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爱情故事 by 蓝猫路易斯(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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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爱情故事 by 蓝猫路易斯(上)(3)
·“怎么了”·夏冉江双手还抓着手柄,注意力几乎完全锁定屏幕··“我妈出去玩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了·”·童哲双手一摊,跨坐在长凳上,歪着脑袋有些落寞地望着夏冉江。
”你爸呢”·“常年在非洲搞工程,只有到年底才回来·”·“这不挺好的,家里没人多自由·”·“没人给我做饭啊,唉,又要泡面。”
“泡啥面啊,你自己做饭啊”·夏冉江说着,疯狂的双手终于停了下来,心满意足地弓着腰··“说的好像你会似的。”
童哲嘟囔着,顺手塞了一个游戏币··“说吧,想吃啥”·“哦呦,口气不小啊”·童哲有些喜出望外。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童哲肯定一百个不相信,可是这句话从夏冉江嘴里说出来,童哲却觉得十分可信·而且,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也差不多了,咱走吧。”
夏冉江看了看表,拍了拍童哲的肩膀··“去哪”·“买菜啊·”·说到买菜,童哲可谓记忆犹新·那还是他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晚饭家里要炖萝卜排骨,拿了钱去菜市场买萝卜。
走了一会儿,发现路边居然新开了一家游戏厅,心里痒痒的,心里挣扎了半天还是拐了进去·激战了半个小时,被高手连续战败···一开始,童哲本来就准备小玩几把就收手,后来脑子一热,冲冠一怒发誓不扳回本不罢休。
等到钱都挥霍完了,童哲才耷拉着脑袋不得不走出游戏厅,这时才想起萝卜还没买··童哲知道这下肯定回去免不了挨一顿揍,只能边回家边想办法·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一亮,前面十字路口不知道是哪家在门前辟出一块地,里面种的好像就是萝卜·童哲颠颠地跑过去,前后左右环顾了一下,发现没人,退后几步一个小冲刺跳过篱笆,瞅准一片大叶子就使劲拔。
果然,这就是一根大萝卜这下童哲放心了·一根,两根,三根,直到最后实在拔不动才罢休··大功告成,童哲兴高采烈地捧着一堆萝卜哼着小曲迈着大步走回家。
可是当天晚上,正当一家人围着餐桌喝着萝卜排骨汤,萝卜的主人居然找上门来·于是那一晚的毒打成为童哲一辈子的- yin -影,记忆犹新··“想啥呢骑车还不专心。
饿得没力气了么”·夏冉江一句话让童哲跳出痛苦的回忆中··“我觉得吧,其实只要有想法,总是饿不死的·”童哲眼前突然一亮,车速明显变快。
“远水救不了近火,咱俩先搞定眼下再说·”·夏冉江侧过身定睛一看,眼前就是一家巨型超市卖场··童哲推着购物车,一脚踏着下面的踏板,一脚颠颠地往前滑行。
“这儿东西是多,可是不便宜啊,你就不能忍忍么附近就有一家菜场·”·夏冉江手扣住购物车,生怕童哲一不小心撞到人··“哎,你坐上来呗,我推着你。
你看那儿,双胞胎坐在购物车里,多可爱啊·”·“我才不坐,我又不是小孩·”·“哎,还没聊完呢,想不想跟哥学学”·“学什么购物车当滑板”·“我就这么些能耐啊”·童哲停住,指了指不远处的熟食区。
“来看看啊,新鲜的火腿,买一赠一了,买一赠一了……”·没等夏冉江反应过来,就看见童哲三步一跳地奔了过去··“这个好吃吗”·童哲眼睛死死盯住玻璃柜台上零碎的试吃火腿。
“当然好吃,您可以尝尝·”·这句话正中童哲下怀,赶紧抽出一根牙签,扎起三四颗火腿,一股脑塞进嘴里··“嗯嗯嗯,好像还不错……”·童哲微微闭着眼睛,细嚼慢咽。
“不过有些咸,盐放得有点多,我再尝尝·”·童哲丝毫没有注意到柜台后面那张- yin -沉的脸,又拿起一根牙签,专门挑瘦肉多的火腿扎,不一会儿,整盘试吃火腿就剩两粒看起来不那么新鲜的肉块。
“您要称多少”·“我再看看,待会儿回来一起买·”·童哲一边说着,赶紧开溜,直奔其他区域··夏冉江终于明白了,童哲这根本就不是买菜,而是解决燃眉之急。
不过几米远,童哲又杀到了米面区·可是没等他站稳脚跟,前面煮泡面的小姐一看见童哲过来就赶紧把小纸杯里的面全倒进了垃圾篓里··童哲心里一阵咒骂,可是还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绕到了后面货架区。
逛了十几分钟,童哲的购物车空空如也··“这么大一超市,什么都买不到·”童哲搂着夏冉江的肩膀,不断打嗝··“得了吧,你都吃饱了,晚上还能吃啊”夏冉江没好气地捏了捏童哲耳朵。
“你都不知道多丢人,刚才我都听到那俩阿姨议论,说那个试吃的又来了,这孩子不会是无家可归吧·”·“哈哈哈,谁让他们提供试吃来着,我不试妥帖了怎么会买”·“你还没试妥帖啊打嗝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这是吃了好多年了吧,都已经混成老熟客了·”·“没办法,小时候穷,就靠这些试吃才能过上好日子·”·童哲吧嗒吧嗒瞅着夏冉江··“切,穷人也是有骨气的。
我就不吃·”·“哟,刚才那个煮面的,你没吃吗”·“那是她塞给我的啊·”·“说到这儿就来气,为啥一看见我,宁可把泡面扔了都不给我。”
“这不明摆着么·”夏冉江口气软了下来,知道自己理亏·“说吧,现在怎么办,什么都没买·”·“去菜市场”·“行。”
不一会儿,空气的味道开始变得复杂,蔬菜的泥土气,鱼肉的腥味,熟食的香味融合在一起,不远处各种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渐渐清晰··“到了。”
夏冉江跳下车,颇为自信地往菜市场走··“你会做啥菜”·童哲怯生生地跟在夏冉江后面,警惕地左顾右盼··“这得看你想吃啥。”
夏冉江在西红柿摊位停了下来,拿起一个粉红的西红柿掂了掂··“萝卜排骨汤会做么”·童哲忽闪忽闪地眨着大眼睛,满眼的期待。
“简单·”·“算了,改糖醋排骨吧·我更喜欢这个·”童哲也拿着一个西红柿翻来覆去·“再做个西红柿炒鸡蛋。”
“师傅,这两个西红柿称一下·”·夏冉江从童哲手里接过西红柿,连着自己手里的一个一起递了过去··“再买条鱼吧,我试着做个泰式柠檬鱼。”
“嗯·”·“好像还差个汤·”··夏冉江转了半天也没发现合适的食材,转身对后面双手拎满袋子的童哲问:“吃草菇么刚才看到卖的草菇还挺新鲜的,可以做个草菇瘦肉羹。”
“你尽管做·我都可以·”·童哲看着夏冉江颇为专业的神情,突然有了难得的崇拜··“四菜一汤……可是以前都没买过草菇,也不知道什么价,估计很贵……”·夏冉江若有所思,一脸犹豫。
手里掂着剩下的几个硬币,才发现刚才崭新的两张大红票子已经变成了大大小小的塑料袋,挂在童哲身上任何可以挂东西的地方·夏冉江一抬头,童哲歪着脑袋朝着他傻笑,活像挂满礼物的圣诞树。
“我有办法·”·童哲腾出手,活动活动肩膀,朝着夏冉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注意身后··“嗯”夏冉江莫名其妙地扭头望了望,除了人头攒动的菜摊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什么都没有。
“后面,那个买草菇的·咱俩过去听听·”·看着夏冉江还没反应过来,童哲拉着夏冉江就往后面走,身上的塑料袋伴着步子左右晃动··“咱俩就站这儿,待会儿你就会买了,保准不会被坑。”
此刻,两人正对着卖草菇的菜摊,只是隔着他们与菜摊之间是一位大妈,左手挎着布袋,虽然干净,但是似乎已经用过很久,布袋上印着某超市的标志,标志下面还打着个补丁,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大妈站在铺成一堆的草菇面前,盯了有十秒,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时不时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菜贩瞅瞅大妈,又瞅瞅草菇,脸色逐渐不那么好看了··“我这草菇可是今天早上刚进的货,新鲜得很哪,阿姨。”
“啧啧啧,我看可没那么新鲜吧,小伙子·”·“我还能骗您不成,都在这儿做了大半年生意了·”·“你这个卖多少”·“六十一斤。”
“六十一斤你太不上路子了哎当我老太婆二五啊是啊我在这里买了一辈子的菜,你这卖的是贡品草菇也没那么贵的哎”·大妈眼睛睁得大大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老太婆”三个字还重点强调了一下,一口唾沫星子正好飞到菜贩脑门。
夏冉江只觉得很滑稽,但是一直憋住·转脸看到童哲似乎没什么反应,正一本正经地看着,仿佛期待着什么··几句大呼小叫惹来周围的人侧目,菜贩顿时有些窘迫。
“行行行,阿姨,反正今天也快休市了,你说多少”·“四十”·大妈伸出手掌,五根粗壮的手指差点杵在菜贩脸上,又发现不对劲,大拇指慢慢卷了下去,另外四根的手指又微微颤了颤。
“行行行,您要多少”·“行什么行啊,四十两斤”·“啊”菜贩一脸的不可思议。
“卖就卖,不卖拉倒·反正这菜场有的是·”·大妈作势要走,但是眼睛一直停留在草菇上··“行行行,那我给您装两斤……哎,您这阿姨太会还价了……”·大妈心满意足地赶紧从摊上扯下一个塑料袋。
也许是刚才已经挑过一遍,大妈毫不犹豫地把角落里的草菇全部装进塑料袋·开心地付了钱,顺手又抓了两个扔进布袋里··大妈前脚刚走,童哲一步上前,还没等菜贩反应过来,也扯下一个塑料袋开始把角落里剩下的草菇往里面装。
·“给我称一斤·”·童哲把塑料袋递了过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纸币拍在案头··“一斤六十·”·“什么六十刚才你不是四十两斤么我吃不了那么多,一斤就行,刚好二十。
卖不卖不卖走了·”·菜贩被噎地一句不发,翻了翻白眼,把草菇扔到电子秤上,又抓起一把扔了进去,刚好一斤··“刚才那大妈呢”童哲转头问夏冉江。
“那儿呢·”·“走走走,赶紧过去,看看剩下还有啥要买的·”·“哈哈哈,早知道就不用那么费劲了,你这一身的菜至少可以少花一半的钱。”
两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大妈,又买了冬瓜、菊花脑、瘦肉啥的·要不是大妈发现身后有跟踪,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估计童哲会一直跟到底·最后不止童哲挂了一身的菜,夏冉江也是一身的菜。
两人在菜场转了大半圈,终于把要买的食材全部买齐了··“我怎么觉得买这么多菜花的钱比吃泡面多多了·”·童哲骑着车,车头两边挂满了“战利品”,塑料袋跟着童哲踩脚踏的节奏自由地摇晃。
“那能一样么我可不吃泡面,垃圾食品·”·夏冉江双手紧紧地抓在后座边缘,车晃来晃去的,好几次差点没抓稳··“你的意思是我是垃圾桶了……”·“我可没说……”夏冉江往前挪了一下,生怕童哲又脑子抽筋把他颠下来。
“以后别吃泡面了·”·“除非你给我做一辈子饭·”·“那你得找你媳妇儿去·”·“我不正载着的么”·“滚。”
童哲只感觉后背被拳头闷声砸了一下·这一拳像是鼓励,本来有些疲倦的双脚顿时动力倍增··夏冉江手抓的有些麻了,一直保持微仰状态的上半身也有些僵硬,开始有些不自在地调整坐姿。
这时,刚伸出的拳头还没收回就被童哲抓住,还没等夏冉江反应过来,手就被拉住放在了童哲腰间,头也顺势靠在童哲的背上,鼻子顿时充盈着童哲衣服上的柠檬味,还有一阵一阵扑面而来的- shi -热气息。
·夏冉江本想躲开,可是被童哲死死按住·两三下急促的呼吸后,夏冉江渐渐放弃了挣扎,放在童哲腰间的双手慢慢垂了下来,自然地放在凹处··就在夏冉江把手放在腰间的一刹那,童哲本能地一颤,可是大脑强力控制了身体,避免做出更多的反应。
确认夏冉江不会再躲开后,童哲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低垂的双眼也开始直视前方··穿过车水马龙的街区,童哲车轮转到旁边的小巷,外面的喧嚣顿时隔绝开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不再是霓虹流彩、歌舞升平,更多的是安静和真实·高悬的路灯洒下橘黄色的微光,路边种满各种绿植,粉红的小花如天际坠落的繁星点缀其间,不停有小虫在上面跳跃。
面前是整齐划一的居民楼,灰白的砖墙,黑色的屋顶,剑突的屋檐,现代的样式与传统江南风格融合得如此和谐··“愣着干嘛进来啊”·童哲推开有些露出青绿底色的大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童哲推着单车进入,车轱辘“嗒嗒”的声音和塑料袋撞击发出的“唰唰”声交替,仿佛是在邀请夏冉江进来··“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童哲边走着,如行云流水般把四面墙上的开关全部都按下,房子内顿时一片亮堂··房子空间不大,布置却十分低调讲究··栗木色餐桌上铺着一块十字绣桌布,角落里青花瓷花瓶中一棵粗壮的发财树安静地守着属于自己的领地。
电视墙后面是一幅巨大的水墨画,鱼戏莲叶间,栩栩如生·赭石色沙发前是一块仿木雕茶几,各种形象依着木纹自然成型·其下是斜纹织就的地毯,各种甲骨文元素大小错落,跃然而上。
大厅吊顶正中间是木条交错而成的基座,悬挂着高低不等的四个圆柱状吊灯,如丝般光亮的米黄色灯罩上勾勒出金色牡丹,最下方的牡丹上一只蝴蝶呼之欲出,正奋力往上扑闪双翅,最上方的枝丫上另一只蝴蝶正在小憩。
大厅与厨房间的玻璃隔离门设计成镂空雕花状,厨房内一切隐约可见·厨房的一部分正好嵌入青瓦色明暗交错的楼梯间,外侧的玄青扶手螺旋上升,一直通向二楼··“先休息一下,待会儿咱俩开始做饭。”
童哲不知何时手里变出两盒旺仔牛奶,递给夏冉江一盒··趁着夏冉江坐在沙发上喝牛奶,童哲转身溜进自己的房间,把脏衣服全部藏在衣柜里,顺手整理了一下杂乱的书桌。
童哲走出来时,夏冉江已经在厨房了·走过去一看,刚才买的食材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虽然厨房只有夏冉江一人,童哲却感觉眼前是一个炊事班,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挺专业的嘛,看上去不用我帮忙了哈·”·童哲嘴里这么说,可是一只脚已经迈了进去·从来都是对厨房唯恐避之不及,现在心里却开始有些好奇。
“哦,对了,厨具啥的你看看都在哪,我也不熟·”·童哲看了半天感觉自己也没啥可以插手的,站在夏冉江身后看夏冉江娴熟地打着鸡蛋··童哲从厨房退了出来。
转身看了夏冉江一眼,突然觉得肚子真的饿了·笈拉着拖鞋往沙发上一跳,打开了电视·这时厨房“呲啦”一声腾起一阵油烟,鸡蛋与热油交织的香味顿时溢满整个房间。
童哲几乎是无心看电视·一直紧盯着夏冉江的背影·夏冉江一刻不停在厨房各个区域穿梭·虽然看不到夏冉江在干嘛,但是童哲可以通过气味辨别。
剁生姜、蒸鱼、炒酸辣土豆丝,食材在夏冉江的烹饪技巧下呈现出最极致的鲜香··现在是糖醋排骨·酸甜的味道在文火的烹煮下慢慢变得浓稠,童哲只觉得嘴里的口水越来越多,不由自主地咽了一遍又一遍。
只是闻到香味就已经让童哲欲罢不能··这时,夏冉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童哲一个鱼跃捞起手机,屏幕上是何啸宇··“喂,夏冉江同学你在干嘛呢”那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他在做饭·”童哲面无表情,压低声音说··“你是谁”·“我是童哲·”·说完,童哲挂掉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香味越来越浓·童哲实在受不了了,从沙发上跳下来,拖鞋都没穿正就急不可耐地往厨房冲·夏冉江正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拿着木勺均匀地搅拌着,一根根拇指大小的排骨已经完全呈现油亮的褐红色,糖浆已经无法盖住排骨,不断有此起彼伏的气泡从糖浆中破出。
每个气泡都聚集着浓烈的香味,一旦破碎,无数分子就挣扎而出,冲击着所有感官··“你这是用的什么香料,糖醋排骨怎么这么香啊”·童哲站在夏冉江后面,踮起脚伸长脖子从夏冉江肩膀上探过脑袋盯着夏冉江手里的动作。
