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某 by 木苏里(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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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某 by 木苏里(下)(2)
·“那你讲个屎啊”·“可以超第5啊”亮银说,“附中那帮人你又不是没在其他竞赛上见过,不是二逼就是呆逼,他们以前英语前40不入的,我估计啊,第5大概率是个往死里啃书刷题的,目测是后者。”
盛望:“……”·“你差不多一点,教室有人呢·”有同学提醒,一中那群男生女生下意识转头扫视一圈,女生们扫过盛望的时候停了一会儿,笑着转过去小声议论着。
除了盛望之外,教室里还有其他几个零星散落的学生,一看就是其他省重点来的··亮银摆了摆手说:“你傻啊,人跟江添是同学,当然一起来·江添没进教室呢你怕什么。”
“噢,也对啊·”其他人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跟着点头··结果这话刚说完,江添拿着几份打印好的材料进了教室··托那两位老同学的福,他在一中强化班的受关注度不比附中低。
他一进门,那群聊天的人就齐齐转过头来··亮银起哄似的推了一下那个女生,然后举起手叫道:“江添”·江添脚步停了一下,看向他:“你也来了”·“对啊,走狗屎运占了个名额,还有葛荟也来了。”
亮银看向他的手,纳闷地说:“你包都不带,就拿了材料啊”·“包在那·”江添指了一下,然后朝盛望走来。
一中那帮人先是一愣,然后跟着他缓缓转向盛望,脸就全绿了·那群女生先哄笑起来,亮银皮肤由黑转红,尴尬疯了·他灰溜溜地小跑过来,在两人前面的空座上坐下,冲盛望干笑两声说:“那个,我刚刚胡说八道的时候你干嘛不拦一下”·盛望想了想说:“我要立刻拦的话,你可能更尴尬。”
亮银:“……”·“我嘴巴一向比较贱,就当不打不相识行不行”亮银自我介绍道:“我叫卞晨。”
这位不打不相识的卞晨说傻不傻、说精也不算精,这张嘴却是真的欠·他可能怀了些许愧疚心,一个下午都在跟盛望套近乎瞎聊天,结果专挑雷区趟,越说盛望脸越木,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老师说这次的课程有一半时间是在进行口语训练,训练方式带有一定竞争- xing -,学员两两一组,演讲、问答之类都以pk方式练习,赢的记分为1,输的记为0,集训两周下来,成绩汇总之后计入复试总分里。
分组就按照初赛成绩分,40个人按单双数来,比如排名第5的盛望要跟第6一组,这次并列第6的好几个人,就按照首字母来,排最前面的刚好是卞晨··分完组之后老师给每人发了营服和教材,这一天的事情就算结束了。
后勤给他们发过校园地图,盛望和江添根据图示挑了条近路去食堂吃了晚饭·返回教师宿舍的路上,他们又碰到了一中那帮人,几个姑娘纷纷拱着那个叫葛荟的女生,潮水般嗡嗡低语了一阵,又嬉笑着走远了,并没有人敢真的起什么哄。
后来回了宿舍,楼下的女生看到他和江添伏在阳台边说话,又一窝蜂地探头出来看,看完便缩了回去,连嬉笑说话都是压低了声音的··明明下午起哄得那么凶,真正到了江添面前,一个个又变得腼腆起来。
就连曾经跟江添做过一年同桌的葛荟,今天跟他的交流也仅止于打了声招呼··好像总是这样,女生们蜂拥而来,又因为江添冷冷淡淡的模样望而却步,盛望见得太多了。
楼下最后一个女生也缩了回去,盛望垂眸扫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玩笑道:“阳台全空了,出来的都被你冻跑了,一个没剩·”·江添刚洗完澡,脖颈上搭着白色毛巾,微潮的头发被晚风吹起来。
他拇指在手机上翻着日历和天气,然后摁熄屏幕说:“风冻跑的,关我什么事·”·盛望“啧”了一声··盛明阳正给他发着微信,问他生日还有两天就到了,打算怎么过,要是集训营这边没有什么限制的话,他跟江鸥想赶过来带他们好好吃一顿。
盛望在手机上飞速敲着字,说这里有限制,家长来不了·敲完按了发送键才又开口道:“老高说得对·”·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什么老高说得对”江添疑惑地问。
“之前运动会,有个九班的女生托老高给你递情书,老高直接拒了,跟那个女生说了一句话·”盛望说··“什么话”·“他说我添哥看着像是会喜欢人的样子吗”盛望模仿着高天扬的语气,说完自己先笑了。
他抓着手机,懒懒地看着对面的矮山··秋叶林在夜色下是一片浓重的黑,起伏连绵,因为灯光太少的缘故,可以看到一些星星,或明或暗··盛望收了一下嘴角,又玩笑似的说:“确实不像会喜欢什么人的样子。”
余光里,江添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过了片刻,他才抓了两下乱发道:“也不一定·”·第68章 【称呼】·其实盛望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
人有时候冲动起来自己都拦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目的是什么, 也没想好自己更想听见怎样的答案··他以为江添根本不会搭理这种玩笑, 结果江添却开了口。
很难描述那一瞬间的感受,盛望大脑空白了两秒,转头问:“谁”·江添没吭声, 像某种沉默的反省或懊悔,大概刚刚也只是他的一时冲动。
他垂下手,眼也不抬地把白色毛巾在掌中缠了一圈, 说:“什么谁”·“不是说也不一定么”盛望直起身来。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刚灌了三大杯冰啤, 整个心口都是凉的,血和大脑却热得像微醺, 他不知道江添会给出什么回答,也说不清自己是在期待还是在难过··江添看了他一眼, 有一瞬间几乎要说点什么了,但最终他只是转过身去, 把手上缠成一团的毛巾丢进了洗衣机。
“随口反驳而已,没谁·”他扶着阳台门对盛望说:“进去睡觉,起风了·”·盛望没有立刻应声··那几秒钟的安静有些微妙, 像极了某种暧昧的僵持。
又过了一会儿, 盛望才抬脚往屋里走,从江添面前经过的时候,他抱怨道:“敷衍,跟我还搞保密这一套·”·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是我认识的么”·江添跟在后面把门关严, 闻言没好气地说:“没完了你”·“行吧行吧,睡觉。”
盛望把洗澡后披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踩着木质小楼梯去去了上铺,很快钻进了被窝里··江添朝上面看了一眼,灰色的条纹被子鼓起一个包,顶头是盛望的后脑勺。
他走到墙边关了灯,屋里顿时陷入漆黑,只有上铺那个鼓包边缘亮着一团手机屏幕的荧光··“要给你照着点么”鼓包问··“看得见。”
江添说··“噢·”·虽然是江添催的睡觉,但他其实并无困意·他枕在床头刷了一会儿手机——·跟赵曦说了几句事情,回复了高天扬刷屏式的消息,翻了一下相册,然后再次切进微信。
他本想继续跟赵曦说事,却发现聊天框最顶上的那个人悄悄换了头像··江添愣了一下,点进盛望的信息页,发现他还发了一条朋友圈——·被好奇心扼住了咽喉。
@某某·下面配图是一个被手捏扁的小红罐牛奶··他新换的头像就是这张图,昵称改成了:可回收··这条朋友圈下面已经有一排留言了··高天扬:啥啊八卦没听完啊还是做题卡一半·宋思锐回复高天扬:傻x么,想想也是前者·高天扬回复宋思锐:你才傻x·高天扬:哪个货这么坑你盛哥这种八卦讲一半的人必须依法取缔掉。
宋思锐:这种八卦讲一半的人必须依法取缔掉·吴凯:这种八卦讲一半的人必须依法取缔掉·李誉:我现在也被好奇扼住了咽喉·张青蓝:我现在也被好奇扼住了咽喉·……·A班人回复朋友圈喜欢排队当复读机,一排就是长龙,那真是煞笔得相当有气势。
直到队伍末尾才出现一个破坏队形的人··他说:在线蹲一个某某··某某:“……”·他抬手扣了一下头顶的床板,就像在敲谁的卧室门。
他其实是想再说一遍“真的没有谁”,结果开口却成了:“干嘛突然换头像·”·盛望在上面嗡嗡地说:“别敲,睡着了·”·江添一脸无语。
手机界面又切回了某人的信息页,头像比朋友圈的大了不少·被捏扁的小红罐半弯着腰,卡通画笑着的脸有点变形,嘴角下拉··如果没有那条朋友圈,单从头像其实很难判断他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心情不那么好。
江添看了片刻,拇指在屏幕上抹了一下,像隔着图摸一下某人的头··上铺的人翻了个身,又过了许久,呼吸声慢慢变得轻缓匀长,应该是真的睡着了·宿舍一片沉静,江添听着那道很轻的呼吸重新点开朋友圈。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能说什么,最后只发了一串标点··他的省略号沉在最底下,跟班上其他人的起哄玩笑复读机都不一样,隔着长长的队伍跟最顶上的“@某某”遥相呼应,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忽然就变得暧昧起来。
*·集训营的课安排得并不很满,上午是语法知识点方面的训练,下午是口语类,晚上没有安排强制- xing -的内容,自习室全天开放,宿舍也没有休息限制··竞赛本就是锦上添花,愿不愿意添、想添多少花,并没有人管你,至少不会像班主任那样管你,全凭自觉。
和其他学校相比,一中的学生更肆无忌惮一些·他们第一天还比较老实,安安分分地在山前活动,吃完饭就乖乖回宿舍,然后第二天就变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一到课间,那群人就趴在桌上开始商量晚上去哪儿浪。
