然并不对自己做什么,卜凉反而慌了··“那些录像和照片……”·少年一脸理所当然:“放心吧,我从前怎么做,如今也还是怎么做。”
·他果然还是要把这些事抖落出去·卜凉可没有万枯那么天真,也知道自己如今再怎么挣扎都不顶用了,只能放软了语气。
“我们兄弟一场,你为什么要做得那么绝”·“那你当年怎么就不这么想呢”·少年反问他:“假如不是有人给我换了点滴,给我付了医药费,只怕我早就死了吧”·看来打自己的感情牌是没用了。
卜凉想起了那两个女人··“你和吕家那位关系不是很好吗你们还经常一起出去玩的,你难道要亲手破坏她的家庭”·“破坏她家庭的是你,是她自己,不是我。”
不料少年眼也不抬··“更何况,我最讨厌不忠诚的人·她结了婚,就应该对他丈夫有最起码的忠诚,可她却居然背地里和你勾勾搭搭,这样一个女人,你真当我是和她关系好吗”·“那、那你姐姐陈霜呢你就忍心看着她成为一个杀人犯的老婆”·提及陈霜,陈雾的表情终于僵了一下。
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冷漠··“只要离婚,她就和你没关系了·”·陈雾将手下们招呼过来,给他们一一布置好任务··卜凉脚上的绳子已被解开,手腕上的却没有。
眼看他就要转身离开,他咬一咬牙,飞快冲到他面前跪下··“求你”·他将头深深垂下··“算我求你了,看在我当初为你卖命的份上,你就不能饶我一命吗”·见少年不回话,他又哀求。
“或者……或者……我可以当你的小弟你的狗腿子我从前当得很好的不是吗你都知道的”·“记得我怎么跟你说过吗”·陈雾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不论什么生物,被逼到绝境时都会显得格外可怜,哪怕是一条毒蛇·”·卜凉不由惊慌抬头··可他能看见的,只是他疏淡决绝的目光··“我是不会等着你们来咬我的。”
*·离开森林,陈雾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在镜子前打领带时,能明显看到自己脸上的淤青与划伤··嘴角处也很明显地紫了一块··明明说好不要受伤的,要是被顾执看到就不好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仔细贴好··反复考虑着要用什么借口来掩盖··他正为这些伤痕发愁,就听楼下吴妈喊他··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夫人,有客人来啦”·走出去一看,发现大厅里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那男人留着络腮胡,看上去有些年纪了,完全就是一个大叔模样··见他出来,男人颇为绅士地朝他行了个礼··笑道:“夫人好,我叫许礼,是顾先生的朋友。”
“嗯……”·陈雾感觉他是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似乎是看出他的犹豫与疑惑,许礼接着说:“咱们上次见过的,靠近书房的那条走廊里。”
走廊里·陈雾努力回忆了一下,隐约是想起那么一点点细节··许礼又提醒:“您当时和顾先生在一起,我也没能说上话,你们就去书房了。”
·陈雾想起来了··是那天顾执将他推到墙上,差点亲上来的时候,路过的那位大叔。
他当即慌乱了一下,却又很快稳住··“许、许先生有什么事吗”·“顾先生有事要找您,让我来接您过去·”·接他过去·陈雾回忆了一下,想起司机已经跟着顾执出去,苏秘书也载着万枯去找顾执了。
眼下,确实没有人载他··可他又不是不会开车……·陈雾心里虽然犯嘀咕··但又猜是万枯那还有什么事,就还是跟着许礼出了门··车开上了大道。
许礼可能是闲着无聊,便找了些话题··“夫人对顾先生很了解吗”·陈雾不明所以:“嗯”·许礼笑道:“别紧张,我只是听说你们是闪婚,有些好奇罢了。”
陈雾含糊:“还行吧·”·“那夫人知道当年顾先生是怎么发家的吗”·“……”·陈雾有些不喜欢这位尬聊鬼才,只能勉强笑笑。
“你都说我和他是闪婚了,我又怎么可能知道他当年怎么发家”·“我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可几乎就是没人知道·”·许礼转动着方向盘,说得漫不经心。
“就好像这是个谜团,除非是极为心腹的人,就无法知道一样·”·这话提醒了陈雾··他确实也不清楚顾执到底做些什么··就连那次苏秘书解释的时候,也都含糊其辞。
说了跟没说一样··“我听说……只是听说啊·”·许礼强调着··“听说他在三年前获得了一笔巨额资金,所以才会一下就蹿了起来。”
三年前,是顾执突然发家的那一年··他这话勾起了陈雾的兴趣··“那么多少钱,才能让他在三年内成为首富”·许礼笑了:“据说,是十亿美金。”
“十……”·陈雾惊愕得差点漏出声来··“十亿美金”·顾执父母双亡,且出身贫寒。
究竟是怎样才能忽然得到十亿美金·就算是投资,也没人会给一个小公司投那么多钱··“不但如此,去年和前年的账面上,他还有一笔不小的开销。”
许礼说着,从后视镜里看向陈雾··“这笔开销巨大且固定,每年都将近十多亿·”·“……”·“夫人不觉得奇怪吗顾先生好像并不是个铺张浪费的人,却为什么能每年花掉那么多钱”·经他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有一些奇怪的。
不过……·“你这人倒是挺奇怪的·”·陈雾嗤笑:“你说你是顾执的朋友,却一点都不了解他,还一直朝我灌输些奇怪信息,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这样夹枪带棒地暗示人。”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许礼愣了愣,随即又笑起来··“也没什么,我只是好奇·两个多月前,顶峰集团邢老板死的那天,顾先生在哪儿”··陈雾警惕回头:“你什么意思”·“我就是那个意思。”
许礼一直保持着微笑,可那微笑却像是死的··只是固定在脸上··“顾夫人,您还记得那天晚上,他在哪里吗”·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陈雾其实也有些想不起来了··但忽然,有些零碎的记忆窜入脑海··或许,是他住进那栋房子的第一晚吗·只有那一晚,他和顾执分开睡了。
他还偷听了顾执洗澡……·“您想起些什么了”·许礼观察着他的表情,隐隐有些得意··“你们或许没有待在一起吗”·从隔壁传来的洗澡声来看,当时隔壁确实是有人的。
但那到底是不是顾执,就很难判断了··毕竟任何一个人都能发出那样的声音··可如果不是顾执,又能是谁呢·他还没回答,许礼就已下了定论:“看来是没有在一起呢。”
“谁说没有”陈雾皱眉,“我们那天就在一起·”·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喔”·没想到他会唱反调,许礼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我很确定,那晚我们就在一起·”·陈雾已经对他很反感了··“倒是你,四处打听别人隐私,这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吧”·“我只是对这些案件有些好奇罢了。”
许礼撇撇嘴,仿佛还有些委屈,“毕竟那个杀人魔专杀有钱人,就连你我都很可能成为目标,我当然得仔细盘查一遍·”·“够了,我不想陪你玩这种侦探游戏。”
陈雾忍着气,沉声道:“停车吧·”·“这怎么行呢,好不容易才把您骗上来·”·许礼在开车间隙回头看他一眼··“您也太没警戒心了,我一说是顾先生找,您就信了,这样可是很容易被坏人得手的。”
他仍旧一口一个尊称,可说的话却已很不客气··“我知道您今早做了什么,但俗话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事还是不要做那么绝比较好吧”·陈雾警惕:“你是来威胁我的”·“不,怎么能是威胁呢,我都不认识那两个孩子。”
许礼否认:“我只是想和您交个朋友,这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吧”·交朋友·靠骗的·谁会相信这种鬼话·陈雾刚要反驳,就见车已拐入地下车库。
许礼停好车,下来给他开了门··“小陈爷,请吧·”·这个地方陈雾倒是很熟悉··是他从前经常来的夜店··可现在不过才中午时间,谁家夜店中午就开门的·反正是很熟悉的场所,陈雾也没什么好怕的。
就跟着许礼进了店··店内很空,只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零零散散坐在沙发里··见他们进来,还颇有些诧异··随即,她们纷纷朝许礼打招呼。
“许哥好”·许哥·虽然时隔四年,但陈雾还是隐约能记起来··这家夜店的老板,确实是姓许··“许总今天好兴致啊,这么早就来啦”·有个穿着火辣的女人凑了上来,颇为娇媚地朝他笑了笑。
随即,她又发现了跟在身后的陈雾··“哇,什么情况这么细皮嫩肉,是新来我们店里的”·女人指的,是做鸭。
陈雾从前都是被人拥簇着进来,声势浩大,可没人敢这么想他··出生以来头一回被这么说,他顿时血气上涌,脸上泛出些生气的红··“哎呀,还害羞了”·女人像是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一样,上下反复打量着他。
又极为轻佻地伸出食指,勾了勾他下巴··“小朋友,你有没有女朋友啦长得这么好看,做鸭多可惜,不如姐姐赚钱养你吧”·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凑了上来,热热闹闹地将他围住。
许礼拿了杯酒过来,二话不说就塞进他手里··又拉过他的手举杯,将酒往他嘴里送··陈雾哪里遭得住那么多人的围攻··勉强别开脑袋躲酒的同时,又得努力躲避那一只只摸向他的手。
混乱中,有手从后方伸了过来··力道不重,却牢牢地抓住了他手腕··将他一下拉到身前··鼻尖传来熟悉的松枝味,令陈雾瞬间冷静不少··终于得以喘息。
抬头看去时,正看见男人精致的侧脸··深邃英俊,像是刚从画报中走出的模特··然后,头顶传来他低沉迷人的嗓音··慵懒且不容置疑··“抱歉,他已经有丈夫了。”
第29章 ·店内灯光昏暗··但女人们还是一下就认出了顾执··“喂, 他是不是那个……”·“是吧就是他”·“顾爸爸是你吗”·顾执没有理会她们,只是看向还举着酒杯的许礼。
“给受了伤的人喂酒, 这就是许老板的待客之道”·“瞧您说的·”·许礼不但没放下酒杯,反而还递到他们面前··“小陈爷从前不也喝吗甚至那时还没成年呢, 如今成年了, 怎么反倒不能喝了”·听了这话,顾执垂眸看向陈雾。
陈雾以为他是在责问自己为什么没成年就喝酒··顿时紧张起来··“你如果喜欢喝酒,我会尽快买个酒庄·”·顾执的视线在他脸上拂过。
终于在看到嘴角淤青时皱了眉··连语气都严厉几分··“但不许喝别人给的酒·”·“顾先生是怀疑我在酒里加了什么”·意识到自己被怀疑。
许礼哈哈笑了两声,当即就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他将空酒杯倒过来,悬到他们面前··“我可是陈风先生的学生,当年陈风先生扶持过我,对我有恩,我又怎么可能害他儿子呢”·他说着, 半眯起眼。
目光极为暧昧地在陈雾身上游走··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只是……小陈爷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罢了·”·四周的女人们刚从兴奋中缓过神来。
听许老板突然这么说,纷纷起哄着,将一个“哦哟”拖成蜿蜒的长音··“哇,顾爸爸, 你可要小心了,我们老板看上的猎物,还从没失过手呢。”
“老板你确定要抢吗别让人家把我们店都给吞了,我还想要这个月的工资呢·”·“别啊,我可不想再去找工作……”·“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我怎么敢呢”·许礼朝女人们摆摆手, 阻断了她们的起哄。
又回头, 颇为揶揄地看向顾执··“我虽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起码的感恩之心还是有的,就算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也仅限于想想,要是真睡了恩师的儿子,那也太不像话了吧。”
陈雾明显感觉到顾执的手僵了僵··但随即,他便恢复了平静··“那真是太可惜了·”·顾执说着,搭在他肩头的手向下移去。
直落至他腰间··向自己的方向收了收··“走吧夫人,午餐时间就要到了·”·女人们突然激动,“啊”地一声尖叫起来。
互相抓手兴奋跳跳··一片哄闹声中,顾执带着他走出了夜店··顾执的车就停在车库路中央··不··那根本都不算停,只能说是胡乱开到了那里而已。
走到车前,顾执给他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陈雾一直坐在后排,已经很久没坐过副驾驶座了,突然看到他开那边的车门,还有些惊讶··再往车里一看,才发现车内没有司机,也没有苏秘书。
显然是顾执单独过来的··坐进车内,顾执没有急着开出去··而是从储物格中翻出一支药,凑过来看了看他脸上的伤··陈雾从前只听过女生嚷嚷着要睡他,还从没有听男人讲过。
几乎被气得面红耳赤··一路红到脖子根··顾执原先只是想查看他伤口,见他脸红成这样··有些不愉快地蹙了蹙眉··“不是说好不要受伤的吗”·一提到这个,陈雾就心虚了。
只能故意拔高语调,磕磕巴巴地嘴硬··“不受点伤的话,怎么能拍到他们想杀我的证据呢”·“你倒还挺理直气壮”·顾执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确认过他脸上的伤痕。
用食指沾了些药给他抹上··他的神色专注而谨慎··为他抹药时,指尖的温度将冰凉的药膏化开些许,力度极轻··即便手指挪开··皮肤都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份温柔的触碰。
像是他臆想出的幻觉··有一侧伤口在陈雾侧脸··是刚才被万枯踩踏时受的伤··因为鞋底与麻袋的摩擦,划出一道不浅的伤口··顾执弓身又凑近了些。
更为小心地为他抹上药··陈雾垂眸时,视线里,是他高挺的鼻梁与柔软的唇··不论哪样,都有着极为精妙好看的弧度··他们凑得有些太近了。