“加了点茴香·”·夏冉江微微转过头瞅了瞅左肩上的脑袋,有些骄傲地歪着嘴笑了笑·童哲看着夏冉江被雾气打- shi -的睫毛和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有些发愣。
这时电饭煲“叮”地响了一声··“蒸鱼好了·”·夏冉江侧过身,背着童哲跨了过去·打开电饭煲,蒸腾的水气喷薄而出,清新的柠檬香味混合着鱼肉的鲜香,与厨房另一头的糖醋排骨之间似乎形成了一层结界,彼此争夺着这片不大的地盘。
夏冉江套好布手套,小心翼翼地从电饭煲里取出蒸鱼,顺带着把童哲的注意力完全勾引过来了·童哲颠颠地跑过来,跟在夏冉江后面一直跳到餐桌前··“那边还有两个菜呢,一起端过来吧,差不多可以开饭了。”
听着夏冉江的指示,童哲又跳回厨房,一手端一盘,扭着腰送到餐桌上··“糖醋排骨来啦·”·厨房里传来夏冉江一声大功告成的吆喝。
接着,夏冉江两手小心的捧着糖醋排骨走到桌前··“我靠,你也太快了吧”·眼前的景象让夏冉江有点难以置信,几分钟前还完好无损的柠檬蒸鱼,现在只剩下半边了。
童哲正准备翻到另外一边,看见夏冉江过来赶紧停手,鱼尾啪地一声掉在汤汁里,还嘿嘿地朝着夏冉江傻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实在饿得受不了了,谁让你做的那么好吃呢。”
童哲说完还舔了舔手指··“服你了,算了算了,反正都是你吃·”·夏冉江一声叹气,顺手递过去一双筷子··“那这半边鱼是你的啦。”
童哲现在已经完全顾不上蒸鱼了,朝着糖醋排骨用力地吸了口气··“我谢谢你嘞·”·夏冉江端起碗,伸出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尝了尝味道。
“你这糖醋排骨……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童哲已经完全不满足筷子的速度了,干脆抽起盘子,直接往碗里倒了半碗··“不对啊,为什么这些菜一点都没川菜那种……叫什么来着,鲜香麻辣的刺激,倒是很像我们这边的口味。”
“正常·”夏冉江不知是累了还是因为菜太热,额头还挂着一层汗珠·“我家是后来才去云南的,一直保留着这边的习惯·”·“哦。”
童哲倒也不好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可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我妈一直就说自己厨艺天下第一,你真得跟她切磋一下·”·“好歹有个妈可以给自己做饭。”
听到童哲口齿不清的评价,夏冉江顿了顿,小声说到··“你妈呢”·“死了·”·空气瞬间凝固··“对……对不起啊。”
童哲有些尴尬地放下碗筷,嘴边还残留着糖醋排骨的汤汁··“没事·”夏冉江眼皮耷拉下来,面色有些苍白·“都已经十几年的事了。
我就是说说而已·”·“赶紧吃吧·”·夏冉江看到童哲还是止住不动,伸手拍了拍童哲的手臂,强行挤出一丝微笑··“嗯。”
不一会儿,两人就风卷残云般将一桌菜扫荡一空··“我这辈子在家里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了·”·童哲斜靠在椅子上,拍了拍隆起的肚皮,硬生生的打了两个嗝。
“唉,要在你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还真不能说说而已,得拿出真凭实据·”·夏冉江看着桌上几个空盘子,干净得几乎难以辨认刚才这些盘子装的是什么菜。
“对了,还有个菊花脑蛋汤·”·夏冉江说着,又退到厨房里,端着一个小锅出来··“为什么你会做这个好像只有南京周边才喜欢吃菊花脑。
怎么发现你的口味好奇特……我奶奶以前还经常做给我吃,味道怪怪的·不过我弟弟喜欢·”·“我以前也经常吃的,清凉去火而且口感不错。
今天看到了就想试试·”·夏冉江捡起一只碗,给童哲盛了一碗,特意多舀了一点蛋花··等到菊花脑蛋汤喝完,童哲感觉吃下去的东西都快顶到嗓子眼了,一打嗝就一嘴的汤水。
“现在我彻底服你了,夏冉江同学·”童哲一脸满足地望着天花板·“我要你给我做一辈子饭·”·“想得美哦·这顿饭就算是这段时间报答你了,感谢你的照顾。”
“一顿饭就这么打发我了”·“怎么难道你还要以身相许不成”·“是你说的啊,哈哈哈。”
童哲从椅子上跳起,伸手抓住夏冉江的腰,趁夏冉江躲闪抓了一把屁股··“好了好了好了,不闹了我求饶……”·夏冉江弓着背护住自己,忽然瞥见墙上的老式挂钟,上面居然显示已经十点多了。
“我收拾一下准备回学校了,不然过了十一点就进不了宿舍了·”·夏冉江直起身子,走到餐桌前开始收拾餐具··“这么晚了,今晚就留这儿呗。”
“那不行,正事要紧,材料还没翻译完呢·”夏冉江说着,手里的动作明显加快··“有那么着急吗”·“今天都耽误了大半天了。
晚交了要扣钱的·”·这时,窗外一道闪电撕开夜空·刚才还繁星点点的天空此刻已经乌云密布·几秒钟后,“轰”的一个炸雷从天而降,震得窗户都抖了几下,接着又如一辆急速而过的马车,在云端滚滚远去。
·“看吧,说错话遭天谴了·哈哈·”·童哲这下终于把拖鞋穿正了,兴奋异常,一个箭步跨到窗户前,借着闪电光四下看了看。
不一会儿,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打在窗棱上,碎裂成无数雨珠溅入屋内··“下雨了”·夏冉江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童哲正兴高采烈地挨着窗户,脚尖有节奏地砸着地板。
“现在都能下这么大的雨啊”·“每年都是这样啊·”童哲眉毛弯成两轮新月,“这是夏天最后一场雨,过了这场雨,南京的秋天就正式来临了。
今天你算是赶上了,我等了这场雨等了好久·”·夏冉江没吱声·窗玻璃上雨水顺势而下,外面的路灯已经模糊成一片片橘黄色的晕圈·夏冉江小心地开了一条缝,一股凉风夹杂着水气扑面而来,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拉上窗户,只听见哗啦啦的雨水声和远处传来的轰隆声·外面如战场般混乱,室内却安静得异常··“你要是现在走,估计11点到宿舍是基本不可能了。”
童哲斜着眼偷瞄了一下挂钟··“现在10:20·你就算现在走可没法打车·从我们小区走到大马路上需要十分钟,加上等车也要差不多十分钟。
而且下这么大雨有没有车愿意搭你还不知道呢·这样就差不多10:40了·然后,即使不堵车开回去也要半小时·这样就已经过11点了·进不了宿舍你还得回来。”
·夏冉江还是望着窗外··“而且,你之前答应我给我辅导英语呢说话不算数”·童哲见夏冉江有些犹豫,赶紧补了一句。
“真拿你没办法·帮你做饭还要给你做家教,真是劳心又劳力啊·”·“这才对嘛”·童哲刚才还有些紧绷的状态顿时放松。
瞅着夏冉江手里继续收拾碗筷,连忙抢过来,一起搂着颤颤悠悠地挪近厨房··不一会儿,童哲一脸乐呵地从厨房出来,正听见夏冉江在打电话,悄悄溜到夏冉江背后偷听。
“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夏冉江说··“你怎么跟童哲在一起,而且你们……还做饭”·“是啊,怎么了。
不过是我做,他可什么都没做·”·“你俩啥时候这么好了啊”·“乱说·就朋友啊·”·后面的话完全被密集的雷声打断了。
夏冉江回过头,看见童哲一手一脸的泡沫不禁哑然失笑··“这么快就洗完了你好像做啥事都挺讲速度的嘛·”·“洗个碗有什么难。”
童哲手背抹了抹脸颊,泡沫一块块地掉落··夏冉江转身进了厨房·看见凌乱的碗碟和上面还未冲刷干净的油渍,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切收拾妥当,两人往沙发上一栽,半天默不作声。
“你洗澡么”童哲指了指浴室··“嗯·”·“你先去,给你拿毛巾·”·说完,童哲跳过沙发往房间走。
等童哲提溜着两条毛巾出来,夏冉江已经在浴室里了··童哲的心跳如同一匹突然被鞭子抽打在身上的骏马,撒开腿就在空旷的草原上狂奔·浴室里的水声不大,可是听上去却像是站在尼加拉瓜大瀑布下面,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童哲僵硬地站在浴室门口,大口大口地呼吸··推门而入·水雾弥漫整个浴室·童哲有些迷眼·如果说刚才都是幻想,此刻眼前的景象就是梦想成真了。
夏冉江站在半圆玻璃门后,背对着童哲·喷头的水在脖子后面自由洒落……·童哲咽了咽口水··“我把毛巾放这儿了·”·正当夏冉江觉察到童哲在身后,童哲把毛巾扔在洗漱台的托架上,微微弓着腰退了出去。
一出浴室门,童哲顿时感觉一股清爽的空气扑了过来,不禁深深地吸了一鼻子·不过此时童哲还是有些理智的,知道这样下去肯定出问题,于是打开电视看晚间新闻。
不一会儿,浴室的水声停了,接着是吹风机的声音,夏冉江打开浴室门走了出来··“该我了·”·童哲故作镇静,避开夏冉江的眼神·看了一会儿晚间新闻,身上也不那么热了,关键是裤子也松了下来。
童哲干脆解开腰带,腿蹬了几下把裤子脱掉,抄起睡衣就冲进浴室··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密集的雷声却慢慢消退··“你房间还挺大的·”·夏冉江坐在床沿,双手撑在床上托起身体,脚自然地交叉在床下。
房间的布置虽然简单,但是夏冉江对每个细节都充满好奇··童哲忙着铺床,扭头发现夏冉江正盯着书桌上的相框··“这是我弟弟·”·“你没提到你有个弟弟啊。”
“早就不在了·”·童哲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似乎提到的只是一个偶尔接触的陌生人··“那你跟你弟弟一定感情很好。”
夏冉江刚想伸手拿起相框,还是放弃了··“都已经过去了·”·童哲在书桌前坐下,借着台灯的光盯着夏冉江··“干嘛这么看我。”
夏冉江往后倾,试图退到床边的- yin -影中··“觉得你俩还挺像的·”·夏冉江心里觉得怪怪的,几句话抢着堵在嘴里,却又不知该说哪句。
突然发现原本藏在相框后面的挂链,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夏冉江心里有一种冲动,上身探过去伸手去拿··突然又是一个炸雷,两人吓了一跳·接下来屋子一片漆黑。
“靠,居然会停电”童哲叫了一声,突然反应了过来,“别怕啊,我有蜡烛·”·夏冉江眼前如失明般彻底暗下去,四下环视却看不到任何光亮,只听见童哲翻箱倒柜的声音,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童哲就在附近,看不到,但是听得到·突然,“呲”的一声,两三米外燃起一团火苗,映红了童哲的脸庞·童哲正蹲在地上,另一手握着一支蜡烛,小心翼翼地凑近火苗。
“这些急救物资还真能派上用场·”·童哲等到蜡烛的火焰稳定下来,慢慢起身,手掌握成半圆形护住蜡烛··“这也算是难得的体验了,哈哈。”
童哲把蜡烛立在书桌一角·刚才摇摆跳跃的火焰此刻仿佛也定了下来,安静地给整个房间输送着光线··“你看墙上那像什么。”
有了光,夏冉江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被眼前的光影吸引··顺着夏冉江的手,童哲仰头看向左边的墙壁··“一只……猫”·“不觉得像狗吗”·“明明是猫好吧。”
“猫哪有那么长的嘴·”·“我来给你比划个狗·长这么大猫和狗都分不清·”·说完,童哲往蜡烛那边挪了挪,伸出手对着墙比了几个手势,墙上的光影不断变形,渐渐地出现一条狗的侧影,还吐着舌头。
“哈哈,你还真行·”··“这算啥,我会的还很多呢·”·童哲的小指画着圈,墙壁上的狗也用力地吐着舌头··接着,墙上先后出现老鹰、兔子、青蛙各种动物。
“你还真能自娱自乐的·”·夏冉江看着童哲开心得像个小孩,可是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困了”童哲停了下来。
“睡觉吧·”·吹灭蜡烛,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听着夏冉江均匀的呼吸声,童哲不知为何觉得喉咙有些发堵·心里激动,但是还是有些怅然。
又是一个炸雷··床吱呀作响,童哲感觉到夏冉江往自己这边挨近了一点,冰冷的手背已经感觉到夏冉江带着体温的T恤··“睡着了吗”童哲小心地试探。
“还没,雷声太大·”·夏冉江直挺挺地躺着,双手交叉背在脑袋后面··“哦……”·夏冉江隐隐地叹了口气··“怎么了”·“想事情。”
“跟我说说”·童哲侧过身对着夏冉江,一手撑着脖子··夏冉江三岁时得了一场重病·家里花完所有积蓄之后,医院居然下了病危通知书。
受不了打击的母亲离家出走·父亲只能独自一人抱着儿子出院,在大街上到处寻医问药·最后,经人推荐去了附近一家刚成立的中医院·医院里,父亲碰到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医生。
两人彻夜长谈,最后,万般无奈下,医生同意一试·一年后,原本恶化的病情得到了控制·两年后,夏冉江顺利出院··“你相信吗当初那个刚毕业的医生,现在刚评为全国百名中医师。
我算比较幸运的·当初那个病房里还有另外两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病号,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家里因为没钱治,治到一半就回家了,不久就去世了·那个男孩虽然治好了,但是留下严重后遗症,前几年听说也去世了。
你说,这是不是命”·童哲唏嘘地叹了口气,盯着平躺在眼前的夏冉江,虽然看不清··“我只记得当时拿着个俄罗斯方块游戏机,每天就躺在病房里玩。”
夏冉江接着说,刚才凝重的语气现在开始有些轻松··“可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我妈了·家里也没有照片·没有印象·都说她死了。
我十一岁的时候,我爸也出事走了,之后我就跟我奶奶一起生活·”·童哲明显可以感觉夏冉江有点呜咽,心里也觉得有些抽疼感·躺下来,张开手臂搭在夏冉江脑后。
夏冉江侧过脸,正好枕在童哲的臂弯··不知怎的,刚才还浑身燥热的童哲此刻却无比坦然·身体里面似乎有一只雄狮急欲扑出,但是内心深处抛出一条锁链,紧紧地扼住狮子的咽喉。
闻着夏冉江头发的茉莉香,晕热的大脑像是被清洗过一般,童哲只觉得自己躺在旷野中的花丛中,无忧无虑,安静踏实··“还有我呢·”童哲脑袋侧着贴了贴夏冉江的额头。
“嗯·”·童哲像是得到指示,将自己这十几年沉淀在心里的记忆娓娓道来·有些场景彷如昨日,有些印象却已经模糊·这是童哲第一次将记忆的碎片努力拼接起来。
只是自己也累了,喃喃细语如意识流的批注,只是给自己一个迟来的交代··说完又是沉默·童哲耳边再次响起夏冉江微弱的鼾声,鼻息扑在童哲脸上,童哲有些迷乱。
童哲心里的野兽已经把牢笼撞得支离破碎,只差最后轻轻一跃即可跳出困局··童哲蹑手蹑脚下了床··黑暗中趁着外面路灯的微光摸到卫生间·反锁门,刚准备拿起手机打开熟悉的片段,可是并不像以前那样期待满满,此刻居然会觉得寡然无味,尽管体内汹涌的潮水还是不断涌动。
……·手逐渐平息,刚才充血的炸裂感慢慢褪去·童哲脑子一片空白,仿佛失忆一般·一瞬间,童哲觉得自己回到了无欲无求的状态,以为自己刚才的判断是正确的。
可是当自己收拾完残局回到床上,看见夏冉江如远山般起伏的侧颜轮廓,童哲心里的空虚此刻却被幸福感充满··童哲小心地掀起被子一角,慢慢钻进被窝,还是像刚才一样伸出臂膀搂住夏冉江。
夏冉江嘴里咕哝着,像是在说梦话·童哲笑了笑,脸靠着夏冉江的额头,轻轻地啄了一下··迷离中,童哲梦见一片沼泽·童曦出现在眼前,还是那个幼小的孩童,一尘不染。
“哥·我走了·”童曦笑着说··童哲终于哭了·急速跑过去伸手试图抓住童曦··“哥,我走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照顾爸妈·还有夏冉江·”·说完,童曦的身影慢远离,童哲伸手过去,却发现无法动弹·等到他反应过来,童曦已经消失在远处的迷雾中··是的。
夏冉江,我照顾你一辈子··☆、第 10 章·这一夜,夏冉江睡得特别踏实·第二天一早,窗棱上站着两只鸽子,正冲着夏冉江咕咕叫·夏冉江揉揉双眼,睁开时刚好迎上一道刺眼的阳光,本能地用手挡住。
窗外的鸽子受了惊,扑棱了几下翅膀飞走了,只留下几根绒绒的羽毛在空中飘着··夏冉江张开双臂扩了扩胸,左右舒展了一下脖子,觉得自己仿佛换了个人,神清气爽,浑身充满力气。
很久都没睡得那么好了·只是刚醒来,恍惚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定了定神,四周环顾一下,书桌一角还立着没燃尽的蜡烛·这才知道自己在童哲家里,只是白天和夜晚仿佛是两个世界。