带头的卞晨嗓门贼大,托他的福,全班人都知道了这座学校其实也没那么荒,有一些商店,都集中在山后那个片区的南门·不过店面- xing -质非常单一,除了吃喝还是吃喝,中间夹杂着一两间网咖和桌游店。
“好像有一家密室逃脱,据说新开的,去年还没有,设施应该还可以·”一中一个女生说··“要不明天去探探”卞晨提议。
他昨天凑到后排跟盛望赔礼道歉后没再换位置,拽着另一个同学在盛望江添前面安顿下来,成了固定座位··他怂恿完一中的同学,又回过头来问后桌两人:“怎么样,一起去呗”·“明天有事。”
盛望拒绝得很干脆··“什么事啊”卞晨问完又转向另一个:“江添你呢”·盛望默默转头盯着他哥,他哥朝他这边一偏头说:“我跟他一起。”
卞晨朝旁边耸了耸肩,好几桌女生半失望半腼腆地收回目光··“明天什么事,要紧么”卞晨试图努力一下,看完盛望又去看江添,“啊江哥,好歹老同学呢。”
江添没有什么松动的意思·他知道盛望的生日在后天,照理说明天其实真没什么事,但他看得出来盛望对于一起玩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自己跟卞晨也没什么交情。
初中同班都没说过多少话,更何况高中不同校呢··“你们干嘛不今天去”盛望顺口问道··“今天怎么去”卞晨拎起桌上的两张纸抖了抖,说:“大哥,刚发的这些东西你都忘啦你今晚不用准备啊”·他手里的纸是下午第一节 口语课发的,今天没有安排什么两两竞争的内容,只做了点基础- xing -的训练,讲了些演讲需要注意的东西,然后布置了一个主题,让所有学生围绕这个主题搞一篇演讲材料,明天开始,就真的要按组pk了。
卞晨开玩笑似的问道:“咱俩明天下午就是对手了,你要不给我透个底,我先有个心理准备·你口语怎么样”·盛望想了想说:“挺好的。”
卞晨:“……”·他都准备好先自谦一下再捧高对方了,毕竟客气一点能让人轻敌·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捧呢,对方就已经飘得很高了。
江添在旁边笑了一声,卞晨这才从懵逼中回过神来,心说我就问问而已,你特么还吹上了,在一中学生面前说自己口语好的真没几个,盛望让他开了眼··喜欢自夸的人都没什么B数。
卞晨心想,明天稳了··但是这种可以事先准备的演讲其实浮动- xing -有点大,毕竟演讲稿本身还是要考笔头功夫·有的人也许口语一般,但稿子写得好,也能赚点分。
卞晨不想给对手赚这种分的机会··他笔试也就比盛望低1分,这种差距实在说明不了什么·他打算今晚好好磨一篇稿子出来,明天口语再震一震对方,争取个压倒- xing -的胜利。
这种考试初印象很重要·如果开头就是碾压式的,那后面那么多天他根本不用担心对方翻盘,两周pk分就妥妥到手了··竞争就是这样,考场外可以当朋友,但拿分的时候还是要凶悍一点。
卞晨对自己说··结果第二天,他就想给自己一嘴巴··演讲pk按倒序上场,从39、40名那组开始·一共五个老师打分,总分是10,按平均分算胜负。
这群老师一个比一个严,在第14、15名那组上台之前,那么多学员里居然没有一个上8分的··15名是江添那个初中同学葛荟,跟前面那些相比,她发音算是很漂亮了。
但跟稿子一综合,最后也只有8.6分,算是第一个勉强上8的··教室内当场便是一片哗然,尤其是一中那帮人·他们昨天还觉得自己妥妥能拿9呢,结果等了半天,第一个高分被附中拿到了。
江添的分数其实很极端··有一个老师明确说非常喜欢他的发音和那种冷调的风格,给全场至今为止的最高分9.7·另一个老师则完全相反,觉得他在声情并茂这点上值一个负分,稿子倒是很出色,最后勉强给了8.6。
不过五个老师综合下来,他还是拿了9.3··盛望趁着他还没回座位,在微信里给他发了一串表情包,普天同庆的、锣鼓喧天的、摇滚甩头的……最后手抖发了个两只猫的,其中一只搂着另一只又亲又啃。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结果对上了江添的视线·对方刚巧从台上下来,正往座位这边走··盛望摩挲了一下屏幕,垂眼把最后一个表情撤回了·他撤完觉得这样有点欲盖弥彰,又干脆把上面的也撤了。
于是江添坐下来看了眼微信,某人的聊天框里,一排9个“对方撤回一条消息”·整整齐齐··“……”·江添面无表情地盯了屏幕一会儿,实在没忍住,转头去看盛望。
这人仗着自己消息全撤回了,肆无忌惮地晾着屏幕,一点儿不怕被看·于是江添看到了自己诡异的备注名··“森林中的影帝”江添皱起眉。
盛望心说我靠,忘了这茬儿了·他觑了一眼身边人的脸色,立刻哄道:“改改改,现在就改·我就是随便写的,盛明阳还叫养生百科呢·”·他说着便点进江添的信息页,把备注名删空,在里面输入“江添”。
结果对方无动于衷,表情没有变好一点··盛望跟他对视一眼,又把这两个字删掉,输入“哥”,对方表情开始变得复杂,依然没有高兴的样子··盛望第三次删掉这栏。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好久才抿了一下唇角,鬼使神差地输了“某某”·他本意是借昨晚的朋友圈开个玩笑,但输完之后又觉得这个称呼带着一种隐秘的意味,像梧桐外那条一直都在又无人往来的深巷。
讲台上正在演讲的学生正说到尾声,音调高了起来·盛望倏然回神,准备把这个备注删掉,却见江添垂着的眸子动了一下,把视线转回到了讲台上,像一种无声的默许。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盛望心尖重重跳了一下,也跟着匆忙抬眼看向前方·许久之后,他在界面上按下确认,收起了手机··后面几场演讲盛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直到一中的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口哨和掌声,他才反应过来卞晨讲完了,该他上台了。
卞晨掀起了今天下午第二个小高·潮,他的分数不像江添那样极端,每个老师的评价都趋近一致,说他稿子不错,表达也不错,很有感染力,最后得分也是9.3,能跟江添平分就够他爽的了,毕竟人家常年稳坐联考第1。
而且初中三年,他对江添的口语水平一清二楚,早就有心理准备··他后面还有5个人,一中的那几个他很清楚,要论口语尤其是演讲,他要是敢在班里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所以他估摸着最高分也就这样了,他跟江添并列,还算不错··他还觉得如果自己昨晚再晚睡一点,把稿子再磨精一点,今天分数说不定能上9.5,那就一骑绝尘了。
直到盛望上讲台的时候,他都还在盘算自己9.5的可能- xing -·结果等盛望讲完,他就什么心思也没有了··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要完··怪不得人家昨天敢说自己“挺好的”,这特么要还算“不太好”,那教室里就找不出好的了。
五个评分老师一个接一个地夸,然后跟盛望聊了几句,卞晨这才知道人家很小就跟老外混一块玩儿了··他还在盘算怎么样能拿到9.5,盛望已经一骑绝尘拿了9.7。
他昨晚的话一语成谶,考场外可以做朋友,考场上某些人拿起分来真的很凶·他刚好是被凶的那个……·初印象很重要,开头就是碾压式的,后面十来天他基本可以不用指望了。
同桌拍了拍卞晨的肩,卞晨说:“搞个鸟,我不考了……”·下课之后,一中那群人蜂拥而至,拖着卞晨往南门去了,说要给他换换心情··盛望倒是心情不错。
他拎着包看了一眼尚早的天色,对江添说:“我今天想出去吃·”·第69章 冲动·盛望原以为所谓的“有几家商店”真的只是几家, 结果到了山后校门口一看, 那是一条长街。
学校周围的地势并不平直, 长街顺着缓坡蜿蜒而下,绕了学校小半圈,末尾隐于山侧围墙后, 一眼很难望到头··这附近唯一繁华的地方,也是这座学校的人唯一能活动的地方,所以时至傍晚, 这里非但不冷清, 还热闹非凡。
不过正常上课的学生夜里还有晚自习,就算出来也只来得及吃顿晚饭·盛望和江添来得不巧, 碰上了高峰期,所有能吃饭的店都被填得满满当当··盛望转了两圈忍不住说:“食堂是有多难吃, 把人憋成这样”·学校给他们开了个单独窗口,正常学生用卡, 他们用餐券,那个窗口饭菜口味一般,胜在不用排队。
他们昨天还嘀咕说普通窗口种类丰富, 估计味道能好点·现在看来半斤八两, 于是学生逮住时间就来门口打牙祭··江添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5点40放学,这会儿学生才刚进店,等他们吃完腾出位置,起码要到6点半了。
他问盛望:“有想去的地方没”·这里街只有一条, 花样来来回回就那么些,要是盛望一个人来,他其实哪家都没兴趣,但有江添在旁边就截然不同了。
他前后扫了一圈,说:“我哪儿都想去·”·江添:“……”·盛望说:“怎么办”·“挑一个。”
“选择障碍,挑不出来·”·“……”·盛望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促狭:“你不是我哥么,有义务帮忙拿主意·”·江添蹙着眉尖无语地看着他,片刻之后点了一下头,伸出手淡声道:“刀给我,帮你分。
想去几家”·盛望:“……我靠,吓唬谁呢·你舍得吗”·他本来只是话赶话顺嘴一说,兄弟也好朋友也好,这话都很稀松平常,偏偏到了特别的人面前就有了莫名的意味。
江添顿了一下··他们还在并肩顺着缓坡往上走,步子不紧不慢像散心·江添右手还摊着,瘦长的手指微曲··盛望的余光就落在那里,他看见江添手指蜷了一下,收回去插进了长裤口袋里。
有几秒的时间江添没吭声,像是在思考舍不舍得的问题,又像是在消化那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说:“那还是算了·”·又过一会儿,盛望才轻低地“噢”了一声。