不过是略略转头,就能吻上的距离··往这里来的人,大都是来光顾这家夜店··晚上才会挤得水泄不通,现在则压根没人路过··不光是车内,就连车外都没有丝毫声响。
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陈雾看着顾执的唇,身体像是忽然切断了与大脑的连接··下意识地向前凑了凑··想要吻他··这个声音自心底发出,仿佛洪水猛兽般咆哮着一拥而上。
彻底掌控了他的思想与意识··一瞬间,他仿佛跌入大海··耳畔杂音鼓噪,轰隆隆地抽干理智,彻底淹没了一切声响··带着他脉搏的跳动声,一点一点向他靠近。
在即将触碰的刹那··顾执抬起了眼··那双黑亮的眸子看过来时,陈雾心脏迅速收紧··顿时乱了阵脚··他惊慌地颤了颤睫毛··脖子不由向后一缩。
却猛然被顾执摁住了后颈··“如果只是听到那种话就能脸红·”·他似乎并未察觉他的行为··眉心微蹙,沉声警告他··“我不介意让你脸更红一点。”
他好像在生气··虽然不明显,但他好像真的在生气··陈雾不敢再动了,只敢转转眼睛··像只乖巧的小动物··时间还早··涂好药,顾执将车启动,没有往家的方向开,而是朝市里开去。
刚才差点就做了奇怪的事··见顾执一直不开口说话,陈雾有些紧张··他以为顾执是在生气他被许礼骗出来··只好偷偷观察着他的神色··道歉道:“抱歉,我应该多判断一下再出来的。”
“只要你没事就好·”·顾执认真开着车,偶尔用余光看向他··“不过你受伤了,早上的任务……”·陈雾反应过来,有些失落地“啊”了一声。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顾执噤了声,微微叹口气,将话头一转··“虽然不算完美达成,但勉强也算过关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通融,陈雾一下子来了精神,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看来真的是很喜欢“奖励”这种东西呢··顾执无奈摇头··又说:“不过,这次的奖励得由我来提·”·“好啊·”·陈雾从小就是个喜欢礼物的孩子。
倒不是想要什么东西,仅仅是喜欢别人为他花费的心思和时间罢了··他本来也不喜欢自己来提出需要什么··因为他本就不缺什么··如今顾执自己要给他奖励,当然是最好不过的。
“你要给我什么”·“给你离开那栋房子的机会·”·顾执说着,又补充:“你也不能一直当个顾夫人·”·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和他离婚·陈雾慌了:“……为什么不能”·“和那些富家太太打交道,不适合你。”
顾执没有察觉他的惊慌··只是继续说道:·“你明明有着很强的能力,却不得不被困在那些虚伪的寒暄里,那太埋没你了·”·陈雾茫然地眨了眨眼:“那我以后……”·顾执当初会和自己结婚,为的就是需要他来和那些人打交道。
现在说不需要,那岂不是……·“所以我给你准备了家公司·”·不料顾执话头一转:“只是个还在发展的小公司,之前的总经理暗中挪用资金,已经被开除了,现在正好缺个人,你过去打理打理,就当练练手。”
居然不是预想中的答案··陈雾有些发懵:“嗯”·“救不救得回来不要紧,当做累积经验就好·”·车子遇上了红灯。
·顾执终于回头,笑着伸手揉了揉他脑袋··“我的夫人,不该只是个夫人·”·怎么好像……·像是在教孩子一样。
陈雾勉强扯出个笑··眼中的光却一点一点黯淡了下来··红灯闪了几下,终于切换成绿灯··车子再次启动,渐渐驶离市区··陈雾刚才一直在担心顾执生气,也没注意车子到底在开往哪,这会儿才惊觉好像有点不对。
“我们这是要去哪”·“机场·”··“大中午的,去机场做什么”·“我今天得出差,晚上可能回不了家了。”
顾执没有回答他,只是说:“但怎么办呢换了地方,我估计会睡不好·”·“你认床”陈雾想了想,“那你把床带过去”·顾执回头。
将他的手拉过来握住··“不,带你就行了·”·“……”·第30章 ·顾执这次出差的目的地是法国··即便是私人飞机, 无需排队等待,飞行时间也足足有十一个小时。
一开始陈雾还能看会书, 看会电视··时间久了不免犯困··等到他们飞机终于降落,在国内已是深夜··陈雾习惯了早睡, 抵挡不住困意, 在中途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床上··眼前一片昏暗··房间里没有拉开窗帘,一切都只能看出个大概的轮廓··虽说他每天醒来,都会发现自己紧紧贴着顾执。
可今天有点不一样··今天,顾执没有拉着他的手··而是将他抱在了怀里··他的脑袋正扣在他脖颈之间··半边脸颊紧贴着他胸口··腰间感受到他胳膊的重量。
轻柔却稳固地,一路从腰侧揽到后背··连着被窝里整夜的暖··将他牢牢锁住··哪怕只是动一动,都会把他吵醒吧·陈雾第一次感到那么局促。
他已经醒了,却又不敢动, 只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思考着到底是继续这么躺着,还是想办法起来··眨眼时,睫毛极其轻微地碰触到了男人脖颈··他似乎由此惊醒。
下意识猛然收紧了放在他腰间的手··陈雾被他更深地摁在怀里, 顿时没了喘息空间··连忙将他推开一些··空气沉寂了片刻··男人似乎是恢复清醒,隐约松了一口气。
“醒了”·他的声音暗哑,带着明显的疲惫··说话的同时,又将他拉了回来,重新抱住··这次稍稍留了些空间, 虽然空气稀薄一些, 但好歹还是能喘气的。
陈雾觉得今天的顾执很奇怪··问他:“你怎么了干嘛突然抱我”·“有点冷·”·他低喃着, 将脑袋靠向他额头。
“还好有条小毒蛇·”·“……”·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他们应该是当地下午四点左右下的飞机··虽然对陈雾的生物钟来说是深夜,但对顾执来说,却不过是社交晚宴的开始。
难道是昨天发生了什么·陈雾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回抱了他一下··“昨晚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没有。”
顾执的语气平淡自然,没有抢答也没有犹豫,丝毫看不出任何说谎痕迹··那他为什么这样·就好像有人要抢走他多么宝贝的东西一样。
供给喘气的缝隙太小,陈雾很快感到了憋闷··便拍拍他,提醒道:·“几点了你今天没有行程吗”·“白天都没有。”
他应着,又问他··“不过我昨天救了你,你都没点表示吗”··陈雾问:“你要什么表示”·“礼尚往来,你应该也给我一个奖励。”
陈雾不由觉得好笑··“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我能给你什么奖励”·顾执没有回答他,只是问:“你会谈恋爱吗”·“”·陈雾被他问懵了:“我大概……会……吧”·他虽则流连花丛许多年,却始终没对谁有过恋爱的想法。
母亲表面上看着柔柔弱弱,实则是个很有头脑的人,自己被她从小带大,早就被她那套“学校是让大家去学习,不是恋爱游乐场”的理论洗脑··以至于他对画画的兴趣,比恋爱都要多。
谁能想到,他这样的人居然没谈过恋爱呢·陈雾心里很虚,生怕顾执嘲笑他··忙清了清嗓子,拔高声:“理论上我是会的只是……缺了点实践经验而已……”·“看来是不会呢。”
顾执被他这副逞强的模样逗笑··不等陈雾着急反驳,又道:“我也不会·”·“”·“今天正好有空,不如一起学学”·“”·时间正好。
厚实的窗帘被晨光照出些亮色··室内渐渐明亮了一些··顾执起身去找衣服··陈雾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从被窝里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睡衣。
他昨天在飞机上睡着,穿的明明是西装,怎么一转眼就成睡衣了·谁换的·他抓了抓脑袋,始终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被换了衣服。
迷茫之际,却见顾执脱掉上衣··露出底下结实的肌肉··陈雾顿时血气上涌,连忙用被子捂住了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似乎是有所察觉,顾执回头看了他一眼。
问他:“还不起床吗”·“……”·陈雾尴尬地挪开了眼:“我……我等下再起来·”·顾执看着他,略略思考了一下。
语气平淡··“不用捂着,我又不是没看过·”··果然是他换的吗·陈雾连忙将被子抱得更紧了。
如果当真是顾执帮忙换的,那他一定看到自己胸口那道狰狞可怖的疤了··那道疤从他肩头一直蔓延到腰际··只要不是瞎子,哪怕是略略掀开他衣领,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会不会也觉得很恶心·陈雾下床找好衣服··绕过顾执,一言不发地躲进了卫生间··洗手池边的镜子干净整洁,正照出他睡衣领口的那道疤。
微弯的弧度,像是嘲笑着他的一张嘴··当年他没能得到好的医治,又被卜凉揍到伤口开裂··不管是吃穿用住,一样都不合格··这导致他伤口愈合得很差,显眼又令人作呕。
四年间,他总是穿着整齐··扣子哪怕不扣到最顶上那一颗,也至少会扣到倒数第二颗··所以也没有人看到他胸口的伤疤··但现在,顾执看到了。
陈雾不明白··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忽然这么难过··就像是忽然被人解剖开来,堂而皇之地摆在日光下··而且看他的那个人,偏偏还是顾执。
似乎是长久没听到他的动静··顾执隔着门问他:“小雾”·他连忙吸了吸鼻子,回应道:“……我、我换衣服呢。”
可沉重的鼻音还是出卖了他··门外安静片刻,随即响起门把手的转动声··他惊愕地看着顾执走了进来,连忙伸手牢牢捂住自己胸口··焦急道:“别看”·顾执没有回应他,视线在他的锁骨处盘旋良久,终于握过他死死按住胸口的手。
“不用藏着·”·他温声安慰着,将他轻轻拉开··“这不是你的错·”·“可是……”·“如果真有错。”
他打断他,纤长地睫毛向下垂了几分··“那也是我来得太迟了·”·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陈雾愣了愣··却见顾执摸摸他脑袋,转身出了门。
“你换衣服吧,我去楼下等你·”·*·顾执选择的第一站,是酒店附近一家美术馆··陈雾年少时四处游玩,对法国早就很熟悉了,也确实没必要去那些坑人的旅游景点。
偏巧,顾执选的这家美术馆,正展出着他喜欢的某位大师的作品··两人沿着长廊一幅一幅慢慢看去,走到其中某幅画面前时··陈雾忽然停住了脚步··这幅画,是母亲当年非常喜欢的。
陈雾蓦地想起A市的那些事··想起森林里对万枯与卜凉的质问··也想起昨天,万枯最后是被苏秘书带走了··他不由转头看向顾执··“对了,昨天你让苏秘书把万枯带走,是问了什么吗”·“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他,你到底是怎么对付他们的。”
他含糊应着,反问他:“那你昨天有问出什么来吗”·“万枯说是我叔父·”·陈雾沉沉叹出口气··“从他们的反应和表现来看,应该不会有假,可假如真如他们所说,那我叔父当年买通了不少人,甚至伪造了我的死亡证明,还企图谋杀我。”
“你怀疑是他杀了你父母”·“我不确定,但很有可能·”·陈雾盯着那幅画,用视线描摹着它的每一寸线条与肌理。
“不过我现在更在意令一件事·”·“嗯”·“他们说,我之所以没被谋害成功,是因为有个男人及时给我换了药瓶和输液管,并且,他还是后来在我家产被夺,无人出钱支付医疗费的时候,跳出来强制让医生抢救我的人。”
顾执皱眉:“这又怎么了”·“比起我叔父,我觉得这人显然知道得更多·”·陈雾思考着,慢慢分析给他听。
“他会换药瓶和输液管,说明他有着一定的医学基础,有可能学过护士之类的,但他又是个男人,男护士可不多见,我醒来后,也没有在医院见到过任何男护士,再者,哪个护士会出那么多钱救我”·“所以你觉得他和整件事有关系”·“对,但更奇怪的是,救我就救我,为什么我苏醒过来后,他却马上断了资金就好像恨不得立即和我撇清关系一样难道是怕我赖上他吗那他一开始就不该救我。”
“也许……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吧·”·“特殊原因譬如我父亲那时的臭名远扬”·陈雾苦笑一声。
“你知道吗我有时真恨他,恨他把我救了回来·明明我就此死掉就不会再痛苦了,可他偏要把我救活,救活了又不管我,任由我游荡在世上,想死不敢死,想活却活不了,这种自说自话的善意,我要来又有什么用”·顾执眸子颤了颤:“你这么恨他”·“不,我恨他,但也感激他。”
陈雾叹息着,扭头看向顾执··“顾执,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男人黝黑清亮的眼眸里,倒映出少年认真的神情··“帮我找到他。”
第31章 ·男人张了张嘴, 却又迅速抿紧··最终压成一个沉闷的“嗯”··“不过眼下,还是得先从我叔父这边入手·”·想到这, 少年眉心不由蹙起。
“我叔父是个事业为先的人,平时很少参加聚会晚宴, 恐怕不能再通过社交圈去接近, 加上卜凉的事肯定会惊扰到他,这样一来,能接触他的路就少了,我得再想想办法才行……”·眼看他就要陷入沉思。
顾执伸手,在他额头轻轻点了一下··“别在我的奖励时间里想这些·”·“啊……”·陈雾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和顾执逛美术馆。
·他回头望向馆内,发现离出口处已经不远··又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早呢,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既然是学习恋爱, 当然是找个适合恋爱的地方。”
陈雾眯了眯眼:“听你这么说,就是压根不知道要去哪呗·”·被他轻易识破,顾执不急也不恼,反倒笑意盈盈地看向他··“那么陈雾先生有什么推荐的吗”·“恋爱嘛, 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地方。”
见他虚心求问,少年仰起脸,颇有些小骄傲··“譬如餐厅、商场、公园、电影院、酒吧之类的……”·他正仔细回忆着,就见一旁有女人拽起男友的胳膊。
将他往出口处拖··“都说了美术馆没意思,你偏要来, 快点走啦, 陪我去游乐园嘛~”·似乎是因为听到“游乐园”三字··顾执挑起眉, 转头看向陈雾。
