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爱情故事 by 蓝猫路易斯(下)

分类: 热文
金陵爱情故事 by 蓝猫路易斯(下)
☆、第 18 章·雪霁天晴·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先前高低起伏、错综排列的灰色建筑此刻已覆盖在一片白茫茫之下,偶尔几声飞鸟的鸣叫打破了这明亮的宁静··窗户外两只麻雀扑棱着翅膀,刚好打在玻璃上。
童哲揉揉眼睛,发现夏冉江正歪在自己的臂弯里,呼吸均匀,时不时从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童哲微笑着吻了夏冉江额头,轻轻的掀起被子,让出双腿,又把被子边缘深深地往床垫里埋了埋,不漏掉一丝热气。
之后,童哲光脚踏在地板上,弯腰套上拖鞋,双□□叉慢慢挪出房间,紧紧抓住门把手,以免老旧的金属发出杂音··出了房门,童哲大踏步直奔卫生间,憋得难受,顶得也难受。
还没到客厅,隐约的交谈声传了过来··“那批货,就麻烦童先生了·这段日子上头看的紧,海运可能不太方便·”·“我心里有数。
你放心·”·“行,童先生是爽快人·事成之后,少不了您的·”·童哲定睛一看,几乎失声喊了出来··“爸·你回来了啊。”
“嗯·”·童思贤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哟,这是您大公子吧·几年不见,都长成帅小伙了·”·童哲爱理不理地侧过身去。
“行,那先就这样,这次真得拜托您了,有事后面我再联系您·”·听到这句话,童哲赶紧向前几步把大门敞开·待那人刚出门,又“砰”地一声把门带上。
“您不是下个月才回来吗”·童哲笈拉着拖鞋走了过来,仿佛有种不好的预感··“临时有事情,就回来了·”童思贤翘着腿,又放下,对童哲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昨天你20岁生日,给你从非洲带了个礼物·”·说完,童思贤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递给了童哲··童哲紧张的情绪稍稍放松,三下五除二拆了盒子,从里面端出来一艘乳白色的帆船。
只是这艘船形状略显怪异,船尾宽阔,船头尖锐,船帆镂空·仿佛是雕刻师在并不适合雕刻船的材料上刻意而为之,即便细节之处可谓技艺精湛,巧夺天工··“这是象牙,刚取下来就请当地师傅做的。
喜欢么”·“嗯·”·童哲抚摸着船体,隐约看见里面似乎还残留着血渍,脑子顿时清醒了大半··“我先回房间放着。”
“你先坐着·”·童思贤上唇的胡须抖动了一下,三角眼凌厉的目光斜视着童哲,低沉的声音顿时让童哲有了不好的预感··“我问你,这半年在学校怎么样”·“挺好的啊。
最近在恶补英语,还找了个老师,经常给我补习·您不是一直说我要加强英语嘛·”·童哲听到父亲的问话,迟疑了一下·突然心里一颤,想起刚才开门时门把手一扭就开了,可是昨晚明明反锁了的。
“挺好·”童思贤脸上浮现一丝欣慰·“不过,正常课程也好,补习也好,还是要有个合适的地方·”·这时,从卧室里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童哲扭头一看,夏冉江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自己这里走来。
童思贤应声望去,几乎是愣住了··“呃……爸,这我同学,给我补习英语的那个·”童哲说着,几乎是跳到夏冉江身边·“这是我爸。”
“啊”·夏冉江似乎还是朦胧状态,以为自己在梦游·不过看到童哲紧张又急迫的眼神,顿时清醒了□□分,立刻站直,微笑。
“叔叔好·”·夏冉江有些尴尬,根本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与童哲父亲见面·此刻甚至都不知道手该放哪里·如果穿着外套,手还可以插在外套口袋里,可是现在只能垂在两侧,不时捏捏拳头。
“你先回房间,别出来·”·童哲压低声音跟夏冉江说·夏冉江如惊弓之鸟般赶紧回了房间··“以后可以报个正规点的培训班,不差那些钱。
我不清楚怎么报,但是你小姑应该懂行,什么时候我给她打个电话·你这样放任自由怎么行·以后你是要出国的,出去看看对你有好处,看多了见识多了你就知道什么是正常的什么是不正常的,你也就清楚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童哲一言不发·如果自己猜测没错,早上父亲应该去过自己的卧室,至于看到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否则也不会刚一回来就训话,而且刚才的对话里,父亲已经很克制了——跟自己想的一样,父亲每次回来自己的日子就不好过,除了手头会宽裕点。
“你妈呢”·“昨晚夜班,还没回来·”·“唔·”童思贤起身·“我先去接你妈。
你去洗漱,上午咱们去你爷爷家·”·“好·”·童思贤拖着行李箱,故意从童哲卧室门绕过去,停了停,侧身回头望了一眼童哲,轻轻叹了一口气。
童哲推开卧室门,只见夏冉江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书桌前呆呆地望着窗外··“我要回学校了·”·“你留下·”童哲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我都听到了·”夏冉江有些无奈地看着童哲··“没关系·我今天带你去我爷爷家·正好看看你的头痛·”·“不用了。”
“不是,这事跟你没关系·是因为……“童哲似有隐情,欲言又止··“我这就跟我爸说去·”·童哲拉开房门,门把手断裂,门板露出一个圆圆的空洞。
·夏冉江一把拉住童哲的手臂,童哲用力甩开,夺门而出·几声沉重的脚步声,童哲站在童思贤面前,童思贤正把里面的衣物拿出来,余光看到了童哲··“爸,待会儿夏冉江跟我们一起去爷爷家。”
“夏冉江”·童思贤双手停住,斜视了童哲一眼,腮部的肌肉微微发紧··“我要把他带着·”童哲往卧室的方向指了指。
童思贤放下手里的东西,直起身子,目光如炬,逼得童哲不得不压低声音,往后退了两步··“你说什么”·童哲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敢应声。
·“你有点得寸进尺了,童哲·”·童思贤往前走了一步·对童思贤来说,多年在外打拼,风霜雨雪人情冷暖已经司空见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是面对自己的儿子,即便自己再如何克制自己的情绪,听到儿子毫无悔意地站在自己面前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我要跟他在一起。”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你就清楚你应该要做什么·”·童思贤瞪着眼睛,食指指着童哲的额头··“之前的事,我就当你不懂事,姑且也就算了。
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前的事”·童哲心里一惊,知道童思贤指的是什么——当初跟许阳虽说最终因- xing -格不合分道扬镳,可是童哲偶然听到童思贤私下去找过许阳班主任,又找到他父母,这才能解释得通为何许阳行为怪异。
如今童思贤这句话印证了传言不虚·想到这里,童哲心底就像埋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干草堆下青烟升起,烈火即将吞噬一切··“你再执迷不悟,不知好歹,不改邪归正,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改邪归正改什么邪归什么正我是喜欢男人,这就是邪了喜欢女人难道就是正吗”·“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童哲脸颊上,顿时童哲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童哲几乎是懵了,一时竟反应不过来··“畜生我就是太惯着你了”童思贤几乎是吼出声·“给了你机会让你改,你居然得寸进尺了。
你就是个变态”·童哲低着头,咬紧牙关,眼睛里全是泪水,正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忽然感觉后面有人,忽地转身,夏冉江正站在身后。
“叔叔·我走了·这都是误会,您不要为难了·对不起·”·夏冉江站直,微微鞠躬,又看了一眼童哲,转身就走··“夏冉江,你回来”·大门轻轻关上了。
夏冉江刚走出小区,正好碰上童哲妈下班回来··“阿姨,我先回学校了·感谢您昨天的招待·”·“哎呀,多在我家玩几天啊,童哲也没个朋友,更何况是你这么优秀的朋友。”
“我以后可能不来了·”·“不来了”·童哲妈脸上略显疲惫的笑容顿时僵住,还没反应过来,夏冉江就已经走远了。
看着夏冉江远去的背影,童哲妈觉得有些异样,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推开大门,屋内空气里的烟味扑了出来,原本淡淡的茉莉花清香压抑其间,一时间童哲妈甚至怀疑是不是走错了门。
放下包,换好鞋,童哲妈赶紧往童哲卧室跑去··“童哲,童哲”·“你回来了我还准备去医院接你下班。”
“啊,是你啊,刚在外面碰到童哲一个朋友,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原来是你回家了·”·童哲妈循着声音,看到童思贤正坐在阳台摇椅上抽着烟。
与其说是抽烟,可是童思贤却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手里的烟在燃烧,烟灰一段段掉落在地板上·童哲妈赶紧从茶几上把烟灰缸拿了过去,放在童思贤手边··“童哲呢”·“在卧室里。”
童思贤猛地抽了一口烟,听到背后童哲妈准备去童哲卧室,又偏过头说:“你别去找他·我让他在卧室反思·”·“怎么一回来就让他反思,你先进来,外面冷。”
“非洲待久了,需要找个凉快的地方待待·”·童思贤重重地捻灭烟蒂,拉开阳台玻璃门,进了屋·“你儿子得需要好好管管了。”
“又怎么了”童哲妈迎了上去··童思贤接着把早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跟童哲妈说了··“嗨,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哪。”
童哲妈听完,瞪了童思贤一眼·童思贤本以为能获得支持,可是童哲妈的反应让他大跌眼镜··“这孩子我见过,挺好一孩子·而且看得出来,童哲把他当真朋友。
你这一回来就咋咋呼呼的,根本就没看到童哲这半年的变化,我觉得就是夏冉江潜移默化的影响·我今天早上也碰到思睿,这孩子是思睿的学生·思睿跟我想的一样,这孩子特优秀。
睡一起怎么了又不少块肉·男孩子在一起没那么多顾忌,扭扭捏捏那就不叫男孩子了·”·“你简直不可理喻·我看哪,就是你惯的。
慈母多败儿,这话一点都没错·”·“我看你才是反应过激·从小就不允许童哲跟这小孩玩,不能跟那个小孩玩·现在到头来一个朋友都没有。”
“我反应过激等到你儿子真的误入歧途就迟了,那时候你再怎么苦口婆心去劝都没用,倒不如趁早断了他念想·我决定了,等这一学年读完,送他出国。
省得沾染国内这乌烟瘴气的环境·”·“我不去·”·童哲不知何时出了卧室,站在客厅入口··“这不是去或者不去的问题,是你有多少时间准备的问题。
你要是顺从,可以等到这个学年读完·要是不顺从,下周就走”··“你这是干嘛啊你们爷俩是不是上辈子冤家啊,动不动就杠上。”
童哲妈赶紧拉住准备跑出去的童哲··“我告诉你,早上已经给足了你面子·几年前的事情我已经原谅过你一回,我没追究,希望你能改过自新。
这次是第二次,你最好悬崖勒马,不要越陷越深,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你还说”·听到童哲妈的责怪,童思贤早已气红了眼。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又点燃一支烟,猛抽了两口,鼻子里青色的烟气喷了出来,空气里的烟味又重了··“你去换衣服啊,别惹你爸生气了·这一大清早的闹得鸡飞狗跳的让邻居笑话。
收拾一下,咱们今天去爷爷家·”童哲妈把童哲拉到卧室门口,又小声说:“昨天不是交代你一件重要的事情吗”·童哲一阵疑惑,突然心领神会,情绪平复了些。
一路上,三人一言不发·原本霸占副驾驶座位的童哲,今天坐在后座,头一直扭向窗外·童哲时不时看看手机,发出去的信息如石沉大海,拨过去的电话也杳无音讯,偶尔闪现在屏幕的除了电信服务短信就是各类游戏推送。
·“吃个蛋卷·”·童哲妈与童哲并排坐在后座,车内的气氛让她着实尴尬·突然想起包里还有几袋昨晚值班剩下的零食··“不吃。”
父子俩异口同声··“不吃我吃·”童哲妈翻了个白眼·“饿的又不是我·”·“最近,本市公安抓获入室盗窃案嫌疑人三人,作案金额总计三百万元……”可能是童思贤也觉得气氛尴尬,打开了交通广播的新闻节目。
“这都到年底了,果然连小偷也开始置办年货了·”童哲妈自顾自地嚼着蛋卷·“唉,思贤,家里的监控是不是可以修一下了,都好久没用了。”
“你自己打电话找个师傅上门来看看不就行了·”童思贤有点不耐烦··车缓缓开进小院,只见童思睿已经在大门外等着了··“爸,大哥来了。”
童哲拎着几袋保健品往屋里跑,放在正中间的桌子上··“又给我买这些个玩意,都说了这东西没啥作用,纯粹是骗钱·”·爷爷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家三口都到齐了,笑得脸上皱纹都深了很多。
照例,童思贤拐到里屋,端端正正地站在母亲的遗像前,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站起身点了三支香,作了三次揖,又把香插在铜制香炉上,仔细擦拭了遗像上的香灰,低头走了出来。
午饭时间,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爷爷旁边空出来一个座位,已经摆好了碗筷·其他人依次坐下··“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爷爷小口嘬了一口酒,问道。
“还不一定,一两个月吧·这事情没个准数,有时候连续开工几个月也是有的·”·“在外面辛苦,要自己多保重身体·没事多给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
“爸,我敬您·”·童思贤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你们做这种国家工程的,也要多仔细些·经手的资金几亿几十亿,往小了说也就是个普通的桥梁公路,往大了说这可是重大的外交问题,是给国家长脸的。”
“这个我们平时都很注意的·”·“哥,你们现在都代表国家形象了·”童思睿打趣说·“来,哥,我敬您,也敬‘国家形象’”·“哎,童哲,今天是怎么了,不舒服吗一句话不说。”
爷爷摸摸童哲的脑袋·童哲头也不抬,使劲往嘴里扒着饭··“您别管他·”·“我孙子怎么不管·”爷爷皱着眉头,放下筷子,又微微低下头安抚着童哲。
“又跟你爸吵架了啊”·童哲不吱声,头越埋越低,不断抽着鼻子··“你这一回来就搞得鸡犬不宁·我看哪,你还是趁早走,这家里也容不下你了。”
“爸,你是不知道,这小子现在就是欠管教,说出来都丢人·”·“吃饭哪,说这些干啥·”童哲妈用筷子杵了杵童思贤··“我看你才是欠管教。”
爷爷厉声厉色·“你要不欠管教,你家那个小的现在也还好好的,两兄弟也不至于落得只剩童哲一个,就是你搞那个什么工程……”·“爸……”·童思睿偏过头低声阻止。
“行行行,我听您的·来,爸,喝一个吧·”·从童哲家出来,夏冉江似乎有点惊魂未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一路上,夏冉江闯了好几个红灯,总怀疑周围所有异样的眼光都在跟着自己,言语、动作,都在雪上加霜。
“哎,你回来了啊·昨晚又去童哲家了”·何啸宇从床上爬起来,看到夏冉江如行尸走肉般进了寝室··夏冉江没回应。
一声不响地脱光衣服,只留下内裤,默默地爬上床··“夏冉江,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何啸宇感觉出了不对劲,戳了戳夏冉江裸露在被子外的肩膀。
只听到夏冉江低沉的叹息,之后干咳了两声··何啸宇没有继续追问·下了床,洗漱,穿衣,出了门·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放在夏冉江桌上。
“夏冉江,我买了些早餐,放你桌上了·你记得吃啊·我去图书馆自习了·”·何啸宇踮起脚朝夏冉江床上望了望,除了后脑勺什么都看不到。
“睡着了吧·”·何啸宇心里想着·本来还想继续问,可还是一个人走了出去,安静地带上了门···夏冉江躺在床上,只觉得整个人似乎灵魂出窍,身体不断陷入床垫里,可是灵魂却不断上浮。