于是风从两人之间溜过去,丝丝缕缕绕着弯儿··街边的晚灯逐一亮了起来,两人忽然变得很安静,盛望走了几步,佯装自然地张望那些店·一众花哨的招牌里,有一家店的风格实在很特别。
那栋商户一层在地上,一层矮于路面,有个木质楼梯直通下去·店门两边种着几株栾树,枝叶趴在屋顶,树冠上半是粉橘、下半是青绿,在浮动的夜色下雾蒙蒙连成一片。
左边树上挂着一串白森森的纸皮灯笼,灯笼下有个箭头指向楼下·右边绕着现代感很强的蓝白灯圈,有个箭头指向楼上··商户墙上是荧光材料搞出来的涂鸦,写着“密室逃脱”四个字。
不过真正吸引盛望目光的还是门口的人·一群男女生聚在楼梯口,显然刚从底下那层上来,其中几个人拍着胸口,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吓死人了。”
有个女生说··“我今晚要做噩梦了·”另一个人附和道:“其实本身还好,就是机关太灵了,布置得也太认真了,就很吓人·卞晨呢卞晨你还好吧我看你脸都白了。”
几个男生哈哈笑起来,调侃道:“他那脸还有吓白的时候”·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滚你妈的,你才吓不白·”卞晨的声音在人群中很好辨认,他骂完又觉得这话不对,在更大的哄笑中吼道:“谁他妈说我是吓出来的,那里面太闷了好吧二逼你有脸笑我刚刚谁叫得比女生还惨”·“你。”
那个被怼的男生毫不客气地说··卞晨爆了句粗,两人在楼梯上就追打起来··有女生问道:“还玩吗”·刚刚还在相互嘲笑的男生异口同声说:“玩个鸟”·女生哄笑起来:“一个个胆子小还死不承认。
但是现在吃饭也没位置啊,要不去楼上玩现代未来版本的密室或者玩会儿桌游”·“桌游吧,走走走·”他们说着便往楼上跑。
“那你们上去吧,我们再下去看看·”有个女生说·她还有点意犹未尽,拉着另外两个想玩的男生下了楼,三人又进了店··盛望盯着店面思考了一会儿,转头看江添,满脸写着“我想玩”。
江添看了看楼下恐怖风格的装修,又看了看盛望跃跃欲试的表情,似乎想提醒他一句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走吧·”·密室老板是个年轻人,为了配合主题,把自己打扮得鬼里鬼气。
盛望和江添进去的时候,那三个一中的还在纠结玩哪个··那个女生指着一个2-3人的密室说:“要不玩这个”·其中一个男生吐槽说:“小密室没意思,要玩玩5人以上的。”
“但我们人不够啊·”·“老板,3个人能玩5人密室吗”那个男生问··老板点了点头:“可以,但有点难,你要不问问他们两个肯不肯一起”·“谁啊”他们疑惑地转过头,看到了盛望和江添。
“诶是你们啊刚好刚好——”嫌弃小密室的那个男生顿时来了劲头,他跟江添盛望其实都不熟,但有人总比没人好,于是招呼道:“我们这里差点人,一起么”·盛望当然不想跟别人一起,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有所表示,就听见江添对那人说:“不用了。”
·他敲了敲柜台,问老板说:“两人密室还有空么”·老板指着一个鬼校主题的说:“有,这个空着·”·“哎江哥,玩什么两人啊”一中那个男生说,“那都是人小情侣玩的,没意思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就这么随口一抱怨,盛望卸包的动作僵了一下,他下意识朝江添看了一眼,却见江添对那人说:“哦·”·*·那之后,一中的人说了什么、老板又说了什么,盛望都没注意听,也压根听不进去。
他知道江添对于这种不熟装熟的人向来不感冒,说那个“哦”大概只是为了堵对方的话,但他心脏还是猛地跳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盛明阳说的话,他说:“别人家的小孩都有点人来疯,我家这个怎么就没有疯过,懒蛋似的。”
他一度觉得这话没错,他确实不会因为谁在看他或者谁在身边就格外亢奋,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只是一直没碰对人··他这晚就有点“人来疯”,玩密室的过程中大脑始终处于一种微妙的兴奋状态,尽管脸上看不太出来。
进密室前,老板好像说过一句“这个小密室比几个大密室都恐怖”·不知道别人什么感觉,反正盛望从头到尾没感觉到任何恐怖,这跟胆子大不大毫无关系,只因为他的注意力压根不在这些东西上。
他跟江添在解密上没卡过壳,一路行云流水·从昏暗教室开门到顶灯坏了的走廊,再到床底写满血字的女生寝室、最后到走廊深处的卫生间··卫生间里有个带机关的镜子,解谜的最后需要他们打开水龙头洗脸,镜子会出现女鬼的脸,暗示她在哪个隔间。
然后对着隔间门敲三下,头顶的一块天花板就会移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形模特会从里面掉下来,悬在一根麻绳上··“失踪女生”的故事就到此结束,然后墙上的暗门会慢慢升起来,这就是密室出口了。
结果盛望敲开隔间门的时候,人形模特弹到了墙,假发不小心掉了下来,就剩个光头挂在麻绳上··于是那道暗门升起来的时候,两人弯腰从里面出来,盛望直接笑趴在了柜台上,江添也没忍住。
鬼里鬼气的老板都看木了··他见过客人说“没那么恐怖”的,见过吓哭了的,见过边走边讨论机关回味剧情的,就是没见过快笑死的··“你们真的是摁了机关出来的不是拿脚开的门”老板忍不住问道。
盛望笑得脖子都泛了血色,软在柜台上根本接不了话·江添扫码付了钱,对老板说:“假发记得上胶·”·说完他拍了拍盛望道:“别笑了,去吃饭。”
直到在一家杭帮菜餐厅里坐下,盛望才缓过来·他长长出了一口气,用手扇着风说:“给我笑热了·”·江添拿着手机点菜,然后把手机递给他说:“看下想吃什么。”
盛望眼睛还弯着,在灯光下显得极亮·他说:“晚饭我请,不许抢,其他时候都可以,今天不行·”·“今天怎么了”江添问。
“过生日·”盛望说,“江湖习俗,我请你·”·江添愣了一下,没顾得上反驳他胡说八道的江湖习俗·他下意识点开日历又看了一眼,皱眉道:“你不是12月4号的生日么今天3号。”
“我知道啊·”盛望扫着桌上的点菜码,说:“理论上是明天,但我不喜欢那天过生日·”·“为什么”·盛望抬起头,发现江添有点懵,这种表情在他哥脸上出现简直罕见,以至于他也跟着愣了一下,问道:“你干嘛这副表情”·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江添这才敛了神色,说:“没什么。”
盛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倾身说:“哥·”·江添眸光一动,抬眼看着他·盛望眯起眼说:“难道你打算明天给我过生日还是说……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没有。”
江添说··“哦·”盛望靠回了椅背,拿着手机点菜··“为什么不喜欢当天过生日”盛望听见江添忽然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小时候是爸妈给我一起过的,印象有点深·后来我妈不在了,生日总是少一个人,有点冷清·”盛望认真地选着菜,说:“过生日嘛,吃吃喝喝还是开心一点比较好。
如果明天过……我可能会想我妈·”·他勾完几个,把手机递给江添说:“陪我今天过了吧,行么”·也许是灯光映照的缘故,江添眉心很轻地皱着,目光却又意外温和。
他说:“好·”·就为了这句话,江添这晚几乎有求必应,就连噎人都克制了不少·这样的他简直难得一见,盛望觉得不趁机逗一下简直白瞎了这个日子。
这家餐厅最招牌的其实并不是菜,而是米酒,盛在特质的碗盅里,取了艺名叫“白玉浆”,盛望要了一大扎,大马金刀地往江添面前一搁,说:“你看我撒酒疯都看几回了,我还没见过你醉了什么样,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他指着那一扎“白玉浆”说:“你老实告诉我,你喝多少会醉,这么多够吗”·江添:“……不知道。”
盛望:“”·他差点儿当场让服务员再来一扎,还好被江添拦住了·两大扎米酒下肚,醉不醉难说,反正洗手间肯定要跑很多趟。
最后还是服务员听不下去了,提醒说:“我们家米酒后劲很足,刚喝下去可能没什么感觉,劲上来了还是很容易醉的·”·彼时盛望刚喝完一杯,因为确实很好喝,正想再来一点。
他一听“后劲很大”,二话不说把杯子推到了对面,说:“送你,剩下的也都归你,我不喝了·”·为了等这个所谓的后劲,盛望故意磨磨唧唧,一顿晚饭吃了近两个小时。
结果临到结账,江添依然很清醒··这家店刚开没多久,还在搞活动,送了盛望一个小礼物——粗麻绳拴着两个陶制酒壶,装了招牌“白玉浆”。
他们从店里出来已经快10点了··少年人体火本来就旺,盛望虽然只喝了一杯米酒,身上还是蒸出了一层薄汗·秋末冬初的晚风一吹,倒是舒服不少··他勾着麻绳,把酒拎高到面前,比划了一下壶身大小,问江添:“你现在没醉吧”·“嗯。”
江添应道··“那要是再加上这两壶呢”盛望问··“应该也醉不了·”江添说··盛望“啧”了一声,垂下手说:“算了,我放弃了。”
“也不用·”江添说··“嗯”盛望一愣,转头看向他··夜风吹开了他额前的头发,眉眼鼻梁的轮廓被街边的晚灯勾勒得异常清晰,清隽帅气。
他眼里映着那些黄白成片的光亮,朝盛望觑了一眼,说:“可以明年生日再试·”·“有道理·”盛望忽然高兴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提前计划了明年生日还是别的什么。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陶壶轻轻磕碰在一起发出响声··刚说完,他又立刻道:“不对差点被你绕进去·除了生日,我还不能试你了”·江添说:“平时就算了吧。”
“凭什么”·“你万一先把自己放倒了,最后倒霉的还是我·”江添说··“靠·”·盛望被噎得无话反驳,伸手就要去勒他。