陈雾也看了看顾执··片刻沉默后,他慌忙摇手··“不不不,游乐场不太适合你吧”·他的视线从他一丝不苟的发型,略过身上笔挺的西装,一直下移到他脚上的皮鞋。
嫌弃到五官都皱成一团··“哪有人穿成这样去游乐园的”·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当然有·”顾执却说:“我不介意。”
“……”·走在游乐园里,陈雾心中第三十七次暗喊着“我介意啊”,默默回避着周围人的视线··顾执本就长得高,随便杵在哪特别显眼。
如今站在一众穿着日常的游人堆里,更是突兀得令人纷纷侧目··今天恰好是周末··游乐场里有人众多,即便排了预约通道,也还是需要等很久··在过山车前排队的人很多。
两人晃晃悠悠地跟着队伍前进,好半天都没能往前走几步··百无聊赖间,周围的人群忽然发出一阵骚动··人们纷纷朝队伍外的大道看去··只见几个仅穿着比基尼的金发姑娘嬉笑着路过。
有胸有臀,身材火辣··直直勾住了方圆二十米内男- xing -的眼··陈雾被好奇心驱使,也转头看去··才刚看清,就被顾执捂住了眼··姑娘们很快便走了过去。
人群逐渐恢复为原来的嘈杂,顾执这才挪开手,在陈雾狐疑的眼神中,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排在顾执身后的是个国人,女友正好去买冰激凌了,让他一个人在这里排队,他才敢放心大胆地盯着那群姑娘看,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回头却见顾执全程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都没怎么看那些姑娘··不免由衷感叹··“可以啊大兄弟,您这一看就是道行高啊定力不错”·没想到会被突然搭话,顾执看了他一眼。
浅浅地回了个微笑··“我们妻管严是这样的·”·陈雾:“……”·明明是你管我好吗·前面有一群壮汉放弃了排队,队伍一下子往前进了不少。
不久便排到了他们两人··陈雾其实不常来游乐园··但过山车他也坐过不少,这种小儿科的项目,对他而言根本没啥威慑力··他自信满满地坐上座位,将保险杆拉下来。
临开始,还扭头朝顾执得意一笑··“堂堂顾先生,被这种游乐设施吓哭可是很丢人的哦·”·然后,陈雾就经历了人生中最硬核暴躁的过山车。
·这邪门的游乐园也不知是不是缺心眼··别人那种温和型过山车拍拍照也就算了,好歹还能看清个脸,可他们这种狂暴型过山车居然也设置了摄像头。
屏幕里滚动播出着最新的截图··里面几乎每个人的脸都糊出了残影··陈雾花了好半天才认出自己··尖叫着的模样,活像是爱德华·蒙特的名画《呐喊》。
这些照片可以打印,但几乎没人想把自己这副挫样带回家,纷纷哭丧着脸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可堂堂顾先生,他却不一样··他选择打印·末了,在将照片收进钱包前,还指着上头陈雾的呐喊状。
笑道:“我小雾多可爱啊·”·“……”·求求您闭嘴吧··又玩了几个类似项目,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六点多··陈雾摸摸饥肠辘辘的肚子,盘算着是时候该吃饭了,便打算等排完眼前的海盗船,就去找餐厅吃饭。
这个项目人不多,排得倒是很快··可等排到他们,陈雾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饿得排错了队伍··这哪是什么海盗船··这分明就是旋转茶杯嘛……·茶杯被制作成了冰激凌色系,杯壁上还有许多小花装饰。
看上去特别少女心··陈雾顿时就不想玩了··但又觉得不能白排那么久,干脆躲到顾执身后,让他先走··等他进去,他却偷偷溜了··顾执一开始还没发现,随便找了个茶杯。
回头找他时,才发现他已经站在外圈,举着手机对他一脸恶魔笑··见顾执愣愣站着不坐下来,管理员催促了两句··他只能乖乖坐下··这么少女心的场景,和顾执实在太不搭了。
他的腿甚至都无处安放,拗成了个极为别扭的姿势··陈雾笑死了··为了报刚才的一照之仇,冲他嬉笑道:“执执看这边我家执执真可爱~”·可爱的执执:“……”·陈雾才不是什么小天使。
一连拍了几十张,一张张翻过去,捧着手机笑得格外开心··游乐园里的食物非常差··不但贵得令人发指,做得也很不好··两人随便吃了些,随后沿着商品街闲逛。
某家店里有卖手工做的花环··是用新鲜的花与藤条纠缠在一起,样式都不太相同··顾执随手捞起一个,就往陈雾脑袋上套··陈雾吓了一跳,在看清是什么后当即就要摘,却被顾执伸手摁住。
·“我不要这个只有小姑娘才会喜欢这种东西·”·顾执却已经付了钱,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戴好看·”·“……”·他正发愁,忽的感受到身旁有人正紧紧地盯着他。
往四下找了好久,直到往下一看,才发现是个矮巴巴的亚裔小姑娘,正扬起一张小脸,一脸渴望地看着他身旁货架上的花环··他伸手摘下一个,半蹲下来试着问她:“喜欢”·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小姑娘大大的眼睛眨了眨,点点头。
他便将花环塞到她手里··“那送你了·”·但小姑娘还是盯着他,良久,才伸手指了指他脑袋上的那串··怯生生地说··“可我想要这个。”
陈雾会意,连忙将花环摘下来,伸手递过去··才递到一半,手却忽然顿住··在小姑娘期盼的眼神中,他还是将花环扣回了自己脑袋上··“不行哦,这是哥哥的。”
他说着,将新拿的花环放到她脑袋上··“你戴这个更好看·”·“真的吗”·他随口一句话,小姑娘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当即伸手搂过他脖子,对着他的脸吧唧就是一口。
声音又奶又甜:“谢谢哥哥~”·小姑娘一蹦一跳地走了··陈雾起身,才发现顾执一直看着自己··眼神意味深长··“你不是不喜欢吗”·“不喜欢也不给”陈雾仰起脸,轻哼一声,“而且我戴好看”·店外,花车□□已经开始。
天际渐渐被晚霞覆盖,不过片刻间,便又换作漫天星幕··“天都暗了,你晚上还有事吧”·陈雾说着,走到店外,转身朝顾执招了招手。
“趁着人多起来之前,得赶紧回去了·”·听到要回去,顾执愣了愣,随即跟上他··街道还不算特别拥挤,巡游队伍的声音慢慢放大,似乎正在往这边靠近。
顾执跟在陈雾身后,忽然叫住了他··“小雾·”·灯光沿着街道一路亮起,与不远处的烟花一同照亮了夜空··少年应声回头,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嗯”·他站在这片璀璨街景之前,面容完全浸没在黑暗里··只有边缘被那光勾出好看的轮廓,是讨人喜欢的斯文纯净··笑容明晃晃的,像夜色里绽开的烟花。
成片烟火在天幕下接连绽开,扩张成星光所构成的花环,将他们的侧脸照得明亮,映出他深邃的眉目与他柔软的脸庞··“给你的第二个奖励,除了离开那栋房子的机会,我还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
男人的眼睫微颤,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口··“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陈雾转过身来,皱了皱眉。
“什么叫……重新开始的机会”·“你可以留在这里,去最好的学校,跟着最喜欢的大师学画画,不用为生计发愁,也不用为过去的事受伤,只要能用钱买到的,你都能得到。”
巡游队伍已经到了近处,奏乐声与欢呼声混成一团··将他声音也挤得模糊··“但你永远都不要回来·”·陈雾的瞳孔慌乱地闪烁了两下。
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不要……回来·少年不敢置信地低喃出声:“你不要我了”·“不,我们不会离婚,仍然会是夫夫关系,只要我活着,你就不用担心生计,如果我死了……”·他在这里顿住。
半晌,才又重新开口··“如果我死了,那我所有财产都会转移到你名下·”·少年迅速捕捉到了这个词:“你为什么会死”·“A市的有钱人,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顾执别开了眼··“也许哪一天……”·像是有什么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咆哮起来··一声一声,疯狂地席卷起他的理智··在意识到要被丢下的那一瞬间。
他感受到胸口清晰的憋闷··带着无法解除的钝痛感,敲击着他的心脏··他第一次明白··原来离别是这样痛苦的事··第一次明白··自己究竟有多不希望和他分开。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才发现,嘴不知何时已自顾自地说出了话··就连脚都不听使唤地向他迈出两步··“我要回去。”
他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握过他的··一双透亮的琥珀眸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一起回去·”·第32章 ·富二将一叠打印资料摔到桌上, 暴怒地踢了一脚打印机。
复印复印·一天到晚就知道让他复印·他来这,难道是来学怎么复印资料的吗·有没有搞错·乔柠正坐在一旁对着电脑做海报, 见他这样狂暴地发起脾气,不由翻了个白眼。
“富二, 要真踢坏了, 你可得赔的·”·“老子还能赔不起个破打印机吗”·他烦躁地回过身来,看到乔柠安然坐在工位上,正舒舒服服地做着海报,不由更生气了。
“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凭什么你能做海报,我却得端茶倒水复印文件”·“怎么,你还会做海报啊”·乔柠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你当年不就是因为成绩不好才当艺考生的吗考试全靠作弊,大学里的作业还全是陈雾代画, 你懂什么画画啊跟个鬼画符似的,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你还说呢”·一提到陈雾,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学期要不是你怂恿我联系小陈爷,我至于被老师发现作弊, 至于被剥夺奖状证书,至于被退学吗就连我家都被……”·他气红了眼,却又顾及面子,四下看了看。
确定这里只有他俩,才又嚷嚷··“要不是你这小贱人, 我家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自从那次陈雾被顾执带走··坏事就接二连三地降临到他身上。
一开始是有人举报他作业全都是代笔, 甚至连以前的获奖作品都被一并翻了出来, 事情闹得很大,就连马老师都没法保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退学··可这还没完。
他家很快就收到了顾执发来的律师函··随后,公司便被敌意收购··并入了顾氏集团··大量核心员工被调到顾氏其他公司··他们本家的研发进展无限期搁置,产品开发滞后,在极为恶劣的条件下挣扎一番,终于还是没能熬赢,最终名存实亡,被彻底粉碎解体。
他家的资产也因此在一夜间缩水··如今只能重头开始··父母忙着重新创业,他被父亲靠关系塞进这家食品公司··赚点死工资供自己生活··似乎是被他的“小贱人”三字触怒,乔柠一脚踹向桌旁的置物车,隔空猛撞了富二一下,疼得他向后退连两步。
“嘴巴放干净点,依你现在的处境,还没那个资格和我叫板吧”·乔柠虽说不及他家从前那般有钱,但到底也是个富家女··如今反倒比落魄的富二还更有地位一些。
“你以为你不打小陈爷电话,你就能安然无恙了三年间你欺负陈雾多少次,你自己数得过来吗”·人穷志短,富二不敢吱声了。
却又很不服气··老半天,才委屈巴巴地嗫嚅道:“那瘪三现在不过是攀上高枝而已,有什么好嘚瑟的,居然连我都敢欺负……”·乔柠听了,低低朝大楼外瞥了一眼。
指着外头楼下的LED巨幅显示屏,提醒他··“喏,你的靠山也正在被欺负呢·”·他们所在的写字楼位于中心商业区,周围处处环绕着其他大楼。
从办公室向下望去,可以看到隔壁大楼墙上的屏幕,正滚动播放着午间新闻··这则新闻在这几天里不断被跟进报道··即便听不见声音,富二也能知道它说的内容是什么。
屏幕中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万家大少爷万枯,以及陈家女婿卜凉··他们戴着手铐,垂低了脑袋,在一片记者的围堵中勉强挤过去··记者们角度刁钻。
即便如此遮挡,也还是拍到了他们凝重的表情··“你可别学他们,别因为家里这样了,就想不开去搞什么绑架·”·乔柠啧啧嘴,颇为唏嘘地看向富二。
“你的靠山都坐牢了,以你那资质,怕不是坐牢前就先死在陈雾手里了”·“我、我绑什么架呀我爹妈好着呢,他们迟早会重新捣腾出个新公司来”·富二虽然弄虚作假,但好在天生乐观。
虽然如今处境不太好,可爹妈都好好活着,还有那么一笔钱可以重新创业,他也没在怕的··“我到时候就又是个爷了”·“不过也挺奇怪的。”
看着电视里满脸怒容的卜凉,以及面无表情仿佛认命的万枯··乔柠思考了一会儿··“听说卜凉竭力否认绑架,可万枯却全盘承认,并且推翻了卜凉的证词,而且听我父亲说,万家原本也该和你家一样被拆解粉碎,但自从他承认以后,他家非但没被解体,还反而被顾氏扶持了。”
“哼,那又怎么样·”·富二翻了个白眼··“关我屁事”·乔柠用余光瞥他一眼,满脸嘲讽··“我是说,也许你当时承认错误,低低脑袋讨好讨好陈雾,说不定现在也不至于是这个下场。”
“……”·午休时间就快过去··其他同事吃过午饭,陆续回到了办公室··主管走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被踹歪的置物车。
当即就瞪向了富二··“富二我让你复印个文件,你磨蹭半天在搞什么还学会发脾气了是吧”·“我……”·看见主管,富二一下就没了底气。
“这不是我踹的……”·“不是你还能是谁你当我傻吗”·“是我踹的·”·乔柠举手。
又指向复印机上黑黑的脚印··“富二他只是踹了打印机·”·富二:·“你不知道咱们公司什么处境吗”·主管气势汹汹地径直走过来,拿着手里的一叠纸拍了拍富二脑袋。