灵魂试图再次融入躯体,可是无论怎样还是难以归位··一种撕裂感让夏冉江再度陷入剧烈的头痛中·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滴在枕头上,打- shi -一片。
夏冉江努力吸进几口气,可是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脑子里,“改邪归正”四个字如四座巨鼎,浇筑在神经上,压得自己难以翻身·可是在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是喜欢童哲的。
也许从一开始见到童哲的那刻起,心里就萌发出一棵嫩芽·时光流转,嫩芽逐渐长成幼苗,幼苗长成大树,大树开花结果,果实全是两人在一起的瞬间··他不曾怀疑自己的感情。
那日午后从梧桐树投下的柔光点亮了内心深处封印了十几年的幽暗,如一朝化茧成蝶,他看到了另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即便是可笑的映随反应,可是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真实的微笑,真实的体温,真实的眼神。
这种真实晶莹剔透,圆润光洁,不掺杂任何感情之外的微尘·只是今天的一幕,如一阵狂风骤雨撕裂了眼前的海市蜃楼,一瞬间又将夏冉江打入梦魇中的幽暗,蜕化成那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孩,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拼凑着碎裂成无数片的真实感。
自己的脸庞投- she -在上面,夏冉江突然觉得自己面目狰狞·恍惚间,夏冉江意识到那棵大树还长在自己心里,只是在骤雨之下,大树枝叶枯萎,果实败落··给童哲回了信息,借口说自己这几天很忙,让童哲暂时不要来打扰他。
看到信息已经发出去,夏冉江关了手机,沉沉地睡去··醒来,又是一个傍晚··夏冉江拿起手机准备开机,犹豫片刻还是放下塞到枕头底下·从来没有一睡一整天的情况。
一直缺觉的夏冉江此刻似乎恢复了些精神,慢慢坐起,下了床,看到桌上的吃的,刚好也饿了,狼吞虎咽吃完后感觉状态好多了·可是,不知为何这几个月的一幕幕又闪现在眼前。
夏冉江善于这种盘点过往的方法,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可是此刻,夏冉江冷静之余,竟然产生了一丝怀疑——如同走入沙漠的旅者,眼前的海市蜃楼缥缈壮观,在大脑里投- she -出麻醉剂般的期望与愉悦。
可是一瞬间,当肢体重新恢复能量,那虚无的海市蜃楼却无所遁形,一阵风飘过,琳琅仙阁逐渐褪色,消失在半空中··一个问题撞击着夏冉江的理智:这一切欢愉与痛苦的来源是掩埋于内心的本- xing -,还是唇齿留存的慰藉·无法回答。
可是必须回答··四下无人,夏冉江打开了电脑,只为证明自己是不是真的起了变化··这一刻,夏冉江已经得到了答案·可是,他并不甘心··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直到几乎失去知觉,夏冉江才停下来··至此,欲望已经完全消失殆尽·空白的大脑居然又被童哲的影像占领——不是童哲的触觉,而是那一个个让自己会心一笑的瞬间。
答案已经明了·夏冉江猛地打了自己一巴掌——不是因为对自己沦落至此的失望与责备,而是不经意间让自己因为好奇和单纯而堕入禁忌的深渊,持续下落,下落……·还是自己的本- xing -使然,跟欲望无关。
可是夏冉江并没有就此屈服·仿佛是着了魔,夏冉江一度恍惚·似乎是受到了某个声音的指引,夏冉江穿好衣服,登录进校园网,预约了学校心理咨询室——最近的档期就在今晚,还剩最后一个名额。
预约结束,夏冉江迅速整理好书桌,下楼,骑上单车,顶着寒风去学生活动楼··心理咨询室在学生活动楼四层·此刻,路灯已经完全亮起,夏冉江放好单车,进了大厅。
里面空荡荡的,时不时有两三个学生志愿者从电梯出来,有说有笑地走出去·循着地址,夏冉江找到了心理咨询室··站在门口,夏冉江一眼看到大门上挂的金灿灿的牌子,上面写着“心理咨询室”几个字。
夏冉江站直身体,只觉得心跳加速·左右望了望,除了黑漆漆的楼道什么人也没有·刚才顶风骑车速度太快,手指几乎已经麻木·夏冉江伸出手哈了几口气,正准备敲门,可是指关节就要触到门的时候,夏冉江又犹豫了。
突然,外面一阵警笛声让夏冉江一惊,一时慌乱用力拍了拍门,可是门上的牌子受不住却掉了下来·夏冉江赶紧蹲下来捡起牌子·正准备挂上去,里面传出一声“请进”,夏冉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捧着牌子还是推门进入。
“你好,同学·”·夏冉江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口·眼前是一位约摸五十岁的中年阿姨,烫着褐色卷发,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身淡黄色棉袄·座位前面隔着一张简单的办公桌,上面放着电脑和基本书。
左侧是一张浅绿色沙发·四墙贴着墙纸,上面绘满了各种景观和动植物,雨林、草原、天空、海洋意象自然过渡·置身其中,夏冉江顿时觉得压力释放了不少。
“同学,你请坐·”·夏冉江顺着阿姨的手势,找了个做成木桩模样的圆凳,靠着墙坐了下来··“呵呵,这牌子老是掉,今天已经掉了三次了。
别捧着了,怪脏的·就放桌上吧·赶明儿啊,还得找个师傅再做一块·”·夏冉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微微起身,凑近把牌子放在办公桌边缘。
眼睛扫了一眼办公桌上的铭牌,上面写着“黄月梅”三个字··“说吧,什么事儿·到这里来,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用藏着掖着·”·黄月梅说着,转身以极快的动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杯,接了大半杯热水,放入一个茶包,双手托着把茶水放到夏冉江身边的小茶几上。
夏冉江有点受宠若惊,赶紧用手护着··“先喝口热茶缓缓·看你这一头汗的·”黄月梅笑着说,眼角的鱼尾纹上翘··夏冉江只觉得一路来都是寒意侵袭,并没有意识到此刻额头已经渗出汗珠。
双手捧起茶小口抿着,热气上扬,循着呼吸进入鼻腔,沾- shi -了睫毛,夏冉江眼眶里不知怎的又红了··“怎么了跟黄老师说说·”·这句话如同击溃万里长堤的蚁- xue -,洪水瞬间倾泻而下。
夏冉江再也止不住内心的压抑,微微侧过身,泪水滚落进茶杯里···“黄老师,我很难受·”·夏冉江几乎是无意识,可是说完后又有点后悔,不该这么早把自己暴露在陌生人面前。
“没事,慢慢说·所有的话、所有的情绪都只存留在此刻这个房间里,不会有谁知道,你放心·”·“你能保证么……”·“我保证。”
“我喜欢一个人,可是我知道这是没有结果的·”·夏冉江放下茶杯,吸了吸鼻子,微微低下头,如自言自语般··“为什么会没有结果”·夏冉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作答。
此刻的自己已经开始卸下防备,可是还是无法袒露内心··“这么说吧,你心里的担心是什么”·循着引导,夏冉江陷入了思考·长期以来,夏冉江似乎都没有思考过所有情感背后的原因,而是由着情绪影响自己的行为。
“我担心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被认可·”·“难道感情不是存在于你们两人之间的吗我相信,你在这种感情里面一定是受益良多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痛苦。”
“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夏冉江脸颊发烧·听到黄月梅这句话,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那还有什么担心的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烦恼,也不要用想象力去构建未来的世界。
你只需要问问自己,当下是什么让你最开心就行了·”·“可是没那么简单……”夏冉江往后靠了靠,十指交叉放在□□,深深吸了一口气。
“黄老师,我们今天的对话是保密的吗”·“当然是保密的,你放心·”·“我……我……”·夏冉江一抬头正好撞见黄月梅期待的眼神,又低低地望着地面。
“我们这种感情是……不正常的·”·夏冉江只觉得心跳加速,双手攥地紧紧的,又试探- xing -地抬起头,迎着黄月梅的眼光··“因为他也是男生。”
夏冉江脖子发硬,如同视死如归般走上行刑台的反叛者,等待自己的是世俗那明晃晃的一刀·刀快落下时却又望向刽子手,盼望一线生机··“原来是这样。”
黄月梅愣了一下·伸手拿过自己的保温杯,吹了吹浮着的茶叶,喝了两口又放下··“你们这个年纪,正处于- xing -心理迅速发育期,有时候对自己的判断容易陷入极端,尤其是来异地上学,陌生的环境里很容易将对哥们的依赖错认为是同- xing -感情。”
黄月梅表情似乎严肃起来··“可是我知道我是喜欢他的,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我也有一些朋友,还有同学,可是我跟他们一起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
我只有跟他一起的时候才完全是自己真实的样子,这种样子是我过去十几年从来没有过的·”夏冉江有些激动,眼睛里闪着灵动的光··“很好。
一般人都没有机会发现真实的自我,你做到了·”·黄老师嘴角上扬,可是眼神里却还是透着莫可名状的冷漠··“同- xing -感情没有错,这是自由。
可是你的担心还是没有解决·虽说现在我们社会并没有将同- xing -感情视为禁忌,也不会像某些宗教国家将其当做离经叛道的罪恶行为,可是毕竟还是会受到一定的阻碍的。
你想过这些吗”·夏冉江又沉默了·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心底升腾起来,透过筋骨,铺满皮肤,幻化成铠甲··“而且你以后还是会成家立业、结婚生子的吧。
你现在面对的困惑只是暂时的,很多人都有这种困惑·这是青春期的烦恼之一·以后你们承担的责任会越来越多,回头来看这种困惑就不值一提·”·“黄老师,我想了一下,觉得这不是困惑,也不是担心。”
夏冉江放开紧握的双手,慢慢地摊在大腿上··“什么”·黄月梅有些诧异·本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主动权,像以前那样劝返一位“迷途”少年,可就在即将胜利的时候夏冉江居然清醒了。
“这不是同- xing -异- xing -的问题,这是我面对真实自我是否需要坚持的问题·”·夏冉江十分放松地眨了眨眼,像是开悟了似的,眼睛里闪着光。
“正如您所说,这是青春期的烦恼·未成年时,伴随我的一直是怀疑和错乱·我小时候被母亲抛弃过,没有享受过母爱·之后又被侵犯过,从此对女- xing -有深深的恐惧。
一直以来,我试图按照这个世界定义的标准去接纳本不属于自己的种种,可是现在却陷入更大的困惑·现在我明白了,往昔不可追·有些事情发生了,既然无可更改那就顺其自然。
我的童年是灰暗的,可是遇到他后,我的人生开始有了光·现在的不安只是阳光下的影子·我要做的不是背对阳光,而是迎着阳光·”·“你……你这是任- xing -。”
黄月梅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里充满权威尽失的挫败感··“您刚才说的很对,我只需要关注我自己的感觉就可以了·至于其他人的看法,未来尚未发生的事,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我知道,即便错过全世界,我有他足矣·”·夏冉江站起身,径直走到门口,转身向黄月梅微微鞠了个躬··“谢谢您,黄老师·感谢您解答了我的疑惑,帮我认清了自我。”
夏冉江带上门,只听到里面“啪”一声,似乎是门牌跌落地上的声音··回去的路上,夏冉江兴奋地哈着气,用力蹬着单车·经过主干道时,夏冉江下了车,四下张望找寻着什么。
这是夏冉江第一次碰见童哲的地方·那张新生签到台已经不在,可是当初的情景历历在目·夏冉江有些感慨,掏出手机,用有些麻木的手指敲出几个字:··“I love you.”·正准备发送的时候,夏冉江又想起什么,全部都删掉。
又跨上单车,骑到校门外,扔下单车站在路边等公交车··夜晚微黄色的雾霾在空中流动·已是初冬时节,这偏僻的公交车站本就人迹罕至,又碰上这- yin -冷的雾气,四周望去似乎都看不到什么人。
夏冉江知道,这个车站经停的是去童哲家里最快的公交线路·立牌上隐约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地铁施工,本站拆迁”八个大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说明。
夏冉江也不想细看,摸了摸座椅,上面一层冰冷的水渍,甩了甩手,站起来绕着车站踱着步子暖身体··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几分钟车才来·夏冉江的兴奋感有些褪去,步子也慢了下来,望眼欲穿地盯着来车的方向——除了偶尔的私家车和货车,什么都没有。
夏冉江有些焦急地左顾右盼,又站起来看看告示·这时,隐约觉得身后过来几个人··“也是来等车的吧·”夏冉江心里想着,并没有在意。
可是,那几个人似乎越走越近·夏冉江回头,又后退几步··“你叫夏冉江”·“……嗯·”·夏冉江应声,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一辆货车经过,远光灯扫在这几个人脸上,夏冉江这才辨认出这几个人的长相·刚才那一句话似乎是为首的人说的,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瞪着三角眼看着他··“长得细皮嫩肉的,就是不知道抗不抗揍。”
后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嘲笑,混杂着活动关节的“咔咔”声··“你们是谁我认识你们吗”·夏冉江只觉得四肢充血,正准备转身跑,被这群人围了一圈。
“你不认识我们,我们可认识你·本来不确定哪个才是你,谁叫你偏偏找死到处贴自己的照片·本来跟咱们没关系,可是咱们哥们的女人你都敢碰,这你就是不厚道了。
老子盯你好久了,怪就怪你自己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什么你哥们的女人我不认识”·“俞青你敢说你不认识”·“什么俞青”夏冉江惊得一个趔趄,坐倒在草地上。
“别他妈跟老子装无辜,敢做不敢当”·“别跟他废话了,给他个教训让他学会做人”·“去你妈的,你们这群废物。”
夏冉江努力爬起来,可脚底一滑又失重跌在地上·正想再次爬起来,肋下一个重踢让他痛得发抖·夏冉江赶紧往前挪,摸到一根石杆,撑起身快速躲在石杆后。
只见一人伸腿踢了过来,正好踢在石杆上,疼得那人龇牙咧嘴·可是即便有了石杆暂时的隔挡,还是抵不住人多势众,更猛烈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身上··“他妈还敢躲老子弄死你。”
踢在石杆上的那人气焰明显上来了,抓起夏冉江胳膊,膝盖重重地顶在夏冉江胸口,夏冉江差点背过气··“你们在干什么”·远处一道橘黄色灯光刺破雾霾,一声怒吼,这群人顿时愣住了。
“不好,学校保安来了·快走快走”·“去你妈的·”·夏冉江朝着人群用力扔了一块石头,可是用力过猛,脚下一滑,一下失去平衡,后脑勺撞在石墩上,眼前一黑,几乎失去意识。
一瞬间,这群人就消失在弥漫的雾气中,只留下夏冉江一人抱着胸口□□··夏冉江几乎已经无法动弹·应声赶来的两个保安搀着他回了学校··医务室里,夏冉江做了检查。
何啸宇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赶紧从宿舍赶过来··“你这是怎么了碰到打劫的了”·何啸宇坐在夏冉江身后的沙发上。
盯着地上已经撕破的外套和草屑··“不知道……”夏冉江欲言又止,目光有些呆滞··“遇到仇家了也不对啊,你这一向早出晚归的,也没机会跟谁结仇啊。”
何啸宇递过去一个保温杯··夏冉江似乎麻木了·只有在医生给脸上伤口消毒时才能感觉到疼痛·何啸宇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忽然想到了什么,趁夏冉江不注意溜了出去,拨通了童哲的手机。
此时的童哲正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转着笔·书桌上放着一摞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这时,视线里闪过一道光,一个陌生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童哲突然觉得一阵心烦意乱,重重地按了“拒绝”··可是,同样的号码再次在屏幕上亮起··“妈的这推销电话怎么不死绝了呢·”童哲又按掉了通话。