江添让得特别利索,还提醒说:“别乱甩,酒在你那·”·两人半走半闹地回了学校,路上江添时不时掏出手机跟人发几条微信,收到第五回 的时候,他们刚巧走到宿舍楼下。
江添说:“你先上去·”·“那你呢”盛望问··“我去拿个东西·”·直到回到宿舍,盛望都有点纳闷。
他先靠着阳台玩了好一会儿手机,又洗了个澡,去走廊等了一会儿,始终没见到江添的影子,也不知道他去哪里拿什么东西··那家杭帮菜餐厅的服务员没说错,米酒喝着没有感觉,后劲却很足,他在宿舍里转了一会儿,酒劲慢慢爬了上来。
盛望开始困了,但他有点不甘心睡觉··这是他自己认定的生日,早几天前就计划要跟江添一起过·这一天下来他大笑过、玩闹过、兴奋中还夹杂着微妙的悸动和暧昧,明明已经做了很多事,却好像还缺了东西。
现在一天快要结束了,夜色深重,四周围沉寂一片,他却忽然有点空落落的,不知是意犹未尽还是别的什么··……·*·江添回来的时候已经11点半了,整座校园陷落在深浓的寂静里,直到绕过小山,才在秋叶林的边缘听到几个男女生说笑的声音,应该是一中那帮人,似乎有卞晨的声音。
但他没太注意,只是跑着经过他们,然后大步上了楼梯··身后隐约有女生的低呼和窃窃私语,也有人叫了他一声·但他听到的时候,人已经绕到楼上了··他在宿舍面前刹住脚步,被风撩起的头发落下来,他拿着一个厚厚的纸袋,在门外平复着呼吸。
走廊里大多宿舍都黑着灯,除了楼下那几个刚回来的人,大部分应该已经睡了·江添刷开房门,本想跟屋里的人打声招呼,却发现屋内一片安静,上铺的被子有点凌乱,盛望已经睡着了。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从他别扭的姿势来看,应该是在等的过程中犯了困,不小心歪在了枕头上··江添愣了一下··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垂眼看着手里的纸包。
许久之后,才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他其实准备了礼物,但是紧赶慢赶,好像还是迟到了··盛望睡得有点沉,脸半埋在被子里,头发微乱,散落在枕头上。
他似乎有点热,额头有轻微的汗- shi -·江添走到床边,把那个纸包搁在下铺··他站在床边看了许久,拇指抹了一下盛望额角的汗,对方毫无所觉··他抬头看了一眼过于明亮的冷光,走到墙边把灯关了,宿舍瞬间陷入黑暗中。
他给自己留了一个手机灯,在那团有限的荧光下把陶壶米酒搁进冰箱、拿了衣服洗了澡,然后擦着头发回到了下铺··宿舍楼的隔音很好,那群晚归的学生回来也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到处都一片安静。
江添靠在床头,把毛巾搭在脖颈上,发梢的水珠滴落下来,又无声无息地洇进毛巾里·他拿起枕头旁边的纸包,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又搁下了··阳台外,银白色的光翻越栏杆流泻进来。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远处山影的轮廓,同样安静沉默,长久地站在夜色里··上铺的人似乎在深眠中翻了个身,床铺轻轻晃了一下,盛望的手臂从床边垂落下来,瘦白的手指微微弯着,修长干净。
江添抬眼看过去··他依然靠在床头栏杆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他带回来的那个礼物就搁在腿上,不太起眼,像他一直以来藏在隐秘之处闷而不发的心思。
但这一刻,也许是夜深人静的缘故,那份心思有点蠢蠢欲动··之前灌下的米酒在两个多小时后的现在终于有了反应,他有点累,但毫无睡意··手机屏幕上,标着时钟的app在慢慢转着指针,离0点越来越近。
从十、九、八、七,不紧不慢走到了四、三、二、一··12月4号了,是个晴天,这一刻的月色很美,他喜欢的这个人17岁··这个瞬间万籁俱寂,无人知晓,于是他牵住了盛望垂落下来的手,低声说:“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望仔··他牵了很久,直到被他牵着的手忽然蜷了一下,他才倏然回神·接着盛望略带哑意的嗓音响了起来··他说:“我听见了。”
第70章 野草·江添的手下意识撤开一些, 体温顺着指尖往下滑了毫厘, 又被盛望反手扣住了··我听见了你说的生日快乐, 也知道你在夜色里伸出过手·盛望哑声说:“我抓到你了。”
我已经抓到你了,所以你不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木质楼梯发出吱呀轻响,脚步声有点急, 最后两阶几乎是一步跨下来的·盛望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从上铺匆匆下来了。
他还没想好要问什么、要说什么,就已经站在那个人面前了··江添没再背靠着床栏·他坐在床上, 右手架在曲起的膝盖上, 肩背微弓,月光斜穿过床铺, 擦着他落下一片银白亮色,他却坐在影子中。
那只牵过盛望的手垂落在身边, 长指半弯·他垂着眼,目光就落在掌心的那片虚空里, 沉默着出神··直到盛望的影子歪歪扭扭投落在那片床单上,他才抬起眼。
·盛望忽然就张不开口了·他看着江添的眼睛,心跳得很快, 胸口满得要炸了, 脑中却一片空白··他们同时陷入安静里,刚刚手指纠缠的那份亲昵在这一瞬间疯狂生长,野蛮而无声,顷刻填满了整个房间。
没人看得见,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道··他们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江添低沉的嗓音在夜色里有些模糊:“什么时候醒的”·盛望胸口起伏, 明明只是下了五六级台阶,从床上跑到床下,他却像走了三千里。
他说:“早就醒了·”·你抓住我的一瞬间,我就醒了··“为什么不出声”江添说··盛望说:“你觉得呢”·江添眸光动了一下,轻得像呼吸或心跳引起的震颤。
盛望看着他,不知为什么有点忍受不了那种突然的沉默,哑声说:“我以为你说出去一下是指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就到处转着等你,结果左等右等也没见你回来,就爬上去了,想玩会儿手机。”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说:“没想到那酒后劲太足,不小心睡着了·”·他静了片刻,说:“其实一直都没睡实·”·说的时候没觉得,仿佛只是随意找了个话题。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这些话带着几分抱怨,就像故意说出来让江添心软一样·就好像如果不说点什么,这一晚就要戛然而止似的··理智对他说,别开这个口更好,这晚的事其实就该那样戛然而止。
但他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你不是说拿一下东西么,为什么去了那么久”·江添看了一眼自己腿上搁着的纸包,说:“因为本来要明天才能拿到。”
盛望愣了一下:“礼物么你不是说没有”·“骗你的·”江添说,“怎么可能没有。”
他捏着那个纸包的边角,很轻地蹙了一下眉:“但是我不太擅长·”·“什么”·“不太擅长给人准备礼物。”
“不用擅长·”盛望说,他垂着眼拿过那个纸包,撕包装的时候说:“你送什么我大概都会高兴·”·纸包得很厚,大概怕撞皱了边角,或是淋雨受潮。
盛望拆了两层,终于从剥开的地方窥见了礼物一角··那好像是个皮质的封面···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他差点以为又是一本笔记,全拆完才发现,那是一本相簿。
现在照片都存在手机云盘里,他自己根本没用过这样的东西··但他记得,曾经在某个闲聊的间隙里,他好像对江添说过,他很喜欢看丁老头的那个旧相簿··手机会坏,云盘东西太多太杂,那些记录了某个时间点的照片淹没在浩如烟海的数据里,如果不是碰巧要找东西,他根本想不起来去看。
以至于他有时会觉得过去16年的时光模糊不清,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去过哪里,又曾在哪久住过··宿舍里只有月光,江添起身走过来拧开了桌边的台灯·盛望借着光看到了相簿全貌。
这个相簿有点特别,封面是一张速写,画的是他头像常用的小红罐,像是给他特制的··他牵着嘴角笑了一下,然后翻开了第一页··他其实没想好相册里面会放着什么照片,但看到第一张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老照片了,也许是器械限制,清晰度不如现在那么高·但街边树木和行人都有光的轮廓··对,照片里没有某个特定的人,而是一条热闹的街··盛望刚开始有些茫然,但很快他便注意到了角落里的路牌——那是白马弄堂那座老宅外的大街,他的家门口。
照片右上角,有人在边缘处写了一个年份··盛望模模糊糊意识到了什么,又翻开了第二页·那是一座商场,在某个十字路口的交界处,车流在那里交汇,阳光照在玻璃上,明晃晃地连成了片。
同样,这张照片右上角也写着一个数字,在第一张的后一年··他忽然想起某个等车的清晨、某个往政教处走的傍晚,还有其他一些瞬间他对江添聊起的话——·“我小时候特别能折腾,经常大清早把人闹起来。”
“然后呢”·“然后来这条街上视察民情,一定要从街这头走到街那头,看到大家生活安定,我才能回去睡回笼觉·”·“为什么是这条街”·“因为热闹。”
……·“看见那个十字路口没以前这里是不是有个商场小时候听我妈说过,外公还没去世的时候,我天天撒泼打滚闹着要去逛街。”