“咱刚被收购,总裁就因为挪用公款被开了,总公司该怎么想我们今天新总裁就要来了,你还敢踹打印机你不知道咱们公司什么处境吗”·富二答:“风”·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主管被他噎了一下。
随即又锤他··“知道你还这敢”·“那新总裁说要来都说好几天了,也没见个人影·”·富二不屑地嘀咕着:“怕不是不来了。”
“人家那是刚从国外回来,得休息几天呢·”·主管说着,转身见人都已经回来得差不多了··便朝大家拍拍手··招呼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天总部来的新总裁就要到了,别让他看到你们这一个个蔫巴巴的样子”·蔫巴巴的众人蔫巴巴地应着。
主管也没办法,只好推了推身旁的富二··“你,去泡茶”·“怎么又是我”·富二讨厌死端茶倒水了。
“这都是娘们儿做的事我一大老爷们,成天做这种事像话吗”·“你除了会泡茶还会什么呀”·主管上下打量他一番。
“你一空降兵,能白吃工资已经很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你瞅瞅,这里哪个工作你能做呀”·富二气死了:“我、我还会……”·乔柠冷冷瞥他一眼:“他还会吹嘘拍马巴结人呢。”
“那你就好好巴结巴结新总裁”·主管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赶紧泡茶,人家马上就要到了·”·富二不情不愿地去泡茶了。
不过主管说得也是··这新总裁是总部派来的,势必有不少人脉门道,自己要是能好好巴结,以后还能少得了好处吗·他撇撇嘴,认认真真地泡了茶。
刚要端出去,就听主管给他发了语音条··“干什么呢人都已经到门口了,赶紧过来”·富二不敢怠慢,忙端茶过去。
新总裁还没上来,所有人都在岗位上做作地认真··富二将托盘摆到门边柜子上,假意从书架上翻出几本关于营养学的书,作思考状··主管在电梯门口等候。
很快,他们就听到主管客套的笑声,一边跟对方介绍,一边往这边过来了··富二急忙将眉头拧紧,故作沉思··迈步朝门口走去··刚走没两步,就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他手中的书,顺势以相当漂亮的方式散落一地··每一本的书名都正好朝上··低头一看就能看清到底是什么书··来人似乎低了低头··富二急忙蹲下身去捡,却听头顶有声音问他。
“你在做什么”·“我……我这是在学习呢·”·富二表面慌张,心中实则窃喜··又说:“我大学学的不是相关专业,只能抓紧时间恶补知识,才好跟上大家……”·来人听了他的话沉吟片刻,也弯腰帮他捡起一本。
伸手递给他··富二喜上眉梢··当即接过,抬头笑道:“谢谢总裁,我一定会努……”·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张天使般纯净的脸庞。
这天使仿佛还有些困惑似的··朝他皱眉笑道:·“真没想到,不过才几个月没见,你居然就变得这么好学了”·主管的介绍紧随其后。
“给大家介绍一下,陈雾,陈总,今后就是我们新老大了,大家一定要好好工作,别一天到晚blablabla……”·听着身后齐刷刷的“陈总好”。
富二对上陈雾的笑脸,笑着哭了出来:“呵呵呵呵呵呜……”·后头的乔柠也愕然瞪大了眼··陈雾起身,对着四下扫视了一圈,朝众人微微颔首。
“还请各位多多指教·”·他这副长相本就非常讨女孩子喜欢··在座不少女员工纷纷捧起脸,朝他开心点头··他们这只是公司其中一个部门,主管还要带他到其他部门去。
简单打了个招呼,便迅速离开了··顾执形容这家公司时,用的字眼是“小公司”、“练练手”··可到了地方才知道··这其实已经是个相当完善的中型公司了。
各部门分工明确,也有着从总部调来的优秀研发人员··牌子在市面上也已相当有名,有着能跻身类型前列的潜力··简单熟悉了一下各部门的位置,主管刚要带陈雾去他的办公室,半路却被过道里一群人给堵住了。
他忙解释:“抱歉,陈总,今天正好有场面试,平时这里不挤的·”·陈雾也没在意,只说着“没事”,就跟主管一起挤了过去··拐过转角后又走了一段,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像是有谁朝自己奔跑而来··陈雾不由回了回头··却见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见她在自己面前站定,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陈雾问:“有什么事吗”·“你、你不记得我啦”·她努力稳定着自己的呼吸,眼睛亮闪闪地,仰起脸来问他。
“就几个月前,在淮海路那条商业街,我们见过的”·陈雾想了想,怎么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只能诚实道:“我不太记得了。”
“这个”·她急忙从领子里翻出一条项链,扯起一些朝他展示··“你当时送了我这个”·看着那条项链精致独特的造型。
陈雾渐渐想起来了··是他那天想试图靠刷卡惹顾执生气时,半路遇到的那位“远房表姐”··陈雾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有些难以置信··他记得她当时戴着啤酒瓶底眼镜,穿着非常厚实朴素的羽绒服,相当朴素寡淡。
实在很难和如今化过妆,又穿着小裙子的模样联系起来··“你……”·她不好意思地笑着,局促地抓了抓头发··“那时候还是第一次有人越过妹妹送东西给我呢,后来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也没有那么差劲就试着打扮了一下。”
原来如此··陈雾冲她笑了笑:“现在的打扮很适合你·”·“你……或许也是这里的员工吗”·她颇为期待地看着他眼睛。
“我刚已经面试完啦,考官好像很满意的样子,说不定我们以后会成为同事呢”·听她这么说,主管慌了,忙要赶她走··却见陈雾点头,不咸不淡地回应:“希望你能通过面试。”
简单寒暄两句,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拖住他时间了,便急匆匆地道了别··陈雾的办公室在楼上,需要乘坐电梯··他们回到乔柠与富二所在的设计部附近,刚要上去,就听设计部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
“陈雾你总算敢露面了给我出来”·有女人中气十足地冲着里头大喊··“分明是你每天寄勒索照片恐吓他,你居然还把我儿子送进监狱你这个卑鄙小人孬种你给我出来”·主管吓了一跳,急忙跑过去阻拦。
陈雾从转角处看过去,能看到那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女人··似乎,比五年前最后一次见到她时还要胖些··是卜凉的母亲,卜蒋丽··第33章 ·陈雾今早才刚从法国回来。
刚下飞机, 就被直接送来了公司··关于卜凉与万枯的事,他都是在路上听到广播, 用手机特地搜了相关新闻才知道的··那天,顾执带着他登上飞机的同一时刻。
苏秘书就已经带着证据报了警··由于他是V字连环杀人案中唯一生还者··新闻媒体再次哗然, 纷纷将卜凉和万枯与V字杀人魔联系在一起, 并对此大做文章,甚至连外省记者都闻讯赶来,在他家门口堵了几天几夜。
然后他才明白,原来顾执并不是真的去出差··他分明是带他出去避风头的··这么些日子,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卜凉少年时杀过人,进过少管所,加上情妇一事曝光,陈家正在气头上, 不会帮他,情况明显要比万枯糟很多,卜蒋丽会着急也是当然的。
自己来公司也不过一小时左右··她就能这么快赶到,想必是已经找他很多天了··陈雾与卜凉当了三四年朋友··由于父亲不喜欢卜凉, 所以他们更多的是去卜凉家玩,一来二去,也见过卜蒋丽许多次。
卜蒋丽是个特别彪悍的女人··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嗓门也大··陈雾有次去卜凉家,正撞见她和邻居吵架··那架势, 简直分分钟要将对面的屋顶都掀翻。
“陈雾, 你个小王八羔子别以为缩着脑袋不出来, 我就找不着你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躲多久我就待多久看是你脾气硬还是我骨头硬”·附近几乎所有部门的员工都探出头。
在她暴躁地吼叫声中面面相觑··主管连忙过去,吩咐保安将她架走··却不想两个保安刚碰到她,她就疯狂扭动着手臂,大叫“杀人了杀人了”,当即一屁股坐到地上。
见她甩着两条胳膊,跟条活泥鳅似的,吨位还不轻··保安们也没办法,害怕真伤到她说不清楚,颇为尴尬地站在她身后··其中一个稍微有些胆识,伸手去拽她,却发现任凭他怎么拖拽都拽不起来。
堪称碰瓷界泰斗··眼看动静越来越大,主管急得汗都出来了··一边赶着那些看热闹的员工,让他们赶紧回去工作,一边朝卜蒋丽急得直跺脚··“您别为难我们了,这还上着班呢……”·“我为难你们是你们在为难我儿子”·卜蒋丽扯开嗓子,蹬着两条腿不断怒号。
“陈雾,你给我出来”·四周的办公室里,员工们偷偷看着卜蒋丽,又偷偷看看陈雾··虽然不敢吱声,其中的唏嘘议论却不言而喻。
让她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陈雾叹了口气,从转角处走出,径直走到卜蒋丽面前··冷冷道:“找我有事”·“好啊你可算出来了”·卜蒋丽连忙爬将起来,一把拽住了陈雾手腕。
冲四周大叫··“你们都来看看,这就是小陈爷那位赚着老百姓的钱,还研发致癌药物,想毒杀全国人民的小陈爷”·最近新闻里播报时,使用的都是“小陈爷”这个称呼。
并没有说出陈雾的真名···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直到卜蒋丽这样一喊,大家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纷纷窃窃私语起来··“我儿子没有绑架他相反,是他天天往我儿子家寄照片恐吓,所以我儿子才会……”·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一切都是他策划的我儿子都跟我说了,是他把我儿子骗到森林里,然后虐待他,还要诽谤他绑架他……呜呜,我儿子是那么善良的一个孩子呀,他小时候连杀鸡都不敢看的,怎么可能去绑架人呢”·都杀过人了,还杀鸡都不敢看呢……·陈雾拉过她,将她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挪开。
“您该回去了·”·“你别想让我走”·原本还在嚎啕大哭的卜蒋丽突然一个抬头,一把揪住陈雾衣领··“你跟我去警察局,去跟警察说清楚我儿子没有绑架你没有你这不是好好地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吗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儿子”·“难道一定要我出事才能惩罚你儿子”·陈雾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只能隐隐看出有很细微的痕迹,远看确实看不出什么伤痕··“你一直说我寄了恐吓照片给你儿子,那么恐吓照片呢为什么不给警察”·“他、他早就烧掉了”·卜蒋丽转了转眼珠。
“谁会把那种东西带在身上呀等着被发现吗”·陈雾又问··“就算是我寄照片恐吓他,那他也得有弱点能被我恐吓啊,一个发家致富全靠自己太太的男人,居然在那么多人眼皮底下公然出轨,难道我表姐就活该被他戴绿帽子”·“你”·卜蒋丽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了,忙换了个切入点。
“好,就算他出轨,那又怎样出轨又不至于坐牢,是你要求他打你你捏住了把柄就能信口雌黄,把他送到监狱里去了”·“那为什么万家大少爷却承认绑架呢”·“呵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卜蒋丽擦干眼泪,恨恨瞪他一眼··“你们一定是给了他家什么好处,才让他反咬我儿子的”·她这话说得不错··按照顾执的行为与反应来看,他那天应该是与万枯达成了什么协议,于是万枯才会甘愿自己坐牢,也要反咬卜凉一口。
从结果来看,很可能是饶过他家··这样一来,他坐个牢,出来后还是万家大少爷··可卜凉却不同了··陈家势必会让陈霜与他离婚··没了陈家,他就等同于失去了地位与权力。
等他出来,很可能就任人践踏了··他们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跻身于此··如今落得这样的结果,卜凉和卜蒋丽怎能甘心·陈雾其实并不怕她在这里大喊大叫。
也不怕她将自己的事抖落出来··他今后肯定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时间久了,他从前事总会慢慢传开的,早点晚点也没什么区别··更何况,这里还有富二呢。
不过不要紧,这里所有人都是拿工资吃饭生活··没人会想不开公然说他闲话··就算有,他只需随便挑一个杀鸡儆猴··如今找工作那么难,为了保住饭碗,他们也就不会继续了。
但他真的很讨厌这种纠缠不清的女人··一秒钟都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他朝两个保安挑了挑下巴,示意他们将她拉开··保安会意,忙上来拽住了卜蒋丽的胳膊,将她架住。
卜蒋丽见状,再次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一边叫一边奋力往地上坐··“你个杀千刀的猢狲精你就是个败类和你爸一样是败类还有你姐,那个连屁都生不出的烂东西我儿子肯娶她都不错了,出个轨又算什么”·陈雾皱眉,胸口瞬间涌上一股怒气。
刚要开口,就见卜蒋丽身后的电梯大门打开··陈霜正以同样的表情朝这边看来··随即,她咬了咬牙,踩着高跟鞋朝这里走来··卜蒋丽还没发现她,一边挣扎一边尖叫。
越骂越难听,几乎不堪入耳··陈雾的视线追随着陈霜··从电梯口一路移到卜蒋丽身侧··随着一道呼啸而过的细微风声··众人愕然看到,眼前这个打扮精致的女人,竟一拳挥向卜蒋丽的脸。
不偏不倚,正中鼻梁··卜蒋丽被她这一拳打懵了,一时间没了声音··甚至都忘了喊疼··两个保安也被吓了一跳,连手都松了松··却听女人厉声训斥。