不到一分钟后,那个号码第三次出现··童哲刚想关机,可是又转念一想,从来没有一个推销电话这么执着的,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按了“免提”··“喂喂,童哲吗”·“你谁”·童哲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我是何啸宇,夏冉江室友·夏冉江被人打了,你快过来·”·“什么夏冉江被人打了现在在哪我马上去。”
童哲半眯的眼睛突然怒目圆睁,脑门充血,手里的笔扔在书桌上,笔尖在稿纸上划出一道弧线··童哲等不及何啸宇解释具体情况,随手捡起床边的外套,围巾往脖子上一甩,蹬上球鞋就跑了出去。
童哲只觉得心里如数万只蚂蚁啃噬一般,一阵钻心的痛感占领全身·一路上,童哲试着拨打了夏冉江的电话,虽然打通了,可是却没人接,这又让童哲心里多了一些不祥的预感。
童哲脑袋重重地磕在出租车玻璃上·懊悔、自责、担忧,童哲默默地抱住自己,仿佛抱住的是夏冉江··“夏冉江你可千万别有事啊,我这辈子只有你了。”
·火速赶到学校,童哲发疯似的到处问夏冉江在哪·远远看到何啸宇在向自己招手,赶紧跑了过去··“情况有些不对劲,医生刚才把他转到医院去进一步观察。”
何啸宇跟在童哲后面··“什么叫不对劲哪个医院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就被打了呢他妈谁打的老子让他死”童哲的吼声回荡在整个医务室大厅,何啸宇顿时有些懵了。
“你先冷静冷静,没什么严重的伤,只是送医院稳妥一点……”·“冷静你叫老子怎么冷静老子难受死了你知道吗你知道吗”童哲几乎失去理智,满眼通红。
“我们去医院吧·”·“哪个医院”·“建宁医院·”·听到医院的名字,童哲这才稍微冷静下来,掏出电话。
“妈,夏冉江出意外了,现在在您医院·”·“刚送过去的好,我马上安排·儿子,你别急,先回家·医院我这儿来处理。”
童哲挂掉电话,似乎安定了很多··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医务楼前··“我叫了辆车,先去医院吧·”·一路上,童哲坐在后排,歪着脑袋看着窗外,安静得可怕。
何啸宇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扣得紧紧的,时不时斜视上方看看后视镜里的童哲——在何啸宇印象中,狂傲不羁、飞扬跋扈这些词似乎就是为童哲量身定做的·而现在,后视镜里的童哲蜷靠在车窗边,像是一只遗弃在风雪中的流浪猫,皮毛已- shi -透,浑身瑟瑟发抖。
出租车刚停好,童哲几乎是蹿了出去,一溜烟跑进医院,何啸宇刚回过神,童哲早就没影了··等到何啸宇问到了病房,进去却发现童哲已经坐在夏冉江病床边·夏冉江头上裹着纱布,额头有些浮肿,脸色苍白。
听到推门声,童哲回头一望,又侧过身擦了擦眼睛··“医生检查过了,营养不良,身体有点虚·而且有点轻微脑震荡,皮外伤,估计也是受了惊吓。
不会有大碍的·”·何啸宇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夏冉江,又看到童哲- shi -润的双眼··“唔·”童哲微微叹了口气·“谢了。”
“啊……谢我干啥·都是同学……”·何啸宇有些意外,原本还以为童哲会质问他,正想着如何回应··“你过来。”
童哲指了指病房外的走廊,何啸宇心领神会跟了出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纳闷·平时夏冉江都挺正常的……哦,对了,就这两天他有点不太正常,也不太愿意说话,一直就这么睡着。
今天估计一整天也没吃东西,我晚上回去看到放在他桌上的吃的都没动过·”·“就这两天的事”·“对啊,我也搞不清楚状况。
虽说情绪有好有坏也正常,可是实在不明白到底他怎么就得罪人了·夏冉江一直不太喜欢与太多人接触,而且大部分时间也是在看书学习,今天莫名其妙被人打,这也太诡异了。”
“车……”·病房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声,童哲赶紧跑回去··“手机……”·“夏冉江,我在这儿,你要什么”童哲一把抓住夏冉江伸出的手,紧紧握在胸口。
“手机……”·“他是不是手机丢了”·何啸宇四下张望,找到夏冉江的外套和裤子,掏了半天,除了校园卡和几十块零钱之外,什么也没有。
“怪不得我打电话一直没接·”童哲心里想··“哎,怎么会有这个的”·何啸宇摸索着,从外套里面口袋掏出来一条挂链。
“夏冉江,你手机丢哪了”何啸宇问··“21路……”·“21……路”何啸宇以为自己听错了,俯下身凑到夏冉江耳边。
听到夏冉江梦话般的自语,童哲先是疑惑,之后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都明白了··“我知道丢在哪了·你等着,我去找,一定要找回来·”·一路上,童哲总感觉胸口像是长出了一块大石头,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21路是到童哲家最近的公交线路·一想到夏冉江可能是怕自己担心,想半夜坐车来找他,童哲长长地叹了口气,居然心里萌生出一丝负罪感··到了21路公交车站,童哲打开手机电筒,四下扫视。
终于看到河边有一处已经被踩踏得杂乱不堪的枯黄草地,底层的泥土都已经翻了起来·手机凑近,一道银色的反- she -光吸引了童哲的注意·定睛一看,那不就是夏冉江的手机吗·童哲一个箭步上前,扒开上面交错的枯枝,捡起手机。
“还好还好,手机没摔坏·”·童哲用袖口擦干净手机屏幕,又前后上下仔细看了看·也许是掉在了泥地里,手机并没有擦伤··童哲把手机塞入外套里面口袋,正准备转身回去,脚底下似乎又踩到了什么。
童哲并不在意,此刻想的是快点回到夏冉江身边··回去路上,童哲又摸出夏冉江的手机·不知怎的,童哲心里开始紧张起来··“手机里有什么啊说不定有什么秘密。”
手机在童哲手里翻来覆去,一会儿亮屏,一会儿又熄灭··“不行不行,不能偷看他手机的·要是那样我成什么了·”·童哲心里一阵挣扎,指关节意外触到屏幕。
屏幕上显示“请输入密码”··“我就试试,不看里面的内容·”··童哲想了想,输入了夏冉江的生日·手机一阵震动,显示输入错误。
“小子还挺有心眼的啊·”童哲嘴角上扬,心里突然踏实了很多··“难道……是我的生日”·一个念头蹦入童哲脑中。
童哲顿时又感觉心跳加快,心脑之间又陷入矛盾——如果输入正确,证明自己在夏冉江心里还是有很高地位的;如果输入错误,那也表明夏冉江还是挺聪明的··无论正确与否,都值得一试。
童哲紧盯着数字九宫格,如同面对的是一座金库,只要简单的四个数字就可以获得亿万财富·童哲屏住呼吸,迟疑了片刻,紧张地差点忘了自己的生日··可就当他准备输入最后一个数字时,屏幕跳出来一个对话框显示电量低,随后居然自动关机了。
“靠·什么破手机·”童哲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手机又塞回里面口袋··车停在医院门口·童哲跳下车,手里提着一袋糖炒栗子往夏冉江病房跑。
“怎么样了”·童哲小心推开门,正好看到何啸宇坐在窗户边斗地主··“刚才护士给他挂了瓶营养液·”何啸宇说着,扶了扶眼镜瞄了一眼吊瓶。
“快滴完了·”·“你要么就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就行了·”·童哲搬了张椅子坐在夏冉江床边,仔细观察夏冉江紧闭的眼睛。
“那……我就先回去了·夏冉江应该没事,你也别太担心啊·”何啸宇缓缓站起身,捶了捶腰··“那个……谢了啊。”
何啸宇打了个哈欠,正出门,童哲小声说了一句··“没事儿·都同学·”·何啸宇顿了一下,听到这句谢似乎什么困意都没有了,笑得五官都变了形。
何啸宇走后,童哲双手交叠在床沿,头枕在上面,侧眼刚好能看到夏冉江的喉结和下巴·刚伸手摸摸夏冉江的喉结,又想起来刚才买的一袋栗子·伸出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转向床头柜。
“等你醒来就可以吃了·”·童哲把纸袋凑到夏冉江面前晃了晃,里面的栗子互相撞击,响起一阵“沙沙”声··童哲把栗子一颗一颗剥开,里面金黄色的栗肉袅袅腾起一丝热气。
因为天冷,栗子里面的栗衣粘连在栗肉上,童哲一点一点慢慢扣掉,又不敢太用力,怕扣坏了栗肉——夏冉江很不喜欢那一层绒毛,每次都是童哲帮他处理··不一会儿,床头柜上就堆起一座金灿灿的栗子山。
“童哲,童哲……”·童哲眼皮正打架,听到夏冉江的声音,突然惊醒··“我在这儿·别怕,我在,我在……”·“童哲……”·童哲抓住夏冉江的手,十指紧握,试着给夏冉江冰凉的手一点温暖。
又摸摸夏冉江的脑门,热度还没退··童哲有点紧张了,情不自禁将夏冉江拥入怀里·这时,门打开,童哲连忙又把夏冉江放下,装作给夏冉江调整睡姿··“医生,他好像还在发烧,还挺厉害的。
你看看·”·“你是刘护士长的儿子吧”·护士从铁架上取下吊瓶,麻利地断开点滴,迅速从夏冉江手背抽出针头——针头抽出来一瞬间,童哲只觉得像是又扎在心里,心尖一阵颤。
“没事儿,刘姐已经交代过了·刚才已经打了药,也做了检查·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护士整理着输液管,又从床位抽出记录板,在上面写着什么。
“哎,你俩什么关系”·听到这句话,童哲一愣··“他同学啊……”·“难得啊。
现在这社会真看不懂,有血缘关系的都是‘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萍水相逢的同窗同学倒是真情实意得很·上个月,隔壁前列腺癌晚期的老爷子,直到最后一口气家里统共就来看过三次,每次来都会吵,吵什么呢争遗产呗。
这不,遗产分好后大家都满意了·可怜啊,老爷子最后走了都没有一个人在身边,你说这一辈子图的什么呢·”·“一看你这孩子就知道刘姐教子有方,这么重情重义。”
护士说完,推着推车出了门·“你就先回去吧,这都快12点了·晚上有值班护士盯着·”·童哲没说话,直到护士关上门,又抓起夏冉江打点滴的手,先是对着哈气,然后拉开上衣拉链,紧紧地按在自己肚皮上。
冰凉的手掌一触到皮肤,童哲不由得一颤,还是死死地按住不放··外面走廊上的灯已经熄了一半·应急灯的暗黄色灯光斜斜地照进屋内·病房里只剩下童哲和夏冉江两个人。
童哲如雕塑一般坐在床边,下巴顶着床沿,静静地看着夏冉江,听着夏冉江均匀的呼吸声··“夏冉江,我知道,是我不好·我懂你心里的苦,我不该让你担心的。”
童哲喃喃自语,脸贴着夏冉江的被子,又把被子边卷好压实··“以后咱俩还是碰到很多阻碍,但是你知道吗咱俩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你可能对我们之间也曾迷茫过吧·如果迷茫让你痛苦,我倒希望你醒来能忘记这一切,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一生·但是我不迷茫,因为我很清晰地认定了你。
我没那么好,但是我要让你变得更好·”·靠着夏冉江的枕头边,童哲沉沉地睡去了·这一夜,童哲似乎睡得特别安稳··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夏冉江的额头上。
夏冉江睁开眼,扭头看见了童哲在身边噘着嘴打着呼噜··夏冉江刚觉得好笑,可是看到童哲歪着身体沉睡的样子,又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不免觉得鼻子酸酸的··“你醒了啊。”
·夏冉江刚想掀开被子下床,童哲像是听到了号角,陡然昂起脑袋,半眯着眼盯着童哲,突然又重重打了个喷嚏··“现在感觉怎么样”·“好多了。
昨晚你一直在这儿”·“嗯啊·”童哲眼睛有点水肿,脑子觉得一片混沌·“看,赶紧吃,昨晚我可是剥了一整晚。”
“你不说我还真饿了·”·“何啸宇说你昨天都没吃东西·医生说你营养不良·”·听到“营养不良”四个字,夏冉江又想起昨天在宿舍做了什么,不禁觉得脸颊发烧。
“何啸宇也来了”·“是啊,昨天跟我一起把你送过来的·还别说,这小子挺实诚的·”·“那你还总是对他横眉冷对的。”
“我……”童哲皱着眉头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赶紧转移话题·“不如我们出去吃吧,栗子给你带回去·”·办好出院手续,童哲把夏冉江送回了学校。
夏冉江一进宿舍门,何啸宇赶紧从床上探出脑袋··“昨晚谢谢你啊·”夏冉江拍拍何啸宇床边的金属隔栏··“你昨晚可没把我们吓死。”
何啸宇摘下耳机·“你是享福咯,两个人伺候你一个·哎,现在没事吧”·“额头上有点擦伤·后背有点淤青。”
夏冉江说着,手背不小心碰到了额头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哎,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是得罪谁了吗你要是不愿意说的话就算了。”
“没有啊,来南京都没几个月,人都不认识几个·”·“那你还记得昨晚那几个人的长什么样吗”·“雾太大,我就记得有四个人,一个比较壮,个子挺高的,穿着黑皮衣。
还有一个瘦瘦的,个子矮一点,其他人没什么印象·”·“这么点信息,连刑侦画像都不够用·”何啸宇披着毯子跳下床·“学校保卫处已经报警了。
那地方太偏僻,仅有的一处摄像头还坏了好几年·你这估计要打落牙齿和血吞,吃个哑巴亏了·”·“可是话说回来,你没事跑那儿去干嘛”·何啸宇自言自语般,从抽屉里掏出一盒海苔拆开,拿出一小包递给了夏冉江。
“……就是随便瞎走走……”·“唉,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是不是哪个人看上你了,然后被你拒绝了,之后就由爱生恨”·“别瞎说。”
夏冉江突然想起来什么,正准备跟何啸宇说,转念一想这事让太多人知道也不好,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童哲说他去处理·”·“行咯……”何啸宇倒坐在椅子上,手耷拉着靠着椅背。
“从此以后你有了这位暖暖的学长,就把我完全抛弃咯,呵呵·”·“什么叫暖暖的啊……”·夏冉江淡淡地笑,心里有点虚,背对着何啸宇。
“你少装蒜了·”何啸宇拍了拍夏冉江肩膀·“昨晚你都没看到,知道你出了事,童哲跟疯了一样·”·“自然啊,我要是有事,就没人教他英语了。”
“哈哈,这个理由你自己都不信吧,死鸭子嘴硬·”·何啸宇不怀好意地凑过来,盯着夏冉江一脸通红的窘态··“我还是跟你说说吧,免得有人做了好事都像是白做了。”
紧接着,何啸宇一五一十地把昨晚看到的一切告诉了夏冉江··“我觉得吧,有个人这么心疼你挺好的·”何啸宇靠在梯子上·“而且童哲这个人吧,虽然- xing -格有点怪,但是看得出来,他不是简单地把你当兄弟,他是喜欢你。
你觉得呢”·“你也觉得他挺好的”·“是啊·不过他也只是对你好吧,因为他喜欢你·可是你喜欢他吗”·“啊,喜……不……靠,你在挖坑让我跳是吧”·“哟哟哟,害什么羞啊。
你就实话实说好了,别那么压抑自己的天- xing -·喜不喜欢你自己知道就行,说到底又不关我事儿·最多也就是以后搞社团活动让他多拉拉关系·”·☆、第 19 章·何啸宇也没有继续追问,即便感觉到这事没那么简单。
但是既然夏冉江不愿意多透露,何啸宇还是跟平常一样,跟着夏冉江一起早起去- cao -场背单词,没课时跟着夏冉江去图书馆看书·只是自从这事发生之后,看到童哲的机会变多了。
有时候在食堂吃饭,一扭头就看到童哲在不远处盯着·有时候上专业课,又不小心撞见窗外童哲晃动的身影·有时候跟夏冉江走在路上,童哲骑着单车“呲”的一声停在面前,还没等何啸宇反应过来就把夏冉江带走了。
·夏冉江的发际处的伤口慢慢愈合,逐渐被头发覆盖·可是这个伤口却一直出现在童哲心里,鲜血汩汩而出,一丝愈合的迹象都没有·夏冉江只是觉得,童哲在这件事发生后对他的关心只是更频繁了,丝毫看不出童哲有任何异样。
可是在童哲的意识里,这次夏冉江遇袭是因为自己没有照看好,是对自己尊严□□裸的侵犯·肢体的报复已经不足以抚平伤口,童哲要的是彻底毁灭··这天上午,何啸宇气喘吁吁地跑回寝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哎,累死我了·告诉你个事,保卫处捡到了个手机,就在那个公交车站·你要不要看看,说不定会想起什么·”·夏冉江瞬间警觉起来。
“我觉得啊,这肯定是那帮流氓落下的,掉在很隐秘的地方,正好这两天那边在整修,就把手机弄出来了·我们得想想办法,看看手机里有什么重要线索·”··夏冉江赶紧给童哲打电话。
不到半小时,童哲就出现在夏冉江宿舍··“居然有密码·”·手机充了几分钟电,童哲赶紧拔下来开机··“这怎么办”何啸宇问。
“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手机我拿走了,你们等好消息·”·童哲紧紧地攥住手机,边往外走边拉开背包拉链把手机扔了进去··“哦,刚上来的时候有人塞给我两包Gopa巧克力,你俩一人一包,拿着”·童哲说着,转身分别朝夏冉江和何啸宇丢了一个玫瑰金色的四方盒。