下床··本以为自己的双脚会触到冰冷的地面,可是脚板下却是两只摆放整齐的棉拖鞋·夏冉江一笑,伸脚套了进去··进了洗漱间,硕大的玻璃前,漱口杯上横着一把牙刷,牙膏已经挤好。
旁边叠着一块白色的毛巾··厨房里,穿着睡衣的童哲正吹着口哨,音调到了高潮还扭了几下屁股·夏冉江走了过去,靠在厨房玻璃门上···“起来啦”·童哲眯着眼睛,像是被油烟呛到了。
“你在干嘛”·“煎鸡蛋·”·“你还会煎鸡蛋”·“原来不会·其实我不太喜欢厨房这地方。
不过昨晚在你后面偷师了几招,早上又搜了一下攻略,觉得也不太难嘛”·童哲说着,眼瞅着煎锅里的鸡蛋连正面都快糊了,赶紧一手一只木勺迅速翻边,油锅里“啪啪”炸起了油花,童哲拱起屁股小心地躲开。
“你这是煎的啥”·夏冉江双手抱胸,凑过去往童哲身边的盘子里瞄了一眼·只见里面已经躺着一个焦黑与金黄缠绕一起的圆状物,已经难以辨别哪里是蛋白,哪里是蛋黄。
“不是说了煎鸡蛋吗”·“放着我来·你看着·真是糟蹋食物·”·夏冉江说完,站到童哲旁边,一个眼神让童哲闪开,准备拯救这第二个被童哲糟蹋的鸡蛋。
童哲只能在旁边一会儿瞅瞅煎锅,一会儿瞅瞅夏冉江··“快翻边,别煎太过了啊,我喜欢吃溏心的·”·童哲有些急切地说,仿佛他才是大厨。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最让童哲觉得神奇的是,夏冉江居然可以两个一起煎,而自己单个都控制不好··童哲捧着四个煎鸡蛋,开心地眉毛弯成两个新月,仿佛这是他自己的成果。
之后,童哲在冰箱里层发现了一袋还没拆封的面包·再加上牛奶,两人连着煎鸡蛋一起把早餐对付了··“我觉得相比学英语,你更应该教会我怎么做饭,这才是当务之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省的我以后饿死·”童哲大口地咬着面包,差点噎着··“做饭其实很简单,就是花时间·”·“你会烙饼么”·“嗯”·“你要是会烙饼,可以烙一个大的,我这个假期就不会饿了。
哈哈·”·“我怕你就算把饼挂在脖子上,你啃完面前的都懒得转过来啃其他地方·”夏冉江不怀好意地笑着,“哦,对了,昨晚排骨买多了,我怕吃不完,还剩了一些放冰箱里,你要是饿就拿出来热一下。”
吃饱喝足,童哲换了身衣服,拉着夏冉江一起学英语··“本来昨晚就可以的,停电了实在没办法·”·童哲打了个哈欠,眼睛下面还有点乌青。
“昨晚没睡好么”·“你昨晚枕着我肩膀枕了一整夜,早上起来还以为肩膀折了·”·童哲接着又打了个哈欠,瞥见夏冉江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晕。
“说吧,我应该怎么帮你·”·“我觉得我英语不行,主要还是在词汇量不够,但是我又不喜欢背单词,怎么办”·“我倒是有个法子。”
夏冉江突然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你先随便想个单词·”·“spring”·童哲有点疑惑地看着夏冉江,本来脑子里蹦出来的是fuck。
夏冉江从书桌旁抽出一张A4纸,在正中央工整地写出这个单词··“我们的游戏开始了·”夏冉江用笔尖点了点面前的白纸,“春夏秋冬怎么说”·“这个简单,spring、summer、fall、winter。”
夏冉江不作声,接着纸上依次把其他三个单词分散写了出来,然后画了三根直线,与spring连接起来··“除了‘春天’这个含义,spring还有哪些意思”·“其他意思哦,我知道,有泉水的意思。
对了,弹簧”·与刚才一样,夏冉江接着在纸上写了出来,还是用线条与spring连接起来··“注意,很多名词有动词用法,比如弹簧,还有‘弹跳’的意思。
但是,spring的动词怎么变形呢”·“sprang和sprung”·“没错”·童哲觉得这是多年来难得一次的夸奖,顿时有些兴奋。
“然后我们看fall·”夏冉江笔尖挪到白纸右边·“我们换个思路,如果去掉字母f,换成其他字母,我们来看看会得到什么单词·”·“abcdefg……”童哲掰着手指开始自言自语。
“a开头好像不行·b……ball这是一个·”·夏冉江照样写下,“ball这个词你知道多少种意思”·“‘球’啊,对了还有‘舞会’。”
“还有呢”·“还有”·夏冉江- yin -- yin -地笑了笑··“我靠你这是……啊哈,我知道了。”
“call又是一个”·童哲洋洋得意地坐下来,一手搭在夏冉江肩膀上,突然又想到一个词,开心地拍着夏冉江的背,差点把夏冉江拍得背过气去。
“d没有·ggall不认识·”·但是夏冉江还是写了下来··“gall是啥意思难道真有这个单词”童哲一脸疑惑。
“有的,待会儿我们一起回头看·继续·”·“接下里是hall·有”·就这样,夏冉江通过各种联想,在这张不大的白纸上织就了一张复杂的蜘蛛网。
构成蜘蛛网的不是蛛丝,而是引导童哲思考出来的几百个单词··“我靠,有意思……”··童哲手指夹着白纸提了起来,对自己的杰作甚为满意。
“有意思吧”夏冉江一手杵着下巴,“这是我闲来无聊自己发明的游戏,玩法有很多,随便想出一个词就可以开始·以后你可以自己玩。”
“你真他么是天才·”童哲把这张纸平铺在桌面上,用力擦了擦,又对着纸面哈了一口气,“我得保存起来·这可是我的处女作。”
“以后会有很多的·”·“那不一样,这可是咱俩辛苦的结晶·”·童哲得意地昂着下巴,翻开桌边纸堆,小心地把这张纸塞到最下面。
可是夏冉江却发现这堆破破旧旧的书页并不简单,伸手抓了几页过来··原来这是自己写的小说,而且几乎是全部·上面密密麻麻地做满了笔记··“嘿嘿,这是我的课外教材。
被你发现了·”童哲不好意思地笑笑,“这儿还有呢·”·“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啊……”·夏冉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之前已经知道童哲用自己的小说来学英语,可是刚才的发现却像泄露了隐私,让自己有点不爽·而现在,内心潜藏的不悦逐渐变成惊讶和感动·这个刚刚认识一个多月的学长,似乎需要重新再认识一下了。
“哎……我的秘密都被你发现了·”童哲挠挠头,看见夏冉江复杂的表情想着倒打一耙·“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了,以后继续给我写课文呗。”
“哪能用这个学啊,我都是瞎写的,根本没啥学习价值·”·“你知道么,我就觉得这些故事特别有吸引力,学起来特别带劲,有些段落我现在都差不多会背了。”
童哲回忆起这一个月彻夜苦读的情形自己都差不多都要感动的流泪了·一边说着,一边瞅着夏冉江的脸色·见夏冉江明显已经被自己感动到了,指了指夏冉江手里那张纸,张口就背起来。
“这一页最后一段·”·童哲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踱着步··夏冉江一边听着,一边比对着手里的文字·这些段落连自己记得比较模糊,可是童哲居然一字不落全部背了出来。
“接着来·”童哲从桌上抽起一张纸,“这个章节的结尾·我觉得不错·”·又是一字不差··夏冉江被彻底震惊了,一股暖意在心底化开。
“你个傻子·哥哥我就会这两段·”·童哲瞟了一眼夏冉江几近僵硬的脸,心里暗笑··“后面还有吗有一段我写了一个星期。”
想不到夏冉江突然兴奋了起来,手里的纸张刷拉拉地翻了起来··“……”·童哲正不知所措,手机又响了·虽然铃声提示来者不善,童哲还是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个箭步迈过去抄起手机。
“喂,三姑·”·“你什么中午……”童哲远远地望了一眼还在书桌前歪坐着的夏冉江,压低了声音·“你确定30分钟来……我吃得好着呢……”·原来童哲妈走之前就给童思睿嘱咐过,这几天让她照顾童哲吃饭。
只是昨晚童思睿自顾自玩去了,把这事忘得彻彻底底,今早才想起来自己的侄儿还饿着··电话那头的三姑本来还有些歉意,听到童哲前言不搭后语的拒绝越来越生疑,没等童哲说完,扔下一句“30分钟到”就挂了电话。
“今天有事儿的话我先走了·”夏冉江站起来说·“我也要回学校把剩下的材料做完·”·童哲正不知如何向夏冉江解释·一句“留下陪我”条件反- she -似的刚准备脱口而出,却又咬着牙默认点点头。
一瞬间,童哲心里却像做错事般隐隐有些后悔,有些难过··夏冉江收拾好,跟着童哲出门··“过几天收假了我再去学校找你·”·童哲靠在公交车站台的立柱边,拍拍夏冉江的肩膀。
“好啊,等我空闲了可以一起去打球啊·”夏冉江说着,退后几步踏上公交车前门台阶,向童哲挥挥手··童哲一直盯着夏冉江,尽管透着一层模糊的车窗。
夏冉江靠着车窗坐下,并没有如童哲期望的那样回应童哲的目送··公交车绝尘而去·童哲心里也像被掏空了一般,站了许久才回过神往家走··回到家,童哲“砰”地一声带上门,踢掉鞋,往沙发上一倒,迷迷糊糊地竟睡了过去。
不一会儿,被一声急促地门铃声惊醒·童哲叹了一口气,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来了··“进来吧·”·童哲拉开门,转身回到沙发上,双手摊开,两□□叉搭在茶几上。
“气氛不对啊·”·童思睿身上挂着大包小包,手里还拎着两个塑料袋,努力保持平衡··“哼·”·童哲白了童思睿一眼。
“哎呦喂,就是一顿饭而已,饿成这样都不带打招呼的啊·”·童思睿赶紧卸下浑身的装备,走过来捏了捏童哲的脸··“哎呀你的脏手,什么味儿”童哲赶紧躲开。
“你妈怕你饿着,让你姑,我,来做几天饲养员·”童思睿说着,自己闻了闻手上的味道,赶紧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我跟你说,今天你算是有口福了。”
“你也会做饭”·童哲有些轻蔑地看了童思睿一眼——这是童思睿进门以来童哲第一次正眼看她··“什么叫‘也’会做饭”童思睿有些不满,“今天让你见识一下姑的手艺。”
“那我还是先把手机充上电再说·”··“干嘛”·“待会儿毒发了可以打120啊·”·“……”·童思睿恨恨地拍了一下童哲脑袋。
知道是自己理亏,人饿急了肯定得生闷气,于是默默地转身走进厨房··童哲起身泡了一壶绿茶,倒了两杯放在茶几上,端起一杯一边咂着一边玩游戏··“我说,你以后怎么办啊,这么懒。”
厨房里,童思睿正在配调料,看见童哲悠闲地抖着腿,远远地喊了一声··“以后你得找个会做饭的老婆,不然你得饿死·前几天我还在班里现场做了个调查,二十个女生居然只有五个会做饭。
唉……都像你这样娇生惯养的·”·听到这里,童哲心里暗爽,嘴角慢慢上扬,刚才还有些郁闷的心情现在也烟消云散··“整天叨叨叨没完的,还没结婚就成家庭妇女了。”
童哲淡定地回应了一句,喝了一大口茶,又倒了一杯·翻身下了沙发,拿着另一杯走向厨房递给童思睿··“以后你找女朋友啊,首先一定要看会不会做饭。
真的,做饭可是首要技能·俗话说了,要拴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拴住男人的胃·”·童思睿拍拍手抖掉手心的碎叶,拿过茶杯··“先别吹,大道理谁都会讲。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先做一顿看看·”·童哲半睁着眼睛,大口大口吮吸着茶香·听着童思睿的话,心里立刻想到了夏冉江·昨晚一顿饭的确把自己的心拴住了。
“要我帮忙么”童哲看着童思睿有些手忙脚乱,还没等童思睿回答,赶紧说:“看来是不用了·”·“你好好待着,今天就让你认识一下什么叫‘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童哲笈拉着拖鞋,哼着小曲回到沙发上继续玩游戏··两局游戏结束,童思睿喊了一声“开饭了”,一阵阵香味从厨房飘来·童哲伸长脖子,只见童思睿正收拾餐桌,之后把厨房的菜一个个端了出来。
“吃饭吧,童少爷·”·“少爷来了·”·童哲咽了咽口水,扔下游戏机提着小碎步坐到餐桌前··一眼扫过去,童哲有些失望。
面前摆了四个菜·一盘青椒炒肉丝,里面的青椒基本看不见绿色,横着切开两半的青椒被火烤地退了皮,遍布焦黄和灰黑,隐隐约约还能看看青椒梗,不过好在里面的肉丝倒是都熟了,只是有些蜷成一团,边缘不知为何还有些褐色,就像刚孵化的毛毛虫。
旁边一盘韭菜黄炒鸡蛋,蛋黄和蛋清本来是在一块的,为了显得层次分明,还用锅铲硬生生地扎成四份·韭黄直挺挺地堆在鸡蛋上,像是一堆即将点燃的柴火堆·一个小锅里闻着味道是咖喱,可是里面已经糊成暗黄色的一摊,时不时还拱起一个个气泡,把下面的牛肉块带了上来。
最后一个花椰菜炒胡萝卜倒是看起来挺正常,只是清清淡淡的感觉让童哲实在没什么食欲··“这色香味哪,色是差了点,可是瑕不掩瑜啊·”·童思睿看出了童哲失望的表情,赶紧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进童哲的碗里。
童哲撇撇嘴,用勺子舀了起来放进嘴里,顿时一阵咸苦味充盈整个口腔·童哲赶紧吐出来··“我靠,你这是放了多少盐啊·这味道都扎嘴。”
“嗯……”童思睿用筷子沾了沾汤汁放在嘴里抿了一下,“是有点咸·那这个呢”·“没放盐。”
童哲吃了一口韭菜黄,“而且炒老了·”·“这个呢”·“不吃花椰菜·”·“就剩一个了。”
童哲实在不想再尝试了,突然怀念起昨晚夏冉江做的一桌子美味·现在才知道什么叫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尝尝呗·”·童哲实在拗不过,筷子伸过去随便扎起一根肉丝丢进嘴里。
“还行,就是青椒都糊了·”·“终于有个能吃的了·”童思睿紧张的表情舒展开来··“姑,我能说句实话么你这手艺就别想拴心了,伤心啊。”
童哲往嘴里扒着饭,嘴里嘟囔着··“瞎说啥·手艺都是慢慢进步的啊·”·“看来你离‘三妇’标准还差得挺远。”
“什么‘三妇’”·“不是说女人在外要像贵妇,在家像主妇,在床上要像□□么”·“你想死啊,没大没小的。”
童思睿重重地拍了一下童哲的脑门,差点把童哲嘴里的饭拍出来··“哈哈哈,说中了吧·”·“赶紧吃·吃完收拾一下。”
“干嘛”·“晚上去你爷爷家蹭饭·”·童思睿晚上开车载着童哲·车载音响循环播放着《Travelling Light》,童思睿吹着小口哨,左右晃着脑袋,时不时扶一下滑落的墨镜。
童哲被夹杂柠檬味的暖风熏得一路打着哈欠,眯着眼睛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一会儿,车慢慢驶出主城区,被城市的辉煌灯火掩盖光芒的星空也逐渐露出真相,青黛色的夜空中逐渐多出了无数闪耀其间的星星。
路两边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也慢慢远去,前方是古色古香的青砖白瓦,还有隐约可见的山丘剪影·几十分钟仿佛穿越了几个世纪,让人从喧嚣的浮躁中偷得片刻不闻窗外事的安闲,也许只有这座城市才能给人如此神奇的享受。
“哎,三姑,让我开开呗·”·童哲盯着童思睿面无表情的侧脸,半天才略带恳求的语气说··“就快到了,别急·”·童思睿嗖地转过头看了童哲一眼,赶紧回头目视前方。
·“让我开试一下,现在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就开十米·”·“你这会儿想学了啊……驾校你干嘛去了”童思睿摘下墨镜说,“你这么懒,以后找女朋友兜风都得叫个司机当电灯泡。”
“这不是现在觉得挺有意思的嘛……”童哲说着,轻轻地撸了撸变速杆··“这不行,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就老老实实地坐着啊。”
童思睿紧张地赶紧把童哲的手打开··“行吧行吧……”童哲撇撇嘴,“那个谁,这两天我看见跟一个挺漂亮的女生一起……卧槽”·一个紧急刹车,童哲顿时屁股腾空,要不是安全勒得紧,早就撞到挡风玻璃上飞出去了。
童哲只觉得惊魂未定,胸口生疼··就这样,童哲成功地坐在驾驶座上,不知为何心里喜滋滋的,甚至有种神圣的使命感··“踩离合……手别抖……”·童思睿紧张地坐在一边,盯着童哲全身所有动作。
童哲把方向盘抓得死死的,紧盯着前方黑漆漆一片··忽然,童哲定了一下,伸长脖子往前努力看,“啪”地一声手掌兴奋地拍在方向盘上··“哎哎哎,你看你看,前面有只兔子”·童思睿顺着童哲的目光往外看,果然前面探照灯光的末端立着只兔子,正呆呆的与这边六目对视。
可就在这时,童哲紧握方向盘的手松开了·还没等童思睿回过神,车“砰”地一声碰到前面树桩子停了下来··“靠……”·童思睿顿时吓得花枝乱颤,赶紧下车查看伤情。
还好,除了车头有点轻微凹陷外,车并无大碍·可是童思睿还是前后左右都查看了好几遍··“叫你别开别开,看看你干的好事·”·童思睿一把抓住童哲拖下了车。