“中午没吃饭吗扶住”·他们吓得忙扶住卜蒋丽··过了好一会儿,卜蒋丽才回过神来··看着她那张与陈雾三分相似的脸,惊愕得瞪大了双眼。
“你你、你竟敢打你婆婆”·“我现在单身,没有婆婆·”·似乎是揍她时弄疼了手,陈霜揉揉手指。
脸上极为冷漠··“你对我来说,就是只吸饱了我血的虫子但我讨厌虫子,更讨厌别人吸我血”·“你这贱人”·卜蒋丽被保安架住,根本无法动弹,只能朝她吐口水。
又伸长了脖子大喊··“你们都来看看陈家姐弟打人了他们要杀了我啊”·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什么姐弟谁跟他是姐弟”·陈霜嘴还是不饶人,她瞪了陈雾一眼。
生气之余不忘更正卜蒋丽··“不要把他跟他混为一谈”·“你这烂货”·卜蒋丽恶狠狠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你跟他压根就是一路货色都是夜不归宿的浪荡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天天鬼混到半夜才回来,酒就当水一样灌,你这样生得出孩子要不是你家里有点臭钱,我儿子会娶你谁会娶你”·他们就站在设计部办公室外。
乔柠坐在办公室里做着海报,听到这话,终于倏然抬眸··目光像刀子一样甩了过去··随即,她站了起来··富二本来胆战心惊地躲在角落里偷看,见她突然站起来,吓坏了。
忙拽住她,压低声音··“哎哟喂,你这是要干嘛去啊”·乔柠目不斜视:“打虫子·”·“打……”富二吓死了,“姐姐,我敬你是条汉子,但、但你也不能这么硬刚啊”·“那就去抱大腿。”
乔柠终于舍得瞥他一眼··“总裁有难,现在不抱,更待何时”·“啊”·富二愣了愣,竟然觉得她说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确实,如今陈雾成了他们顶头上司··他如果想继续混下去,尽快搞好关系才是真的··他如今父母忙着创业,根本不管他了,生活费房租什么的全要靠自己赚。
如今这工作,已经是父亲好不容易才说下来的··以他这水平和学历,外头哪里有什么公司肯要他·离开这,父亲势必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乔柠可不管他想东想西,扭开他的手就走了出去··她站到陈雾身侧时,正赶上卜蒋丽破口大骂··“你嫁了人,就该有个妻子的样子”·乔柠顺势一问:“那妻子该是什么样子”·卜蒋丽只听到有人问,也没管是谁问的。
忙回答··“那当然是要温柔娴淑,相夫教子,传宗接代啊”·其实卜凉这档子事,新闻里早就说得非常清楚了··在座所有人都清楚里头的关系。
乔柠双手抱胸,又问:·“合着您的意思,她就该给您儿子吃,给您儿子住,给您儿子找工作,还得当靠山撑面子”·“对·”·“她还要温柔贤淑。”
“对啊”·“她还得传宗接代·”·“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哦,我好像有点懂了……”·乔柠捏着下巴,帮她总结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她和您儿子结了婚,那房子就得白给他住,关系白给他用,还得白给他睡,白给他生孩子完事儿奶孩子,带孩子,教孩子,还得被扣个绿帽子”·她这一段说得又快又顺溜,简直跟个rapper似的。
卜蒋丽都给她说愣了,也没仔细去思考··嘴里惯- xing -又说了个“对啊”··没想到她还真说了个“对”,乔柠都给她气笑了:“她怎么就活得那么贱呢”·听到有人说自己贱,陈霜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她说得好像很对··自己这么多年来到底都在干嘛·好像真的和她说得一模一样··这么想来,自己是挺贱的。
恍神间,卜蒋丽突然挣脱了保安们的束缚··她迈开步子,直直朝陈雾冲来··没有片刻犹豫,当即伸出尖利的指甲,就要抓向他的脸··陈雾正低头看乔柠。
等听到保安们的惊呼时,卜蒋丽的爪子都到了跟前··只听前方陈霜焦急地喊了声“小雾”··卜蒋丽狰狞的脸已距离他不到半米。
随后,她的脸逐渐向下··砰的一声··在他跟前摔了个狗吃屎··站在门口的富二默默收回脚··见大家都在看他,颇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我……额……”·他别开视线,对着墙角辩解:“我不当心的”·末了,他又对陈雾说:“虽然……我是不当心的,但我们这也算扯平了,你以后可别找我麻烦我可是我们部的优秀员工……开除我你会后悔的……”·说罢,他就头也不回地潇洒溜回了工位。
“……”·平白被绊了一跤,卜蒋丽摔得够呛,勉强站起来,气呼呼地盯着陈雾··刚要提气骂人,身后的电梯门再次打开,从中走出两个抱着大纸箱的壮汉。
壮汉手里的东西一看就很重··他尽力走得快,但速度也还是比正常走路慢一点··看见卜蒋丽挡在路正中,顿时火冒三丈,走到她身后时,直接就用胳膊撞开了她。
嘴里还生气大骂··“挡着路干嘛你有毛病啊”·他实在有点凶··根本就不是卜蒋丽和陈霜那种凶可以比拟的。
陈雾和乔柠连忙让开··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看着他慢慢远去的背影,陈雾第一次觉得这公司还挺有趣的··真没想到,一家食品公司··暴躁的人还挺多。
这次,两个保安再不客气,也不管卜蒋丽如何挣扎,死死地架着她上了电梯··楼道终于恢复了安静··工位上的职工们急忙回头,假装正在认真做事··一时间打字声四起。
一切都回到了有条不紊的工作状态中··陈雾看着陈霜,忽然有点尴尬··他原以为自己是不会心虚的··可当他真的看到她时,却又控制不住地愧疚起来。
他讨厌叔父一家,却并不讨厌陈霜··当年如果不是塞的那把钱,他根本活不到现在··可对付卜凉,对付叔父··所有的一切都会令陈霜受伤··原本他想着,只要不看到她,他就可以假装不知道,心安理得地去对付他们。
但现在,他看到了··一时间,竟真的什么都做不了··陈霜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眼神忧郁··还以为他是在可怜她,顿时涨红了脸··“看什么看我还轮不着你可怜”·说着,她扭头走到电梯前,烦躁地连续按了十几下按钮,恨不得当场离开。
电梯送了卜蒋丽下去,很快又回上来··就在她迈入电梯的那一刻,乔柠忽然朝她跑了过去··陈雾站得远,只隐约听到她对她说:“我刚才不是说你……”·连她们都走了,耳根这才清净下来。
陈雾想起自己还没知道办公室位置呢,忙往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发现主管正躲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只露了半个脑袋出来,默默观察着动静··时间还早,他让主管带着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面积挺大,该有的都有,只是少了些书籍电脑之类的私人物品··陈雾花了些时间,大致理了个清单交给主管··又问他要了这家公司的资料和财报,在办公室里琢磨了一下午。
等苏秘书敲响他办公室门时,他正泄气地瘫在沙发里··对着一桌天书犯愁··“陈先……啊不,陈总·”·苏秘书适时地改了称呼。
“顾先生派我来接您,您这边可以下班了吗”·反正继续也没什么用··陈雾望着满桌资料愁得摸了摸额头,起身穿上外套,跟苏秘书一起下了楼。
苏秘书没有带他回家,而是往市区另一边开去··等到了地方,才发现竟是顾氏集团大楼··陈雾不解地看了眼苏秘书··苏秘书回了个微笑··“顾先生在办公室等您。”
为什么会突然带他来公司呢·陈雾抱着满腔疑问,一路跟着到了顾执办公室··顾执的办公室,要比他那小破公司大得多了··相比起来,他那个简直就是某个破落的侦探事务所打扮。
打开门时,顾执正戴了副金边眼镜,低头翻着文件··见他进来,弯下眼浅浅笑了··“来啦·”·陈雾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忍不住问他。
“为什么突然带我过来”·顾执道:“补习·”·陈雾惊了:“补习”·说话间,苏秘书推了张椅子进来,直接推到顾执身旁。
不等陈雾反应,另一位秘书就已搬着高高一垒书,砰的一下堆到顾执办公桌上··顾执顺势将椅子转向他··“坐·”··陈雾往桌下瞄了一眼,发现桌下的空间虽然不算宽,但挤一挤,坐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见他傻站着,顾执拉过他胳膊··将他拉入座位中··“今天不看完这些不许回去·”·“什么”·陈雾惊了,看看那一垒书山,又看看顾执。
见他一脸认真,不由绝望··“你认真的吗我今天看了一下午的财报,里面太多专业名词了,我根本看不懂的”·“所以说是补习。”
他将他的椅子朝自己拉进些··笑道:“我教你·”·“……”·顾执翻出笔记本和笔,又从书堆里挑了本书递给他。
“先看这本,这本比较基础·”·秘书们已经将门关上··偌大办公室,只剩了他们两人··反正都已经上了贼船··陈雾没办法,只好摊开纸笔开始听讲。
这本书主要讲的是糖类的制作··不知为什么,顾执对食品类的知识还挺了解,讲解得有模有样,各种细节都会给他一一说明白··小半本书讲下来,基本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地方。
陈雾认真听了半天,笔记也连记了好几页··直到顾执那边来了个电话,才得以中途休息··陈雾动了动僵硬的肩背,试图赶走疲劳··刚想伸伸腿,才注意到自己的腿正被框在桌下。
桌下的空间不算狭小··但两个人并排坐着,却需要互相侧过来一些··他和顾执的腿微微交错着,勉强没有撞上··可即便如此,却也不方便移动。
只要稍稍一动,就会撞到对方··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刚才一心一意听讲,他压根没注意到这点··这会儿想伸伸胳膊伸伸腿,却一下子变得困难起来。
腿因为长时间不动而有些不受控制··连移动都变得困难起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雾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要说··等顾执打完电话,这才问道:“桌子下面太窄,我腿都麻了,不如换个地方坐吧我坐到桌对面去也可以的。”
“对面”·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烦恼,顾执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朝桌对面打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摇头,好像不是很满意。
“那书该对着你还是对着我”·他说完,见陈雾有些泄气··又认真道··“你要是实在不喜欢,那就只能坐我腿上了。”
第34章 ·“咳咳咳……”·陈雾一口气没提上来, 差点被呛死··耳根都瞬间通红··“你当我是还没长到购票线的小孩子吗我很重的”·“你不重。”
顾执说着,俯身过去··伸手揽过他, 作势要将他抱起来··“我又不是没抱过·”·陈雾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借力推向书桌。
连人带椅咕噜噜往后退了好一段··因为突然移动的关系··酸麻感猛然从腿上侵袭而来··他一时间再不能动, 只能咬牙忍住, 等待麻意过去··看着他皱成一团的五官。
顾执这才意识到他是真的腿麻了··他幽幽叹口气,起身将自己的椅子推到一旁角落里··又走到他身后,将他连人带椅推回桌前··陈雾疑惑回头。
鼻尖正蹭上他从背后凑近的侧脸··他站在椅子后,俯身罩住了他··两只手撑在他两侧的桌上,将他整个锁牢··“我们继续·”·腿上的酸麻感还未消去,心脏就已突突地跳了起来。
陈雾急忙将视线移回书本··又讲了好一会儿,书终于翻过了大半本··“糖浆需要通过脱色漂白,才能制作成白砂糖·而根据制糖工艺不同, 糖最终会分为两类:硫化糖与碳化糖。
硫化糖由亚硫酸法制造,主要特点是工艺流程与所需设备简单,是目前市面上最常见最广泛的工艺,而碳化糖由碳酸法制造, 成本高昂,但成品品质远高于硫化糖……”·说到这里,顾执突然停住。
良久,才又开口··“今天就教到这里,接下来要布置作业了·”·“嗯”·这突如其来的下课令陈雾猝不及防。
他眨眨眼睛:“就学到这里吗可是……这只讲了糖啊, 公司那些文件上还有好多项目呢, 什么哪里的芒果, 哪里的草莓,还有那些复杂的制作工艺名,这些我都还不清楚呢。”
“你一个油画专业的学生,我难道还指望你去搞科研吗暂时了解这些就足够了·”·顾执缓缓起身··长时间的弯腰令他腰背有些酸疼,他的眉随之皱起。
花了片刻,才终于恢复过来··他用手指点了点书的封面··“制糖业,是我需要你完成的第一项作业·”·陈雾很茫然:“啊”·“你们公司目前主要做的是零食,如今所生产的食品中,七成以上都要加糖,糖的品质会直接影响大部分产品的质量。”
顾执说着,捡起桌上的笔··将在他笔记本上“碳化糖”三字圈了起来··“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你做出能大面积推广的白砂糖,最好是家家户户必备的那种,且必须是碳化糖。”
“等等……”·陈雾想了想··确定自己好像没有记错,这才问他··“碳化糖是造价高的那种吧如今的趋势正倾向于消费降级,在这个档口做贵的糖,很难推广成家家户户必备的吧”·“不,我不是让你去打品质战,是让你去打价格战。”
顾执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随手递给他··“以后制作工艺换成碳酸法,其他产品的价格先不要变,白砂糖的价格也不要高于硫化糖,就用低价去占领市场,把市场份额先给提上来。”
“你疯了那还能赚什么钱”·陈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钱多得烧不完了吗”·岂料顾执只是平淡道。
“对啊·”·“”·“我就是钱多得烧不完·”·“……”·“从明天开始,从公司里挑几个能干的,尽快成立白砂糖项目的小组,资金不用担心,你需要多少都行,唯一的要求,必须在短时间内将铺货量增大……”·他正说着,手机设置的闹钟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出“比赛”的字样··陈雾不解抬眸··正看到他的眸光渐渐黯淡下去··随后,他看向了自己··“其实我今天让你过来,是因为有东西要给你看。”