“逛得明白么”·“两岁啊,当然逛不明白,就是去微服私访,天生皇帝命,没办法·不过商场已经没了,也不知道哪年拆的。”
“去年拆的·”·“那我转回来得真不巧,要是早一年,还能来回味一下·”·……·盛望一页一页往后翻,右上角的数字一年一年变化着。
他在照片里看到了很多条路,家附近的、小学附近的、初中门外的·然后他到了另一个省市,又看到了初三常溜去吃东西的那个校门、高一那个学校的花街··最后一张拍于今年,照片是附中西门,可以看到学校门额上的大字,穿过门是一条横街,街边有条窄道,有个卖煎饼的小车常年停在那里,那是梧桐外那些长巷的入口。
照片的另一边,是他最常去的便利店,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喜乐··这一年对他而言最特别的地方,就都在这张照片里了··通往喜乐的路上有个男生单肩搭着书包的背影,他抬着右手,像在招呼身后的人。
那是盛望自己··从出生第一年到第十六年,他走过的路都在这本相簿里·他自己已经弄不清了,没想到有人悄悄地帮他找全,然后封存在这里··这里面每一条路都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每一年都是阳光灿烂的日子。
盛望垂眸看着最后一张,很久都没抬头··他背手关掉了台灯,整个宿舍又重新陷入夜色里,照片变得模糊不清,他飞快眨了好几下眼睛··又过了很久,他才转头问江添:“从哪弄来的这些照片”·他声音比之前还哑,带了极为轻微的鼻音。
·江添靠在桌沿,就在盛望身边,肩膀碰着肩膀·他眼睛里有月亮的颜色,清亮一片,但一垂眸就全部掩进了深处:“找的,曦哥帮了点忙·”·盛望又问:“最后一张什么时候拍的”·江添说:“不记得了,很早。”
盛望点了一下头··过了片刻,他说:“为什么跟在后面拍我”·江添没说话··盛望:“干嘛对我这么好”·江添沉默很久,眉心蹙了一下又松开,说:“我是你哥。”
盛望又点了一下头,这次他安静了很久,久到江添撑在桌沿的手用力攥了起来,骨节泛了白·他才开口说:“那你之前来抓我的手也是因为你是我哥么”·江添没再给出新的解释,反而长久地沉默起来。
刚刚那个相簿看得盛望情绪有点重,酒劲又翻了上来·他觉得自己其实很冷静,但话却一句比一句冲动··江添每一次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的心跳就会更快一点。
也许是肩抵着肩距离实在很近,又或者只是错觉,他觉得江添的心跳似乎也很重,跟沉默的模样截然相反,像平静海面下翻涌的波澜··他听了一会儿,转头看着江添说:“哥,你心跳跟我一样快。”
江添很轻地闭了一下眼,像是想把暧昧和冲动阻隔在外,但当他再睁开,眼里的情绪却变得更浓重了··“别叫这个·”他转过来看向盛望。
因为对视着的缘故,距离显得更加近在咫尺·盛望鼻息变得有点乱,忽然就没了节奏··他看见江添目光往下瞥了一瞬,落在他鼻尖以下,但又克制地收敛回去。
盛望很轻地眨了一下眼,“你刚刚自己说的,所有都是因为你是我哥,为什么现在又不让叫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江添终于还是把目光转了回来,他看着盛望,微垂的眸光里有纠缠难抑的情绪。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开口道:“因为我会觉得我疯了·”·说完,他偏头靠了过来··月光透过窗玻璃,在桌角地面积成一片,像被切割的几何图形。
窗外不知哪个宿舍的人还没睡,也许是夜谈也许是玩闹,模糊的笑声响在夜色里··屋内两个男生并肩靠在桌边,手指撑攥着桌沿,交错的鼻息带着轻颤和试探,他们吻着对方,青涩而迷乱,炽烈又安静。
少年心动是仲夏夜的荒原,割不完烧不尽··长风一吹,野草就连了天··【樱桃】·第71章 店庆·盛望心跳得快要炸了··他感觉自己是个热气球, 被人悄悄点了火, 脖子以上烧得晕头转向, 手脚却是飘着的。
等他倏然惊醒落回地面,天已经亮了··他瞪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发了好半天呆,忽然有些弄不清·他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睡觉, 甚至不确定“昨天”这个概念是不是真实存在。
他在枕头边摸了半天找到手机,摁亮屏幕·锁屏上写着今天是12月4日,晴, 每个字都清晰至极·他又去摸枕头右边, 摸到了相簿皮质的封面,这才确定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
阳光被门窗拦截了一半, 斜照在上铺床沿·盛望折腾半天,终于放心似的仰倒回枕头上, 几秒后,又忽然拽着被子盖住了头··他在黑暗与闷热中想, 草,他跟他哥接吻了。
光是想到这个词,他的心跳就开始加速··昨天是怎么爬回上铺、怎么钻进被窝的, 盛望一概都不记得了, 人在紧张的时候记忆是混乱的,就像忽然丧失时间概念,不知前后、不知长短。
我有说什么吗·好像没有,所有说辞都忘得一干二净,仿佛被锯了嘴··那江添呢·好像也没有··盛望努力回想, 却只记得江添靠过来的时候呼吸很轻地落在他嘴角,还记得江添的嘴唇很软,有一点凉。
我……·日··盛望摊开的手耷拉在床边,大有一种就此撒手人寰的架势·闷了一会儿后,他又搂着被子滚了一圈,脸朝下深埋在枕头里··他可能想把自己捂死,但没成功,最终放弃似的起来了。
那床被子被丢到一边,头发在辗转反侧中弄得很乱,盛望抓了两下,跪坐起来,想越过床沿看一眼下铺的人,却感觉右边膝盖一阵钝痛··他嘶声吸了一口气,纳闷地卷起裤子,发现膝盖和小腿上有两块淤青。
他愣了一会儿,终于想起自己昨晚亲完之后故作镇定,想要一派老成地爬回上铺,结果连撞了两次楼梯角··相比而言,江添就冷静得多,他——·他人呢·盛望趴在床栏,发现下铺空空如也。
被子干干净净叠放在床脚,床上的人早已无影无踪··他放下卷着的裤脚,下了两级楼梯就干脆撑着扶手跳下地·他在宿舍里转了两圈,真的没有找到江添。
现在才7点,离集训第一节 课还有1个小时,怎么人就不见了·盛望从上铺拿了手机,想也不想就给江添打过去了,然而刚摁下拨打他又有点后悔·比起说话,他俩现在可能更适合打字发微信。
他刚想明白这一点,电话就被接通了··手机两端的人近乎默契地安静好一会儿··盛望听着江添很轻的呼吸声,又想起了昨天落在嘴角的鼻息··他舔了一下那处唇沿,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点水,江添低低沉沉的嗓音终于贴着耳边响起来:“喂。”
盛望握着水杯的手指缩了一下,把杯子搁下了··“你在哪”他问··“食堂·”江添回答,“起来了”·“刚醒。”
盛望在他床边坐下,又道:“吓我一跳,我以为你——”·他卡了一下壳,含糊地省略掉“亲完”两个字:“——就跑了呢。”
手机那头的人似乎也卡了一下·接着,江添的嗓音又传过来:“没有·”·盛望点了点头,点完才意识到手机那边的人看不见··手机里隐约传来了一声哨音,很远,像体育课上老师吹的集合哨。
盛望狐疑地问:“你真在食堂”·……·当然不在··这座学校5点40就吹了起床号,6点10分普通学生开始晨跑,6点半大部队涌出- cao -场,说笑着纷纷进了教学楼,那时候天光才真正亮起来。
·这会儿来了一拨体育生,在跑道边上抬腿边拉伸·训练老师在- cao -场另一头吹了一声哨,他们陆陆续续往那边走去,江添就坐在- cao -场这一侧的看台顶排。
他当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淡定,否则昨晚就不会稀里糊涂把人放回上铺,什么话都忘了说··他在接近天亮的那段时间囫囵睡了几十分钟,起床便来到- cao -场,吹着清晨的风冷静一下,直到接到盛望电话。
他从看台座位上站起身,顺着大台阶往下走,对手机那头的人说:“想吃什么,我买好等你·”·*·这个季节的天特别高远·盛望把衣领拉到头,下巴埋进领口往食堂走。
这一天阳光格外好,明明没下雨,路边的草木却异常干净,即便是落在地上的枯叶,也有一层灿烂的边··空气寒凉却清新,盛望吸进胸腔,周身上下透出一种懒洋洋的愉悦来,好像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很高兴。
食堂只开着一个特别窗口,偌大的地方只有参加集训的几十个人零星散布着,他一眼就看到了江添··盛望小跑过去,在江添对面坐下,结果一个没注意右膝盖又撞到了桌杠,顿时“嘶”地一声。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怎么了”江添低头往桌下看··盛望胡乱揉了两下,说:“没,撞到青的地方了·”·“哪来青的地方”江添看着他揉的地方,有些疑惑。
“昨晚磕到楼梯角了·”·“……”·至于为什么会磕到楼梯角,那就不用多说了··盛望揉着痛处的手忽然变得非常机械,江添的目光还停在那里,过了片刻默默抬起眼来。
两人对视一眼,闷头吃起了早饭··他们心里藏着秘事,没注意到周围·等到隐约听见聊笑一抬头,才发现旁边几个空桌都被女生占了··右边两个女生应该是刚坐下,被旁边的同学调笑说:“诶,你们要不要这么明显”·“干什么”一个女生红着耳朵反驳道:“你烦死了。”
“好好好,吃饭吃饭·”那个男生应道:“一会儿演讲稿借我看看呗我跟麻子都觉得这题目不太好搞·”·女生朝江添和盛望这桌瞥了一眼,说:“我们写得也不好——”·趁着话赶话、江添又刚好抬着头,那个女生满脸通红地转头问他:“江添口语课的演讲稿和昨天老师留的几个问题答案,能借我们看看么”·江添表情出现了一秒的空白。
盛望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咳得脖子都红了··问话的女生也没想到会问出这种效果,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翻纸巾递给盛望··“谢了·”盛望闷头趴在桌上缓着气,瘦白的手夹了纸巾冲她摇了摇。