“不错,两个三分球·”童哲拍拍手,颇为得意地出了门··何啸宇有点发愣,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凑到夏冉江身边,咧嘴坏笑··“我懂。”
夏冉江从怀里掏出巧克力,轻轻砸在何啸宇脑门上·“给你吧·”·“卧槽我太爱你了·”何啸宇几乎是抢了过来,两盒巧克力深深埋进肚皮。
“谢了啊·”·“你应该谢童哲·”夏冉江说·“不过他从来不吃巧克力·说是过敏·”·“还有对巧克力过敏的啊而且还是这么好吃的牌子,不吃可惜了。”
何啸宇迫不及待三下五除二暴力拆了一盒,食指和拇指从里面夹起一块丢进嘴里·巧克力在舌尖慢慢融化,何啸宇眼睛眯成一条缝··“看来你对他生活习惯挺了解的嘛。”
“哎,我都有点担心·”·“你担心什么”何啸宇说着,又往嘴里丢了一块··“他平时都不是这样的。
总说不出来的感觉·”·“不都是这样么对你好也是正常的吧,顺带我也沾沾光·”·“我说的不是这个·只是觉得他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在外面有狗了你这只小奶狗还不够”·“- cao -·”夏冉江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算了算了我去图书馆还书了。”
童哲拿到手机后,马上给顾楚楚打电话,然后直奔通信实验室··透过门玻璃,童哲往里面看了看·顾楚楚正戴着防护镜,正好也瞥见了童哲,放下手里的工具。
宽大的白袍显得十分臃肿,顾楚楚活像一只巨型棉花糖飘了出来··“哟,几天不见,伙食见好嘛·”·童哲进了门,把顾楚楚拉到一边··“我这是过劳肥,最近事儿太多,还要帮你打掩护。”
顾楚楚摘掉眼镜,捋了捋发梢·“说吧,什么事要求你顾姐的·”·童哲把书包放在实验台上,从里面掏出一个手机··“咦……”顾楚楚皱着眉头。
“你这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这么脏·”·“这还脏啊,我都擦过多少遍了·”童哲四下看了看,从实验台一角的盒子里抽出两张纸巾,包好手机递了过去。
“你要干嘛”·顾楚楚还是一脸嫌弃,接过手机又放在实验台上··“这事儿也只有你能帮我搞定了·”童哲神秘地凑了过来。
“帮我把这里面的数据恢复出来·”·“嗯”·“其实也没那么复杂,我只要知道开机密码就行·”·童哲望着顾楚楚怀疑的眼神,心里有些发虚。
“听上去好像不怎么合法的样子啊·”·“哎呀你还不知道童叔叔我么你放一百个心,不会有事儿的·我知道这对你来说都是小意思。”
童哲满脸堆笑··“行吧行吧·”顾楚楚又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确定只要开机就行是吧里面的app我就不管了啊。”
“嗯嗯·”·“那今天晚上我给你吧·下午这儿还一堆破事·”·夏冉江还是有点忧心忡忡·推着单车刚出宿舍楼,迎面正好撞上俞青。
“嗨,夏冉江·去哪儿啊”俞青正抱着课本往这边走··夏冉江只觉得热血上涌,咬紧牙关,双手攥紧了拳头,一时竟语塞。
一瞬间,那天晚上的遭遇又浮现眼前·突然画面一转,夏冉江大脑一怔,孩童时那不堪回首的记忆本来已经已如同封印在钢筋水泥浇筑的隔离层下,此刻却如遭遇到核弹,狂轰乱炸之后又泄露溢出,幻化成身后那看似单纯,实际却丑恶恐怖的画皮。
“去图书馆吗”·俞青接着问·看见夏冉江低头擦肩而过,俞青小跑几步追了上去··“俞青同学·”夏冉江停了下来,可是没有回头。
“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以后如果再见的话也不需要打招呼,就当我们不认识·”·“哎,夏冉江……”·俞青有些愕然,望着夏冉江骑着单车远去的背影,呆呆地站在冷风里。
天刚擦黑,童哲苦等的电话终于来了··“搞定了”·童哲急不可耐地扔下单车,径直跑到教室··“我把密码卸了。
你自己看吧·”·顾楚楚轻描淡写地把手机拿出来放到桌子上··童哲将信将疑地拿起手机,进入通话记录·往下滚动半天,大部分是陌生号码,再就是几个名字。
童哲心里一直坚信能从里面找到线索,找了半天还是没发现··“我刚才本来想从APP里找的,可是进不去,机主应该已经把通信记录销毁转移了·”·顾楚楚看着童哲有些失望的神情,不由得也有点失落。
“手机里肯定有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童哲依然不死心,还是回到通话记录,顺着名字一个个找···“谢了,回头请你吃饭·”·童哲忽然想起来什么,抄起电话就往外跑。
这次,童哲把何啸宇叫了出来··“童哥,找我有事”·何啸宇远远地看到童哲朝他招手,发现童哲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他横眉冷对了,赶紧凑上去套近乎。
“我需要你帮忙·”·“童哥,您一句话,我随叫随到·”·“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童哲把何啸宇拉到树荫底下。
“记着,这事别告诉夏冉江·”·“难道你找到了嫌疑人”·“夏冉江告诉我是一个叫俞青的·”·“啊那个女的啊”何啸宇一时有点惊讶,但是似乎并不意外。
“你认识”·“不是我认识,是夏冉江跟那女的认识·哎……刚想起来那女的跟你一个系的啊·”·“接着说。”
“他俩是军训时候认识的·那女的似乎一直对夏冉江有兴趣,时不时在上下课路上堵他还装偶遇·有时候会送吃的给他,不过都被我吃了·可是夏冉江似乎对女的没什么兴趣……哦,不对,对那女的没什么兴趣,最长的对话也不超过三句。
那天夏冉江不是去海南么,前天晚上那女的还把他叫到宿舍楼下送给他一块手表,还挺贵重的样子,不过被夏冉江还回去了……那贱货也太- yin -险了吧,求爱不成就伺机报复果然是送表的。”
“我觉得应该不是她·”童哲打断何啸宇的话··“那会是谁啊”·“你看看,有没有怀疑的地方,熟悉的人,熟悉的号码。”
童哲从兜里掏出手机··童哲一页一页往后翻,何啸宇睁大了眼睛仔细辨认··“停”·忽然,一个名字跳入两人眼睛。
“是谁”·“黎力·”·何啸宇不由得发出一声“卧槽”··“你同学”童哲脸色顿时- yin -了下去。
“还是室友啊·”·“就那个平时一脸死人相的那个”·“嗯·”何啸宇心里觉得事情有点严重。
童哲没说话,直接拨通了黎力的手机号,按了免提,同时给何啸宇使了个眼神,让何啸宇不要出声··何啸宇只觉得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想说话都不行··“喂赵哥”电话那头的确是何啸宇熟悉的声音。
“这几天你去哪了怎么一直没接电话这次谢你了·”·听到这里,童哲掐断了通话··何啸宇有些惊恐地盯着童哲。
刚才童哲睁得大大的眼睛现在居然眼皮耷拉着,眼珠透着血色,嘴角微凹,一脸杀气腾腾··“童哥……”·何啸宇本想劝说童哲,让童哲理智点,毕竟以牙还牙搭上去的是自己的前途。
可是话到嘴边,何啸宇心中一直隐藏的恶念强行控制了大脑··“这小子挺能耐啊,这招借刀杀人做得漂亮·”童哲冷笑一声··“我们系里只有一个全奖出国深造的机会,我觉得他应该是觉得没希望了,而且夏冉江自从得奖后现在有绝对优势。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黎力才不择手段,而且他俩马上要参加升级考试,少一个竞争对手就多一分希望·而且都不太喜欢待宿舍,早出晚归的·”·“你说的没错,少一个竞争对手就多一分希望。”
童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行,我明白了·”·童哲转身骑上单车就走了,只留下何啸宇一个人傻傻地站着·何啸宇突然觉得有些担心,怕万一黎力出事最后自己逃不了干系。
可是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怪只怪刚才自己一个劲添油加醋,根本不计后果··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切仿佛如同夏冉江额头慢慢愈合的伤痕,在不断的新陈代谢中恢复如初。
何啸宇绷紧的神经也慢慢松懈下来,只是每次看到黎力回宿舍后依然如故的表情,总会暗地里惊叹黎力的“演技”之高,竟然骗过了所有人·可是夏冉江似乎还是被蒙在鼓里,一直以为罪魁祸首是俞青,从此以后彻底断绝了跟俞青的来往。
而经过这次遇险,童哲更是全天候守护夏冉江,生怕夏冉江再次出现意外·更何况现在多了何啸宇这个眼线,夏冉江基本已经逃不掉童哲的视力范围·让童哲欣慰的是,夏冉江的心理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反而比以前更活跃了,时不时主动打电话跟童哲聊天,这在以前基本不可想象——对童哲而言,夏冉江偶尔能接电话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更何况主动给他电话。
看到夏冉江如今的状态,童哲内心的“毁灭计划”似乎失去了动力,渐渐沉入心底,掩埋在那些已死的记忆中··“咿呜咿呜……”·清晨,一声急促的救护车警笛声撕裂了整个教学区的宁静。
这节课正是童思睿的课,这一声响也引起了教室里二十多个学生的骚动··“哎,怎么有救护车的声音啊……”·“好像去了前面的教二,发生什么事了”·“我问问看,我男朋友在那儿上课。”
童思睿并没有阻止课堂上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如刺刀般警笛声似乎越来越近,童思睿隐约觉得情况不妙·上次听到这种声音还是几年前上大学的时候,当时自己的同学一时想不开跳湖自杀,后来被捞上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同样的时节,同样的声音,童思睿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不禁探头往窗外望去,可是隔着几栋楼,只听到警笛声夹杂着尖叫声,却看不到任何人影··“那边有人跳楼了”·突然,教室后排传来一阵惊呼,教室里紧接着几乎乱作一团。
·这时,刚好下课铃响了,学生们再也按耐不住,一窝蜂冲出去,从教学楼顶的连廊跑到出事地点··何啸宇拉着夏冉江也跟了过去·到了教二顶层,隔着栏杆往下一望,只见教学楼之间的水泥空地上已经围了一群人。
人群中间,身着白衣的急救人员正将一张白布盖住地上四散开来的血迹,另一群急救人员将担架抬上救护车·一会儿,人群让出了一个缺口,刚才那一阵阵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目送救护车迅速离开校园。
之后,学校的保安过来驱散人群,在刚才那一滩血迹上撒上草灰,并封锁了楼间空地,守在教学楼两侧不让人进出··“哎,听说早上跳楼的那个,当场就死了,太吓人了。”
“是啊是啊,我当时还看到了,直接从六楼顶跳下来,头着地,那能不死吗”·“哪个系的啊”·“听说是建筑的。”
“啊建筑的啊这是什么想不开啊,连命都不要·”·“我跟你说啊,我也是听朋友说的,你们不要乱传。
说这个女生是个蕾丝,好像她要好的是她的老师·两个人处了四五年了·最近是因为那个老师嫁人了,还是个华裔,办了移民,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这么狗血啊。”
“还不止呢·那个女生有一段时间还去系里闹,这事儿啊他们整个系都知道·最后她们系废了她保研的资格·不过她也是厉害,你们记不记得前阵子搞的那个什么来着,哦,对了,叫‘南朝楼台建筑展’,她设计的竹厦概念,那叫一个超凡脱俗。”
“啊,这么个才女居然是蕾丝啊·”·“哎哎哎,你们都还不知道吧之前还听说这女的还把老师带回家,跟家里出柜,被家里赶出来了。”
“是个人碰到这种事都很难想得开,到最后可能也就万念俱灰了吧·不过,这大好前程就这样被自己一手毁了·”·“你说这是何必呢,自己啥都没捞着。”
“你说说,这帅哥不要,偏偏找个女的,这心理的确有异于常人,让人理解不透·咱们这些普通人也就找个男人好好过日子吧·”·“你以为找个男人这么简单啊,哈哈哈。”
午饭时间,夏冉江跟何啸宇相向坐在靠窗的餐桌两边·耳边不时传来隔壁桌几个女生的聊天声·夏冉江一声不响,一个劲地往嘴里扒饭·何啸宇盯着夏冉江铁青的脸色,又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旁边女生一眼。
但是那些女生只是停下来翻了个白眼,还是眉飞色舞地接着聊·何啸宇虽然顾及夏冉江的反应,但还是竖起耳朵,希望听到更多爆料··“你说这两个女生怎么谈恋爱啊,一想到这个身上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我还是喜欢看到两个帅哥在一起,太赏心悦目了·”·“你这是网络小说看多了吧·那些根本就是在卖颜值消费同- xing -恋,要是两个又老又胖的丑八怪在一起,你还能赏心悦目你要是真的喜欢,等你以后生了小孩,你可以从小培养啊,哈哈。”
“你这就不懂了,在gay圈里,那种胖子也是比较受重口味人群喜欢的,这类型的叫‘熊’·”·“‘熊’是那种比较壮的吧。
我看很多是‘猪’才对,尤其是那种白白胖胖肥头大耳的·”·这时,那一桌女生不约而同地望向何啸宇··“女生和女生之间多好啊,以后照样可以生孩子,大不了借种了。
可是男生和男生之间怎么办完全就是斩草除根了吧·”·“在一起就非得要生孩子啊有句话说得好,‘两个人在一起是真爱,孩子完全就是个意外’。
找个真心相爱的白头到老不好么现在养个小孩多贵啊,养个男孩拱别人家的白菜,最后房子啥的都得- cao -心,要是养个女孩被别人家拱了,那也很糟心。
所以还不如不生,落得一身清闲·”·何啸宇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这时,夏冉江起身,端起餐盘就走·何啸宇跟了上去,临走还不忘回头朝那桌女生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周六晚上,童哲约夏冉江出来逛街··已经到了12月,晚上虽然冷,但是年末的节日氛围初现,到处都是五彩斑斓的灯饰·童哲已经好久都没出来逛街了,此时正坐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不断地搓手,四下张望。
“童哲·”·童哲回头,看见夏冉江正站在身后,赶紧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露出在夏冉江面前特有的笑容··“冷么穿这么点,今天气温可是跌到零度以下了。”
童哲说着,笨拙地脱掉自己的棉衣,准备给夏冉江套上··“不冷不冷,我里面穿的比较保暖,你可别冻着了·你看你,鼻涕都快流出来了·”夏冉江挡住童哲的手,从裤兜里掏出一片纸巾,用力擦擦童哲已经冻得通红的鼻头。
“咱俩干点啥咧”童哲踢着大步往前迈,夏冉江跟在后面··“你都不知道干啥,那你还让我出来·”·“呦呵,现在牛逼了嘛。”
童哲停下脚步,回头一把搂住夏冉江的肩膀·“跟我们家小夏同学压马路不行么”·“行,怎么不行了·”夏冉江笑道。
“反正都已经出来了,我还能马上回去啊”·“这才是嘛·”童哲手指勾住夏冉江下巴·“先陪大爷吃饭去。
带你去见个人·”·“见什么人”·“你去了就知道了·”童哲朝夏冉江做了个鬼脸,又轻轻刮了一下夏冉江的鼻子。
“今晚咱们吃火锅·”·童哲拦下一辆车,拉开车门,让夏冉江先进去,之后歪着脖子钻到夏冉江身边··“师傅,去湖南路·”·不过十几分钟,车停在一家火锅店门口,童哲拉着夏冉江下了车,赶紧进里面径直去包间。
·夏冉江有些发怯·一路上,夏冉江看着童哲一脸的兴奋劲,不免觉得有些疑惑·是朋友亲戚还是……前男友种种可能在夏冉江脑中回绕。
尽管如此,夏冉江并没有继续追问,认为问多了会让童哲觉得不被信任,也其实没有必要问那么多,反正到了也就知道了··服务员推开包厢门时,夏冉江的视线跳过童哲的右肩,搜寻着刚才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
从左到右,急切的扫视目光最终落在此刻正坐在门对角的女生身上·赭石色头发垂在胸口,包厢顶端的宫灯洒落的柔光反- she -在头发上,头发散发出神秘的光泽。
象牙白的高领衫领口挂着一串银白色铂金项链,最下端悬着一块墨绿色翠玉·女生正在打电话,柳叶眉不时上下抖动,嬉笑怒骂间纯熟的南京方言从红唇中迸出,仿若有人在唱双簧,不然夏冉江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娇弱的身量和瘦削的面庞会搭配上如此个- xing -。
“我不跟你讲了,你韶死的了,吊人一得儿都不大气·我真的有事现在·挂了·”·面前的女生似乎发现了这两人,音量顿时降了下来,几乎是用唇语在跟对方告别。
挂了电话,赶紧站起来··“介绍一下,夏冉江·”·童哲把夏冉江从身后让到前面,跟面前的女生对了个眼神,心领神会··“哎呀,你好你好你好。
百闻不如一见啊·童哲老是跟我说起你·就想早点回来看你·今天真是有幸·我是关鑫·”·关鑫赶紧站起来,整了整衣角,赶紧伸出手。
“你好,关鑫姐·”·夏冉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在童哲家,当时就有些好奇,现在见到真人了心里反而有些慌乱。