他忽然转变了话题,表情也随即变得严肃··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陈雾,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如果现在想逃,一切都还来得及·”·他头一次露出这样表情。
像是明知马上就会失去什么,却又依依不舍的表情··陈雾的眼眸闪烁了几下··终于还是点头··“我不走·”·可顾执的表情却并未因此而放松。
·他沉默着走到墙边,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上,竟开出了一道门··门后十分昏暗,只隐隐透出相当微弱的光亮。
陈雾警觉,心头蓦地腾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耳畔无数声音叫嚣着让他逃走··可身体却已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顾执,走向那道门。
门后没有开灯··一切都浸没在黑暗里··他们循着微弱光源,向里走了几步··然后,他才看清那些光源是什么··这房间不大··除了那扇门与进来的一小段距离,四面墙壁上全都铺满了显示屏。
一个一个··极为紧密地连接在一起··每个显示屏都在播放着不同的画面··有的有颜色,有的却是画质模糊的黑白··只有一块最大的屏幕黑着。
在周围屏幕散发出的光照下,显得诡异而不详··很快,陈雾注意到不少屏幕右下角显示着时间··每一个,都是分毫不差的现在··虽然屏幕中播放的内容各不相同,却能看出是同一个地方。
许多人聚集在一起,似乎正在进行着什么比赛··正当他迅速分析着这到底是什么比赛时··就见其中一个屏幕中,有人高高举起一把榔头,朝身旁的人狠狠敲了下去。
陈雾吓得退了一步··正撞上身后顾执的肩头··他低沉的声音随即响起··“那个叫许礼的男人肯定已经跟你说了,我每年都会有十多亿不明去向的资金,没错,它们都被投进了这里。”
他从他身后走出,站到这一片惨白的光前··“三年前,我在收购一家公司时,发现了他们老板暗中的事业,对,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光线随着画面不断变动,在他脸上不断变幻。
舔舐着他深邃英俊的面容··冷漠而疏离··周身都散发着令人难以靠近的凉意··“他为富人们组织这种活动,邀请那些欠了高利贷却无法偿还的人们,去到某个无人区域内,让他们争夺某样特定道具,但凡得到那样道具到最后,就能免除债务,而整个过程,则会被供以富人们娱乐。”
屏幕中的男人已带着榔头溜走··可陈雾怎么都忘不掉他刚才捶人的模样··手脚发凉,嘴唇颤抖··“……怎……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看这种东西”·“当然有。”
顾执伸手抄起一旁的遥控器,朝那块最大的屏幕按下开关··屏幕随即亮起··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装修奢华的大厅··那大厅也和这里一样。
四周的墙上摆满了许许多多屏幕··可那里却更像是个聚会的地方··有不少人举着酒杯闲谈,时不时还指着屏幕哈哈大笑··甚至一旁,还有专门的调酒师与负责拉小提琴的人。
即便听不到现场的声音··陈雾也能猜到,他们正听着古典乐,观看屏幕中的撕扯扭打··“我投资了他,为这些参赛者提供最终奖励,条件是……必须要将所有比赛画面都实时传给我。”
顾执说着,又为他解释··“这个比赛,对一个人一生只开放一次,所以进来的人都是挤破了脑袋想参加,每个人都是下定了决心要抢到优胜,绝不会轻易放弃,规则也很松散,只要不杀死其他参赛选手,并不作任何限制。”
陈雾警惕地看着他:“你难道……也喜欢……”·“是的,我也喜欢·”·顾执坦诚点头··视线转向最大的屏幕。
“不过,我喜欢看的是他们·”·屏幕上的画面被顾执放大,很快定在了其中某个胖男人身上··胖男人额角带着一道疤,身形还算高大,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
看到屏幕中有人撕打起来时,也兴奋地挥舞起拳头,并哈哈大笑··“四年前……不,差不多快要是五年前了·”·顾执说着,渐渐垂下了眼。
“五年前杀害你父母的凶手,假如现在还活着,按身高、体型、年龄的可能- xing -,应该就是他那样的了·”·听他这么一说,陈雾急忙分辨了一下他的模样。
努力与记忆中那个男人的样子比对··“能在深夜去你家还不被怀疑,甚至能面见你的父亲,那个凶手,很可能五年前就不是什么身份低微的人,再加上这几年的时间发展,大概率已经是个有钱人了。”
顾执说着,对着大屏幕眯了眯眼··胖男人身旁突然坐下了另一个男人··那男人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已经带了些白,板正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即便看到屏幕中有人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不过只是低低冷笑了一下。
在看清他脸的那瞬间··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陈雾愕然瞪大了眼··那人和自己的长相有着几分相似··不,应该说··他与陈霜有着几分相似。
那正是他的叔父··陈雨··第35章 ·“这两人在八年前合伙开了家食品公司, 可惜五年前资金链断, 一度濒临倒闭, 是你父母的遗产拯救了他们。”
顾执双手抱胸,颇为悠闲地半靠在桌旁··视线紧紧盯住胖男人··“我查过,你叔父最终得到20亿,这些年来, 几乎全部投入了这家食品公司。”
他说着,回头看了陈雾一眼··“你听说过罗希吗”·罗希,是国内一线食品企业··主要生产零食、饮料、点心及泡面等方便食物,主打低价市场, 市场份额巨大, 是近几年火速升起的新兴企业。
就连陈雾自己,贫穷时都曾吃过他家的产品··“在你父母死后, 陈雨通过股东大会,成为新任董事长,这家公司也被顺势并入陈氏集团, 通过你叔父瓜分到的20亿,再加上从集团内拨出去的大笔资金,食品业如今已经成为陈氏集团的主攻方向。”
“食品业”·这些年陈雾并不敢去接触过去,也并没查过里面的细节··只知道陈氏集团在医药行业的生产并没有断,却并不知道他们已转攻食品业。
“那我父亲从前研发的那些药……”·“都作废了·”·看着少年因震惊与愤怒而不断变化的表情··男人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
“你父亲受到那样的构陷, 曾经研发的药物也免不了遭到质疑, 不论如何, 都不可能继续在市面上销售了·”·“可那是他多少年的心血……”·陈雾少年时虽然混账, 却明白父亲在做着多么了不起的事。
父亲知人善用,身边因此聚集了大批人才··他所组织研发的多项药物,在行业内没有任何其他产品能够替代··他为此经常早出晚归··忙起来时,没日没夜地待在公司加班。
从他记事起,一贯如此··“听说当年的药品存货被拉去销毁时,有人偷偷留下了几箱·”·顾执说着,忽然朝桌下轻轻踢了一脚··陈雾这才注意到,那下面似乎堆着几个纸箱。
“这些药现在已经过期了,我找到的时候,有几个病患正高价收购·”·“收购过期药”陈雾惊诧道,“他们不怕死”·“不吃也是死。”
顾执放下胳膊,离开了桌子··“陈雾,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陈雾茫然:“我说过什么”·“你说,你会做好我所需要的一切。”
他慢慢走到他身前,伸手搂过他腰,轻而易举地就将他抱到桌上坐下··又撑住他身后的桌子,凑近了一些··这桌子又窄又高,背后就是大片显示屏。
陈雾坐在上面,终于能平视与顾执··“我现在需要你把陈氏集团拖垮,你做得到吗”·陈雾皱眉:“可那是我父亲……”·“已经不是了。”
顾执慢悠悠地打断他··“它现在是一艘换掉了所有零件的特修斯之船,早就不是你父亲的那个公司了,再说……”·他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难道忘了,他们是怎样从你手里抢走那些遗产的”·回想起万枯所说的那些事,少年浅色的瞳孔颤了颤。
“你是想让我抢回来”·“用不着·”·他拉起他的手··俯首往手背上浅浅印下个吻··“我的小少爷,连我都是你的,你用不着为那20亿冒险。”
说这话时,他眼中难得地蓄出一点笑··却又很快在冰冷的声音中消失殆尽··“但你用不着,不代表他们就可以拥有·”·“那……”·陈雾呆滞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良久,终于嗤笑一声··他的眼神不再闪躲,而是饶有兴味地望向顾执,浮出零星狡黠的光··就连声音,都有如耳语般轻盈蛊惑··“我这就去帮他们烧光”·“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男人满意地看着他··刚要伸手抚上他的脸,就忽然被他身侧的屏幕吸引了视线··屏幕中正有人疯狂殴打对手··一记又一记,血花四溅。
已经有好几个屏幕上沾满了血··顾执垂下眼睑,又回头看向大屏幕··屏幕仍正对着那个胖男人··陈雨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留下他仍在对屏幕兴奋地喊着。
看口型,好像是在说着……·“打啊用点力啊”·“也许你不敢相信,但其实我比你更讨厌这个世界。”
顾执望着屏幕中的胖男人,喃喃:“我从前以为,一定是我太穷了,所以才会憎恶这个世界,可后来才知道,即便功成名就,我也还是那么讨厌它·”·他说着站开一些。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看吧,他们不但在商场上一味压榨百姓,靠骗他们的钱过上优越生活,还要看他们互相撕咬得遍体鳞伤,以此取乐,这不是强者该做的事。”
陈雾也跟着望向胖男人:“你想换掉他们”·“不,换成谁都一样,哪怕换个穷人上去,结果也还是一样的·”·顾执摇头。
“穷人们并不是讨厌特权阶层,他们真正讨厌的,是自己不是特权阶层·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有钱后,也会成为那里的新顾客,不过是历史重演罢了。
更何况,他们是特别会幸灾乐祸的群体,但凡是过得比他们好的人跌落下来,他们就会欣喜若狂·”·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哪怕陈风先生研发了那么多优秀的药物,死后,他们也同样叫好。”
陈风先生,是那样全心全意地爱护着弱者们··可他们却轻易被舆论- cao -纵,丝毫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嘲笑咒骂着他的惨死··这样的弱者……·顾执望着陈雾,收紧了握着他的手。
好在,这个讨厌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你··他努力抑制着想要将他拉入怀中的冲动··松了松紧握的手··哑声道:“我要松手了,接下来,你得学会自己走路。”
“放心,等我回来·”·少年并不知道他的想法,朝他浅浅笑了··琥珀色的眸子在不断闪烁变幻的屏幕光照下,映出透亮的光··仿佛随时都会长出洁白的翅膀来。
他拉起他的手,亦在手背印下一吻··“我会跑着回来·”·*·陈雾看了一晚上书··第二天到公司时,已是早上九点半··他去人事部要来了所有职员的名册,并大致了解了一遍目前正在生产的产品。
虽然顾执说是资金随便用··但陈雾并不希望真的去和他申请··如果公司内部资金充足,就不需要这样麻烦了··目前的产品销量都很不错,虽然不能算是行业顶尖,但并不输于同类公司。
利润也相当可观··假如不撤重要人手,保持着目前的发展,利润也能抵消不少碳化糖所带来的财政赤字··但这样一来,就必须尽可能少选人手。
从名册上也看不出细节··陈雾只好找来主管,向他询问部门内能力强的人··听到要他介绍能力强的人,主管只以为是关乎升职加薪,丝毫不敢怠慢··巴拉巴拉介绍了好一通。
陈雾忽然想起昨天的面试··便问他:“对了,昨天不是有场面试吗招的是什么职位录取结果出来了吗”·“还没有,不过基本定下来了。”
主管看到桌边正好有相关名册混了进来,伸手拿起来,将其中几张纸抽出,递到陈雾面前··总共是三张简历··两男一女··“昨天招的是技术部的研究人员,这三位目前已经被定下来了,但还没通知。”
陈雾的目光扫过两位男- xing -的简历,又移向最后那位女- xing -··照片上的女- xing -清秀端正··一张笑脸格外眼熟··他不由念了出来:“祝莉莉……”·“啊,这位……”·主管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位就是昨天那个不知轻重的丫头……”·陈雾这才想起来,原来她就是昨天那个“远房表姐”··名字倒挺好听的··他向下看了看。
发现专业那栏填的是“制糖工程专业”··“居然是制糖专业的……”·“啊,对·”·主管还以为他不满意,忙解释。
“这个专业不太吃香,她虽然出身名牌大学,但没有工作经验,那种大公司也不好要她,我们公司负责制糖方向的员工刚好休产假了,就招了一个·”·“那很好。”
陈雾往本子上记下她的名字··又问:“还有,昨天有两个搬箱子的人,走在前头的那位你还记得吗”·“哦……”·主管努力回忆了一下。
“那位叫鲍造,是销售部的,因为脾气不好,总是和外面的人吵架,我早就说过他不适合干这个……”·“脾气不好啊……”·陈雾沉吟片刻,又在本子上记下他的名字。
“那挺好的·”·“……挺、挺好的”·主管吃惊地看着陈雾。
“可是他总是和别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吵架,人家好几个都不愿意和我们家来往了……”·“换个位置就好了·”·陈雾随口答了一句,看看时间也已经不早。
便起身招呼主管一起去吃饭··主管没想到总裁居然会邀请自己··连忙欣喜若狂地跟上··出了办公室,还要穿过一片办公区域··陈雾一边走一边思考着怎么选人,刚走到拐角处,就忽觉有个什么东西朝他快速飞来。