那个女生小心翼翼地问:“怎么突然呛到了”·江添起身去自动贩售机买了一瓶水,用瓶底碰了碰盛望的手,搁在他那边,这才对女生说:“别人借吧。”
“啊”女生愣住··江添说:“我没写·”·女生:“”·盛望从肘弯抬起头,血色正从他脖颈往下退。
他拧开江添买来的水,灌了两口,余光瞥到那俩女生又转向他··他咽下水,一脸尴尬地笑笑说:“我也没写·”·女生:“”·“你们是不打算写吗还是……”·盛望干笑一声说:“忘了。”
演讲课的主要负责老师非常严格,甚至有点凶·女生想了想那个老师的脸,忍不住道:“昨晚那么多时间呢……你们一个字都没写”·盛望正准备再灌两口水,闻言及时刹住动作,免得第二次被呛死。
他和江添对视一眼又移开视线,说:“嗯,一个字没写,午休补吧·”·一听说江添盛望没写作业,卞晨瞬间就活了·倒不是幸灾乐祸,而是觉得今天自己总算可以拿个pk分了。
他昨天回去得也很迟,但怎么也没敢忘记演讲这回事,所以开夜车开到了3点多,磨好了一份自己很满意的稿子··午休时间也就一小时,要写好一份演讲稿,同时查好好老师昨天留的问题,还要对今天的即兴演讲做准备……除非吃了兴奋剂,不然肯定没可能。
卞晨期待了大半天,终于等到了下午的演讲课,临上课前,他还跟同桌说:“等着,爸爸我今天注定slay全场·”·结果很快他就发现,他想多了··那俩王八蛋大概真的吃了兴奋剂,不但搞完了稿子,还发挥得特别好,从前桌几个女生的反应来看,估计是帅疯了。
卞晨没好气地想,跟公孔雀开屏似的,也不知道开给谁看呢·第一天只有正常演讲的情况下,他跟盛望的差距还不算太大,今天加上了即兴问答和演讲,那个分差就很让人绝望。
以至于后半截课,他整个人都不在状态,半死不活地瘫在桌上,感觉自己在梦游··他不知道的是,后桌那俩春风得意的人其实也不太在状态,尤其是盛望··他做完即兴演讲从讲台上下来的时候,刚好收到了一些老同学的微信消息,纷纷祝他生日快乐。
他一一回复完其他人,跟八角螃蟹多聊了一会儿··螃蟹是个异常八卦的人,这点比高天阳有过之而无不及,从他之前关注附中表白墙就可以看出来·但他跟高天扬还有一点不同,高天扬心眼比炮粗,螃蟹却不同,他在八卦的时候格外敏锐。
他跟盛望胡天海地扯了一会儿淡,忽然贱兮兮地说:盛哥,我发现个事··可回收:什么事·八角螃蟹:为了避免你把我当成变态,我要先解释一下·可回收:·八角螃蟹:我们最近也开竞赛课了,那些题目恶心得我头秃,每次做不出来,我想找你问问,但是·八角螃蟹:我这么贴心,知道你们卷子比我还恶心,所以最后都忍住了·八角螃蟹:虽然·八角螃蟹:我最终并没有发任何题目给你,但我曾无数次点开你的聊天框·可回收:……·可回收:你再这么恶心兮兮地说话,我就删好友了·八角螃蟹:别啊·八角螃蟹:磕头·八角螃蟹:我铺垫完了·八角螃蟹:我就是想说,盛哥你这几个月头像昵称换得有点频繁哈·可回收:……·盛望盯着界面,隐约猜到对面那个二百五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聊天框里接连蹦出好几条新消息··八角螃蟹:我琢磨着·八角螃蟹:盛哥你是不是有情况了·八角螃蟹:[苍蝇搓手]·八角螃蟹:[眯眼一笑]·八角螃蟹:你看你一个“罐装”顶了多久从我认识你就是罐装,到你转学走也没见你升级过。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可回收:……………………·八角螃蟹:你最近换的够以前好几年了·八角螃蟹:你是不是谈恋爱啦·盛望眉尖一跳。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然后转头看了江添一眼··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微微低头说:“干嘛”·盛望借着台上男生慷慨激昂的嗓门作掩护,说:“跟以前哥们聊微信。”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把手机屏幕翻给对方看了一眼··江添视线下瞥,那个角度应该是一眼就看到“谈恋爱”那句,他定了几秒,抬眼看向盛望。
台上老师在打分,教室里大半学生都很紧张·唯独最后这个靠窗的角落被某种难以描摹的东西填充得满满当当··那个男生从台上走下来,老师简单讲了几句,下一个女生跟着上了台。
盛望飞快朝那边瞄了一眼,垂下眼睛给螃蟹打字回复··可回收:你提醒我了·八角螃蟹:·可回收:我该换新头像了·八角螃蟹:·江添看着他回了这些。
看演讲的评分老师又走下了讲台,在教室后排随便找了空位坐下··江添不得已收回视线,毫无兴致地看了一会儿即兴演讲·过了片刻,他又垂下眼,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盛望的微信刷新一看。
这人把头像换成了旺旺大礼包,昵称改成了两个字:店庆··江添:“……”·盛望改完头像昵称就又去玩螃蟹了,把对方急得吱哇乱叫狂甩表情包,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彼时离下课已经没几分钟了,他随便翻了几下朋友圈,看谁的状态都觉得挺有意思的,最后又不知不觉点进了“某某”那个聊天框··真人就坐在他旁边,他却在这看对方的信息界面。
相比他而言,江添的头像和昵称就稳定得多,万年不变的团长,万年不变的句号··虽然可以预料到朋友圈也是万年不变的空白,但他还是点了进去,结果就看到了变化。
之前江添的朋友圈封面就是最原始的那个,什么也没动·今天却换了,改成了一张照片··照片拍于天将亮未亮的时候,晨光熹微,从露台照进来,把宿舍切割成了明暗两块。
那张空空的桌子就位于明暗之间,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夜里··没人知道在几小时之前,它曾见证过少年之间的悸动和亲密无间··盛望盯着那张照片,脖子一点点漫上血色。
靠……·江添昨晚拍这个的时候喝没喝多不知道,反正他这酒是醒不了了··第72章 未遂·盛望和江添看微信正心不在焉, 自然没有注意到讲台上的动静, 也没有听到老师说“晚上去宿舍看看你们”那句话。
下课的时候, 老师在教室前门贴了一张大表格·表格横列标注着日期,一天一格细分了两周的集训时间,竖列是按组排的, 两人组,一共20组··一开始同学还纳闷贴这表格干嘛,纷纷围过去。
结果就见演讲老师掏出这两天的分数单, 拿着笔在表格里记分··pk赢了的当天那格记1分, 输了的记0分·盛望江添连赢两天,各自有了两个1, 卞晨和江添那位倒霉的对手则连输两天,各自有了两个0。
这个年纪的人多少都有点争强好胜, 脸皮也薄·这个表格对一群习惯被夸的好学生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 斗志一下子就上来了··于是当天傍晚溜出去玩的学员人数骤减。
即便出去了,也都在7、8点就乖乖回了宿舍··这天的走廊格外热闹·一中那帮男生为了方便串门,各个宿舍都大敞着, 一副开门迎客的模样··盛望和江添吃完晚饭回来, 走廊里人多得像赶集。
好几个男生抱着衣服毛巾在几个宿舍之间来回窜,还有人高声问道:“二子,你他妈怎么连个沐浴露都没有”·“刚好用完忘了买·”走廊一个男生冲卫生间小窗啐道:“就你那老树皮还要沐浴露呢肥皂搓搓得了。”
“滚你妈的·”·“你洗不洗不洗出来换别人·”·“洗洗洗·”·盛望一脸纳闷,差点儿以为自己来到了公共澡堂:“你们干嘛呢”·“看不出来吗借卫生间洗澡啊。”
卞晨还沉浸在下午的pk里,说话带着情绪·这人有什么都放脸上, 看久了倒也算一种直爽··他旁边的男生指了指楼梯旁的公告栏说:“你们上来的时候没看通知吗”·“通知”·盛望还真没注意。
江添退回去看了一眼,说:“要停水·”·“好像是管道改造还是什么,反正今天晚上停水·”有人解释说,“通知写的是8点开始,但刚刚就有两个宿舍出水小到没法洗澡了。”
卞晨纠正道:“现在三个了·”·“哦对,从那头开始的·”男生指着走廊另一边,“楼下女生那边倒还正常,估计我们楼层高一点,水压不太够反正可能不到8点就没水了,还有二十来分钟,你们要洗澡的话最好抓紧。”
说话间,一个宿舍里传来嚎叫:“- cao -,水没了·我沐浴露还没洗呢”·隔壁立刻应道:“要不你来这边我这还有,咱俩挤挤也行。”
“挤你大爷,我光着呢怎么过去”·“捂着来呗傻逼”·“我——去你玛德。”
走廊上的人愣了一下,瞬间笑疯了,鬼吼鬼叫地起哄说:“捂着来捂着来”·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没过两分钟,一个穿着裤衩、浑身- shi -哒哒的男生光着膀子从一个宿舍冲出来,又忙不迭往另一个宿舍奔。
·因为沐浴露太滑的缘故,在门槛上踉跄了一下,然后一群男生狂笑着冲过去拽他裤衩边··“我草,畜生”那个男生揪着裤腰挣扎开,吼道:“你玛的给我等着,一会儿我逮住一个扯一个”·盛望不是没见过宿舍生活,但真没见过这么奔放的。
他目瞪口呆被辣了半天眼睛,推着江添赶紧回宿舍·进门的时候咕哝了一句:“我这小心翼翼的,他们倒是一点顾忌都没有·”·江添正低头打字,在微信上谢谢赵曦帮忙。
他听到这话没有反应过来,顺口问道:“什么小心翼翼”·“……”·盛望背手关了门,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江添转过头来,半垂着眼想了片刻终于明白过来。
他眼皮一抬,目光扫过盛望的眼睛,又很轻地往下面落了一点··盛望感觉门都被自己的背抵热了·他刚想说点什么,手机在兜里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盛明阳发来的微信。
养生百科:下课了没方不方便接电话·盛望心头一跳··他当然知道这只是巧合,但在这种时候看到他爸的信息,总有种难以抑制的心虚。
江添没看清发件人,他只是刚回神似的从盛望唇角撇开视线·过了一秒才又转回来说:“还有二十分钟,你先洗·”·“我回个电话,你先。”