“我以为要报废了呢,多大事啊……这车子不就是个消耗品,跟我们实验室的设备一样,都是有折损率的……”·童哲站得远远的,装作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以为车子就是个设备啊,这可是你姑奶奶我第一部车,就这么被你破相了·”·童思睿钻进驾驶座,童哲也勾着腰准备坐在副驾驶上,被童思睿一把推到外面。
“滚后面去,老实点·”·又过了一刻钟,童哲眼前隐约可见一片灯光,知道已经到了爷爷家了··车子缓缓进了庭院,还没等车停稳,童哲赶紧跳下车,傍晚的寒意让童哲不禁打了个冷颤,缩了缩脖子。
不过平房里昏黄的白炽灯散发的暖意足以让童哲忘却一路的困倦,再加上空气中漂浮着的烤鸭的香味,童哲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三两步就迈进大门··“爷爷”·童哲喊了一声。
大厅里摆着一张方桌,上面已经密密麻麻摆着七八个菜,正中间是一个电磁炉,上面放着火锅,水汽不断上升··“回来啦·”·听到童哲的声音,爷爷赶忙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块抹布,不断擦拭着绿色的围裙。
虽然已经年近七十,这位悬壶济世的老中医身体依然矍铄,中气十足,步如清风··“怎么这么晚才到”·爷爷看见后脚跟上来的童思睿,一手接过童思睿拎着的大包小包。
“您问您孙子呗·”童思睿面露不悦,走进里屋把风衣脱了挂在衣架上,又捋了捋头发,“差点车祸·”·“啊没伤着吧”·“别听小姑瞎说,就是个意外。”
童哲躺在墙角的竹椅上摇了起来——这张竹椅自童哲记事起就一直在这里·除了自己,爷爷就没让其他人碰过··“死皮赖脸地半路上发神经病非要开车,把我车都划伤了。”
童思睿气不打一处来,越想越觉得不爽,使劲揪了下童哲的耳朵··“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车坏了修修不就可以了嘛”爷爷刚才有些紧张地印堂间的皱纹都更深了,听到只是个小意外,眉头也舒展开了。
童思睿整了整衣角,给童哲使了个眼神·童哲心领神会,跟着童思睿走进身后一间房··房间最里面是一个香案,上面端放着童哲奶奶的遗像·左右各放一个铜制小香炉,上面插着两只蜡烛。
香案前地板上铺着一块灰黑色的蒲团··童哲走到香案前,小心用大拇指和食指捻起三支香,就着蜡烛的火点燃,插在香炉里·又退后几步到蒲团边跪了下来,对着遗像磕了三个头。
起身,低头退出房间·童思睿也照样跪下来磕头,嘴里喃喃地说着“妈我回来了·”·“大的小的都过来吃饭”·餐厅里传来爷爷的喊声。
“瞧瞧,今天你姑说你俩回来吃饭,这忙活一下午,都是你爱吃的·”·爷爷说着,揭开火锅的锅盖,顿时一股热气卷积着扑了出来,雪白的羊肉汤翻滚着,原本已浸透烤鸭味道的屋子瞬间与羊肉味融合,仿佛空气的每个分子都凝结成滴,沁入肺腑。
“来,今天沾你的光……”·童思睿夹起一个鸭腿扔进童哲碗里··“还是爷爷辛苦·”童哲瞅了一眼爷爷,正眯着眼睛用勺子在火锅里搅拌,顺手夹起鸭腿小心放到爷爷碗里。
“你自己吃……”爷爷坐了下来,“你爸妈呢”·“我爸要到年底才回来,有个工厂项目快交付了·我妈跟她的老闺蜜嗨皮去了。”
童哲一口咬掉鸭腿的一半,满嘴都是油光··“哦……”·爷爷若有所思地拨弄了一下花白的胡须,微微起身夹起童哲面前的糖醋排骨放进童哲碗里。
·“你这么吃不得长胖么……”·童思睿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鸡肉,使劲咬了一口发现居然是生姜,赶紧吐了出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什么胖不胖的。”
爷爷故作责怪,又夹起一筷子笋丝··“喏,给你一块鸡肉·”·童哲看着童思睿翻着白眼有点失落的样子,赶紧挑了一块最大的鸡肉放在童思睿面前,童思睿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吃完饭,童思睿和童哲收拾好碗筷,整理好厨房,一人搬一张椅子靠在大门外·屋檐下两盏老式廊灯透着昏黄的白炽光··这个场景似乎十几年都不曾变化。
无论是初春的草长莺飞还是仲夏的萤火飞舞,无论是秋夜的朗朗星空还是冬日的鹅毛大雪,一年四季轮回变换如斯·门外的柿子树发芽、开花、结果、凋敝,孤零零地站着,守望着马路上形形色色的人群。
背着竹篓的茶农、回乡探亲的华侨、放学回家的孩童、乔迁城里的邻居,似乎一切都在变化,唯独这几十平方米的地界宛如隔绝于世容不得半点异样,只是无法挽留主人的长大和老去。
童哲头顶上对着的门环泛着深红的铁锈,与大门连接处却被磨得光亮·童哲还清晰地记得十年前跟童曦吵架不小心撞到门环上,额头磕破好大一块皮·屋檐深处还是那个燕子窝。
每年当旧泥颜色彻底变暗的时候,新的一波燕子也就回来了·童哲会搭上梯子,让童曦在下面扶好,自己爬上去看看新孵出来的小燕子·灰太狼则“喵喵”地绕着梯子焦急地等待着,时不时挠挠童曦刚买的运动鞋,被童曦一脚踢到一边。
“哎,差点忘了·”童思睿朝童哲挤挤眼睛,“你刚才不是说景文硕最近跟哪个女老师走的很近吗”·“什么景文硕我没说过啊”·童哲装作一脸无辜地躲开童思睿熟女热辣的眼神。
“你来路上不是说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快说快说”·“我又没说是景文硕,我说的是杨新程。”
童哲嘟囔着,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歪过去双手抱头,躲避童思睿的拳打脚踢··童哲正和童思睿打闹着,爷爷也抱着药罐靠了过来··“这是啥”·童哲接过药罐,放在地上。
里面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鼻而来··“隔壁你张婶托我配个药,张叔长期在外做生意,身体又不好,长期应酬现在脂肪肝高血压什么的都找上来了,我配个了解酒的方子给他备着。
虽说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好歹能缓解一下·这人哪,调养还是要靠自己,使劲糟蹋身体最后吃仙丹都没用·”爷爷说着,把几包用牛皮纸包好的中药材拆开,倒进药罐里。
“这能有用”童思睿问道··“这药可是预防酒精副作用的良药·”爷爷语气顿时严肃起来,“你来看看,还认识多少种药。
小时候教过你的·”·“这是菊花,葛根,胖大海,竹叶……”·童哲借着灯光一味药一味药地数着,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自己趴在透着檀香的老柜台一边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白雪,一边听着爷爷讲着每味中药的用途和故事。
抬头望不到边的储药柜里存放的似乎是人间的精灵,而爷爷用毛笔亲手写下药名的红纸条如同封印,让这些精灵褪去野- xing -乖张,在各自幽暗的小间中沉沉酣睡着,再见阳光之日,即是奉献生命之时。
“这么多药都让张婶熬出来多麻烦啊……没有丸散之类的吗”·童哲用力吸了一口气,熟悉的药香充盈了整个身体。
“现熬出来的药更有效·药丸也有,在柜子里放着,不过放了多少年都没人用·”爷爷表情有些凝重,“现在都嫌这老法子笨,都看不上。
可是啊,这传承几千年的东西才是最适合咱们中国人的体质的·那些得癌症的,化疗一次又一次,最后搞得心力交瘁还不见得好·人生病就是因为长期违背自然规律,你说说,几年几十年落下的毛病,想一步到位治断根那还不是难于登天吗现在大家都嫌慢,都喜欢快,找刺激,活的那么累,这不,各种疑难杂症也出来了。”
童哲若有所思地听着,不过注意力完全放在爷爷刚才说的药丸上,心里不禁窃喜,盘算已久的计划总算有了个保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哎,爷爷。
您有没有什么治偏头疼的药”·“这个有·不过偏头疼还是要看病因,有的是神经- xing -头疼,有的是供血不足导致·”爷爷捋着胡须。
“怎么你才多大就偏头痛”·“不是我·”童哲摆摆手,“我的一个好哥们·病因的话嘛,我觉得可能有点像体虚供血不足。”
“严重的话要让医生当面看看,不能随便乱吃药·是药三分毒·治病一定要谨慎起见·”·“那我什么时候把他带过来,您给看看”童哲突然来了精神,凑了过去。
“行啊,反正爷爷现在在家也就种种花写写字,你们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爷爷摸童哲的脑袋说··“那您能不能先给我点药,那种没有三分毒的。”
“行,有些温补的慢- xing -药可以暂时用用·待会儿给你写个方子·”·好不容易挨到半夜,周围一片死寂·童哲悄悄掀开被子,下了床,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摸进最里面的小房间——童哲不是在起夜,而是在寻找爷爷刚才提到的解酒药丸。
这个小房间以前是爷爷用来存放药材的,退休之后基本就闲置了,里面零散地放着些书籍和无用的药剂··童哲四下望了望,赶紧蹲下来·凭直觉,药丸很可能就在最右下角的那个抽屉。
童哲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一股霉味透了出来,童哲喷了两下鼻子,一口气将抽屉拉到底·里面的确放着两个小木盒·童哲伸进去一把抓住掏了出来。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两颗药丸,用力嗅了嗅,应该就是要找的东西了·童哲把木盒擦了擦放在地上,又匀速将抽屉推回去关好···“卧槽谁”·童哲刚转身,一道黑影从脚下“嗖”地飞过,钻进了角落,童哲差点没站稳栽到柜子上。
童哲定睛一看,虽然黑影已经与昏暗的角落混为一体,但是依稀能看见两个幽蓝的光点在挪动,心跳顿时开始加速·正当他蹑手蹑脚准备走过去一探究竟,突然,角落里传来一声悠长的猫叫。
“妈的吓死我了·”童哲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了地·“灰太狼你个小妖精·”·灰太狼“喵”地一声,从角落的竹椅上跳下,晃悠悠地走过来靠着童哲小腿,一个旋转半边肚皮朝上,不停用小爪子蹭蹭童哲拖鞋。
童哲挠了挠灰太狼下巴,又拍拍它的脑袋,赶紧回到自己房间··在爷爷家呆了两天,之后童哲跟着童思睿回了城,吃了三天麦当劳,叫了两次外卖,顺便买了点零食填饱肚子。
当童思睿再次想让童哲去她家吃饭时,童哲死活不同意·每天就是这样吃了睡,睡了吃·童哲躺在床上总是想起那晚搂着夏冉江的情形,以及当晚压抑得死死的冲动。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童哲每天都在盘算着心里的“Lawrance”计划,巴不得明天就上课··假期最后一天,童哲在床上辗转反侧了整晚·无论是人物对话还是穿着造型,计划里的每个细节都逐渐清晰,就只差付诸行动了。
不过,这个计划更像是童哲的个人行动,似乎一切都跟夏冉江毫无关系··那晚之后,夏冉江一直压抑着,没有主动联系童哲·虽然此前夏冉江也甚少主动联系童哲。
可是这次,童哲内心却生出很多不安的情绪——掺杂其间的还有些许的焦虑和后怕,而这些情绪相互交织、升华,幻化成一股力量,如同这秋天清晨的薄雾,沾落在枯叶上变成触手可及的露珠。
露珠越来越重,压断枯枝,汇集成涓流,汇集成山涧,汇集成江河,最后竟然掀起波涛浪潮,一往无前,所向披靡·此刻在童哲眼里,夏冉江就是一叶扁舟,困在无数礁石暗流中。
他要做的就是用一种暗藏其间而又无所不在的力量保驾护航,让这艘破败不堪的小舟得以摆脱一切阻碍,从此迎着朝阳一帆风顺··早上起床,童哲在门后的挂历上把10月20日这一天用红色的水笔重重地画了个圈,下面描出“比赛”两个字,随手抓起书包。
还没走出大门又折回来,把桌上的几页小说整理好塞进书包·又瞥了一眼相框旁的挂链,抓起挂链却犹豫起来,拉开抽屉把挂链丢了进去·童哲叹了口气,仿佛得到了解脱一般。
“哟,童哲,小毛衣挺骚气啊·”·童哲刚把单车停好,一转身看见杨新程迎面走来,后面两个女生跟着,正捧着本大开本的书讨论着什么·杨新程这个招呼立刻将她们的注意力转移到童哲身上。
·“同骚,同骚……”·童哲面无表情,对面前三个人上下打量的眼神不为所动,只是这一回答倒是引得两个女生抱着书面面相觑,哈哈大笑。
童哲向前走两步,搂过杨新程脖子,把他挟到路边·杨新臣有点猝不及防,差点没站稳··“唉,听说你小子过些日子去比赛了”童哲微微低下头,小声说。
“这事你怎么知道”·杨新程故意表现地有些诧异,不过这转瞬即逝的小表情被童哲抓得清清楚楚·童哲暗暗撇了撇嘴,心里不断骂他伪君子。
“这为校争光的事,谁不知道啊·你小子行啊·”·童哲说着,用力拍了拍杨新程后背··“哪有啊,运气好被选上而已·”·杨新程慢慢站直,眼神透着一丝骄傲,童哲几乎都能看见他上扬的大鼻孔。
“唉,正好我今天过生日,约了几个兄弟,晚上一起东门聚聚啊·”·“行啊·”·童哲有些意外,本想单独约杨新程,现在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待会儿我给你电话,晚上记得啊·不见不散”·说着,杨新程在两个女生的护送下大摇大摆地往图书馆走,远远地还听到那两个“左右护法”恭维似的对着杨新程媚笑。
童哲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皮耷拉着- yin -- yin -地笑了笑·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这节课又是英语·不知为何,以往上英语课就像奔赴刑场似的,今天童哲颇有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态势。
上午上完课,童哲去食堂吃了点东西·下午没课,去图书馆溜达一圈发现有阳光的地方都被准备考研的大四生占满了,实验室里研究生正在测数据,看了半天也插不上手,实在也没其他地方去。
不过这秋日的暖阳可不能辜负,童哲找了一块人少的草坪,轰走了草坪上觅食的长腿鸟,噗通一声坐在地上,随手掐了根草- jing -含在嘴里·午后温热的阳光熏得人逐渐模糊意识,不一会儿童哲就四仰八叉地睡过去了,连那几只轰走的长腿鸟又回来啄了啄他的脚趾都没感觉。
一觉醒来,一道刺眼的灯光迷得童哲睁不开眼·童哲这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自己正躺在一圈昏黄的景观灯里,从远处看就像湖面上漂着被团团火焰包围的火葬堆。
想到这里,童哲从头到脚打了个寒颤,赶紧起身小步快跑··手机响了·童哲掏出手机一看,已经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杨新程的·接了电话,童哲赶紧跨上单车,直奔学校东门。
车刚停下,童哲想起了什么,赶紧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小木盒,打开捡出前几天从爷爷家偷的解酒药丸扔进嘴里,强忍着刺鼻的药味咽了下去··“卧槽你他么怎么才来,还以为你死了呢。”
一进大厅,一股浓烈的烟味混杂着饭菜的味道扑了过来,面前是一张大圆桌,围着六七个男男女女,杨新程的招呼又把这群人的目光转移到童哲身上,童哲一时有些发懵。
“哟,你兄弟比你帅多了啊·”·左边隔着杨新程一个座位坐着个女的,血红的两瓣嘴唇之间叼着根烟上下微颤·仿佛刚才那一声喊并非从这里迸出。
“那是,童哲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草……”··“之一·”杨新程对面的女的扭过头虎视狼顾般地望了望童哲,让童哲都担心头会扭断。
“咱们杨主席那也是万花丛中一点绿啊·”·“就冲你这句话,吹了”·杨新程显然已经处于极度亢奋状态,抓着啤酒瓶歪歪倒倒地走过来一把抓住童哲肩膀,把他拖到一个空位上。
“来,刚好人齐了,咱一起敬寿星一个,祝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我说绿子,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这过生日当然是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了。
咱得祝杨哥平步青云,凯旋而归啊”·“是是是……我先自罚一杯”·说完,一群人起身,童哲忙不迭地抓起一瓶可乐迎了上去。
众人的玻璃杯撞击地“砰砰”响,童哲只得紧紧握着可乐小心避开玻璃杯,以防撞出什么不和谐的声音引得大家不满··酒过三巡,童哲起初的警惕心也慢慢卸了下来。