“关鑫……姐”童哲差点笑出声··“你叫我关鑫就行,叫姐都把我叫老了·”关鑫哑然失笑。
“赶紧坐,我点了些我喜欢吃的,你们自己点·今晚我请客·”·“哪能你请客啊,你这大老远倒时差回来,第一顿晚饭还是我给你接风吧。”
“你阿是跟我客气啊时差都不是事儿,现在是晚上7点,正好英国也要吃午饭了·更何况今天还有贵客·”·“行行。”
童哲把一份菜单递给夏冉江,转头又问关鑫:“你点的是辣锅还是鸳鸯锅夏冉江这几天肠胃不舒服,不能吃太多辣·”·“啊你不早说。
我这熬了大半年就想回来吃点辣的刺激一下,英国的黑暗料理吃多了简直还不如活在监狱里·那我赶紧换·”·“不用不用,我能吃辣·我就是从吃辣的地方来的,不碍事。”
夏冉江被面前故交的对话感染了,刚才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还是要换,吃坏了肚子怎么办·”童哲表情严肃起来,招呼服务员过来点菜。
“说说吧,英国好玩不让我们这些土人长长见识·”·点完菜,童哲双手背在脑后,似乎有些自鸣得意··“上学哪有什么好玩不好玩的啊,又不是去旅游,忙的要死。
你哪天也去陪姐待一段时间·”·“我可不去,英语那么差·”童哲说完,似乎想到什么,右手搭在夏冉江肩膀·“看,我的专职英语老师。”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关鑫耸了耸眉毛·“我在国外受苦受累的,你倒好,学习爱情双全·”·“你不钓个英国王子什么的”·“哎,都只能看不能吃。
说多了都是泪·”·“哈哈哈哈,那赶紧给我汇报汇报·”·夏冉江一脸傻笑地看着两人打情骂俏,一个劲地喝水·突然觉得关鑫简直是女版童哲,举手投足仿佛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人畜无害的单纯面容下暗藏的是傲然一切的不羁灵魂。
“哎,夏冉江,别光自己在那儿乐啊,显得咱俩冷落了你·”·关鑫视线突然从童哲身上跳到旁边的夏冉江,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没有没有,我挺好的,听你俩说话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能跟童哲这么你来我往还能游刃有余的人不多·”·“那是,咱俩自穿开裆裤就认识了·你看到没,童哲额头上的疤痕,就是我干的·哎哎,你给夏冉江看看。”
“看什么啊,吃饭吃饭·”·“吃个毛饭,菜都还没上来,你喝火锅底料去·”·关鑫说着,硬是卡住童哲的脖子,掀起童哲的刘海,示意夏冉江凑过来看。
果然,童哲的发际线边有一道一厘米左右的疤痕,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出来··“那时候他跟我打架打不过,就跑,我就追,他就这么撞到电线杆上了·当时哭得那叫一个惨哟,吓得我赶紧跑回家。”
“啊”·“你今天就是故意揭我的短,诋毁我的高大形象”·“你光屁股钓鱼的事情要不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你敢”·“有什么敢不敢的。”
这时,童哲手机响了,站起来狠狠地瞪了关鑫一眼,出去接电话··“哎,突然发现你长得挺像一个人·”·关鑫紧盯着童哲出门的背影,小心关上门,神秘地凑到夏冉江身边说。
“谁啊”·“说出来不怕吓着你,我一见你真人就觉得你特别像童哲的弟弟·”·“他弟弟不是已经去世了吗”·“是啊,所以我才说吓着你啊。”
“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长得像也不奇怪吧,呵呵·”·夏冉江一时语塞,有些尴尬的搓着手··“关鑫姐,你跟童哲很熟了吧。
之前去他家吃饭,他妈妈还提到你,说等你回来让童哲请你吃饭·”··“这小子,原来这顿饭还是带着命令来的啊,我说怎么黄鼠狼给鸡拜年呢·”关鑫做恍然大悟状,殷红的嘴唇鼓了起来。
“你刚才说你去他家吃饭”·“是啊,怎么了”·“你碰到他妈和他爸了”·“嗯啊……”·“没对你怎么样吧”·“哦,没有,挺正常的。”
夏冉江欲言又止··“那就好·我家呢,好几代都跟童哲家是世交,关系一直都很好·我比童哲大一岁,从小就带着他玩,以前都在一个院子里住。
后来他家搬走了,我也一直在国外,来往也不多·不过他还是一直把我当要好的朋友,碰到什么事情也不会对我藏着掖着·”·“那你们怎么没走到一起啊”·“在一起- xing -质就变了,这样多好,有说有笑毫不顾忌。
而且我也知道你俩的事,他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在基因里的,没得改·更何况他这种尿- xing -,要是跟他在一起,我俩最好是开个家具厂,专门供应打烂的家具。”
“童哲这人特自私,还从来没这么对别人好过·我说的是你,我能看出来·他呀,之前交往过一个,不过也没像对你那么好·他这人,一旦对人好起来那就不得了,你这辈子就认命吧,逃不掉。”
听到这话,夏冉江表情慢慢有些僵硬,可是心里却溢出暖暖的踏实感,如手里捧着的那一杯散发着香气的大麦茶··“不过话说回来,姐姐也是友情提示你啊。
他这人聪明,但是占有欲太强,有时候死脑筋,戾气重,死要面子,容易走极端,脑子一抽就容易干错事·从小他就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必须得找个人降着他,不然肯定要出事。
还好他运气好,找到了你这样的,那我也省点心了·你得多看着他·”·“平时我跟他不在一个校区,有时候也不知道他在干嘛·每次即便在一起,也是他照顾我的多。”
“虽说他死脑筋,走极端,这其实要分怎么看·好处就是他不花心,认定了就会坚持·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他私底下会跟其他让人藕断丝连,这一点我敢保证。”
关鑫似乎察觉到了夏冉江的疑虑,赶紧挽救话题··“刚才你说到童哲光屁股钓鱼是怎么回事啊”·夏冉江隔着玻璃墙往外望了望,回头小声问关鑫。
“哈哈哈,那个事可逗了·是这样的,他小时候有段时间住我家,一天跟我爸去江心洲钓鱼·童哲也想学大人样弄个钓竿·可是当时就是人手一把,没有小孩的份。
童哲就折了根柳叶垂在水面上·可是没有鱼饵,哪有鱼上钩啊·童哲最后气急败坏,突发奇想,脱掉裤子,半边身子浸在水里,用他的小‘蚯蚓’试着吸引鱼上钩。
最后鱼没上钩,钓上来一只小龙虾,当时就肿了,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龙虾还在腿间甩呀甩,就是甩不掉·哈哈哈哈……”·“噗……”·夏冉江一口大麦茶差点喷出来。
“说什么呢,笑得那么放荡·我在门外头都能听见·”这时,童哲推门进来··“哈哈,蚯蚓……童哲,你真有个- xing -……”·夏冉江笑得前仰后合。
“好啊,这种事情你也敢讲,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光了,哼”·“你别动手啊,你男朋友在看着,别自毁形象·”关鑫实在憋不住笑,拉着童哲坐下。
“害什么羞啊,我说啊,那是好兆头,说明你当时就很甩,而且你现在的小‘蚯蚓’不是钓到了这只大龙虾了嘛……”·“哎,他的‘蚯蚓’有没有被夹坏啊,有没有留下后遗症什么的,是不是还有伤”·关鑫又问夏冉江,夏冉江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羞还是笑。
“靠,你在英国待那么久了,到处都是个大白嫩的‘大蚯蚓’·我们这两只稀有的‘中华田园蚯蚓’啊,你就别意- yín -了。”
“各位,你们的菜上齐了,请慢用·”·不到几分钟,鸳鸯锅内就开始沸腾了,香辣气味混杂着水气不断升腾,撞到顶部的吊灯又四散开来,浸透整个房间。
“赶紧吃赶紧吃·”·童哲夹起几片雪花牛肉放在漏勺上,伸进清汤锅里来回烫,眼看全部变色了迅速捞起来,又一片一片地扫进夏冉江碗里·接着又在麻辣锅里烫了一勺牛肉,不过这次都给了关鑫。
“哟,现在都会照顾人了”关鑫打趣道··“那是,右边是金主,左边是物主,就靠着我这个施主来伺候,谁都得罪不起啊。”
“哦,对了,童哲,童叔叔回来没不是每年年底这个时候都回来么”·关鑫一边问,一边站起来往清汤锅里下了几个丸子。
“回来倒是回来了,可是还不如不回来呢·”童哲叹了口气,往嘴里塞了一大筷子豆腐··“怎么呢”·“哎,算了,其实也没啥。
我跟他其实一直也就那样,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他还是在非洲搞工程”·“不是一直搞工程么·自从十几年前那个意外,他就一直在外面漂着。”
“这个时候回来也好啊,正好你也过生日·”·“回不回来我这生日都得过·”·“今年给你生日礼物了么”·“带了啊,一艘象牙雕的船,还挺沉的。
不过没啥实用价值,就摆在我的书架上·那象牙看上去都不怎么干净,谁知道是哪来的·”·“哎,过去的事情就不想了,来,干杯·祝你俩百年好合。”
·“靠·”·吃饱喝足,童哲拍拍肚皮大摇大摆地走出火锅店··“上车,我送你们回去·”·关鑫肩膀搭着棕褐色的巴宝莉大衣,领着童哲和夏冉江进了停车场。
“牛逼啊,什么时候买的车”·童哲跟着关鑫走着,停在一辆乳白色宝马车前面·关鑫从钱包里拿出车钥匙,面前的车灯闪了闪。
“送的·”·“你这是哪钓的大龙虾啊”·“我又不是蚯蚓,钓什么大龙虾·”关鑫打开车门,捋了捋头发,侧身进去。
“别人送我爸的,我只是拿来用用·”·童哲跟夏冉江坐在后座,一路上跟关鑫有说有笑··“关鑫,我们先把夏冉江送回学校,这段时间晚上治安不太好。
等夏冉江到学校了咱俩再走·”·“没问题·”·半小时后,车停在了大学正门口·夏冉江下了车,跟二人道别·童哲千叮咛万嘱咐后,直到夏冉江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哎,你这服务做得挺到位的啊,都没见你这么贴心过·”关鑫说完,打开车内广播··“……对于某些人来说,离开并不意味着诀别,而是重逢的前奏。
有心如此,纵然天涯万里,你依然触手可及·一首莫文蔚的《外面的世界》,送给此刻还在路上的你·”·听到广播,童哲一愣,居然走了神··“瞧你那丢了魂的样子。
都到学校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也不是担心,就是心里不安·”·“我这次回来就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就是个感觉。
突然成熟了很多,会照顾人了,像个男人·”·“你这夸人的本事得跟我学学·”·“夏冉江功不可没啊·”·关鑫看了一眼副驾驶的童哲,童哲正歪着脑袋,下巴贴着安全带。
递给童哲一盒薄荷糖·童哲抖了抖盒子,两颗糖落在掌心,又蹿进了童哲的嘴里··“两个人在一起最好的状态就是互相成就,互相补足。
如果只是互相消耗,互相伤害,那可不行·”·关鑫语气低沉了很多,一脸严肃,完全不是刚才花枝乱颤、插科打诨的样子··“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谁还没有个第一次啊,反正都已经过去了·”·“你后来见过他没”·“前段时间还碰到过他,不过他好像有女朋友,说是要结婚。”
“我靠,这么不要脸,这不是骗婚么”·童哲沉默,用力咬破薄荷糖,一阵浓烈的薄荷气味顿时溢满整个鼻腔,童哲只觉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少吃点,这玩意儿我从英国带回来的,平时就靠它来熬作业,现在咖啡啊茶啊都不顶用·”·“你别光说我啊,你说说你自己啊·”·“我有什么可说的,无非就是交了个小男友啊。”
“啊”·童哲一时没反应过来,又一股呛鼻的薄荷气味像炸弹似的四散开来,控制不住打着喷嚏··“瞧你这出息。
聚会把他灌醉,办了,然后就成了·”·“多大啊”·“比我大一岁·”·“我是问尺寸·”·“滚。
你们这群只在乎感官刺激的老□□·”·“靠,你这骂人过分了啊·”·“哎,我是说真的·我真认为夏冉江很难得·人这一辈子难得找到个这么配的。
说到结婚,又不是只能找女人结婚,你们也可以啊·来英国,同- xing -婚姻合法·姐呢,没啥本事,以后在英国做东给你布置布置,让你一辈子难忘·”·“你这间接回答了我刚才的问题。”
“滚·你们这群只在乎感官刺激的老□□·”·“哈哈哈哈·”·关鑫突发奇想的提议看似玩笑,可是歪打正着,解除了童哲心里潜藏已久的忧虑。
车窗外的夜空一片- yin -郁,隐约间童哲似乎看到了北极星,薄荷糖的味道逐渐淡了下来,顿时觉得通体畅快··☆、第 20 章·童哲回到家已经快晚上11点了·午夜寒风又起,童哲拉紧了衣领,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抬头朝夏冉江所在的校区方向望去·那边的天空已经被城市的灯光映照得一片红,青黛色云层低低地压着,如同暮春凋零的桃花瓣,落英缤纷飘入一池徽墨,暗香残留的枯萎之色幻化成生命尾声的淡然,最后沉鱼落雁般摇曳着堕入池底,如万劫不复的宿命,却依旧在魂归之处绽放这一世的荣耀,努力为这掩映万般的墨色打上与众不同的烙印。
童哲吹着口哨,打开铁门·隔壁家的金毛似乎听到声音,警惕地吠了起来·童哲一声低吼,金毛顿时安静,撒娇似的发出时断时续的咕噜声··童哲换上拖鞋,蹑手蹑脚地开了门,本以为爸妈都已经睡觉,可是刚把门关好,客厅的灯居然亮了起来,吓了他一跳。
“你们……怎么还没睡啊·”·童哲有些诧异·只见爸爸坐在沙发上,闷声闷气地抽着烟·妈妈也从楼道里出来,跟爸爸面对面坐在一起。
“童哲,你过来,有话跟你说·”·一种不详的预感瞬时控制了童哲的判断力·童哲脑子里努力回想着自己这段时间是否犯事,可是实在无法想到有任何事情能引发眼前这种从来未碰到过的场面。
无奈,童哲只能硬着头皮,将计就计了··“妈,我刚才跟关鑫去吃饭了·”童哲先下手为强,试图缓解尴尬···“就你们俩”·“还有个朋友。”
“哪个朋友”·听到父亲连环追问,童哲慢慢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可是,现在躲也躲不掉,按照父亲的脾气,顾左右而言他是下下策。
“夏冉江·”·“你俩到底什么关系”母亲急忙问··童哲万万没想到这个问题是从母亲嘴里出来的·之前童哲一直以为母亲至少在自己与夏冉江的关系上是持宽容的态度,可是现在看来,是自己太乐观了。
“就……朋友啊·”·童哲声音越来越小,刻意躲避母亲急切的眼神··“朋友你是不是太轻描淡写了点。”
父亲明显在压抑即将爆发的情绪,童哲不免更加紧张··“儿子,你也知道,我跟你爸从来不干涉你的生活,你交朋友也好,出去玩也好,我们都没说个‘不’字。
但是你跟这个夏冉江,我觉得你是不是要谨慎考虑一下·夏冉江这孩子是个好孩子,特别优秀,但是你们都还小,千万别误入歧途·”·“妈,你说什么啊,什么叫误入歧途。”
童哲似有不满,声调明显提高·“我跟他又没什么·”·“没什么你再说一遍”父亲的情绪开始释放。
“就是没什么啊·”·“好了好了,你们坐下来好好说·”·“行,你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xing -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自己看。”
这时,电视上出现了惊人的一幕:画面的一角正对客厅,童哲跟夏冉江先是互相调侃、打闹,接着倒在沙发上,两具酮体缠绕在一起激烈拥吻··原来,下午家里请师傅来修家庭监控设备,顺便把这段时间的监控记录导了出来做存档。
临走前,师傅把存档视频交给了童思贤·与邻居聊天时,童思贤得知最近治安不太好,小区发生了两起入室盗窃的案子·为了安全,童思贤突发奇想,决定看看这段时间家里是不是有可疑的人员进出。
于是,童思贤就看到了视频上的一幕··“你还有什么说的吗”·“儿子,我是误会你们了·开始我是觉得你好不容易找到个这么优秀的朋友,做妈的是为你高兴的,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你却让妈非常担心·你要知道,这一步走错就处处错·你以后是要结婚生子的,这是男人的责任,由不得你,你可千万不要糊涂了啊·”·“我早就提醒过你。
你就是放任自流·”父亲转头朝向母亲严厉斥责··“所以我是犯法了吗”童哲有点恼羞成怒,目露凶光·“我活着就是为了给你们传宗接代吗”·“你还敢说”·父亲忽地站起来,遥控器狠狠地砸在沙发上。
“我凭什么不敢说这到底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过去二十年我都是按照你们的想法活,我努力,我也做到了·现在,你们还要决定我喜欢的是男是女现在变成这样怪谁怪只怪你们生错了我,十几年前你童思贤杀死的应该是我,不是童曦”·听到这句话,父亲眼睛通红,拿起烟灰缸砸了过去,母亲见势伸手一挡,烟灰缸硬生生砸在了母亲小臂上,又弹了起来,直直地碰在童哲右眼角。
童哲身体一歪,一脚踩空,顺着楼梯滚了下去··“童哲”·母亲惊呼,两腿瘫软,几乎是沿着楼梯扶手爬了下去·母亲双手颤抖,抱住童哲。
一瞬间,母亲突然想起数年前童曦也是这样躺在怀里的·童哲右眼角豁出一道口子,正往外渗血·童思贤赶紧拿起手机拨打120··接下来几天,童思贤给学校请了假。