盛望说··“电话”江添问··盛望连忙摁熄屏幕,抓着手机的手垂下去·这动作状似无意,其实带了几分掩藏的意味:“以前同学,问我下课没,估计来祝我生日快乐的。”
江添点了点头·他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从柜子里拿了干净衣服先进了卫生间,先试了一下水温,又出来提醒盛望说:“别打太久,热水不多了·”·“知道。”
盛望在宿舍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去了阳台·他手肘架在栏杆上,盯着盛明阳的那条微信看了半天,直到刚刚被惊到的心跳恢复正常,这才打字道:特别不方便。
发过去没两秒,手机就震了起来··盛望咬着舌尖等了几下才摁了接通,说:“我不是说不方便吗”·盛明阳话语里带着笑:“你那点反话我还能看不懂下课啦”·“刚下。”
“真刚下”盛明阳说,“都七点多了·”·“那你问我下没下课·”盛望说··盛明阳在那边咕哝了一句“臭小子”,“行,爸爸平时客套话说惯了,没调过来。
虚心认错还不行么”·“行·”盛望说··“晚饭吃了么”盛明阳说,“这话不客套了吧”·“刚吃完。”
盛望也说,“这次是真的·”·盛明阳笑起来:“吃了点什么,那边伙食还行么”·“食堂一般·但是门外有不少店,味道还挺好。”
“所以今天跟小添出去吃的”·听到小添两个字,盛望那种心虚感又来了·他弓着肩低头压了一下关节,才用随意的语气说:“没啊,就在食堂吃的。”
“过生日居然没出去”盛明阳有点意外,“诶对了,小添是不是不知道你今天生日”·旁边传来江鸥的声音:“他知道啊,我早之前跟他说过,他说他知道,政教处还是哪个主任那边看到过小望的学生信息。
他当哥哥的,居然没点表示我问问小望——”·一听江鸥要来接电话,盛望连忙补充道:“过了,昨天就过了·我俩昨天晚上在外面吃了顿大的。”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盛明阳,江鸥的声音更让他心虚·好在补充完这句,江鸥那边放下心来,没再多说什么··“那你要谢谢小添·”盛明阳说,“不是每个哥哥都记得给自己弟弟过生日的。”
他不知不觉又带上了商务腔,盛望胡乱点了头说:“谢过了·”·盛明阳又叮嘱他也要记得江添生日,然后简单聊了几句,这才在盛望的催促下挂了电话。
他挂在栏杆上发了一会儿呆,忽而生出几分罪恶感,忽而又生出几分叛逆·直到身后阳台门被推开,那些混乱冲突的念头才有了一个短暂的终结··江添正抓着毛巾擦头发,因为水洗过的关系,五官轮廓在灯下干净得发光。
盛望一看到他,所有乱七八糟的纠结心思就都扔到了脑后,从清早延续下来的愉悦感又慢慢探出头来··“打完了”江添问··“嗯。”
盛望穿过阳台门,抓着手机眯起一只眼睛朝上铺瞄准了一下,然后投篮似的抛出去,不偏不倚,刚好砸落在床尾厚软的被子里·所有震动声瞬间闷了下去,就像把一切外来干扰都阻隔在了身外。
“我去洗澡·”盛望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空间里的水汽没有以前那么足,也许是天冷的缘故,甚至也不太潮热·盛望本想着他在后面洗,万一水不够,倒霉只是他一个。
没想到热水比他想象的多,速度快一点完全够用·等到水流慢慢变小变凉,他刚好洗完了··盛望把小窗推开散雾气,擦着头发往外走,江添已经坐在桌前写明天要用的演讲稿了。
有了前一天的教训,他们没敢再忘作业,下课的时候老老实实抄了演讲主题和课后问答·盛望把毛巾顺手搭在脖子上,去拎书包··他从包里掏了本子和笔,拉开桌边另一张椅子坐下来。
结果手臂刚伏上桌沿,脑子里就开始闪回昨晚的片段……·他手指攥着桌角,微微侧着头·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开来,蜷着指节有点没着落,再后来就抓住了江添的胳膊。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这桌子有毒··盛望几乎刚坐下去就匆匆站了起来,他抓着本子和笔转了两圈,在江添的注目中爬上了去上铺的楼梯。
“去那里干嘛”江添问··盛望在木楼梯半腰坐下来,用一种静坐参佛的语气说:“我乐意·”·江添挑了一下眉,也没多说什么。
点了点头低头看书去了,耳朵里还塞着白色的无线耳机·他低头的时候,肩背的筋骨弧度会变得很明显,像一张漂亮锋利的弓·肩很宽,腰很窄,有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感觉,薄却并不瘦弱。
·盛望写演讲稿从来不写整篇,都是写关键词,这样速度快,还能即时做调整,没有那种死记硬背的生涩感··他在笔记本上记着零碎词组,写着写着又忍不住抬头看向他哥的背影。
过了片刻,他抿了一下唇,鬼使神差又抓着本子和笔站起来了·他走回桌边,闷不吭声地拉开那张椅子,在江添身边坐下·他刚放下东西,身边的人忽然开口问道:“怎么又回来了”·盛望正攥着笔写单词,闻言朝他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写了几个字母后说:“我乐意。”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他笔尖扫过页面的沙沙声·他的胳膊抵着江添的胳膊,皮肤触碰着对方的皮肤,体温毫无阻拦地相互传递着··他写完这个词组,终于在满溢的暧昧感中停下笔。
他看见江添摘了一只耳机侧头过来,目光从半睁的眸子里投下··呼吸交错落在唇缝间,快要触上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盛望:“……”·踏马的哪个傻逼这时候来·第73章 骗子·盛望扑着翅膀气势汹汹走到门边, 手都握上门把手了才意识到自己太傻了, 应该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啃他哥一口再说。
这么一想, 他感觉自己亏大发了··傻逼还在敲门,他绷着要吃人的脸把门拉开,刚想问“干嘛”, 就发现“傻逼”是集训营的老师,一行5人由后勤老师带队,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盛望:“……”·“哟,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舒服啊”老师对成绩突出的学生总有几分偏爱, 这几个老师都挺喜欢盛望的,下了课堂说话也没那么严肃。
盛望乖乖放下屠刀, 找了个借口:“我胃痛·”·“怎么好好的胃痛吃坏东西了还是受凉了”老师问。
盛望硬着头皮掏出了许久不用的“手无缚鸡之力”人设,说:“没有, 就是体质差·”·倒是后勤老师说:“估计还是受凉了,这学校也是搞笑呢, 那个破管道早不改晚不改,非挑在集训的时候改,别说他们了, 我刚刚洗澡都差点浇上冷水。”
语法老师说:“哦我上午下课中午就把澡给洗了, 还真没注意·这天要是洗点冷水澡,那不得了·”·“就是说啊,肯定要生病。”
他们陆陆续续进门,跟江添打了招呼,在宿舍里四处看着··“老师你们怎么突然来宿舍了”盛望问,·演讲课的老师“呵”了一声,说:“上课开小差被我逮住了吧一看就没认真听讲,我下午说了晚上我们要来。
前两天在忙各种准备工作,今天晚上才有了点空闲,说过来看看你们住得好不好的,也没想到刚好碰上停水,这话我们都说不出口了·”·他说完一指江添说:“你看江添认真听讲了,他就知道我们要来,没问这种问题。”
盛望:“……”·他知道个屁··江添刚搁下笔从桌边站起来,看到盛望那副冤得要死的表情,没忍住有点想笑·那一瞬间的表情被演讲老师抓个正着,他说:“你看你现在不是情绪挺生动的嘛”·江添:“”·“这两天跟你说了也有八百回了,你稿子写得非常漂亮,用词很准确也很锋利。”
老师说:“就是情绪渲染上面有点问题·你看一个成功的演讲者能让人群情激愤,也能让人热泪盈眶,讲完之后,听众心里应该是心潮澎湃的或者感慨万千的——”·老师自己说到了兴头上,洋洋洒洒讲了大半天,简直就是个即兴的关于“如何让冷脸学生热情起来”的演讲。
说完,他意犹未尽地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两口,问江添:“有心潮澎湃的感觉么”·江添:“……”·他沉吟两秒正要开口。
老师抬起了手说:“行了行了不用说了,看你表情就够了·”·他转头冲几个同事说:“我明天就辞职·”·那几个老师快笑死了··演讲老师又正色道:“好了不开玩笑,认真说。
集训期间的演讲pk还是很重要的·你想,高手之间过招,多1分少1分影响都很大,pk分折算一下划进总分里,是个很可观的数字了·”·“我们今天来其实也有这个目的,就是趁着集训还有不少天,先给所有学生提个醒。
竞赛最终结果是一方面,我们本意还是希望优秀的学生能补足短处,变得更优秀·每个人有每个人的- xing -格,擅长的不擅长的各不相同·我没打算强求你一定要多么声情并茂,单论竞赛你现在的东西已经完全够用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再努力提升一下。”
老师指了指盛望说:“你看,舍友就是现成的资源,完全可以一个人讲,另一个当听众·你就看看能不能打动他,让他心潮澎湃让他哭,对吧”·这群老师倒是真的很惜才,明明下了课,还是忍不住掏了许多经验技巧出来,一间宿舍一间宿舍地聊过去。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最后集体开了个小会,说了点最终比赛要注意的东西,这才彻底散了··夜已经很深了,走廊里人声如海潮般退尽,又被宿舍门隔绝在外。
盛望打了两个哈欠,困劲有点上来了··这帮学生都有点毛病,喜欢跟自己较劲,明明想睡觉还要抓着手机玩会儿游戏、明明眼睛都睁不动了,还要跟人胡天海地聊微信。