从一进门开始童哲就准备了一堆托词防止被灌酒,可是今天一来主角是杨新程,二来大家跟自己都不熟,三来童哲也对这些人不感兴趣·大家讲黄段子的讲黄段子,拍马屁的拍马屁,骂街的骂街,都没太注意到这个新来的。
童哲倒也落得个清闲自在,自顾自喝着可乐,顺便把面前的菜一扫而空··不一会儿工夫,众人实在扛不住,一个个都互相搀着告别了,只剩下童哲和杨新程——倒不是童哲喜欢这儿,只是自己的注意力就在这一个人身上,索- xing -捡日不如撞日,吃饱喝足后该干正事儿了。
等到最后一个人离席,童哲瞅了瞅旁边正在兴头上的杨新程,赶紧挪过去坐到他旁边··“来来来,现在哥们陪你喝,先敬你一杯·”·童哲趁杨新程不注意,从桌子下提上来一瓶洋河大曲,给自己斟满。
又顺手抓起杨新程面前的酒瓶给他倒上··“喝”童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是兄弟你爽快,不像这帮没心眼的,趁早给我滚蛋”·杨新程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布满血丝,往门外的方向甩了甩手。
说完,杨新程也抓起酒杯灌了下去··“哎,不对,你这酒有问题啊·”·杨新程眼神迷离地瞅了瞅童哲,又偏过头看了看童哲手边的酒瓶··童哲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怎么这傻逼喝成这样居然还能保持这么敏锐的洞察力。
刚想把酒瓶藏到桌子底下,被杨新程一手按住,把酒瓶接了过来,跟自己的酒瓶并排摆在一起··原来,童哲刚才趁大家忽略自己的时候捡起一个空瓶装满了雪碧,还偷偷藏在自己座位底下,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一杯都没喝完就被杨新程发现了··本以为杨新程会怀疑为什么自己的酒会冒泡,童哲这时却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看着杨新程盯着两只酒瓶发呆··“你看,咱俩的酒不一样。”
杨新程眯着一只眼,使劲往酒瓶口里望··“……怎么不一样不都是酒么·”·“你的是洋河大曲,我的是蓝色经典。”
杨新程说完,把童哲的酒瓶挪到桌子的另一边·“咱兄弟要喝就喝一样的”·“妈的吓我一跳·高估了你。”
童哲想着,悬在嗓子眼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好好好,看在你今天寿星的份上,咱俩就喝一样·”·可是童哲这下又犯难了·自己天生的酒精过敏体质,偶尔喝喝啤酒还行,白酒从来没有碰过。
记得几年前酒宴上喝醉过一次,之后一个星期浑身遍布红疹子,痒痛难忍,而且一直发烧·之后就再也没碰过酒··不过好在童哲有两手准备·前几天去爷爷家吃饭,在爷爷的药房里找到了几味对解酒有奇效的中药。
刚才在路上买了瓶水,把药全部灌了下去··此时,不知道是药- xing -发作还是怎的,童哲感觉肚子一阵翻江倒海·不过既然已经到这份上了,童哲决定试一把,做就要做到底。
正当童哲准备捏着鼻子喝酒的时候,杨新程却嘤嘤地哭了起来··“哎哎哎,怎么了啊,喝酒怎么还哭了·”·童哲推了推杨新程手臂,突然觉得情况不妙。
“我被甩了·”·杨新程干嚎着,却不见一滴眼泪··“谁啊”·“安美心·”·“就你们日语系学妹”·“嗯。”
“哎,什么大不了的·天涯何处无芳草·”·童哲突然有些心疼·刚才的对话虽然简短,但是却把自己尘封的记忆勾了起来·刚准备趁势“安慰”一下这位好歹眉清目秀的帅哥,可是又发现杨新程头歪着埋在双臂间,瞅着大厅角落里两个男的出神。
“你看那边,两个搞基的·”·杨新程突然抬头恨恨地说··“嗯,怎么了”·童哲眯着眼,仔细分辨着角落双人桌的两个人。
定睛一看,才发现其中一个自己认识·这个人之前当众在男寝室外告白,一时全校皆知··“妈的这种变态都能一个两个成双入对,想想就恶心·怎么不死。”
“算了不管他们了,咱俩喝酒·”·童哲平静地举起酒杯,可是心里却顿时涌起一股恨,差点一杯酒泼在杨新程脸上··“喝”·不一会儿,两个人把一瓶白酒喝得一滴不剩。
此时饭店也要打烊了·童哲扛着杨新程出了饭店··虽说自己喝了解酒药,可是童哲还是感觉晕乎乎的,身上也开始发热发痒·童哲知道自己肯定是再次酒精过敏了。
可是好在自己意识还算清醒,只是旁边的杨新程却已经醉得撒起了酒疯,嘴里还不时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哎哎,站好了你这傻逼·”··童哲一时没抓稳,杨新程从手上滑了下去,直挺挺地如一滩烂泥般躺在地上。
童哲赶紧把他扶了起来··“童哲,我爱你·”·杨新程转过头嘿嘿地傻笑··“爱你MB·”·童哲骂了一句·还没等杨新程释放完,一把抓住杨新程的肩膀拖着就往学校宿舍走。
这时天居然开始下雨了··“怎么这么热啊·”·杨新程靠在童哲肩膀上,鼻息中全是酒味··童哲此时对杨新程生出莫名的厌恶·而且喝成这样,估计跟杨新程商量什么他都忘了。
童哲仰头看着路灯,灯光里的雨势越来越大,突然灵机一动,决定换个计划··“热就脱了·来,我帮你·”·说完,童哲就开始帮杨新程脱衣服。
杨新程倒也配合,三下五除二脱完只剩一件无袖背心·杨新程浑身红的就像过了三遍热油的龙虾·冷风吹过,童哲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抱着杨新程的衣服觉得特别暖和。
童哲把杨新程架在单车后座上,自己靠着墙推着车往前走,头顶上的屋檐刚好帮自己挡住风雨·只是杨新程却没那么幸运,趴在车座上嘿嘿地笑着,雨点密集地打在后背上。
童哲时不时还把单车歪过去一点,这样杨新程的淋雨面积就更大了··“好凉快……”·童哲没理他,还是一个劲地往前走··突然,单车前轮陷了下去,童哲下意识抓紧把手,差点没扶稳。
可是杨新程却结结实实地头朝下栽进了前面的水坑里··“卧槽”·童哲赶紧把车扔到一边,像拔萝卜似的把杨新程拔了出来··杨新程满脸全是泥水,眼镜也不知道去哪了,哇地一声开始朝天干嚎,雨水夹着泪水把脸上的泥冲了下来。
童哲突然觉得有点心虚,赶紧把外套给杨新程披上·又用他里面的衬衣把脸抹干净,至少看上去不那么狼狈,好歹回去也能交差··到了寝室,童哲把半死不活的杨新程交给他室友,随便编了几句话,赶紧溜之大吉。
这天晚上,童哲回到家,躺在床上又惊又怕·情绪慢慢平息下来后,童哲感觉浑身酸痛,心跳急速,知道自己肯定是酒精过敏了,而且这次比上次更严重·这时,童哲感觉脖子像是被卡住了一般,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刚才眼前一切还清晰无比,现在居然随着视线的模糊,大脑也不听使唤,像是被丢入了一个扭曲的空间··“夏冉江……”童哲眼角汩出一行眼泪,失声叫了出来。
突然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等童哲醒来,恍惚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手背上还插着输液针··“醒了”妈妈坐在旁边,看见童哲睁开眼,伸手摸了摸童哲脑门,“还好退烧了。
现在还难受吗想吃什么”·童哲转过头看到墙上的挂钟,上面显示已经下午三点了·肚子这时也叫了起来··“你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明知道自己酒精过敏还喝那么多酒。
昨晚你可把妈吓坏了·”·“没事,妈,不就喝点酒,睡一觉就好了·”·“你这叫没事啊,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哎呀妈,我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知道么强壮的很,没事啊帮我随便弄点吃的来呗·”童哲屁股一缩坐了起来,差点碰到吊瓶。
“你待着别动,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看着妈妈带上病房门,童哲赶紧摸出手机打电话给顾楚楚··“你怎么样了听说你喝挂了”电话那头传来急促地声音。
“要让老子喝挂哪有那么容易”·童哲靠在枕头上,翘起二郎腿··“那就好·我把笔记给你留了,你就放心吧。”
“哎,你再帮我个忙·”童哲侧过头望了望房门,压低声音,“你帮我问问杨新程的情况·”·“杨新程外院的那个”·“嗯。”
“好·”·“听说昨晚他也喝挂了·你赶紧去问问,我等你消息,越详细越好·”·童哲说完就挂断了·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背部还是酸痛难忍。
不一会儿,顾楚楚来了电话·昨晚杨新程回到宿舍后把室友也吓了一大跳·外面黑灯瞎火的没注意,而且雨那么大,杨新程发际线旁被石头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都没发现。
杨新程坐在椅子上还对着室友傻笑,突然昏了过去·三个人赶紧把杨新程扛到校医院·洗胃、缝针、输液,医院医生哪敢怠慢,赶紧对杨新程进行处理,之后又紧急转到附属医院救治。
让童哲颇为意外的是,杨新程居然也对酒精过敏,而且这次是实实在在的酒精中毒·加上后来路上那么一折腾,杨新程差不多丢了半条命,总算在医院捡回来了··听到这里,童哲心里甚为内疚。
本来计划是跟杨新程摊牌,让杨新程自己退出比赛,之前杨新程不少把柄还抓在自己手上呢·不过现在想想,自己一时情绪失控居然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你他么就是运气背,嘴贱,活该碰到我。”
童哲心里安慰着自己,病房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童哲小心翼翼地下床,双脚一勾,套上拖鞋,轻手轻脚地挪过去,弓着腰,脑袋紧紧贴着病房门。
“里面是刘主任的儿子”·“是啊是啊,长得可真帅,果然儿子随妈·”·“今天怎么住院了啊”·“听说是喝酒喝多了差点中毒。
昨天送过来都一直说胡话,太吓人了·”·“丽丽,这下该你捡到便宜了啊,这么个大帅哥摊到你头上了,你可不能亏待了他,哈哈哈·”·门外传来一阵母鸡下蛋似的笑声,童哲顿时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瞎说,敢意- yín -刘主任的儿子,你也配·小心刘主任听到了又骂你·待会儿啊,姐姐我还要去给帅哥换药呢·病房里住的人帅,空气都不一样。”
一阵脚步声逐渐靠近·童哲连忙跨到病床上,蹬掉拖鞋,抽起被单披满全身,只留个脑袋在外面··果然,童哲呼吸都还没平稳下来,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童哲紧闭的双眼留了一条缝,隐约看见一个护士进来··“童哲,该吃药了·”·跟刚才门外的声音一样,不过故作平静的样子让童哲一时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童哲撇撇嘴,直起上半身,耷拉着眼皮,从护士伸过来的托盘里捡起药丸,一粒粒丢进嘴里,端起纸杯一口灌了下去··“童哲,你妈是刘主任哈……”·护士站在床位,手里抓着栏杆不自然地敲击着。
“是啊·怎么了·”·童哲直视了护士一眼,护士本来抹着厚厚粉底的脸顿时唰地一下红成猴屁股·童哲看着护士的囧样心里一阵笑,但还是强行憋着,为了缓解尴尬拿起手机不断解锁又关上。·“能不能帮我在刘主任面前……”·“哦。”
没等护士说完,童哲冷冰冰地答应一声,就想着让护士早点离开··“那太感谢了·”·护士明显有些抑制不住激动,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断双手拍打着栏杆,震得童哲屁股一阵麻。
“哎,你有女朋友了吗”·护士刚激动完,不知是出于报答还是为了八卦,微微探过脑袋问道,眼里全是关切··童哲刚想回答没有,可是心里又觉得有点不甘心。
一个“有”字刚从喉咙里蹦出,转念一想觉得这不是他妈设的陷阱,万一护士是间谍,这放松警惕的代价可就太大了·“没有啊·”·“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觉得吧……”·童哲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护士一眼,一字一顿地如同描白般说道,“长头发,到肩膀。
皮肤红润,身材ok·口才也好,乐观开朗·”·护士看着童哲“色眯眯”的眼神顿时心花怒放,小鹿乱撞,激动得眼睛里几乎闪烁着泪光,仿佛从此走向人生巅峰。
“这就是你的标准”·童哲面带狡黠地凑过去,微微抬起下巴,眼睛里透着无限暧昧和欲望·接着,用自己最低沉最有磁- xing -的声音说道:·“嗯。
这就是我讨厌的标准·”·护士刚才满面春光的脸转眼间堆满一脸秋霜·童哲看到这张脸突然觉得护士对化妆品还是挺有心得的,尤其是那一脸一脖子变幻莫测的粉底,居然可以像扩音器般让心情的表现力无限放大。
童哲偏过脑袋,慢慢搭在枕头上·身后的护士没吱声,整理好东西后就听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妈的敢调戏老子·你还少样东西。”
这时,手机又响了,屏幕上的名字让童哲喜出望外··“你还好吗”·童哲一时激动地不知如何回答,本来准备“嗯”一声,转念一想又蔫蔫地压低声音,整个身体都陷到褥子里。
“好……好难受……”·“哪里难受”·“浑身都难受,你是不知道酒精过敏的感觉啊……”·“以后就不要喝那么多,身体要紧。
我还是今天听说你住院了·”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听说杨新程酒精中毒了·”·本来还兴奋地几乎可以马上出院的童哲,听到这句话心情顿时一落千丈。
“哦,我准备吃饭了·回学校再聊·”童哲冷冷地说··“好·那你保重身体·”夏冉江似乎欲言又止,“哦”地一声就挂了。
“妈的·”·童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把手机重重地扔在枕头上,没料到手机又弹了起来,砸得脑门生疼··“哎,我这是何苦·”·☆、第 11 章·童哲在医院躺了一天,越想越觉得烦躁。
当天晚上自己就离开病房,顾不上后面护士的喊声,拦了个车准备回家·路上,突然心里有点不安·赶紧让司机掉转头,往杨新程的医院走··到了杨新程的病房门口,童哲微微踮起脚透过门玻璃往里看。
里面三张病床上只有杨新程一人,头上包着纱布,遮住半只眼睛,脸色惨白,正斜躺在床沿,剥着香蕉往嘴里塞·这造型活像刚从金字塔里挖出来似的··童哲敲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
童哲看了杨新程一眼,石像般地杵在门边,本以为杨新程看到自己会一个香蕉皮扔过来,可是杨新程的表现却出乎意料··“我靠,居然是你,我都没来得及感谢你昨天把我送回家。”
杨新程连忙咽下香蕉,艰难地撑起身体坐了起来··童哲颇为意外,刚才绷紧的神经也松懈下来·看来杨新程根本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昨晚咱俩都喝多了。”
童哲还是有点心虚,赶紧抽了把椅子挨着床尾一屁股坐了下来·“我昨晚酒精过敏,在医院躺了一天一夜才好·”·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击中了杨新程内心最柔弱的地方,杨新程直接扑过来抱住童哲的肩膀,使劲拍了拍童哲后背。
“兄弟·”杨新程略带哽咽地说·“什么都不说了,就你这次,我认定你了,咱俩是一辈子的兄弟·”·“嗯嗯,好兄弟。”
童哲也拍拍杨新程肩膀作为回应,虽然心里感觉有点别扭·刚才的回应与其是拍,不如说是轻抚——现在杨新程可是神志清醒的,万一拍出啥问题,可不会像昨晚那么好忽悠了。
·“你可不知道其他那些没良心的东西,就昨晚一起喝酒的·到现在一根毛都没看见,生怕怪到他们身上·妈的一个个平时称兄道弟的,这时候就变狐朋狗友。”
杨新程咬着牙恨恨地说,又用饱含感激之情的眼神上下扫了童哲一眼·“你看你都喝成那样,你还冒着大雨把我送回家·”·“兄弟嘛,虽然不至于真的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搞得那么血腥,关心照顾一下总是必须的。”
童哲现在彻底相信杨新程是绝对不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心里也坦然多了·为了彻底缓解尴尬的气氛,童哲四下看了看,从床头柜上一把香蕉扯下来一根递给了杨新程。
“唉,你好像恢复得还可以嘛,不要影响比赛就好·”童哲犹豫了很久,试探- xing -地问了问··“这可是个麻烦事·”杨新程眨巴眨巴眼睛,神情有点失落。