童哲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而夏冉江偶尔给童哲发信息,也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按夏冉江的理解,童哲这几天应该到了封闭做项目的时间,所以也没多想,每天依然宿舍、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准备升级考试。
直到第三天,夏冉江吃过午饭刚出食堂,正准备回宿舍洗衣服,何啸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夏……夏冉江,外面有个人说找你·”·“谁啊”·“一个男的。”
“找我干嘛”·“不知道啊·在东门那边,你去一下就知道了·”·夏冉江卸下书包让何啸宇带回宿舍,满脸疑惑地往东门走。
转过路口,只见一个人戴着墨镜站在太阳下,时不时看看表·看到夏冉江走近,招了招手··夏冉江迟疑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走近才知道,原来是童哲的父亲。
“有点事想跟你谈谈,上车吧·”·两人停在了一家茶室门口,进了包间,相对而坐··“喝什么茶”·童思贤扫了一眼低头坐在面前的夏冉江。
“我都行·”·夏冉江慢慢抬起头,正好与童思贤对视·夏冉江眼神中的淡然与坚毅完全出乎童思贤的意料··“那来壶普洱吧。
这家店普洱不错,都是云南古树·”·夏冉江不吭声,坐得笔直,纹丝不动,面无表情··童思贤给夏冉江斟茶,倒了七分满,夏冉江眼睛盯着杯口,慢慢伸出右手,在桌上轻叩了三下。
“我长期在外奔波,胃不太好,喝点普洱养养胃,你随意·”·童思贤小口咂着茶,不时抬眼看看夏冉江·夏冉江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与他正眼接触,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茶壶。
“我不太懂茶,不过喝了那么多年的茶发现一个道理·你看,这茶的品种千千万,可是万变不离其宗,无非还是那些长在茶树上的嫩芽,而这嫩芽最合适在春天采摘,冬天摘的恐怕就做不了这么上乘的茶叶了。
而且这茶树浑身都是宝·比如茶籽,可以降血压,抗氧化·我听说,为了产出好的茶籽,茶农把雌雄树交叉种植,如果只是雄树栽一起,这不仅茶叶质量下降,而且肯定也是没有茶籽的,可见这万物是应该顺应天地自然规律,毕竟独阳不生独- yin -不长嘛。
- yin -阳搭配才能彼此成就·你看看,即便是这毫无生命力的茶具,也得顺应自然规律,有壶有茶杯·如果只有壶没有杯,或者只有杯没有壶,我们这茶也喝不下去了。”
·夏冉江微微点头,答道:·“茶虽多,这是得益于不同的加工工艺·而这加工工艺并非主观使然,而是根据茶叶本身的特质选择的·水土不同,茶树不同。
倘若用雨花茶的加工工艺来制作普洱,恐怕也是强人所难,违背了规律,结果必然是毁了一壶好茶·可见,客观天地自然规律也只是外在因素,更关键的是个体本身的喜好与选择。”
“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懂得这么多,这比童哲可强多了·”·童思贤先是惊讶,想不到之前第一面时看到的弱不禁风的样子,内里居然如此不卑不亢、淡定自若。
童思贤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之后有些尴尬地笑笑··“说到普洱茶,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请教不敢,您尽管问·”·“听说在清朝的时候,云南贡茶在进京路上遭到暴雨袭击,马背上的茶叶受潮变得黑乎乎的,之后万幸,被人们改良后就成了普洱茶。
当然这只是传说·我在想啊,这是不是因为进水后外面的细菌也跟着进来了,是不是制茶过程中要特别注意不受细菌的影响啊你看看,原本可以进入皇宫的贡茶,就这样被细菌趁虚而入给毁了。”
“的确,就像您说的,制茶是一门挺复杂的工艺,利用有益菌发酵也是一种方法·世界有那么多种茶,无论是西湖龙井也好,黄山云雾也好,安溪铁观音也好,或多或少都是借助了外力。
其实这并不少见,我们常见的食品,比如酒、酸奶、腐乳、酱油都是利用了有益菌·就是借助了这些细菌,才有了这么奇妙的变化·即便是酿酒,葡萄若没有细菌的帮助,永远也只是普通的水果,也不会有赤霞珠。
可是话说回来,贡茶也好,葡萄酒也好,可是最适合自己的就只有普洱·即便西湖龙井曾被乾隆亲笔题词,价值千金,可是能滋润心肺、宁气安神的只有眼前的这一杯看似污浊的普洱,不是吗”·童思睿不语,嘴唇边的胡须有些抽动。
“今天找你来呢,主要是想跟你谈下我儿子童哲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来意·”·“我大概明白,其实上次我从叔叔您家出来就知道了。”
“那你是怎么打算·”·“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是的·”夏冉江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个体是有自己的喜好与选择的,而且毕竟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你可以决定·”·童思贤双手交叉,这一举动让夏冉江不免想到童哲——童哲思考时也会做这个动作。
“而且也由不得你选择·”童思贤身子微微前倾,眉头紧皱,眼神开始有了敌意·“你或许还不知道,因为你们的事情,现在家里出事了。”
“什么童哲他……”夏冉江手一抖,差点把茶杯碰倒··“我作为一家之主和童哲的父亲,即便先前你们已经做出很多出格的事情来,我还是宽容以待,把你当客人,相信你们会妥善解决。
可是现在,你的存在已经威胁到我的家庭,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今天会来找你的原因·”·夏冉江有些坐立不安,刚才傲然的气势明显矮了下来··“这样吧,我是生意人。
生意人相信任何事情都是可以交易的,只要筹码足够·现在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这是底线·但是底线之上,我们可以谈条件·”·夏冉江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但是,你不觉得你这几个月过得太顺利了吗我作为过来人也需要提醒你,优秀是有代价的,你的顺风顺水是因为有人在背后为你承担种种苦难。
你的各种机遇,是不是来的太容易了·再着,我们已经把童哲未来规划好了,他不久就会出国,以后也不会再回来·”·“我知道·”夏冉江打断童思贤的话。
“你知道什么”·“学习,生病,比赛,都是童哲在帮我·”夏冉江咬紧牙关,眼圈有些发红·“但是我喜欢他,并不是因为这个。”
“你们这个年纪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童思贤半眯着眼看着夏冉江,突然觉得心生恶心,强行压制住“喜欢”二字挑起的怒气和羞耻感。
“不过就是寂寞的两个人错误地把对彼此好感当成精神寄托·”·“您就没发现吗他其实一直都不快乐·您了解他吗”·“我的儿子,我当然了解。”
童思贤轻蔑地笑了笑··“所有人都认为他特立独行、- xing -格叛逆,一直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样子·您应该也是这么觉得的吧·可是您知道吗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是真正快乐的,热情又阳光。
本该属于他的真实状态,他却被迫用这种冰冷的躯壳包裹起来·他心里的难受您了解过吗您事业成功,家财万贯,可是却无法真正了解您的儿子。
我喜欢他就是这种真实状态,而这种状态‘碰巧’也只有在我面前出现·既然今天您在这儿,我也不妨向您坦白,我有类似的成长经历,想必您的‘调查’也没有忽略这一点。
我在他面前也是开心的,我也发现了自我,得以直面我心里的恐惧·这不是您驾轻就熟的商业,不是两个人为了利益互相利用,而是两个人毫无杂念的默契和真实,这统统跟- xing -别无关。
没错,他一直在帮我,我也很感激他·但是我也是有尊严,有自知之明的,我认为凭借我自己的能力我也能走出自己的路,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无需他人施舍·”·童思贤愕然。
“‘我’、‘我’、‘我’,你说了那么一大堆,就摆脱不了一个‘我’字·世界不是围绕着你一个人转的·你难道就不为你父母考虑吗你就这么自私”·童思贤双手抱胸,似怒非怒。
突然身体前倾···“好心相劝,你却当儿戏·难道真要弄得人尽皆知,让你死去的父亲蒙羞还真的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夏冉江突然觉得脑子如同炸裂了一般,耳朵里嗡嗡直响。
“你什么意思”·“很不凑巧,”·童思贤低眉看了一眼夏冉江的慌张神色,不免有些得意,指了指放在一边的文件夹··“你父亲夏承禄曾经在我的工地上干活。
当然,你父亲去世,完全就是个意外·去世前,你父亲也换了好几个工地,每个工地都干不长,至于原因嘛,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童思贤顿了顿,发现夏冉江并不为所动。
“说是意外,其实也不是意外·当时一个工人带着女儿在工地干活,临时把他女儿托给你父亲照顾·后来因为一些‘匪夷所思’的原因,那个工人跟你父亲发生矛盾,后来……当然,这些所谓的‘匪夷所思’,你如果要详细了解你父亲的过去,这里就是当初的记录,一直压在我这里,除了我没有第三人知道。”
死一般的沉默··“不用说了·我会离开的,说到做到·”·夏冉江知道童思贤指的是什么·之前就不时耳闻自己的父亲在工地上的“种种劣迹”,一度让自己在乡邻面前抬不起头。
眼下,童思贤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拿他死去的父亲做文章,逼他就范··夏冉江先是愤怒,恨不得扑上去给童思贤一记重拳·可是又心生胆怯·慢慢站起身,退到门口,又转头面向童思贤,噙满眼眶的泪水在低头一刹那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我父亲是个好人·”·“是不是好人,那只能看你的了·”·夏冉江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转身消失在门后··出了茶室的卷帘门,冷暖交替让夏冉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夏冉江脑子一片空白,站在门口愣神了好久,不知道该去哪儿··“哦,对了我还得给何啸宇带个面包回去·”·夏冉江喃喃自语,掏出手机发短信问何啸宇要什么口味的。
信息发出去后,一切似乎又归于苍白·夏冉江四下张望,抬头盯着远方刺眼的红灯,面无表情地横穿马路··“- ri -你妈找死啊”·面前一辆凯迪拉克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车窗摇下来半边,传出一阵咒骂。
夏冉江目光呆滞地望着露出半个脑袋的女司机,脚步依然没停,走到了马路另一边··“呆逼,原来是傻子·”·司机嘴里继续骂骂咧咧,看见转了绿灯,开足马力一骑绝尘。
夏冉江就这样站在斑马线外,静静地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突然又想起什么,往左边走了一会儿,又转过头往右边走,走到十字路口又停住了·手机的震动毫无知觉,夏冉江嘴角突然有了一丝笑,可是笑过之后,又慢慢蹲下,嚎啕大哭,然后低声呜咽,抱着双膝默默颤抖。
行色匆匆的路人似乎无人注意到路边角落里这拧成一团孱弱的身体·刚放学的初中生三五成群前后嬉笑追逐,中年妇女牵着狗绳任凭哈士奇在前面上蹿下跳,年轻的情侣挽着手商量着未来的二人世界。
夏冉江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忘了,又或是骤然间藏到了一面巨大的单面镜后,他看得见众生,可是众生无法看到他·任凭他心里无数次呐喊,他的声音像是超出了人类可感知的频率,纵然声嘶力竭,面对的还是一片漠然。
·不知过了多久,夏冉江哭累了,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两腿已经麻木,身体似乎脱离了控制,挪动几下像要跌倒·夏冉江只能倚靠在栅栏边,半弯着身体——即便夕阳已经落下,冬夜的北风又起,夏冉江的额头居然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等到双腿差不多恢复了知觉,夏冉江试着往学校的方向走·穿过一个路口,夏冉江被路边的报摊吸引··“买份报纸,《China Daily》·”·夏冉江略带哽咽,掏出五块钱,指了指最里面的一叠报纸。
守摊老人一言不发,收好钱,从绷紧的红线下小心抽出一份报纸,又从兜里掏出零钱,一起递给了夏冉江··“小伙子,碰到什么难事了吗刚才看到你在那边难受了很久。”
夏冉江刚准备把报纸卷起来塞到衣服里,刚准备离开,却听到老人的声音··“没有过不去的坎·”老人微微抬头·“回家吧,好好休息休息。”
夏冉江一愣,抽了抽鼻子,轻声说了一句“谢谢”··第二天,夏冉江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回了老家··转了一次火车和两趟客车,夏冉江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古镇·班车停在路边,夏冉江抬头,远处雪山依稀可见·湛蓝透明的穹顶上,云彩如新吐的蚕丝,随风飘洒·羊肠小道铺满了鹅卵石,走在其上,那种撞击灵魂的感觉又回来了。
夏冉江依然记得小时候穿着布鞋用鞋尖数着鹅卵石的场景·夏冉江不禁会心一笑,长途跋涉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归宿·”·小镇上居民不多,跟夏冉江年龄相仿的大多数都出去求学或打工了。
只剩下三三两两的老人在门口剥着花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电线上站成一排的麻雀叽叽喳喳,惹来两只大黄狗的不满,抬头狂吠·惊乱的麻雀呼的一声四散开,选了一处更远的树枝落下来,继续叽叽喳喳。
“小冉回来了啊·”·夏冉江拉着行李箱,轮子与鹅卵石撞击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小巷午后的平静·刚才的声音夏冉江已经听了快20年,再熟悉不过了。
“严姑,我回来放假,您身体还好吧·”·“你都有快半年没回来了吧严姑昨天还在想怎么你还没回来,我可是盼着你出息了还能回来看看啊。
哎,我刚炸的猫耳朵,拿点回去跟你奶奶一起吃·”·夏冉江手里提着一袋严姑给的猫耳朵,恍惚间竟然误以为里面是满满的糖炒栗子,鼻子一酸,差点踩空。
脑子里像是开了一道闸,童哲父亲的表情和话语如泄洪般冲击着夏冉江疲惫的大脑···夏冉江打开纸袋,从里面倒出一块猫耳朵,唇齿间酥脆的香味溢满整个口腔。
这熟悉的味道把夏冉江的记忆带回到童年··严姑本名严如,出身书香世家,一辈子无儿无女,平日里就靠着做些糕点度日·自从丈夫死后,- xing -子贞烈的严如没有再嫁,拒绝了无数上门提亲的人。
无福享受膝下之欢的严如却对夏冉江视如己出,无比溺爱·小时候夏冉江父亲出去干活,就把夏冉江寄养在严姑家里·对夏冉江而言,严姑某种程度上弥补了缺失的母爱,而这种母爱也影响了夏冉江一辈子。
终于到家了·夏冉江站在门口,两侧的红纸黑字的对联已经褪成水红色,对联顶端卷曲破损,一阵风吹过,边角“飒飒”得拍打在红砖上·木门上纵横的纹路似乎更深了,角落里夏冉江小时候用铅笔刀刻下的“夏”字依稀可辨。
木门上的铁栓自夏冉江记事起就是这种紫黑色,铁栓咬在铜制兽首嘴里,原本尖锐的嘴角已经磨得锃亮,就这样历经数十年的沧桑·一瞬间,夏冉江想到童哲家的门似乎也是这种造型,只是那触手冰凉的金属雕花高门也许对自己永远关闭了。
而眼前的这道门纵然破败不堪,可是自己只要轻轻一推,里面就是自己的世界··夏冉江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查看大门每个细节,只因为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事物如同日日所需的空气和饮水,一旦悉心关注就变得不再坦然,心里开始有了歉疚和不安。
可是当眼前的斑驳映入眼帘时,夏冉江似乎明白了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要从这里走出去··有人说,人的大脑其实是四维世界,可以穿越时间回到过去,重新演绎当时当地的点点滴滴。
也可以瞬间抵达未来,构建种种机缘与巧合的骨架,等待肌体与血液填充成丰满的现实·只是人的身体回不到过去,也到不了未来,只能被时间缚住在此时此刻·三维实体的真实感无法承受四维意识的虚幻缥缈,只能被牵引着一步步去向不可知的迷途。