等不及他抬头,身侧的墙上忽然炸开了一只瓷杯··砰地一下摔了个粉碎··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好在他停了停脚··这才没被飞溅的碎片伤到。
主管吓死了,急忙冲上前大喊··“谁啊不要命啦”·对面办公室里摔砸仍在继续。
根本不理会主管的咆哮··陈雾抬眼看了看··门牌上写的是“财务部”··紧接着,就听到里面一声发自肺腑的尖叫··“于潇潇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你抢了多少人的男朋友现在居然抢到我头上来了”·第36章 ·陈雾推开财务部的门。
朝里面望了望··现在正是午饭时间, 不少人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去吃饭··见有人砸东西, 纷纷逃也似的溜了出来··扔东西的姑娘站在办公室正中。
长发杂乱,气喘吁吁··而她不远处站了个高挑的女人··正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似乎并不惧怕她的暴怒··“你想着从人家身上捞油水,让人送你口红包包, 却又不肯下功夫, 难道还怪努力的人吗”·女人年龄显然要大出对方一截,约莫二十七八。
一袭长裙将她身体线条勾勒出来, 加上那随意却娇柔的站姿,无不透出一股媚气··“就算没有我, 你也会被别人三的·”·“你还要不要脸”·对面的姑娘被气急, 又抄起一本厚实的书朝她砸去。
“小三能有好下场你之前抱总裁大腿, 结果呢总裁落马了哈哈, 你个丧门星”·“那也总比怨妇好。”
女人撩了撩耳边的发丝,非但不觉得羞耻,还颇有几分得意··“你这样下去, 别说是傍大款,怕是连婚都没法结呢·”·姑娘果然被她这话气炸了, 当即又是一阵摔砸。
主管躲在陈雾身后,怯怯问他··“陈、陈总, 要不要我去……”·“走吧, 我们先去吃饭·”·陈雾没理会她们, 仿佛没看见似的转身朝电梯走去。
主管连忙跟上,见陈雾这反应,不免有些恐慌,忙解释··“砸坏的东西我会从她们工资里扣的·”·电梯还没来,反正等着也是等着··陈雾回头看了主管一眼。
“比起扣工资,不如先把她们调开,省得以后再砸了什么·”·主管急点头:“是是是·”·陈雾又问他:“刚才背对着我们的那位,她叫什么”·“她叫于潇潇。”
“名字挺好的·”·陈雾随口一夸··又说:“吃完饭让她来我办公室一趟·”·“啊”·主管震惊地看着陈雾。
心中颇为担忧··前任总裁看到于潇潇后,也是这么个反应··也是这么句话··真看不出来,这位陈总自己长那么好看,却竟也是个色中饿鬼,才看一眼就被于潇潇勾去魂了·他正忧愁,就听陈雾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通知祝莉莉和鲍造,让他们也过来·”·嗯·主管愣了一下··这三个人毫无交集,为什么要把他们一起叫上·难道……·是要去挨训吗·对了对了。
鲍造的坏脾气、于潇潇的惹是生非、祝莉莉的不知轻重··新官上任三把火··怕不是要拿他们杀鸡儆猴树立威严·没想到这位陈总表面看着和和气气,竟就这么不好惹。
分明就是笑里藏刀嘛··还笑嘻嘻地说着什么换个位置、名字好听呢……·十有□□,是打算把他们换到失业部去了··主管生怕自己也犯错惹到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见陈雾走进电梯,急忙追了上去··*·下午一点半,职员们吃过午饭,纷纷回到了工作岗位··富二又犯了错,被罚到茶水间打扫卫生··中午也没能出去吃午饭,点了个外卖还迟到,吧唧吧唧地吃到现在还没吃完。
乔柠打开软件继续工作··才刚打了没两个字,就被对座富二嚼萝卜片的声音惹得心烦气躁··她伸脚踹向富二桌面··直踹得他桌面上的盒饭都震了一震。
“你吃饭不能闭上嘴吗”·“你当这里是寺庙吗谁吃萝卜片儿能不出声的”·富二本就对这盒难吃的外卖心生厌烦。
又被四溅的米粒沾了一脸,小暴脾气也上来了··他腾地一下站起来··但抬头看到乔柠那副大爷做派,又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声音也弱了下去··“……我、我这不是还没修炼到那个境界嘛……”·“赶紧丢掉。”
乔柠白了他一眼··“办公室里全是味道,还让不让人干活了”·办公室里其他人也对这味道不满··听了这话,纷纷回头看向富二。
富二见大家看他,也吃不下去了,气鼓鼓地盖上盒子··起身就要去外面丢掉··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才刚站起来,就听有人敲了敲门··随着身旁此起彼伏的“陈总”好。
陈雾又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富二一看到他,整个人头都大了··仿佛倒放般一个风骚转身坐回座位,埋头假装认真工作··心中不断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无奈主管也跟了进来,开口第一件事就是喊他··“富二,愣着干嘛赶紧去泡茶啊”·“哦、哦……”·他磕磕巴巴地应着,只能垂着脑袋灰溜溜地走过去。
企图从陈雾身边挤过去··眼看就要出门··门框上却忽然横过一只手,当场拦住了他的去路··陈雾比他长得要高一些··垂眸看向他的时候,眼角还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
“我是来找你的·”·富二惊了··“我们不是扯平了吗你说好不再找我麻烦的我、我可是我们部门的优、优秀……”·“优秀员工。”
陈雾见他说得结结巴巴,干脆帮他说了··又相当自然地伸手勾过他脖子,将他圈到胳膊底下··“不过我什么时候答应你扯平了”·“我昨天可是帮了你的”富二急眼了:“你不能以德报怨”·同学那么久,他还能不知道陈雾的脾气·那完全就是个记仇的小人·他可忘不了自己被他摁着磕头的事。
到现在还有心理- yin -影呢··士可杀不可辱··本来他想如果陈雾不找他麻烦,他就假装无事地好好工作,可如果他实在要找自己麻烦,自己也只能回家挨训了。
反正大不了就是被爸爸打一顿··他从小被打惯了,也不差这一回··想到这里,富二当即挣扎着要离他远点··嘴里还嚷嚷着:“你要是非要找我麻烦,我这就辞职”·“同学一场,我怎么会找你麻烦呢”·陈雾一脸被冤枉后的小委屈。
“你知道的,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富二问:“记仇”·陈雾答:“宽容·”·“……”·宽容什么啊……·宽容到跑来把他逼上绝路吗·“你、你别跟我装熟,我不吃你这一套”·富二用力掰着他胳膊,企图将他框着自己脖子的手臂掰开。
“我不认识你”·陈雾也不是铁打的,被他这么掰了几下,胳膊终于松了松··富二刚要溜走,却不料突然被他朝门外推了一把。
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下一瞬间,就被少年用右手再次勾住了脖子··从来只有富二调戏良家少女··他还是头一回感觉自己被人戏弄··急得差点跳起来。
“你、你干嘛你再这样我就告你骚扰下属了”·陈雾没理会他的暴跳如雷,只是朝办公室里的乔柠勾了勾手指。
“你也过来·”·说完,便拐着富二朝电梯走去··富二被他一路掳着,踉踉跄跄地走了好几步··不免慌张··“等等,你要带我去哪”·陈雾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富二焦急:“我不知道啊”·“当然是……骚扰下属咯·”·少年弯下眼,笑容灿烂纯真。
“走吧,下属·”·乔柠如今正和家里闹矛盾,一时半会儿也不好丢了这份工作,听到主管催促,只能听命追了上去··随着电梯向上移动··办公室终于恢复了平静。
几个女同事凑到一起,七嘴八舌地猜测着他们的关系··还来不及说出个所以然,就听门口又一阵响动··“是这里吗”·“应该是。”
·随即,四个壮汉走了进来··对着整个办公室环视一圈,最后终于看向她们··“请问富二先生和乔柠女士的办公桌是哪个”·这四人的块头实在太大。
女同事不敢吭声,只好用手朝旮旯里的小破桌子遥遥一指··壮汉们道过谢··当即拿出四个大纸箱,风卷残云般将他们的东西装进箱子··“怎、怎么回事”·同事们傻眼了,就连原本认真工作的都纷纷回头看了过来。
“他们这是要被辞了”·两张桌子仿佛经历了时光机倒退,在壮汉们的整理下迅速变得空旷空白··主管站在一旁,眼看着几分钟前还乱糟糟的桌子变成这样,不由惋惜。
朝他们痛心疾首地哀叹··“快瞧瞧,这就是不好好干活的下场”·不好好干活的富二与乔柠被带到办公室时··里面已经站了三个人。
五人大眼瞪小眼,发现互相全都是一脸茫然··只好看向陈雾··“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要成立一个新的项目组·”·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陈雾也不卖关子。
刚坐进沙发,就直接了当的告诉了他们目的··“隔壁房间已经整理出来,从现在开始,各位就是新项目组的成员了·”·富二与乔柠刚入职不久,祝莉莉也不过是个新人。
对其他人都并不了解··但于潇潇人际交往广,对他们都多少知道一点··听了陈雾的话,有些不敢置信地笑了起来··“我没听错吧你找我们几个开新项目组”·陈雾问:“有什么问题吗”·“这问题可就大了”·于潇潇翘起做得精致的指甲,对着周围四人指了一圈。
“一个刚踏入社会的新人,一个帮倒忙的暴脾气,外加两个废物……”·听到对方挖苦自己,鲍造没好气地回敬了一句··“还有一个爱慕虚荣的小三。”
于潇潇听惯了这个称呼,再听一百遍都不痛不痒··也没理鲍造,只是继续说了下去··“不得不承认,我们这五人对公司来说很累赘,随时被辞退都不奇怪。
所以究竟是什么项目,才会让你选我们来做”·“糖·”·陈雾双手交叠,陷进沙发柔软的靠背··“我想做一款碳化糖,不但公司内所有产品都要用这个,并且还要单独出一款家庭用的白砂糖,售价必须低于硫化糖,并大力推广,在短期内扩大市场份额……”·“等等。”
于潇潇对糖类还是有所了解的··“碳化糖的制作成本比硫化糖高,如果要卖得比硫化糖低,那几乎是赔本的,如果还要扩大份额,大量铺货,咱们公司有那么多钱可以赔吗更何况……”·她瞄了一眼祝莉莉,又瞄了一眼鲍造。
“你找一个新人做研究,找一个到处惹祸的人做销售,还……”·于潇潇对自己的业务能力有数··她平时一心想着要钓金龟婿,业务得过且过,能不多做就不多做,现在一下子要她管这么大一笔账,她怎么可能管得好·“我反正管不了这么大一笔账,您找我做财务,那可就失算了。”
“这是个尝试开发的项目,不宜影响公司正常运作,所以我先挑了你们·”·陈雾毫不在意··“如果你们做不好,我可以再换别人来,不过……你们在原本的部门也待不下去了吧比起被同事排挤嫌弃,到我这里来表现表现自己,不是更好吗”·这话正中他们痛点。
鲍造如今因多次和其他公司负责人闹矛盾,在公司甚至业内都已臭名昭著,大家谁也不喜欢和他一起出去,生怕自己被他连累··他本来只当陈雾是想戏弄自己,如今听了这话,才终于开口。
“我不明白这个项目组有什么意义·”·虽然鲍造身在销售部,但对食品方面的一些新指标也很关注··“新国标刚刚降低标准,二氧化硫已经被归类为食品添加剂,现在大家都忙着生产硫化糖赚钱,为什么我们却反而要做这种赔钱生意”·富二只是个混日子的空降兵,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偷偷扯了扯祝莉莉的衣袖··“欸,他们说的这都是什么意思啊”·“喔,他们是在说去年九月出台的新国标呢·”·祝莉莉也不认识他,小声给他讲解。
“白糖分为四种标准,精制、优级、一级和二级,里面有一项指标是二氧化硫的残留量·精制级必须小于6mg/kg,以此类推,优级是15mg/kg,一级和二级则是30mg/kg,但新国标出台后,二氧化硫指标被取消,目前只要在100mg/kg以内就行,所以很多食品公司都降低了自己的制作标准,这样可以更有效控制成本。”
“所以说……他偏挑这种时候做贵的糖还要便宜卖”·富二终于明白过来了。
不由脱口而出··“他别是个傻子吧”·他没注意控制音量,声音不偏不倚地落进了众人耳朵··于潇潇也跟着搭腔··“您这行为,除了做慈善,我想不出任何其他解释。”
做慈善·陈雾也觉得这行为简直就是在做慈善··顾执显然有着自己的理由··也许是想通过这个产品来打响品牌··品牌价值一旦提升,其他产品的价值也会随之提升。
这样一来,这家公司在行业内就能拥有话语权··但更大的可能是,顾执想通过这个产品来瓜分罗森的市场份额··然后再一步一步将他们击垮··白砂糖,很可能只是计划中的第一步。
可是……·“可正常人又吃不出硫化糖和碳化糖的区别·”·鲍造仍然表示无法理解··“即便我们打着碳化糖的旗号,到处散播硫化糖不好,也不会起多大作用的,普通百姓根本对这些都不在意,他们如果在意,路边的小摊贩们早就活不下去了。”
·“现在公司不缺钱·”·陈雾打断他们,转头看向角落一直沉默的乔柠··“乔柠,你会花钱吗”·乔柠挑眉:“有钱就会。”
“很好,那宣传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了·”·陈雾从沙发中站起身··从口袋里翻出一把钥匙递给她···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要怎么宣传都可以,请明星、赞助综艺、赞助球队……哪怕把公司logo印到火箭上都行,只要能在短时间内扩大品牌知名度,你只管可劲造。”
“哇……”·富二没想到乔柠一个杂工小妹,居然能变得那么有权利,眼睛都看直了··“乔姐流批”·陈雾回到办公桌,将其他人的简历翻出来。
抬头看向祝莉莉··“碳化糖这边会再招一个有经验的人,祝莉莉,你先去技术部就职,主要任务就是碳化糖这一块,想办法进行改良,尽可能做到质量与成本间最优化,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其他员工开口。”
没想到一毕业就接到这么重要的活··祝莉莉连忙应下··他又看向鲍造··“鲍造,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管销售的事,就在组里负责财务吧。”
“财务”·鲍造觉得这安排简直匪夷所思··“我是个销售,不是会计你怎么能突然让我干这个呢”·“世上工作和专业不对口的人很多,多数人一生都要换好几份工作。”
陈雾合上档案夹··丝毫没被他的气势吓退··“你脾气不适合干这个,但逻辑清晰且为公司着想,我认为你有能力让损失最小化·”·他给予他们的权力很大。