“我都跟老师说了,我去不了了·让她换别人·”·“卧槽·”童哲几乎喊出声,心里一阵狂喜,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怎么了”·“我是说……你太可惜了。
就差一个多星期了·”·童哲刚才还憋得有些抽筋的脸,此刻立马换成一幅哭丧脸,就像无法参加比赛的是自己,而不是杨新程似的··“唉……我也没办法啊。
都训练那么久了,每天早起训练两小时,下午实战两轮·”杨新程叹了口气·“虽然身体扛得住,可我这嗓子也受不了啊·”·“嗯”·童哲心生疑惑。
刚才以为杨新程身体虚弱说话才有气无力的,可是现在一激动就有些声嘶力竭——想必是昨晚淋雨感冒,现在杨新程的嗓子的确是哑了,而且偶尔还能听到浅浅的咳嗽,原本富有磁- xing -的嗓音现在像指甲划黑板似的。
“唉,那也没办法·”·童哲此刻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一点难受·这种失落感他是经历过的——没日没夜努力准备,到最后甚至连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没有。
而且这次虽说不完全是自己故意的,但是跟自己有脱不了的干系·想到这里,童哲有点后怕,庆幸自己昨晚幸亏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回学校咱俩再聚·”·童哲看着杨新程落寞的眼神,越来越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拍了拍杨新程的被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出病房··这天上午,英语系一班的精读课。
铃声一响,总算挨到下课·夏冉江刚把书本塞进书包,正好撞见童思睿的眼神··“夏冉江,下课留一下·”·“好的·”·夏冉江把背上的书包放了下来,朝门口何啸宇使了个眼神。
何啸宇点点头转身消失在楼道··不到一分钟,整个教室就只剩下童思睿和夏冉江两个人了··童思睿走下讲台,坐在靠过道的椅子上,跟夏冉江同一排··“夏冉江,院里决定让你代表学校参加全国英语辩论赛。”
“什么”·夏冉江几乎是叫出声,本能地想拒绝,但是被童思睿强大的气场压住··“你跟大三学姐两个人一起·这是比赛的章程和规则。”
童思睿站起身从讲台上拿过来一叠文件,放到夏冉江书包上·“对了,看一下往届的辩题,熟悉熟悉·有什么问题来找我,十天后我们去三亚。”
童思睿用一种近乎是宣布圣旨般的语气说完,起身走出了教室,只留下夏冉江一个人还没回过神来,心脏砰砰直跳··就在昨天下午,童思睿被杨主任叫到办公室谈话,建议童思睿把杨新程换下来。
杨主任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毕竟那是自己的儿子,当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不能折腾·听到杨主任让她换人,童思睿心里是崩溃的·虽说杨新程底子不好,但是朽木也不是不可雕,尤其是在自己这个善于下狠手的教练下,一个多月的魔鬼训练也算是小有成就了。
而且这种比赛讲究的是配合,杨新程跟另外一个同学已经磨合地差不多到了你说完上句我自然接下句的境界,再磨合就负距离了,哪能说换就换·不过看杨主任的意思,现在估计说什么也晚了。
童思睿一心想借着这场比赛弥补遗憾、让人刮目相看,却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差——临阵换将可是大忌啊·事已至此,童思睿也不能低声下气求着杨主任改变主意。
对于杨主任来说,儿子保研重要,但是身体更重要··童思睿一脸铁青地走出办公室,想到自己这一个多月的心血付诸东流,心里比死还难受··童哲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出外语楼,黑色高跟鞋尖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刚出门,一抬头居然看见景文硕,一身修身黑色休闲西装,抱着一本书正和另外一个稍胖的老师边走边聊着什么·景文硕不经意看见童思睿,停了下来,微笑着朝着童思睿招了招手,没等童思睿回应又跟同伴继续向前走。
·童思睿刚才心里还乌云密布加闪电,默默复习了一遍各种语言版本的国骂,失望至极的时候居然抬头看到了另一个希望·难道真的是职场失意,情场得意难道是上帝关上一扇门,又打开一扇窗·不管怎样,童思睿心情算是好多了,此刻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谁来替换杨新程·童思睿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学校班车点,正好第一班班车刚到,几步跨上去找了最后排靠窗的座位坐下来。
班车一路颠簸,童思睿双手抱胸望着窗外,脑子却没闲着,几秒钟内把自己有印象的学生全部过了一遍··“Hi, Rose.”·童思睿条件反- she -似的回头,坐旁边的是个老外,高高瘦瘦的,褐色的卷发,睫毛忽闪忽闪地望着她。
“Hey·”·童思睿面无表情地答应了一声——这是新来的口语老师Adam,负责大一英语系的口语课·Adam虽然已经三十岁,但是因为长相年轻,而且上课风格活泼,经常跟学生打成一片。
对于大一学生来说,每周的口语课就是调剂,尤其是刚上完童老师的精读课···“你看上去不开心”Adam用不太熟练的中文问道。
“No.”·童思睿依然面无表情··“为什么呢”·童思睿本来想一个人趁着坐车的工夫静静,可是现在Adam的出现中断了自己的思考。
看着Adam疑惑的眼神,想着毕竟Adam跟自己面对的是同一帮学生,童思睿开始让自己平静下来,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现在的处境全盘托出··“所以你要找另一个人去比赛”Adam一针见血。
“我有一个比较好的推荐·”·“嗯”·童思睿刚才还拉长的脸突然堆满了期待··“Lawrence·”Adam毫不犹豫地说出一个名字。
“夏冉江”·“是的·我认为,他是完全可以的·我们已经上课一个星期了,我觉得他很好·而且这个还是个debate,不是吗”·童思睿万万没想到外教居然能跟自己想到一块去。
刚才脑子里那么多名字闪过,“夏冉江”这三个字的确停留了两三秒——童哲之前也跟自己提过夏冉江·自己这个唯一的侄子一向自傲,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在她面前极力夸赞她的学生。
但是考虑到大一学生没经验,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我知道,Lawrence现在还是freshman,但是如果一开始有这个机会,有这个practice的机会,对他以后的发展会很好。
而且你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不是吗”·童思睿仿佛灵魂脱壳般,双目无神地盯着Adam翕动的嘴唇·突然嘴角开始上扬,慢慢抬起头,嘿嘿地笑出声。
“Adam,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太感谢你了·”·“My pleasure·”·夏冉江走出教室,看到何啸宇还在楼下花坛边坐着,书包丢在一边,抖着二郎腿低着头玩游戏。
“走了·”夏冉江从何啸宇面前经过,手背触了下他的脑门··“哎,天山童姥叫你干嘛你犯错误了还是留下来潜规则你你这也太不持久了吧我靠,这可是爱情动作片经典场景啊。”
何啸宇一局游戏打完,抓起书包追了上去,一把搂住夏冉江的脖子,不怀好意地拍了拍夏冉江肩膀··“何导演,你是不是遗憾自己没在现场·”·夏冉江感觉肩膀被何啸宇压得有些重,一侧身甩开了何啸宇的手臂。
“说吧,童姥找你干啥”·“临时给了我个任务·”夏冉江往旁边侧过两步与何啸宇保持距离,“让我去参加全国英语辩论赛。”
“牛逼·”·何啸宇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对夏冉江来说,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什么时候”何啸宇接着问。
“十天后·”·“牛逼·”·当晚,夏冉江还是一个人去图书馆,同样的阅览室,同样的座位··第二天,夏冉江按照童思睿的短信,找到外院培训教室。
之前杨新程就是在这里训练··正准备敲门,夏冉江听到里面似乎有两个人在说话··“……找个大一的一起,你也不怕被连累·”·“我也没法啊,人都是老师选的。
怪只怪杨新程临阵脱逃,就剩我一个人顶着·”·“那个大一的什么来路啊怎么就被童老师看上了·高年级就没人了吗是不是有后台”·“谁知道啊。
这事儿无非就是老师一句话·”·“那你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凑合呗·还能退赛不成”·“说不定他发现太难,知难而退呢。”
对话突然停止,门忽地一下打开,地面的灰尘被气流卷起,不断螺旋上升,散落进从窗户上垂落而下的一束束阳光里,让阳光瞬间有了生命的气息··夏冉江快速打量了一下面前背对阳光的女生。
齐耳短发,黑色边框眼镜,面容清瘦,薄薄的双唇透着苍白,米色长袖衬衣衣摆懒懒地垂在腰间,一袭灰色拖地长裙有节奏地随着空气流动轻轻摇摆·实在很难想象唇枪舌剑的辩手会是这种柔弱的形象。
“你是夏冉江”一个清脆有力的声音传来··“学姐好·”·夏冉江抿着嘴,眼里透着微笑,一瞬间还以为这个声音是另一个人发出的。
“嘴还挺甜的·”旁边一个女生走过来,朝这边使了个眼色,“我先去上课了·待会儿别忘了·”·“别学姐学姐的了,都把我叫老了。
叫我许菁吧·”·许菁目光犀利地盯着夏冉江·把夏冉江让了进来··“咱俩从现在开始就是搭档了·十天之后,为校而战·”·夏冉江本来有些不自在,可是听完这句话居然有些热血沸腾,仿佛听到了上战场的号角。
“既然是搭档,我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头·”许菁找了个座位坐下·“你也知道,我们是临时换人的·我不太清楚你的水平,也不清楚咱俩能不能合拍。
不过既然系里选了你,我相信老师的眼光·”·“我明白·”·“还有,现在就只剩下十天时间了·你可能要辛苦一点。
当然,有问题你可以随时找我·”·“谢谢·”·许菁起身,从兜里抓住一把纸团随手扔在地上·小纸团四散开来,如繁星般点缀在褐色地板上。
“今天我们随机选一个Motion·”·夏冉江嘴角翘起,微笑着弯下腰捡起刚才撞在脚背上的纸团·纸团铺开,里面是用漂亮的手写体写的一行字:This house will allow clone technologies be used in all medical treatment. ··看完,夏冉江将纸条递给许菁,许菁扫了一眼,说道:·“规则想必你已经很清楚了,我再重申一下,我们这次采用的是美式辩论。
开始前我们用扔硬币的形式决定发言顺序或挑选立场·也就是说,如果我是正面,我可以挑选正反方·你是反面,你可以决定自己先发言还是后发言·双方首先进行立论,之后进行两次反驳和一次总结陈词。
另外,过程中可以进行三次交叉crossfire,但是这个环节的第一个问题必须向刚刚结束的辩手提出,之后就是自由质询·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现在我来扔硬币·”·接着,许菁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一元硬币,往半空中一扔。
伴随着金属的回声,硬币不断旋转,落在许菁右手掌间·许菁快速用左手盖住,又慢慢拿开·夏冉江凑过去一看,硬币的正面朝上··“好,我选正方。
现在你可以决定先发言还是后发言·”·“我选后发言吧·”·“Ok·现在十分钟各自分头准备·”·这时,夏冉江发现童思睿不知何时就坐在自己身后。
童思睿招呼夏冉江过来,给他讲解注意事项·教室另一头的许菁正在埋头翻看着厚厚的材料··十分钟一到,两人分别走到讲台一端,侧身面对坐在教室中央的童思睿。
“OK, now we start.”童思睿拍拍手,示意两人开始··一轮模拟比赛下来,童思睿频频颔首,表情也从忐忑不安逐渐变得平静坦然,甚至台上偶尔出现的几个精彩反击也让她不禁拍手叫好。
童思睿现在放心了,颇为自己选人的眼光感到自豪,甚至觉得换人是自己这次做的最正确的决定·看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不错不错,两人都挺出色的。”
童思睿招手让台上两人下来,坐在她身边·“不过有几点需要注意·”·“嗯·”·夏冉江整场模拟大部分处于守势,难以抵挡对方的进攻,此刻额头已经有些出汗了。
“首先是夏冉江·”童思睿头偏向夏冉江,又低头把笔记本翻到前几页,“首先我觉得你的表现特别让人意外,无论是表达还是逻辑,都达到一定的水准。
但是,注意是辩论场,不能老是低着头,要观察对方的表情·还有,论证要自信,即使有些数据和事实不太确定,但是你的目的是佐证观点,不是为了讲故事而讲故事。”
“再就是许菁·”童思睿边说边翻看着手里的笔记,“老毛病还是要改改,情绪不能被对方的逻辑带跑,一定要心平气和·刚才出现几次事实之外的反驳,虽然你的确抓住了对方的逻辑漏洞,但是很容易被判定为人身攻击,这会给裁判留下不好的印象。
还有,你的情绪一上来语言质量就降低了,说话也开始变得不严谨,这样也会给对手可乘之机,而且会给搭档带来压力·这一点你要学学夏冉江,虽然场上比较紧张,但是至少表现得很淡定,逻辑非常严密。”
“是的,童老师,一定注意,一定注意……”·许菁有些不好意思地扫了一眼夏冉江,正好撞见夏冉江的目光··“总之呢,你们两人还是让我非常有信心的。”
童思睿站起身,将散乱胸前的头发拨到肩后·“今天就到底为止了,都去上课吧·”·中午夏冉江回到宿舍,正拿着脏衣服准备去洗衣房洗衣服,迎面碰上杨新程,正拎着几个塑料袋,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
看见夏冉江,杨新程突然来了精神,把夏冉江叫到一边··“你等下,我有东西要给你·”·杨新程的嗓子还没恢复,说话有些声嘶力竭·怕夏冉江没听明白,还拍了拍夏冉江的手臂,赶紧转过身跑回自己的宿舍,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这个·”杨新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递到夏冉江手边··夏冉江疑惑地看了杨新程一眼,把脸盆放到地上,接过笔记本··笔记本上用日记的形式记满了杨新程这段时间的训练心得,从语言表达到逻辑技巧无所不包,不仅有自己的实战反思总结,还有国际大赛的观摩记录,堪称一本辩论宝典。
“这个你留着,希望有帮助·”·杨新程本想多叮嘱几句,可是这几个字就已经说得很艰难了·看着夏冉江有些惊讶的表情,杨新程只能笑笑,又拍拍夏冉江的肩膀,转身下楼。
“谢谢·”·夏冉江不知说什么好·看着杨新程落寞的背影,只觉得百感交集··笔记本交给夏冉江后,杨新程觉得心里轻松多了·虽然自己不能去比赛,但是想到自己的经验还是有利用价值的,自己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正想着,杨新程一抬头又看见黎力··“学长好·”黎力胸前抱着两三本大部头书··“图书馆回来”·“是啊,这个月的借书额度刚好更新,就多借了几本书。”
黎力一脸的成就感·“学长,听说你住院了……现在还好吗”·“嗯·”·杨新程咳了一声算是回答,心里正纳闷为什么自己在医院就躺了一天,现在居然闹得人尽皆知。
不过,看着黎力关切的眼神,心里又觉得这次病得值,不然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名声在外·想到这里不禁有点得意··“晚上淋雨的确很难受啊,而且还从车上摔下来。”
黎力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杨新程额头上鼓鼓的纱布,“学长,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你说什么”·黎力刚走几步,杨新程叫住了他。
“哦,我是说你好好休息·”·“不是,你说什么车上摔下来”·“……没什么,我是看到你头上的伤口……”黎力有些慌,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不过还是尽力保持平静。
“自己我以前也是从车上摔下来磕到马路牙子上……”··“哦·”·杨新程面无表情地答应了一声·刚才没意识到,现在一说到额头的伤口,顿时感觉不自在。