门是虚掩着的·夏冉江推门进去·“吱呀”一声响,如设定好的程序,两扇门彻彻底底地打开,院内一览无余·夏冉江心里是激动的,可是表情却是异样的平静。
穿过院子中间的水泥路,夏冉江来到里屋·里屋内电视里放着京剧,咿咿呀呀的唱腔昭示着一切安好··“奶奶,我回来了·”·夏冉江放下行李,拨开卷帘门,探头探脑地朝里面张望。
“你回来了啊·”·奶奶似乎并不惊讶,仅仅抬头望了望——对夏冉江而言这才是自己熟悉的奶奶·一辈子经历过无数大起大落·人来人往、花开花谢,一切都是生命中安排好的,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她喜怒哀乐。
“学校还过得习惯吧”·奶奶抬手招呼夏冉江进来,口音依然杂糅着些许南京腔··如儿时一样,夏冉江搬了张小木凳坐在奶奶的摇椅边,握住了奶奶如枯枝般的手。
“手这样冷·”奶奶另一只手盖住夏冉江手背·“外面辛苦吧·”·“还好·”·夏冉江似乎有些哽咽,不过用咳嗽掩盖过去了。
“还去过那边了啊”·“嗯·”·“这快二十年了吧·”奶奶突然失笑·“这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奶奶,您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饭吧·”·“你随便弄点就行,不要太累·”·夏冉江起身往厨房走·突然看见半开的大门,正准备过去关门,严姑出现在面前。
“严姑”·“晚上跟你奶奶去严姑家吃去,刚刚特意买了好多菜·”·“啊”·“啊什么啊,还跟严姑生分了这买了那么多菜我一个人哪吃的完,咱们三人都可以吃好几天。”
·夏冉江点点头··“我先回去做饭了,好了叫你们啊·”·“我也去·”·“你先陪你奶奶说说话,你这孩子不懂事,出去那么久要经常给你奶奶打电话。
你奶奶平时可念叨你呢·”严如突然严肃起来··“对了·”夏冉江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回屋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包装盒·“送您的。”
“什么啊”严如有点疑惑地接过盒子··“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严如小心地拆开包装,从里面抽出一条织金蓝花的围巾。
“真好看啊·”·“严姑,这围巾是南京的云锦做的·我小时候记得您特别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围巾,所以专门买了条·”·“都老了,这天天都灰头土脸的,哪里用得着这么花哨的围巾啊。”
严如嘴上说着,还是迫不及待地把围巾挂在脖子上··“您一直都这么漂亮,在我眼里您都没怎么变化·”·“这得多少钱啊·”·“没多少钱,我比赛拿了奖,学校奖金买的。”
“真出息了·”·严如又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对着昏黄的白炽灯观察着上面的纹路··“可是你这孩子就是命苦,哎·”严如眉头紧皱。
“后天正好冬至,一起去你爸坟上烧烧纸吧·”·几千公里外,童哲在医院躺了两天·虽然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不过只是轻微扭伤,手背擦破了皮,眼角的口子也不大,没有伤筋动骨。
清醒过来后,童哲第一件事就是给夏冉江打电话,可是一直无人接听·童哲很想夏冉江,但是又不想让夏冉江看见现在这副残障模样·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走动,只能躺在床上。
吃完东西发会儿呆,打完游戏发会儿呆,睡醒起来发会儿呆,上完厕所发会儿呆·日子过得跟国家特级保护动物似的··这天下午,童哲依然在床上玩着游戏。
看见刘祯进来,甩开iPad,抓起被角气呼呼地蒙住了头···“童哲,起来吃点粥吧·”·童哲没应声·不一会儿,被子里传出一阵绵长的屁声,童哲实在受不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
刘祯哑然失笑··童哲憋得满脸通红,抓起枕头盖住脑袋··“你爸又走了·”·“他就这么走了怎么不把我弄死啊一了百了省得麻烦”·童哲忽地坐起来,眼里似乎燃起了烈火。
“儿子,这事儿他是气急了,换成哪个父母都是一样的·我也气,但是我知道你的脾气·”刘祯伸手捋了捋童哲额前的头发··“反正我是一辈子不会原谅他的。”
童哲鼻子喷出一股气,挡开刘祯的手··“你原不原谅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始终是你爸,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他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现在这样在医院躺着,这叫为我好他就是自私自利,舍不得他那点自尊心·”·童哲不经意间看到刘祯有些发红的眼眶,一句“你也是自私自利”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粥快凉了,先吃,吃完再说·”·刘祯正准备把粥端到童哲手边,童哲抢先把保温盒提了过来··“你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刘祯眼神有些躲闪,几次欲言又止。
“他就是不负责任,以为全天下都围着他转·”童哲狼吞虎咽地喝着粥,嘴里还嘟囔着·“他就这么走了”·“他去找过夏冉江。”
童哲手里攥住的勺子突然静止··“你爸前几天去学校找过夏冉江·我让他别去,他还是去了·”·“然后呢”·“他回来后脸色有点不好看,什么都没说。”
“- cao -·”·“你怎么不拦着他”·“我说过了不要去,毕竟这是孩子们自己需要面对的事情,要自己解决,大人不能掺和。
可是他最后还是趁我不注意就去了学校·”·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占领童哲的大脑··“护士长,谭医生找您,让您过去一下·”·“我就来。”
刘祯抹了抹眼角,朝门外挥挥手·“你休息休息,我待会儿再来·”·刘祯刚关上门,童哲马上拨通了何啸宇的电话··“我问你,夏冉江呢”·“啊夏冉江啊……”·何啸宇正做着春梦,一阵急促的铃声吓得他一激灵。
“夏冉江在哪”·“夏冉江在哪……”·何啸宇顿时清醒,从床上坐起来··“老子问你呢·”·“夏冉江啊……去上自习了吧。”
何啸宇脑子里飞快得想着托词,只觉得不管什么托词在火力十足的童哲面前都不堪一击··“上你妹的自习,这两天都没接我电话,你老实交代,不然老子要你好看,你个矮冬瓜。”
“哎,不要骂人啊·”·“老子就骂你了怎么样快点说,夏冉江去哪了”·“他不让我说。”
“妈了个逼的,我再给问你最后一遍,夏冉江去哪了”·“他……”·“妈的非得逼我,老子这就去学校……”·“哎哎哎,别别别,我说我说……”·“说”·“他回家了。”
“回家了”·“回了云南·”·“什么时候回来”·“没说·”·“地址发给我,短信。”
“嘟嘟嘟……”·童哲挂了电话,何啸宇只觉得心脏快要跳了出来,还好及时阻止了一场“杀戮”··“童哲,你爷爷来了。”
刘祯刚推开门,看到空空的病床和洒落一地的粥,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此时,童哲早已坐上去往机场的出租车··“童哲,你去哪了”刘祯突然打电话过来。
“妈,对不起,我要去把夏冉江找回来·您别担心了,我知道自己在干嘛·”说完,童哲挂断电话··“夏冉江,无论你在天涯还是海角,无论艰难险阻还是跋山涉水,这次我就算爬到你面前也要把你找回来。”
童哲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强烈的信念,不时搓着双手··进入机舱,童哲本能地开始紧张·双腿并拢,将安全带勒死,后背紧紧地贴着座椅,不停地深呼吸。
飞机腾空,在云层中颠簸·童哲只觉得有些失重,大脑有些发晕,眼睛紧闭,双手杵在大腿上,手指几乎要扣进肉里··“哎哎哎,干嘛呢认错大腿了吧坐个飞机怕成这样”·童哲睁开眼,邻座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框着大金链的壮汉正皱着眉头盯着他,又往下看了看。
童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左手正死死抓住壮汉的大腿,赶紧抬起手挪到自己大腿上,壮汉的运动裤上显出一个深深的爪印··又是一轮颠簸,童哲感觉自己吃的粥都快吐出来了。
每次坐飞机,对于恐高晕机的童哲来说无异于一次新的身心折磨·即便如此,童哲还是义无反顾,因为他知道航程的另一端是自己最想见的人·只要能再次看到熟悉的身影,再怎么奔波劳累都不值一提。
这一路上,童哲脑子里始终回放着跟夏冉江初次见面的场景,试图转移晕机造成的不适·就像梧桐叶随风起舞,密密麻麻的枝叶间透下来的点点光影,这些最平常不过的景象却成了此刻最好的慰藉。
·下了飞机,童哲赶紧找到厕所,大吐特吐了一番,直到嘴里都泛着酸苦味··“石河镇……”·童哲翻看着手机里的地址,在机场大巴售票点看了半天也没看到直达石河镇的大巴。
“哎,石河镇没车去吗”·“石河镇没有直达,您可以先坐机场大巴到南理市,然后转公交车·”·“这么麻烦啊。
有没有更方便点的”·“外面也有车,不过这些车我们管不了,自己负责·”·童哲一路小跑·刚出了机场,一群拉客的围了过来。
“去不去石河”·“走走走,上车·”·“多少钱”·“八十一位·”·童哲也顾不上问其他,赶紧上车挑了个靠前的座位。
车走了快两个小时,童哲觉得异样··“师傅,这是去石河吗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到”·“是去石河啊。
去市里这时候都堵车,一会儿就到了·”·“市里不是石河镇吗”·“这个车去是石河市的·”后排一个乘客接了话。
“石河市不是石河镇吗”·“外地人吧都叫石河,但是一个是镇,一个是市·这两地方完全不在一个方向,一个东北一个西北。
你走错了·”·“我靠·”·童哲气急败坏地下了车·伴随着沉闷的“突突”声,大巴车排气孔像是憋足了劲喷出一股黑烟,童哲正好一口气吸了进去,咳了半天,回头再看,大巴车早已扬长而去。
大巴车的“突突”声已经听不到了,周围安静得可怕·童哲四下望望,却发现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更可怕的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童哲后悔了。
早知道下车的地方是这么个荒郊野外,就应该跟着大巴车往前走,好歹能找到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只怪自己一时冲动··此刻,严如家里一改往日的昏暗,所有灯都点亮了,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窗玻璃,将玻璃的纹路投- she -在门前的水泥路上。
锅碗瓢盆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准备一场盛大的宴会·整座小瓦房瞬间有了生气,温馨而热闹··“来来来,小冉尝尝这个栗子烧鸡,这些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现在你去了城市上大学,吃得肯定更好了,严姑手艺比不上·要是觉得不好吃,就随便吃几块·”·“严姑的手艺一直都是最好的啊,这熟悉的味道我一辈子记得。”
夏冉江倒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金黄油亮、散发热气的栗子丢进嘴里··“你慢点,都是大人了,还是这么不守规矩·”奶奶在一旁责怪。
“没事没事,就是做给他吃的·长再大,在我们眼里也是小毛孩·”·严如盯着夏冉江知足的表情,不禁乐出了声··“夏婆,您吃啊,随便糊弄了几个菜,凑合吃吃。
平时我家就我一人,也没必要做那么多,浪费·今天刚好有机会回忆回忆我的手艺·”·酒足饭饱,夏冉江打着饱嗝,把奶奶送回家,又折回了严如家。
“严姑,我帮您收拾吧·”夏冉江进了厨房,严如正在里面洗碗··“行,你帮我把地再扫扫·”·夏冉江拿起扫帚,可是地面锃亮,显然已经被打扫过多次。
夏冉江只能拿着扫帚把角落、门缝里的积灰试探着清扫干净··“严姑”·“你等一下啊,我跟你说个事·”·一直以来,夏冉江隐约觉得严姑心里藏着不少跟自己有关的秘密,可是严姑一直守口如瓶,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是刚才她的表情和话语里似乎暗示着什么·夏冉江心里有些兴奋,更多的却是不安··夏冉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倒了一杯热水,小口嘬着,等着严如结束手里的家务。
一种莫名的紧张情绪弥漫开来,仿佛他等待的不是一场亲如母子的对话,而是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走向··严如走进客厅,解开围裙,折成四折,放在茶几上··“严姑,你要跟我说什么”·还没等严如坐稳,夏冉江就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你知道我会跟你说什么吗”·“我妈的事”·夏冉江只觉得心脏跳动突然加快,这四个字从嘴里说出,似乎有千斤重。
“是的·”严如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但是,夏冉江,你得听我把整个事情讲完,不能有情绪,好吗”·夏冉江重重点了点头。
“就在你回来的前两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问了你的情况·我没说,只是反问那个人是谁·那个人说有个人在找你,说是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是一个什么什么比赛的新闻……而且这个人对你来说特别重要。”
·“然后呢”·“我接着问,可是那个人就挂了电话·哦,对了,他留下一个手机号·就揣在我荷包里,我去拿给你。”
严如从里屋取出一张写着手机号的纸条,递给了夏冉江··“我在想,这个想找你的人应该就是你妈·”严如微微叹了口气··夏冉江死死地盯着手里纸条上那11个数字,房间里一片沉寂。
“我不想见她·”夏冉江低下头,隐约有些抽泣·“她十几年前就走了,不管我了·”·“你知道她为什么走吗”严如平静地说。
“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如此狠心抛下自己的孩子就这么一走了之的·”·“可是她就是这么狠心”··“哎,孩子,你已经长大了,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讲讲以前的事情。”
原来,夏冉江的母亲易霁虹与父亲夏承禄婚后不久,夏承禄不慎染上了毒瘾·原本家境殷实的小康之家从此如同堕入万丈深渊,不仅累积多年的财富挥霍一空,还向外借了几十万外债。
染上毒瘾的夏承禄- xing -情大变,狂躁易怒,多次将易霁虹打伤住院·易霁虹原本出身高级知识分子家庭,认识夏承禄之后,为了跟夏承禄在一起,顾不上家里的反对,放弃了所有,只身一人前往这几千公里之外的边陲小镇。
两支红烛,一场婚宴,一切简单得近乎寒酸·婚后的生活幸福而纯粹·易霁虹靠着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很快就撑起了这个家徒四壁的家庭··“你爸当时是我们这儿数一数二的才子,当时好几年就出他一个大学生。
你妈当时来我们这儿的时候,那可是让我们开了眼界,衣服、首饰都是没见过的·你妈还特别爱看书·我们一般要是有人进城,肯定会托人带吃的玩的·可是你妈每次都让别人带一堆书,而且还是外语书,其他人都看不懂。”
夏冉江突然明白了,自己房间里的书架上为什么从自己记事开始就堆着厚厚的英文小说和词典,而这些居然是母亲留给自己的启蒙礼物··“我觉得你现在英语特别好,应该跟这个有关。”
“再说回你妈·那时候你妈刚生下你不久,还在月子里·可是你爸毒瘾又发作了,不断有人去你家要债,闹得很凶,让你妈还钱,还差点把你妈拉走。
你妈是失望透顶了,又害怕,这时候城里又来了人,把你妈接走了·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之后你生病的事,你妈应该是不知道的·当时,你爸已经被毒瘾折磨了好多年。
他把自己绑在门板上,毒瘾发作的时候也不能动弹,就是想戒掉毒瘾·就这样撑过了几年,等你的病好转后,又去了戒毒所,这才慢慢恢复正常·”·“可是日子慢慢好起来后,你爸出去打工又出了车祸,哎。