需要一个有威仪的人来镇场子,才不至于被钻空子··刚才吃饭时,陈雾特意向主管询问了鲍造诸多事迹··得知他会和别人吵架,多数情况下是为了维护公司与其他员工的利益。
刚才关于硫化糖的发言,也表明了他在节约上的倾向··将财务交给他,会是最好的选择··“那我呢那我呢”·看大家都被分配到了特别好的职务,富二开心疯了。
连忙指着自己询问··“陈雾,你看我比乔柠会花钱多了,不如……”·“那当然·”·陈雾朝他微微一笑··“我们富二可是优秀员工,当然不能委屈了你。”
“对对对”·富二笑眯了眼,小嘴仿佛抹上蜜··“嗳呀,我就说嘛,小陈爷不愧是小陈爷,这魄力,就是和别人不一样”·陈雾很受用,又问他:“你对饮料茶水什么的了解吗”·“当然啦”富二喜滋滋:“我端茶倒水那么久,对这些都了如指掌,现在泡咖啡可好喝了呢”·陈雾点头。
“那你就泡咖啡吧·”·“啊”·富二傻眼了··“欸不是……你把我调来,就是来让我泡咖啡的这不对呀”·“怎么不对了”陈雾反问:“难不成我该职权骚扰你才对”·“……”·富二苦巴巴地皱着脸,小声哼哼。
“还不如职权骚扰呢……”·“不过……你没个明确职位也不行……”少年又想了想,说:“就算作我助理吧。”
“嗯”富二抬头:“那岂不是得天天跟着你”·“对啊·”陈雾厚着脸皮朝他微笑:“方便职权骚扰嘛。”
“……”·看来职务都已经分配完毕··于潇潇朝鲍造伸出手,眼角微挑,媚眼如丝··“我这人算账慢,可能活儿都会落到你肩上,以后还请多指教了。”
“……”·鲍造是个钢筋直男,可不吃她这套··眉头皱得海沟一般深,视线在她手上来回很久,都没有伸手去握··于潇潇见他这样,也不想自讨没趣。
当即放下手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她说着,转身就要走··却听陈雾幽幽道:“你的职位你还没定呢,你能去哪”·她愣了愣:“我不就是财务嘛”·“财务有鲍造了,你反正算账也算不好……”·陈雾找到她档案,对着一连串的内容频频摇头。
末了,将档案合上朝桌子一丢··“不如过来当我秘书吧·”·“秘书”·于潇潇寻思片刻,不由嗤笑出声。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模样··说什么秘书,可不就是看上她了么·不过这次运气也是真好··这位总裁长得英俊,终于不再是从前那些油腻肥胖的男人。
如果真能攀上,那可真是不得了··她眉梢微挑,毫不忌讳周围还站着其他人··当即朝他吹出个飞吻··“我很乐意为您服务·”·*·也不知是谁多嘴。
第二天一早,陈雾穿戴整齐下楼时,一眼就看见了脸色难看的顾执··他抬眼瞄向他,随即又看回盘中的煎鸡蛋··连句招呼都没打··陈雾只感觉他心情不好,却又不明所以,随意坐到对面,抿了口吴妈打的豆浆。
过了好一会儿,顾执才开口··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你看上她了”·“嗯”·陈雾刚把培根送进嘴里,模模糊糊地发出个疑惑的音节,还没搞懂他指的是谁。
“我看上谁了”·“你的新秘书·”·“你怎么想的”·陈雾这才想起有这桩子事,随即摇了摇头。
“我怎么可能看上她呢她都二十八了……”·顾执沉声:“我也二十八了·”·“……”·今天怎么了·干嘛这么别扭·陈雾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急着说话,吃面包吃得快了些,连着空气一起吞了下去。
当即打起了冷嗝··“我、嗝……我不喜欢、嗝……比我大的女人·”·岂料顾执眉头皱得更深了··“所以是那个祝莉莉”·“”·陈雾忙着用豆浆压冷嗝,没空理会他的瞎猜。
好不容易顺下去,这才舒了口气··“我也不喜欢祝莉莉·”·“那那个叫乔柠的呢”·陈雾简直要给他气笑了。
“你在我身边安插眼线了吗怎么对我公司的事情那么清楚”·“……”·第37章 ·像是被他戳中软肋, 顾执噤了声。
良久,才又开口··“是你自己做事太奇怪,才会传到我这里·”·他垂下脑袋,漫无目的地捣着食物··将表情藏到桌上花束之后··“再说,你从前不是讨厌那种人的吗”·“哪种人”·陈雾想了想:“于潇潇”·顾执瓮声瓮气:“嗯。”
“我现在也讨厌啊·”·陈雾丝毫不避讳, 伸手将花瓶移开了些··微微歪下脑袋, 从下方仔细盯着顾执,带着些哄骗的笑··“但确实有能用到她的地方。”
没了花瓶的遮挡, 顾执的表情再也无法掩藏··他不得不抬眼,重新望向他··少年的眼眸清亮··抬眼看他的模样澄澈灵动,无限乖巧。
像是被这一幕击中, 顾执的眼神闪躲了一下··终于放下叉子··“据我所知,这个于潇潇业务能力很差,好几次算错账让公司赔了钱,和同事们相处得也很不好,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丰功伟绩, 不过就是当了前任总裁的情人。
这样一个人, 又能帮你什么”·见他终于肯看自己, 陈雾心情大好··干脆单手着撑脸,仔细观察起他的表情··“她和富二, 我准备让他们去喝酒。”
“喝酒”·“是啊, 喝酒·”·一提到这个, 少年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富二擅长阿谀奉承, 在酒桌上最好不过了, 于潇潇傍了那么多大款,肯定也有调查掌握对方喜好的本事,想要大量铺货,销售渠道必然重要,接下来恐怕要和很多线上线下的商场谈合作,带着他们,我就能少喝点酒。”
顾执皱眉:“你本来就不该喝酒·”·陈雾反问:“你对你其他员工也这么说让他们不要喝酒,不要陪客户,不要谈生意”·“你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酒桌文化历来是谈生意的重要关口··他只是个小公司老板,和顾执那种身份地位完全不一样,想要做成一件事,就免不了要和别人打交道攀交情,而攀交情最好的切入口,必然就是酒桌。
“而且,你是真觉得我不会喝酒吗”·陈雾揶揄地看了顾执一眼··“如果我真有那么乖,就不会有‘小陈爷’这个称呼了。”
也是,他毕竟不是什么规矩的孩子··从小就是风月厮混,区区喝酒,恐怕还轮不着他担心··顾执叹气:“你如果乖一些,就该直接把所有人都调去做这个项目,不该只找那五个人。”
他不是不能理解陈雾的想法··但明明公司里有不少能人,他为什么却偏偏要挑五个最边缘的人物呢·似乎是猜到他的疑惑,少年解释道:·“其实按公司如今的发展,本该直接辞掉他们五个,但我又觉得,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往往只有置之死地的人,才会把交代的事当命一样珍惜。”
这和他听说的不一样··顾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们现在知道自己的处境吗”·“还不知道·”·像是想起什么恶作剧。
少年笑起来,眼里蓄起点点碎光··“现在他们一无所有,就算要被辞退也不痛不痒,不会多用功的·但假如先给他们权力,把他们捧上去,等到再伸手去推的时候,他们自然就会奋力挣扎了。”
好一条小毒蛇·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看来把你放出去,果然是个好主意·”·顾执终于放下心来··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他半晌。
“不过我记得……那五人里有个叫富二的,是曾经欺负过你的同学”·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富二这人是走前任总裁关系进来的,前任总裁落马,本来早就该被辞退,仅仅因为顾执当时认出他是那天出言不逊的家伙,这才一直留着。
他本来是想给陈雾一个报仇的机会,也顺便给他树立树立威严,却没想到他居然什么都没做··顾执不由疑惑··“你难道真的不记仇,一点都不记恨他曾经做过的事”·“怎么可能,我最小肚鸡肠了。”
陈雾漫不经心地将果酱涂上面包··“但比起利用职位打压别人,公报私仇,把员工放到合适的位置上,为公司产生效益,这才是一个领导者该做的事吧况且……”·他在这里停顿,却又很快恢复。
“况且我父亲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有时也许只是所处的环境不对,哪怕再不堪的人,只要放到正确的位置上,都能成为英雄,如今我也正好验证验证,看他这话说得对不对。”
“陈风先生……”·顾执喃喃着,又迅速改口:“你父亲将你教得很好·”·“你真该见见他·”·陈雾早就决定要好好面对这些,已不会过多惋惜哀叹。
但这会,他还是不免有些难过··“你如果见过他,你就会知道,他绝不可能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样·”·顾执笑了笑,没有应答。
早饭过半,陈雾正无聊··见今天的报纸还摆在一旁,便随手抖开··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几个夸张的巨大字体··「第二十起V字连环杀人案」·报纸右下角,还赫然印着受害者照片。
受害者身形高大,大约三十多岁年纪,额角带一道疤··正对着镜头哈哈大笑··这个笑容……·分明就是那天从监控中看到的胖男人·明明前天还那样生龙活虎地看着别人互相殴打,不过一天一夜,他怎么就……·陈雾仓皇抬头,正对上顾执的眼。
顾执不明所以:“怎么了”·陈雾抿起嘴··伸手将报纸递给他··顾执接过扫了一眼,脸色也瞬间低沉下来··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随手将报纸折好,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假如说邢老板那次只是巧合··那这次难道又是吗·在认识顾执后的时间里,连续两起案件的受害者,都明显与他有那么点关系。
陈雾望着垃圾桶,口中已喃喃出声:“或许……”·“我才刚让你去对付他们,还没见到他们向你跪地求饶,怎么可能下手”·顾执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你该学着相信我·”·“可是……”·陈雾刚要说些什么,可看见顾执眼中闪过的受伤,又一下子没了声··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他仿佛抓住了一个线索,急忙询问··“就算邢老板出事不惊讶,可这次这人你明明认识,再算上邢老板那次,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可你不但不惊讶,还那么快就找到了反驳我想法的理由,就好像……好像连解释都已经习以为常……”·“习以为常”这个词一出口,陈雾忽然有了个想法。
“这或许不是第二次对不对”·这孩子眼力百段,想轻易瞒过是不可能的··即便费尽力气,恐怕也未必可以··顾执望着他,平静道:“是的。”
“所以这些死者都是你知道……或是接触过的人”·少年的眼神慌张了一下··“如果不是你做的,那这个凶手岂不就……”·“离我不会很远,指不定哪天就会找上我。”
比起他的慌张,顾执显得相当冷静··“陈雾,跟我回来,很可能是你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我最错误的决定”·得知答案,陈雾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他甚至还有力气调动脸部肌肉,朝他苦笑··“我最错误的决定,就是那个晚上没能在家,没能和爸妈在一起,所以这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更何况,谁连累谁还不一定呢。”
少年扯松领带,解开了衬衣最上端的两颗扣子··胸口那道疤随即露出一截··“比起你,他更可能找上我·”·*·车厢摇晃。
陈雾坐在车内,还在不断思索着今早的事··假如顾执说的一切都是真话··那这人显然已经出现在他们生活中··邢老板那次范围太广,但凡是那天去过夜总会的所有人,都具有可能- xing -。
可这次却不一样··顾执显然没有直接接触过那个胖男人··仅仅是在监控中盯着他看而已··那这个凶手,就必须知道顾执与这份事业的关联- xing -。
不但知道,还得知道他当时盯着这个人看了··这个画面不可能只出现在顾执这里··那个活动不像是在A市举办,A市根本就没有那么一栋建筑··那么,必然有一个将监控画面传输到顾执办公室的地方。
·甜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更或者……·那个观景台室内的监控是否足够明显,当时在里面的人,也许能够知道监控正在拍谁··凶手究竟会是谁呢……·陈雾正想得出神,忽听身旁的女人问了一句:“陈总”·他这才回过神,慌忙应着了一声。
“怎么了”·车子已开到市内最热门的夜店门口··于潇潇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牌,伸手拂过他精致的下颚,仿佛逗小猫般轻轻挑了挑。
连声音都带足了媚··“我们到了·”·看见这画面,坐在陈雾右侧的富二撇了撇嘴··一副没脸看的嫌弃··“噫~”·第38章 ·顾执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这次将公司交给陈雾之前,一早就打算好了碳化糖的事, 设备与技术人员也都早早地招好, 安排在工厂里就等开始了··生产这边的事, 本身就不需要陈雾- cao -心。
他该- cao -心的,主要是与各大商场的合作推广··他这不过是家小公司··与罗希那样的企业比起来毫无竞争力··商场会给罗希的糖大半个货架,而他们却只能被挤到小角落, 与其他小企业竞争。
要打破这个现状,除了宣传砸钱, 最重要的就是能和各方销售渠道谈好合同,攀上关系, 进而扩大销售渠道··一旦其中利益大于罗希那边, 他们就能慢慢侵蚀罗希原有的市场份额。
上午时, 陈雾带着鲍造去工厂巡视了一遍,大致了解了各个环节所需的经费··技术人员来时为了检验设备,早已将碳化糖样品制作出来··陈雾把样品带给祝莉莉检测。
又从市场部拿来了几份合作商的资料, 与富二一起跑了几个商场调查,最终定下其中一个合作商,根据对方的喜好约在了夜店··这个合作商,在国内有着多家大型连锁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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