夏冉江把笔记本揣在裤子口袋里,如获至宝·三步两步冲到洗衣房·也顾不上等最里面的水龙头了,尽管那个角落有个搁板,可以把脏衣服和洗好的衣服分开。
夏冉江就近找了空位,水龙头拧到最大,水流撞到衣服上,差点溅了夏冉江一身·夏冉江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平时洗衣服只要半个小时,今天能简则简,连牛仔裤里的钱都忘了先掏出来,居然十几分钟就搞定。
回到宿舍,夏冉江连衣服都来不及晾,掏出笔记本就看了起来··“哟,看什么呢这么认真·”何啸宇坐在床上探过身,斜斜地望着夏冉江··“杨新程的笔记本。”
“他不是病了么而且你还乘人之危,把别人的比赛资格给抢了·”·“我可没那么- yin -暗·”夏冉江合上笔记本,“刚才他把这个给我,上面记得全是他准备比赛的心得。”
“我说这个杨新程是不是傻的有些可爱·”何啸宇摘下耳塞,手上的iPad响起了欢乐斗地主的背景音乐·“感觉就像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哈哈哈。”
“不过说实话,我觉得挺可惜的·他这本武林秘籍可以看出来他这段时间投入了很多心血·可是到了最后这关键时候却发生这样的事·”·“哎,我觉得很神奇啊。”
何啸宇似乎有了惊人发现,翻了个身,床架子晃了晃·“虽然有点宿命论的感觉,可是你不觉得来的太突然太戏剧化了吗就像冥冥中有人给你安排好了似的,你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你以为是唐僧取经,五方揭谛四值功曹都在暗中守护着啊也许是以前运气太背吧,时来运转了·”·夏冉江若有所思地愣了几秒,又打开笔记本继续读着。
“我怎么就觉得跟斗地主一样,哪怕一直输一直输,都快要淘汰了·可是关键时候抓到一手好牌,而且对手还送你几个炸弹,最后直接从最后一名跳到第一名,就是这么刺激。”
何啸宇对着屏幕上刚获得的冠军奖状洋洋得意地说··“你斗个地主都斗出了人生经验了·”夏冉江抓起桌上的橘子扔了上去,正好落在何啸宇嘴上。
“吃个橘子把嘴堵上·”·“卧槽你这运气好的没话说,投个栏都那么准·”·何啸宇一个勾手把橘子抓住·三两下把橘子剥好,对着宿舍角落的垃圾桶瞄准,一个抛物线把橘皮扔了过去。
橘子“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正中挂在垃圾桶上方的电脑包,又反弹到垃圾桶里··“哎,啥时候约个篮球吧·”何啸宇吃着橘子,又开始了一轮斗地主。
“没问题啊,等我比赛结束吧·”·正说着,门开了·黎力抱着书进来·夏冉江和何啸宇瞥了一眼,没说话··“砰”·一本词典砸在黎力的书桌上,两人吓了一跳。
“你们他妈是不是有病手脚残废了吗”·夏冉江转身,看到黎力正指着电脑包怒目圆睁地看着自己,才知道刚才何啸宇砸到的目标是黎力的电脑包。
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电脑包上很大一块橘子皮染成的污渍,黄黄的一片··“不好意思啊,刚才实在不小心……”·夏冉江一脸的尴尬,赶紧道歉。
“我待会儿给你擦干净吧·”·黎力翻了个白眼,换了双鞋,抄起书包又出了门··“哎,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搭错线了”沉寂了好一会儿,何啸宇砰砰的心跳才慢慢平静下来,刚才都做好了被黎力直接从床上拖下来暴揍一顿的准备。
看到夏冉江正抱着黎力的电脑包用- shi -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实在过意不去,顺着梯子下了床··“都是一个寝室的,无所谓啦·”夏冉江叹了口气,“总是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我知道他为啥这两天心情不好·”何啸宇倒着跨坐在椅子上,脸凑了过来·“你抢了他的机会·”·“什么”·“我也是猜的。”
何啸宇神秘地眨巴眼,“那天我在院办公室找材料,正好看到黎力在走廊把童姥截了下来,我偷听了一会儿,他就是在给童姥推荐自己·”·“童姥怎么说”·“当时黎力真的是言辞恳切啊,完全看不出来表面这么高冷、这么优秀的同学骨子里这么低声下气。”
何啸宇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从夏冉江左边踱到右边,又从右边踱到左边··“童姥是这么说的,‘黎力同学,你很优秀,但是因为事出突然,而且这次比赛事关学校声誉,系里还要谨慎决定。
’”·“然后呢”·“然后黎力屁话没有就垂头丧气地走了·”·何啸宇靠坐在梯子上,正对着夏冉江··“黎力傻,童姥又不傻。
童姥前脚被系主任怼了一顿,黎力后脚就登门要求换人,这不是吃相难看的问题,这不明摆着让人怀疑杨新程这事儿是他在后面捣鬼么当然这也只是猜测,咱也没证据。
我只知道,一个他妈只会死读书考高分的人去那种场合肯定得吓尿·长得跟千年丝瓜络似的,一张砂纸脸,做搓澡巾都嫌硌得慌·”·“你这嘴迟早有一天得有大麻烦。”
夏冉江被何啸宇一句话逗乐了··“我这可是实话,也只能跟你说说·”何啸宇对自己突如其来的骂人灵感颇为满意,沉浸了几秒,又转过头对夏冉江说,“哎,你知道之后我碰到了谁”·“嗯”·“童哲。”
一听到“童哲”这两个字,夏冉江刚才一脸的笑戛然而止,期待地看着何啸宇···“童哲看上去跟童姥挺熟的·”何啸宇望着角落的垃圾桶发愣,“不过童哲这种人物,他们认识应该不奇怪。”
“他们说什么了吗”·“倒也没有说什么……主要是距离太远,我也没听清·好像……好像也提到了你,比赛候选人什么的。”
何啸宇边说边回忆,试图从脑子中找出更多关键信息··“我觉得应该也是帮你说好话吧,不然你怎么会被选上,而且连正面交锋的机会都不留给黎力这个大傻逼,直接敲定你了。”
“哦·”·夏冉江刚才挺直的身体慢慢蜷了起来,双手软绵绵地搭在椅子靠背上··“就说你运气好,看来真的是有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在暗中保护你啊。”
“听你这么说,怎么感觉有点诡异呢……”·“啥诡异不诡异的·”·何啸宇看到夏冉江桌子上还有橘子,趁夏冉江不注意又捞起一个剥了起来,又是一个弧线,这次却稳稳地砸进垃圾桶。
“走,吃饭去·刚才算你救驾有功,今天父皇又给了月例,打个牙祭先·”·晚上,夏冉江窝在宿舍仔细翻看着杨新程留下的笔记·读了几十页,感觉有些累了。
刚准备起身,一眼瞥见角落里的日历·日历上明天的日期用红笔圈了出来·看到这个,夏冉江顿时又来了精神··每个月夏冉江都会把兼职翻译酬劳结算日在日历上圈起来。
虽然钱不多,但是夏冉江每次收到银行发来的转账短信都觉得特别开心·按照估算,这个月会收到1500块,比前几个月都多·想到这里,夏冉江兴奋地吸了一口气,计划着拿到钱后先给奶奶买件棉衣。
以前,夏冉江每次拿到钱都会先按天数留下一部分生活费,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剩下的全都存到同一张卡上·这次,夏冉江盘算着多留下一点,给童哲送个礼物。
“他喜欢什么呢”·夏冉江心里默念着·认识童哲一个多月了,好像一直也不是特别了解他·夏冉江突然陷入了沉思,自责从来没有真正去了解一个人,甚至是自己。
一直以来隐忍拘谨的- xing -格仿佛织就了一个蚕茧,让夏冉江惬意地躺在里面休养生息,对外界的风吹雨打不闻不问·那天晚上躺在童哲的臂弯里,夏冉江朦胧的意识中似乎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变化,就像蚕茧被化开一个小口子,隐隐透过一束光,这种破裂感让他心生恐惧,但是那股温热的气息让他无法抗拒。
原本以为蚕茧外都是世界末日的破败景象,可是现在仿佛在童哲的牵引下看到了原本心里最真实的期许·直到自己从迷离中清醒,却发现蚕茧的缺口竟意外合上·可是,原本以为自己会重归平静,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继续舔舐自己的伤口,现在却不经意发现心里已经不知何时种下一粒种子,发芽、抽枝,努力挣扎着破茧而出,迎着温热的阳光生长。
“到时候再说吧·”·夏冉江本想再跟童哲打个电话,可是刚拨出号码又摁掉了··“可能是他这几天比较忙吧·”·夏冉江又准备给童哲发个信息,打出两行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哎……”·夏冉江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心里涌起各种复杂的情绪·想起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双眼空空地盯着吊扇,上面一只小蜘蛛正在快速地补着网,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丝微笑。
抓起晾衣杆,伸过去三两下就捅破了蜘蛛网··结账日过去两天了,夏冉江却没有等到手机到账短信·不是手机欠费,也不是手机故障,夏冉江最后发了邮件给翻译公司的财务。
财务回复需要稍等几天,不过并没有说明原因··大赛临近,童思睿特批夏冉江不用上课,全力投入赛前训练··☆、第 12 章·离出发日期已经不到两天了。
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从第一天上台神情拘促、语无伦次到现在昂首挺胸、口若悬河,夏冉江这些天的进步算是给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不过童哲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虽然明明知道夏冉江这几天在封闭备战,不太方便去打扰,可是自己已经有一个多星期都没见到他了,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时不时还咬两口·更何况现在又是在上英语课,童哲看见老师那张脸就觉得困,而且深秋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桌面上,童哲半眯着眼睛,正纠结着下课要不要去找夏冉江。
“童哲同学”·童哲正托着下巴转着笔目光涣散地看着窗外,突然前方震耳欲聋的声音冲击过来·童哲惊得笔都转丢了,正好砸在顾楚楚眼镜上。
“你来说说harm这个词有多少个同义词·”·童哲顺着老师的手指向黑板,定了定神,装作听不见背后顾楚楚的提示,站得笔直··“damage、endanger、undermine……”·童哲声若洪钟,一连说了七八个,周围的同学中开始出现了骚动,老师原本心里盘算着怎么再惩治一下童哲,现在却惊讶地微张着嘴。
“还有一个injury·”·面对着全班不可思议的眼神,童哲嘴角露出一丝自豪··“非常好,非常好·请坐·上课要好好听讲。”
童哲歪歪脑袋坐了下来,依然是手杵着脑袋,望着窗外··终于盼来了下课·童哲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不经意瞥见后面的顾楚楚还在做练习题。
“哎,下课了·”·“我等会儿,做完再走·”顾楚楚扶了下眼镜·“我说,你是不是有学霸附身了啊,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厉害。”
“学霸爷爷我本来就是学霸·”童哲站起来,刚好鼻孔对着顾楚楚,“这都是小场面·以后你们得学会适应。”
“是不是有高人指点啊·不过你身边本来就有那么好的资源,不是我说,也没看见你有什么长进啊·为什么突然间就进步飞速·快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秘诀”··“秘诀倒是有,不过是我的独家秘诀,自用不外传。”
童哲一步跨出教室,朝顾楚楚做了个告别的手势,转眼就消失在楼道了··一路上,顾楚楚刚才的话和表情还一直盘旋在童哲脑子里·童哲越想越觉得开心。
刚到大门口,一阵炒栗子的香味飘了过来·童哲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赶紧跑过去买了一袋栗子,转身骑着单车就往教学楼飞奔··电梯到了顶层,童哲跨出电梯,却一时不知道夏冉江在哪个教室。
突然一阵笑声提醒了童哲,童哲顺着笑声轻手轻脚走到走廊最里面,趴在窗户朝里看,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童哲不禁眼睛又眯成一条缝··“咚咚咚”·“门没锁,进来”·夏冉江正在黑板上画着议题逻辑图,听见敲门声手里却没有停。
·门打开,夏冉江本以为是老师,没有仔细瞧·只看见门外探头探脑出现个身影,半天没进门·夏冉江觉得奇怪,正要往门这边走·童哲从墙后面跳了出来。
“哎,你来了·”·夏冉江语气虽然平静,但是难掩心里的高兴,刚才一脸的沉思凝重瞬间也变得活泛起来··“看我给你带了啥·”童哲从身后像变戏法似的拿出栗子,递到夏冉江手里。
“还是热的,吃吧·”·这时,许菁也从门外走了进来,有点疑惑地看着两人··“学姐,这是童哲·”·“你好·”·许菁上下打量了一下童哲,淡淡地打了声招呼,随即走到一边。
童哲原本以为许菁听到自己的名字也会像其他人一样一脸的男神崇拜,可是现在许菁的反应却让他有点失望··“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夏冉江,今天晚上把我提到的攻防要点再认真看看,这是你做得比较差的地方。
就剩最后一个晚上了,得抓点紧·我先走了·走了记得关灯·”·许菁说完,拎起手提包,头也不回地就出了门··“谁啊,这么牛逼。”
童哲侧着脑袋一直目送许菁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心里一直犯嘀咕··“这是跟我一起搭档比赛的,平时要求挺严格的,不过我底子薄,的确有很多东西要抓紧学了。”
夏冉江似乎看出了童哲的心思··“算了·”·童哲一屁股坐了下来,突然又想起来什么,抓起书包又翻找起来··“总觉得你就像机器猫,不过区别就是机器猫的口袋在肚子上,你的口袋在背上。”
夏冉江说着,打开纸袋,一股热气透着香味飘了过来··“瞎说·”·童哲耸耸眉头,心里却美滋滋的·本以为夏冉江心生嫌隙,现在看来好像是自己想多了。
“这儿,有些治头疼的药,暂时帮你缓解一下·”·童哲一盒一盒地从包里把药拿出来放到桌子上,不一会儿就堆成一座小山··“你这是要用药喂饱我啊。”
“那用其他东西喂饱你也行啊·”童哲一脸暧昧地盯着夏冉江的眼睛··“切,就怕你产能不足啊·”·夏冉江坐得笔直,如流水线般地剥着栗子扔进嘴里。
“啊……”·童哲看夏冉江没什么进一步的举动,嘴凑过去张开··“干嘛”夏冉江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栗子……”·夏冉江刚剥好一颗栗仁正准备丢进嘴里,犹豫了片刻,瞄准童哲的嘴试探了一下,直接塞进了童哲嘴里··“三分入洞”·“你能换个词吗”·“一- she -而中”·童哲满意地嚼着栗仁,忽然打起了哈欠。
“这么早就困了精力不行啊·”夏冉江打趣说道··“警告你,不能说男人不行……可是今天不知道为啥这么困……我先眯十分钟,你慢慢吃。
吃饱了正好省我一顿饭钱·”·童哲俏皮地哼了一下,起身朝角落里伸长脖子望了望,锁定一处连排长椅,三两步跨了过去,把长椅拼成木床,顺势躺了下来。
“给你”夏冉江把书包里的书都抖落下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扔到童哲胸前·“枕着舒服点·”·隔着桌子根本看不到童哲的身体。
只听到一阵唏唏索索的响动,夏冉江看到桌子下直直地伸出手臂摆出个“Ok”的手势,之后指尖紧贴一起的大拇指和食指慢慢分开,另外一只手也举了起来,刚好凑成一个倒着的心形。
夏冉江放下手里的栗子,转身轻手轻脚回到黑板前··已是傍晚时分,夕阳已慢慢柔化成橘红色,一束光斜斜地擦过夏冉江的面颊,安静地铺在青黑色的黑板上,无一丝热度。
夏冉江微微扬起头,正好撞见悬挂在湖面上的落日,正沉沉地融化在波光中·此刻的教室安静地让人意外,只剩下粉笔在黑板上游走的摩擦声和角落里童哲轻微而又有节奏的呼吸声。
夏冉江恍惚间觉得身处的是另一个三维世界,只是这个世界的维度只有自己、童哲和窗外的落日·夏冉江退后几步,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又想到身后角落里的童哲,心里充盈着这一辈子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湖面飘过来一阵冷风·夏冉江听到童哲呼吸的节奏似乎被打乱,出于好奇,决定过去看看·可是从这里到童哲之间横着几副桌椅,要想不声不响地走过去可没那么容易。