你还孩子也是命苦·”严如叹了口气·“后天就是冬至了,咱们给你爸去上个坟·纸钱我都准备好了·”·当天晚上,夏冉江躺在床上,双手平放在胸前,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严如的一番话反复在夏冉江脑子里回放,而这些话在某种程度上也化解了夏冉江的心结·如果说此前关于母亲的记忆只是概念,此刻夏冉江的脑子里似乎重构了记忆,而且有了情感和色彩的加持,不再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又苦苦挣脱的幻影。
夏冉江把手伸到枕头下,摸到那张纸条·借着月光,纸条上的字依稀可见·夏冉江知道,只要拨通这个电话,自己失去的一切都会回来·犹豫许久,夏冉江颤抖的手按出那几个数字,可是电话拨出去一刹那,夏冉江突然紧张起来,快速挂掉电话。
只剩下莫名的失落感,还有砰砰的心跳声··突然,夏冉江像是想到了什么,迅速打开灯,跳下床,蹲下身从床底拉出一个木箱——自从父亲去世后,夏冉江就把父亲的遗物整理好,全部放到这个木箱里。
打开木箱,夏冉江很快就在最底层找到了相册·夏冉江小心翼翼地捧出相册,盘腿坐在床上,一页一页地翻找着··相册前面是自己小时候各种照片·可是这并不是夏冉江想要的。
翻找了多时,夏冉江终于找到了那张看过无数遍的照片··照片里母亲刚刚二十出头,留着短发,穿着牛仔连衣裙,双手自然放在腿上,笑靥如花··这一次,夏冉江竟然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可是,相册同一页上另一张照片吸引了夏冉江的目光··这张照片里,夏承禄戴着安全帽,袖子挽到小臂,旁边站着三位建筑工人,身后是热火朝天的工地·其中一个人衣着不同,尽管是夏天,还是西装革履,不苟言笑。
夏冉江总觉得这个人眼熟,甚至这张照片的背景和站位都似曾相识,只是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张照片·夏冉江手指摸了摸照片的轮廓,发现照片的左侧有点凸起·感觉到异样,夏冉江轻轻掀起照片一角,发现掀起的地方居然有一排小字。
夏冉江干脆把照片全部撕下来,那行字完全显露在眼前:·“7月21日与童思贤老板和工友合影留念”·夏冉江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一时竟有些眩晕··夏冉江又把照片铺平,仔细寻找着照片上任何可能留下提示的地方。
只有那张西装革履的身影,分明就是童思贤·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现在脑海中·夏冉江忽然又想起跟童思贤单独见面时童思贤的话,感觉不寒而栗。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弄错了……”·夏冉江嘴唇颤抖,喃喃自语·嘴里虽然在否认,可是心里却几乎认定父亲的死不会只是意外——至少,这场事故是因童思贤而起·“可是,他是童哲的父亲。”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夏冉江脑袋重重地砸在枕头上·闭上眼,童哲的身影居然出现在脑子里··夏冉江摸出手机,电话记录和信息记录里空空如也,心里不由得腾起一阵怨气,揣测着是不是童哲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已经不准备再跟他联系了。
又或是他原本就身处其中,只是心生愧疚,这半年来所做的种种就是为了补偿自己的缺失·“也许他还是没那么在乎吧·”·☆、第 21 章·不知道走了多远,童哲实在累得不行,倚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休息。
偶尔几辆车经过,可是任凭童哲再怎么呼喊,没有一辆车停下来··“他妈的,老子这是为了啥·”·童哲心里一阵咒骂·这时,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早上吃的粥全都吐得一干二净,胃酸刺激得喉咙都抽搐了·肚子已经空了一整天,幸亏背包里还有些面包和酸奶··正当童哲啃着面包,突然身后的丛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童哲警惕地扭头看,只见后面残留着些许树叶的枝丫有些晃动,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物体·可是这荒郊野外的,举目望去连个鬼影都没有,气氛实在诡异·童哲生怕背后窜出来一只怪兽。
童哲猛唆了一口酸奶,又听到后面一声尖厉的嘶叫,突然一阵“尖笑”,童哲一紧张,酸奶顺着吸管喷了一脸·童哲越听心里越发毛,借着体力慢慢恢复的劲头,赶紧收拾好背包继续往前走。
可是,当童哲起身的时候,却发现不对劲···无数绿油油的眼睛·童哲只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哪看到过这种场面·童哲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赶紧弯腰捡了一块石头,紧紧攥在手里。
这时,远处传来三两声刺耳的啼叫,似乎是号令,树枝上跳下来几只动物·借着月光,童哲才发现那是几只不到半米高猴子··童哲心放下来一半——受到孙悟空的影响,童哲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动物除了猫就是猴子。
动物园虽然去过无数次,可是每次都被栅栏隔着,没法跟猴子近距离接触··今天终于有机会了··童哲心里一阵窃喜·可是面前五六只猴子似乎来者不善,步步紧逼,把童哲堵在了角落,时不时还发出瘆人的尖啸。
“妈了个逼的我是不是碰到抢劫了·”·童哲心里又开始后悔,紧紧抓住自己的包··还没等童哲反应过来,站在石头上的猴子“嗖”的一声扑了过来,童哲本能地把手里的石块砸过去,正中猴子脑袋。
猴子惨叫一声躲到一边··可是这似乎激怒了其他的猴子,声调明显高了很多,围成一圈坐在石头下,似乎在沟通着什么··童哲刚想趁猴子受伤转身逃跑,一只身形巨大的猴子拦住了童哲的退路。
猴子三两步跳了过来,拽住童哲的背包死命拉··“我- cao -,敢抢我包”·童哲刚才有些慌乱害怕,现在却有些怒火中烧·本以为猴子挺友善的,却不知道原来也干着这鸡鸣狗盗的勾当。
趁猴子还扣住背包不放,童哲干脆卸下包,举起来一个重摔,“砰”得一声猴子连带背包硬生生砸在地上··“不来个童哲打猴,这景阳冈还不让我过了怎么的”·这一下似乎对猴群有了震慑作用。
可是没过几秒钟,更多的猴子集结了过来·不过猴子们更关注的是童哲的背包,三两只毛色较浅的猴子拽着背包不放·童哲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几乎没有力气跟这帮强盗耗了。
显然,这帮猴子都是身经百战的惯犯·童哲瞬间也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那么多车都呼啸而过,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估计都是被猴子骚扰怕了·童哲现在面对的是一帮有策略有行动力的山野强盗——一群猴子负责抢包,一群猴子负责分散注意力,还有一群猴子负责殿后。
一个不小心,童哲躲避不及,手背被猴子挠了一下,顿时一阵刺痛袭来·紧紧拉着背包背带的手疼得松开,猴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背包,瞬间消失在幽暗的树林里。
童哲赶紧追上去·可是其他猴子却挡住了他的去路·可是这些猴子得手后似乎放松了对童哲的攻击,死死地盯着童哲的眼睛,三三两两后退到树林里·不一会儿,又是一阵窸窸窣窣,整片树林又恢复到刚才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童哲有点发懵,瘫坐在石头上·不过想到背包里也只是有些吃的,即便丢了也损失不大··“糟了”·童哲刚想摸出手机看时间,可是手伸过去,口袋里空空如也。
童哲回想起刚才的混乱场面,一定是某只猴子趁自己不注意从口袋里把手机偷走了··“我- cao -”·童哲的拳头重重砸在石头上,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路边一块红漆标牌吸引了童哲的注意·走近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猴群出没小心攻击”··“我- cao -- cao -- cao -”·童哲一脚踢断了木杆,把标牌砸得稀巴烂,又蹲下身,重重地喘着粗气。
这时,树林里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童哲只觉得眼睛里都冒火,抄起木杆准备迎敌··“谁啊”·童哲听到人声,心里一阵激动。
尽管身心疲惫,童哲还是警惕地握紧了“武器”——谁知道是人是鬼··“是谁在那儿”·这时,林子里出现一个人影。
一道手电筒光扫过,直冲童哲眼睛·童哲顿时觉得晃得睁不开眼··“这么晚了怎么有人在这儿”·“别照了·”童哲躲开手电筒的照- she -,回了一声。
“哦哦,有人啊·”·童哲只觉得面前站着一个人,正把手电筒的光调暗··“这大半夜的怎么在这儿啊”·借着微光,童哲才大致看清了眼前这个人的长相:约摸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厚厚的络腮胡盖住了半张脸,眼睛半眯着,额头的皱纹像是新刻的,侧光下显得更深了。
“我的东西被猴子抢了·”·童哲心里有些激动,可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想笑··“什么东西”·“手机,还有一些吃的。”
“手机也被抢了”·“你有手机吗我想报案·”童哲反问道··“报案”·“东西被抢了肯定要报案啊。”
童哲有些失望,本以为这个人是来帮自己的·“你是谁啊怎么半夜也在这儿”·“我是这里的守林人,大家都叫我老杨。”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报案是没用的,这里的警察根本就不会管·”老杨压低了声音·“这一带的确有猴群出没,经常害人。
我还在这儿竖了一块牌子,提醒过往行人注意,你看——哎,我牌子呢”·“被猴子拆了吧·”·童哲小声嘟囔着,趁老杨不注意赶紧把手里的木杆扔了。
“不过猴子一般也只抢吃的·”·“可是我手机的确就是被猴子抢的啊·”·“你别担心,猴子抢了也没用,肯定是丢弃了·十有□□可以找得回来。”
老杨拍拍童哲的肩膀说·“哎,你这么晚怎么会经过这儿一个人”··这句话似乎击中了童哲心里某个脆弱的地方,童哲只觉得眼眶里泪水直打转。
“我走错了路,现在不知道去哪·”童哲低下头说··“这样吧,这儿太危险了,这条路还要走二三十公里才能找到村子·你要么先跟我回去将就一晚,明天再作打算。”
童哲跟着老杨往树林深处走··“我在林子里搭了个木屋·”·老杨在前面带路,一手举着手电筒左右探照,一手拿着竹竿拂开拦路的树枝,竹竿重重打在树枝上,发出清亮的“啪啪”声。
远处不时传来一阵阵诡异的鸟叫,像是婴儿的冷笑··“喏,你也拿一根吧·”·老杨说着,看到童哲一脸的紧张,随手捡了一根竹竿递给了童哲。
“要是还有什么动物过来,就用这个防身·这个林子没什么大型动物,最大的也就是猴子了·”·“怎么走了那么久还没到啊”·童哲紧紧握着竹竿,身后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恐地四下张望。
“快了快了·过了前面一条河,对面就是·”·果然,又走了几分钟,童哲隐约听到了流水的声音·跨过一座木桥,对面不远处就是一座小木屋。
里面微弱的灯光从木头缝隙中渗了出来,在幽暗冰冷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温暖··“到了·进来吧·”老杨推开门,把童哲让进去··童哲一颗心总算落地了。
进到里面,四下打量·里面角落里塞着一张行军床,旁边是便携衣柜,拉链半拉着·面前是一张像是已经用了几十年的桌子,上面放着热水瓶和茶杯··“来,喝点热水吧。”
童哲倒也不客气,小口咂着热水,精神也慢慢恢复了··“你这里一个人住”·“是啊,这片林子我都守了七八年了。”
老杨坐在木凳上,换下靴子,一阵淡淡的脚臭味飘过来,童哲本能地往后退了退··“你是来玩儿的吗走丢了”·“我不是游客。”
老杨一句问让童哲回到现实·“我是来找人的·”·“找人”老杨有些好奇·看到童哲皱着鼻子,突然意识到什么,又用毯子把脚盖住。
“你是不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南京·”·“南京啊”老杨双眉紧蹙,若有所思··“飞机要飞两三个小时。”
“那你来找谁啊”·“一个……朋友·”·“怎么跑这么远来找他”·“不找到他我就活不了了。”
“啊那是得好好找·”·童哲越聊越觉得没意思,本来想问一下老杨是否认识夏冉江,不过通过刚才的对话,童哲觉得也没这个必要。
“我的手机你确定能找回来吗有了手机,我就能找到他了·”·“应该没问题·那群猴子我熟,最多也就抢点吃的。
这片林子果树少,现在又是冬天,猴子饿得不行,就只能抢人了·有时候它们还会去前面村子里祸害,不过那边有枪,打死过一两只,猴子们也消停了很多·它们的老巢离这儿不远,明天……”·“咕噜咕噜……呃……”·没等童哲说话,童哲的肚子先叫了。
童哲不好意思地双手捂着肚子··“我这儿还有几个罐头·”·老杨心领神会,站了起来,从抽屉里摸出一盒午餐肉··老杨这么一说,童哲还真觉得饿了。
即便从小护士老妈一直告诫童哲不要吃任何罐装速食食品,可是当下最紧要的也就是解决温饱问题了·童哲也顾不上客气,接过来撕开个口子,从里面掏出东西就往嘴里塞。
“真香啊·”·童哲边吃边打着嗝·忽然觉得膝盖一阵疼·低头一看,左裤腿膝盖内侧撕出一道三厘米长的口子,豁口处露出的棉线还粘着血。
刚才冻得麻木没感觉,现在身体暖和了,才发现里面钻心似的疼··“别动别动,我这儿有药·”·老杨不知从哪儿抽出来一个纸包,从里面拣出一片灰黑色的叶子,撕碎,贴在童哲膝盖的伤口上。
“过一晚就不疼了,这地方,磕磕碰碰是常事·你这细皮嫩肉的更要小心·”·吃饱喝足,老杨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拿出来铺在地上,又在角落里生了个炉子,不一会儿,整个木屋就暖和了起来。
童哲窝在角落里,打了个嗝,沉沉地睡过去了··第二天一早,童哲被一阵阵欢快的鸟叫唤醒,揉揉眼睛,伸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四下望去,木屋里只有自己一人。
童哲穿好衣服,出了木屋·只见老杨蹲在河边,身边是一座土灶,青灰色的烟袅袅升起,不时传来一阵阵香味,引得一两只松鼠在树梢上蹿下跳,叽叽喳喳··“先吃点东西,然后我找人把你送到前面村子里。”
早饭是小米粥搭配蘑菇做的凉菜,简简单单·童哲足足吃了三大碗··“我今天去帮你找手机,你先去找你朋友·我把我的手机号给你,过两天你找个电话联系我。”
“谢谢你啊,老杨叔·”·“客气啥,碰到一起都是缘分·我这里难得碰见回人·”老杨把剩下的粥盛在一个破碗里,放在河边一个凸起的小露台上。
“我们吃完也别忘了这些小家伙·我们对它们好,它们也会对我们好·走吧,先送你·”·回到大路边,老杨先是把昨晚折断的警告牌修好,又重新找了几根木条用铁丝扎紧加固。
之后跟童哲一起坐在路边的树墩上等车··“这个时辰会有拉货的车经过,周边几个乡镇都要从这儿走,总会问到一两个知道你朋友那地方·”··老杨干咳了两声,从衬里口袋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烟,往嘴里丢了一支,干裂的嘴唇轻轻抿着,烟上下颤动。
“抽吗”老杨给童哲递过来一支烟··“不会·”童哲摇摇头··“唔,不抽烟是个好习惯,我这染上烟瘾想戒都戒不掉。
有些事情啊,还是不开始的好·”·老杨伸直腿,搭在身边一处凸起的碎石堆上··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突然,一阵发动机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老杨刚才一脸惬意的表情僵住了,睁开眼,收回腿,嘴里的烟头吐掉,站了起来,小步往路边跑··一辆灰蓝色小型货车缓缓停在老杨面前·车窗摇下来,里面探出一个带着鸭舌帽的脑袋,清瘦的面容,眼眶深深凹陷,眼神透出精明干练。
“老杨,东西卖了·喏,钱给你,不过我要多收点中介费啊·”·“你小子让你帮忙卖个野货还跟我这讨价还价的·”·老杨笑眯眯地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数着。
“哎,还有个事情要你帮帮忙,这个小兄弟外地来的,要去找个人,你看看能不能带带他·”·说完,老杨朝童哲使了个眼色,童哲一愣,赶紧凑了过来。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金陵爱情故事 by 蓝猫路易斯(下)】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