为了防止擦着地面或蹭到其他桌子,夏冉江只能小心翼翼地把所有障碍物一个个抱起来高高举起,一步步地试探着挪到最空旷的地方放下·桌椅不重,但是夏冉江把它们全部清空后已是满头大汗。
现在,童哲直挺挺的睡姿完全展现在夏冉江面前·童哲似乎感觉到了凉意,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蜷起双腿,喉咙里咕噜咕噜的,活像一只打盹的猫···夏冉江站在童哲身边,脱下外套,轻轻地盖住童哲上半身,又拉了拉外套下摆和袖子,试图让外套的每一处都能盖住童哲的身体。
不知是外套的体温还是突如其来的重量,童哲无意识地抓住了外套的领子,呼吸声又恢复了刚才的节奏··夏冉江会心一笑,蹲在旁边,双手搭在童哲的“木床”上,借着夕阳残留下最后一点余光观察着童哲的脸。
不知为何,从小到大夏冉江最怕漆黑的夜晚·也许是与生俱来的不安,也许是那晚梦魇般的遭遇,夏冉江每到夜晚都喜欢把所有灯打开·可是现在,随着夕阳慢慢沉入湖底,整个教室也暗了下来,只有外面其他建筑的灯随意洒落的光线能让自己看到面前的轮廓。
教室灯的开关触手可及,可是夏冉江却一直蹲坐在地上,仿佛在观察一件世间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似乎稍不留神就会消失··白天的太阳照亮的是世界,可是眼前的太阳照亮的是自己。
夏冉江凑了过去,嗅到一阵阵淡淡的味道,混合着一丝绵柔的中药味和温润的皂香,卷积着荷尔蒙的气息下冲击着夏冉江的脑神经·迷离中,夏冉江看到的是潜意识中的幻想,只是这幻想被多年前的- yin -影压制许久。
夏冉江站了起来,双手撑住上半身,微闭着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热,夏冉江逐渐能感受到童哲的体温,屏住呼吸,双唇轻轻地啄在童哲的微润的鼻尖,又缓缓地站起身后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卧槽,我是不是瞎了……”·夏冉江坐在地上背靠童哲,正快睡着的时候,童哲一阵躁动惊醒了他·夏冉江赶紧站起来抓住童哲挥舞的手臂。
“没事没事,天黑了·”·“我睡了多久啊,这就天黑了·”童哲揉揉眼睛,看到窗外远处建筑的灯光才回过神来·“你都不开灯,我一睁眼还以为自己瞎了呢。”
“快七点了·”·夏冉江伸手按下灯开关,扫了一眼黑板正上方的挂钟··“靠,睡得真爽·”·童哲伸了个懒腰,张大嘴打着哈欠,发现了身上的外套。
夏冉江赶紧伸手把外套抽了过来,夹在腋下··“你就不能让我多披一会儿……”·童哲瞪了夏冉江一眼,“你这一下我怎么感觉像是被扒光了似的……”·“我也冷啊……”·夏冉江顿了一下,半天不知道怎么接话。
“走吧,咱俩去外面转转去·我饿了·”·童哲翻身下了地,站起来才发现教室的格局变了样·刚才还因为自己藏在角落里没人看得到而自鸣得意,可是现在眼前生生地多出来一块空地。
“走吧走吧,别看了·”夏冉江走到门口,催促着童哲··出了校门,童哲捧着热腾腾的牛肉锅贴,跟夏冉江两人一人一个竹签分吃着·沿着马路一直走,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寺庙。
“走,进去许个愿·”童哲拉着夏冉江往前跑··“大晚上的许个什么愿啊,再说寺庙晚上也不开啊·”·说来也奇怪,以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刹今晚却没有像往日那样定时闭门谢客,寺里依然灯火辉煌。
“就在弥勒佛面前许愿吧·”·童哲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夏冉江在大殿外转了一圈,发现童哲已经在里面了,赶紧进了大殿。
“过来许愿啊·”·童哲发现了身后的夏冉江,招了招手··夏冉江犹豫了片刻,也并排跪在童哲身边的蒲团上,学着童哲的样子,闭眼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磕了三个头。
“哎,这边还有抽签的·”·夏冉江顺着童哲的指向,看到不远处地面上立着个签筒,里面歪歪地塞着几十支竹签·还没等夏冉江起身,童哲爬了过去把签筒抓了过来。
“来来来,抽个签,看看你这次比赛的运气如何·”·童哲把签筒递到夏冉江手里··“这怎么能信啊……”·“怎么就不能信了大家都白天过来拜佛许愿,佛祖这么多人哪记得那么多。
除了我们,还有谁大晚上的来求签的,自然灵验了·”·童哲一脸严肃,又扬起头对着笑脸哈哈的弥勒佛丢了个眼神,“您说是不是啊”·夏冉江一头黑线。
只能把签筒拿起来,双手握住,轻轻地晃着··“你得用力·”童哲一把抢过来,高高举过脑袋,“看过《河东狮吼》没张柏芝就是这么摇签的,帅气又有个- xing -。”
本以为在离心力的作用下会飞出一支签,可童哲没想到用力过猛,所有的竹签噼里啪啦洒落一地,童哲慌不迭地赶紧跪下来一支一支捡起来放好··“佛祖赎罪佛祖赎罪……”·“还是给我吧……”·夏冉江微微曲身,双手捧起竹筒,先是轻轻地晃了晃,让杂乱的竹签平整地斜靠在边缘,随后微微深呼吸,闭上眼,紧紧握住竹筒稍稍用力晃动。
签筒里的竹签开始彼此剧烈的撞击着,突然一支签跳了出来,落在夏冉江面前,夏冉江捡了起来,发现签上用毛笔写着个大大的“捌”字,墨迹已经有些泛白,深深地渗入纹理中。
“还是你看吧,我不敢看·”·夏冉江紧紧地握着竹签,犹豫着把竹签递给了童哲··“嗯·你等会儿,我先去看看外面还有没有人解签。”
童哲说着,起身走出大殿··不一会儿,童哲又回来了,夏冉江此时站在大殿外··“好像都下班了·没人解签·佛祖都没下班,这帮和尚居然都下班了……不过我刚才看到,可以按照签上的数字拿到对应的签文。”
·“那我的签是吉是凶啊”夏冉江双手抱在胸前,有些急切地问到··“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拆·”童哲拿出一个小信封,朝着夏冉江眨巴眼睛,“那我拆了”·“拆吧拆吧。”
童哲从信封里掏出一张纸条,铺开,清了清嗓子读了起来:·“欲求胜事可非常,争耐日夜意匆忙·到头竟必成中箭,贵人指引贵人乡·”·“看来是上上签啊。”
童哲读完,把纸条装入信封,眼睛眯成一轮月牙··“听你鬼扯·这庙里自然都是上签啊,这样求签的一高兴就多捐钱·我看根本就没有下签。”
夏冉江把信封接过来,放到上衣口袋里··“回去了·”·童哲不作声,跟着夏冉江后面·一只手伸入裤兜,摸到里面已经快揉烂的纸条。
看到前面步伐轻盈的夏冉江,童哲回头瞥见不远处的签文柜,旁边的垃圾篓里是一堆丢弃的签文··原来,刚才童哲拿着夏冉江抽中的签,循着号码找到的是另一张签文。
童哲兴冲冲地打开一看,居然是下签·为了不让夏冉江担心,童哲只好一个格子一个格子把签文都拿出来·虽说找到了好几个上上签,但是大多数判词要么就是爱情就是事业,找了半天才挑了个最合适的回去给了夏冉江。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一片安静,只是空气已经冷下来了,不过童哲似乎能感觉到夏冉江隐藏于心的喜悦,正随着夏冉江呼出的白气洋溢在两人的周围··“看来佛祖还是灵验的,已经提前把结果都告诉你了。”
“有这么灵验的话我就回来还愿·”·“你可要说话算话,在佛祖面前可不能打诳语……你能不能走慢点……”·童哲小步紧跟,拉住了夏冉江的袖口。
夏冉江停了下来··“你刚才许的什么愿”夏冉江突然问··“你许的什么愿”童哲反问。
“这个不能随便说出来吧”·“你说啊·说不定咱俩许的是同一个愿·”·“那可不一定·你又没啥盼的。
我只能说,要是愿望实现了我肯定回来还愿·”·“那要是没实现呢”童哲蹬着大眼睛问··“呸呸呸,怎么可能不实现……”·童哲顿了一秒,发觉了夏冉江一脸的尴尬,知道自己又说错话。
“对了,给你个东西·”·说着,童哲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挂链·夏冉江一眼就认出了挂脸上的机器猫··“这个送你了·”·童哲抓住夏冉江的手腕,挂链落在夏冉江掌心。
夏冉江只觉得一阵金属的温热顿时浸入皮肤··“这个我有了……”·“你的那个是假的,我的这个可是真的·”·“可是……”·“你别忙着拒绝。”
童哲没等夏冉江反应过来,接着说·“你知道吗这个玩意儿可是我的吉祥物,我从小到大各种比赛无往不胜,跟它都有关系·这次正好轮到你去比赛了,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就给你一点运气吧。
你看看,佛祖的指示加上我的运气,你不胜都难·”·夏冉江摊开的手慢慢地握紧,一脸感激地望着童哲··“你这样看着我会难为情的……走吧,回学校。
明天几点飞机”·“下午五点·”·“嗯,晚上回去收拾收拾·”·把夏冉江送回学校,童哲依依不舍地望着夏冉江走进宿舍楼的背影,心里不知怎的有种失落感。
站了好久,童哲才转身骑着单车出了学校··回到家,童哲坐在书桌前,忽然想起裤兜里的签文,赶紧掏出来铺开,借着台灯又默默地读了一遍:·“朝朝恰似采花蜂,飞出西南又走东。
春尽花残无觅处,此心飘零无行踪·”·虽然签文的确切含义童哲不明白,但是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气息却让童哲感觉不寒而栗·童哲不免担心起夏冉江下周的比赛。
第二天一早,童哲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抓起手机,看到居然是夏冉江的电话,突然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怎么了”·“我又有事想麻烦你了……”·“说。”
“你有西装么……”·“有啊,怎么了”·“那个……我能不能借几天,这几天忙着准备比赛,忘了这事儿了。”
“你等着,我给你送宿舍去·”·童哲说完,扔掉手机,笈拉着拖鞋冲到衣柜前,猛地拉开,翻出挂在最里面的西装··顾不上洗脸刷牙,童哲把西装卷好放在布袋子里,前脚刚跨出大门又想起什么,赶紧回到房间,又从衣柜里提出两件白衬衣,估摸着夏冉江可能比自己瘦一号,又翻箱倒柜找出已经不穿的衬衣做备用。
之后顺手从衣架上三条不同颜色的领带中挑出一条灰蓝色条纹的·出门前,又从鞋柜里抽出一双新皮鞋·童哲顿了一会儿,确认已经都拿全了,赶紧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学校。
童哲一路直接来到夏冉江寝室·门是虚掩的,童哲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只有夏冉江··“你还真来了·”夏冉江一脸惊讶··“我答应的事,肯定得做。
不就是一会儿工夫嘛·”童哲把手里的布袋扔到夏冉江桌上,“拿出来试试,看看合不合身·我觉得咱俩身材差不多·”·夏冉江把衣服裤子一件一件脱了下来,只剩一条白色内裤。
眼前的春光虽然以前看到过,童哲还是觉得有点上头,想收回刚才的判断·想到寝室另外两个人几乎经常可以看到这种场景,不免心生醋意···不一会儿,全副武装的夏冉江就站在了童哲面前。
“不错不错,很有我当年的风范嘛·”童哲拭了拭夏冉江肩上的落尘,“不过你这身材,穿上衣服简直浪费了·”·“不穿衣服那我得冻死,那么冷的天。”
夏冉江对着衣柜门上的镜子转着腰身,“第一次穿还有点不适应·”·“第一次”童哲有点意外,转脸又变得狡黠。
“你这第一次给了我啊”·“切……”夏冉江斜了童哲一眼,“我这还第一次参加比赛呢·”·“好像还少点什么……”·童哲把夏冉江双肩掰过来,从布袋里拿出领带,立起衬衣衣领,领带绕过脖子,三下五除二打好,最后手一抻,扣住领口,勒得夏冉江脖子一紧。
“不错,挺像卖房小哥的,以后可以去我爸公司就干这个·”童哲打趣道··“哪有那么帅的房产中介·”·夏冉江又对着镜子,伸伸手又扭扭脖子,美滋滋地自我欣赏。
“哎,这是谁的衣服”·童哲瞥见叠放在椅子上的另一件西装外套··“何啸宇的……不过他的衣服太小了。
我倒是能穿,他个子小但是骨架大,衣服号倒是跟我差不了多少·只是穿着伸展不开·”·“一套应该够了吧”童哲撇着嘴,面露愠色。
“嗯,我待会儿还给他·”·“行吧……几点走”·“还有半个小时,童老师说来学校接我·”·“那就好……”童哲自言自语道。
“什么”·夏冉江说着,又把西装脱下来,一件件叠好·童哲眼睛望着窗外,可是注意力完全在夏冉江近乎□□的身体上··“一路平安,到了给我发个信息什么的……哦,对了,三亚比较热,回来时候注意添衣服……我先回去了。
等你凯旋归来·”·童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本想送夏冉江去机场,可是不知为何总有个心结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对他来说,机场的意义全在“出发”和“到达”两个词上。
“出发”意味着再也不会回来,“到达”意味着终将会离去··不知怎的,童哲走到宿舍门口却停住了,身体僵硬地杵在那里。
似乎夏冉江也注意到了,叠衣服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克制、纠结、挣扎、犹豫,这几个月像一座座大山压得童哲喘不过气··童哲回头,向前一个大步,伸手紧紧地搂住夏冉江。
夏冉江愣住了,一时手足无措·本想挣脱,但是童哲身上熟悉的味道让他彻底放弃了抗拒,垂落在腰间的双手慢慢上扬,轻轻搭在童哲后背,开衫羊绒的质感透着暖热,夏冉江冷冰冰的手掌陷入其间,温度沿着指尖如电流般游走全身。
这一刻仿佛固化了夏冉江的潜意识——如果说雨夜相拥共眠和教室情不自禁只是寂寞深处片刻的□□恍惚,但是现在他却是清醒的,眼睛看到的、手心触到的、鼻息闻到的都是再真实不过的影像。
此刻自己仿佛抱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自己笃信的救赎··“我过几天就回来了,别担心·”·夏冉江拍拍童哲后背,强忍住内心即将迸发的情绪。
童哲刚觉得夏冉江的肩膀抱起来很舒服,本想就这样多抱一会儿,但是理智告诉他再抱下去肯定会让夏冉江心生困惑,于是也回应似的拍拍夏冉江后背,放开了夏冉江··“那我走了。
等你回来·”·童哲没正眼看夏冉江·此刻他的眼睛微红,低着头走出了宿舍门··童哲骑着单车,停在东门外的报刊亭边·远远地望着童思睿带着夏冉江和许菁有说有笑地上了出租车,又骑上车跟着出租车,一直到出租车驶入机场高速收费站才停下来。
☆、第 13 章·飞机晚点了两个小时·快到三亚时,夏冉江透过舷窗看到了另一番景象·不同于内陆城市纵横交错的灯火辉煌,这个城市完全由海洋定义,水天一色的浓墨重彩从高空上看分外壮观。
下了飞机,迎面而来的南国- shi -热让夏冉江感觉仿佛穿越到另一个季节·取行李,打车去酒店,前台报到,入住房间·一切顺利而简单·简单地吃了晚餐,夏冉江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拿出手机。
本以为童哲会首先给他发消息,可是手机上除了中国移动的欢迎短信,什么都没有·夏冉江不免心里有点小失落·正准备打开电视看新闻,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怎么会有人给我打电话”·夏冉江心里嘀咕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先生您好,请问需要服务吗”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
“什么服务”·“什么服务都有·学生妹,上班族熟女,家庭主妇,您想要的服务我们都可以送货上门·”·“那来个上班族熟女吧。
价格多少”夏冉江一本正经地问道··“……”·电话那头一时语塞··“喂喂喂,还在吗价格多少你倒是说啊。”
夏冉江一时憋不出笑出声··“我靠,你口味还真重·”低沉严肃的声音顿时变成了夏冉江熟悉的声音·“这样你都能听得出来是我啊。”
“我也想要服务啊,可是有人在三亚说着南京味儿的普通话电话□□,怎么听都不像真的·你下次换个港普试试看·”夏冉江按了免提,侧着身对着电话机说。
“你服务倒是快点送上门啊,等着呢·”·“你敢……出去了没人管得了你了是吧”··“来管我啊,我躺着呢就怕你鞭长莫及,哈哈哈”·“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还顺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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