好像不把自己耗到不知不觉睡过去,都白瞎了这大好时光·只有课间十分钟,睡得最为心安理得··盛望刷完牙在宿舍里转了两圈,顺手捞起江添的演讲稿,在去往上铺的楼梯上坐下了。
江添在洗脸池那边,哗哗的水声合着电动牙刷嗡嗡轻鸣传过来·盛望脚踩着下一级台阶,一边听着另一个人的动静,一边捻着拉链头低头看稿子··江添从那边过来了。
他又简单泼了一把脸,额前的发梢上沾着细小的水珠·盛望坐得有点高,他又微低着头,从楼梯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笔挺的鼻梁和平直的唇线··盛大少爷盯着看了几秒,又默默挪开了眼。
这个年纪的躁动一旦找到了出口,就恨不得天天踩在门槛上··一边蠢蠢欲动,一边默默反省——·他蠢蠢欲动的时候,视线总会瞄到江添鼻尖以下,有时候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不知道江添有没有注意到,也不知道注意到了会有什么感想··然后他又默默反省觉得自己像个小流氓··“干嘛又坐楼梯上”江添顺手抽了一张纸巾。
他一开口,盛望就有种心猿意马被捉个正着的感觉,于是抻直一条腿,换了个坦然点的姿势··他抖了抖手里的本子说:“我在看你演讲稿·刚刚老师不是说写得相当漂亮么,我拜读一下。”
江添又想起老师的调侃,有点无奈:“读完了读完还我·”·“没有·”盛望刚刚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随手翻了两页说,“看不如听来得快。
要不你直接讲吧·”·“别想了·”江添一点不给面子··“老师说了,你不能白瞎了我这个免费听众·”·“瞎了算了。”
“你快点,这么配合的听众上哪儿找·”盛望逗他逗得上瘾,老板似的往后一靠,摊开手说:“来,声情并茂一点,弄哭我·”·“……”·宿舍里出现了片刻安静,江添晃掉发梢的水,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抬起眸。
盛望说完就觉得这话不太对,他撞上江添的视线,又立刻说:“不是,我是说用你的演讲来弄……”·他话说一半便闭了嘴,觉得还不如不说··从盛明阳那里学来的场面话在这种情况下统统不管用,他突然变得笨嘴拙舌起来。
大少爷默默收了嚣张的脚,闷头在楼梯上自闭了几秒,然后转身就往上铺溜·动作倒是很淡定,但背影充斥着“我他妈又丢人了”的意味··江添视线落点还在级楼梯上,许久之后眨了一下眼才回过神来,上铺的人已经把自己活埋了。
他下意识走回洗脸池边,打开水龙头才想起自己已经洗漱完了·于是他一脸冷静地洗了第二遍手,抽了第二张纸巾擦干净,这才关了灯回到床边··拉开被子坐上床的时候,一绺夜风从阳台门窗缝隙里溜进来,他感觉有点冷,但并没有放在心上,结果第二天就遭了报应。
盛望7点15被闹钟叫起来,迷迷瞪瞪睁开眼才发现江添的演讲稿还在他手里·这天气温又降了一些,清早有点凉··他拽了件外套披上从上铺下来,想把稿子还回去,结果却发现下铺的人面朝墙壁居然还在睡。
江添一贯起得早,睡到这个点有些反常··盛望撑着床伸头往里看,轻声问:“醒了没”·江添蹙了一下眉,低低应了一声:“嗯。”
又过了好一会,他才睁开眼翻身坐起来问:“几点了”·盛望没有看时间,反而盯着他的脸色看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不舒服”·身体舒不舒服江添自己心里最清楚,他其实5点多钟醒过来一回,嗓子干得厉害,浑身一阵阵发冷,于是去厨房那边到了一杯热水喝下去。
本以为捂着睡一觉就好了,没想到早上起来反而更严重了,就连眼睛都干得发痛··盛望第一次看到江添这幅模样,皮肤从冷白变成苍白,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低头的时候半遮住了眼睛。
透过乱发的间隙,可以看到他紧拧的眉心··他怀疑江添发烧了,但宿舍里没有温度计·于是他倾身靠过去,想抵着对方额头对比一下温度··江添大概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半睁开眼来,迟疑一瞬后下意识让了开来。
他嗓音沙哑地说:“离远点,传染·”·“传什么染,我试试你烧没烧·”盛望固执地靠上他的额头,感觉到了一片烫意··“怎么突然烧这么厉害”盛望直起身,匆匆去拿后勤老师发的校园地图,焦急翻找医务室的位置。
江添在床头坐了一会儿,说:“可能昨天起太早了·”·“那也不至于啊·”盛望说着,忽然想起昨晚那几个老师随口一提的话,又想起他洗澡前卫生间里淡薄一片的水汽,翻页的动作倏地顿住。
他看向江添眼底烧出来的一片微红,问道:“哥,你昨天洗澡是不是没用热水”·江添没抬眼,自顾自地揉着太阳- xue -,干裂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用了。”
骗子··盛望想··老师说一个成功的演讲者能用言语让人感慨万千、让人心潮澎湃,让人笑让人哭,让人心里涨满了东西却又说不出话来··可是江添不一样。
他一个字都不用说,就全做到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第74章 腿麻·作为一个病人, 江添真的毫无自觉- xing -··盛望找好医务室, 去厨房新倒了一壶水插上电——免得药买回来了却只有冷水可以喝。
结果出来一看, 江添已经起床了··他的书包倒在床上,拉链口大敞,里面塞着被盛望霸占了一夜的演讲稿·他一手抓着书包拎带, 坐在床沿低头缓和着晕眩。
他大概听到了盛望的脚步声,哑声说:“给我五分钟·”·“什么五分钟”盛望愣了一下,“你起来干嘛”·江添说:“上课。”
盛望:“”·“假都给你请好了上什么课, 躺着·”盛望大步走过去, 想把书包拿走,江添让了一下。
他睁开眼说:“没那么夸张·”·“你人在我手里, 有没有那么夸张我说了算·”盛望把当初江添的话原样还了回去,他抓着书包另一根带子, 虎视眈眈,“你躺不躺不躺我扒你外套了。”
江添有点无语地看着盛望, 目光从散乱的额发里透出来·也许是脸色苍白的缘故,他的眼珠比平日更黑,带着几分病气··又过了片刻, 他终于觉得这种对峙冒着傻气, 收回目光撒开了手。
盛望当即把书包塞去了上铺··“你先躺一会儿,热水在烧了,估计得要个几分钟——”盛望套上外套,从柜子里翻了个运动小包出来斜背在背后。
他还没交代完,就被江添打断了:“你去上课”·“啊”盛望愣了一下:“不是, 我也请假了·”·“那去哪”·盛望晃了晃手里的校园指示图:“去医务室给你拿药。”
·江添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偏头咳嗽了几声说:“不用药,喝点热水就行·”·“我烧的是自来水又不是十全大补水·”盛望把领子翻起来掩住下半边脸,“你要这样我现在就想办法传染过来,然后咱俩对着喝热水,看谁先靠意志力战胜病魔。”
江添:“……”·看着他终于老老实实躺回床上,盛望满意地出了门·学校医务室靠着学生宿舍,离山前的教师公寓有点远·他一路跑着过去的。
医务室没那么多繁杂的流程,代人拿药也没关系·值班的有两个老师,其中一个问他:“什么情况,怎么发的烧”·“应该是洗到了冷水澡。”
“这种天洗冷水澡”·盛望垂下眼,沉默几秒才点了头·“嗯·”·倒是对桌那个值班老师说:“哎你还真别说,今天这是第三个来拿药的了。
前面教师公寓昨晚不是停水了么,真有洗到冷水澡的,不过那两个没发烧,就是嗓子疼,”·“哦,我说呢·我以为又是哪个学生受不了来骗病假的·”老师抱歉地冲盛望笑笑,说:“我去给你拿药,等一下啊。”
大概是怕学生乱吃,校医院给的药量并不多,但额外塞了一支体温计·盛望收好药,老师刚想再叮嘱一句“要是怕好得慢可以来挂瓶水”,就看见他背上包一步三个台阶已经下去了,然后三两步便跑过了拐角。
盛望匆匆奔回宿舍,一开门,某个没有老实躺着的人被抓个正着·江添站在洗脸台边,他大概刚洗漱完,手里还拎着毛巾,身上有清晰的薄荷味··“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盛望跑得有点热,他把药和粥搁在桌上,撸了袖子转身就来逮人。
江添无话可说,一声不吭从那边出来了·他站在桌前,从打包袋里拿出两盒粥,把其中一盒推给盛望··“老师说这药一次两颗·”盛望拆着药盒,忽然狐疑地看向他哥:“你洗脸用的冷水还是热水”·江添分筷子的手一顿,淡淡道:“热的。”
盛望伸手过去碰了一下,一片冰凉··江添:“……”·盛望:“你当我是智障么”·江添眼也不抬,把勺塞他手里:“吃你的饭。”
吃个屁,真会转移话题·盛望心想·但他只要听到江添低哑疲惫的嗓音,就压根绷不起脸来··盛大少爷自己生病格外讲究,但这样照顾别人还是第一次。
病的人是江添,他就恨不得把所有能用的退烧办法都用上,难免有点手忙脚乱··他盯着江添喝了粥吃了药、第二次老老实实躺回床上,这才坐在床边换鞋··他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人拽住了。
“又干什么”江添问··“去楼下买点东西·”盛望说··江添滚烫的手指松了一些,顺着手腕滑落下来。
他掀开被说:“我跟你一起下去·”·“你下去干什么”盛望眼疾手快捂住被子边,“我就买点棉签或者棉片,刚刚看到洗脸池旁边架子上有酒精,涂一涂能快点退烧。”
江添皱了一下眉:“没那么麻烦,吃药就够了·”·“以前孙阿姨会给我涂点在额头和手臂上·”盛望说··“我不用。”
“你散热格外快么”·“对·”·”……“·之后盛望几次想要再做点什么,都被江添一票否决了,张口就是不用、不要、别去。
这人平时就又冷又硬,生了病简直变本加厉··起初盛望以为他是倔,死要面子不肯承认生病了,或者就算生病了也要显得身体特别好,喝喝水就康复了··后来他靠着琉璃台等新一壶水烧开,顺便搜索周围有什么适合病人吃的店,不知不觉在厨房呆得有点久。
这期间江添两次下床过来,一次拿着杯子说要倒水,一次说碰到床栏里侧沾了灰来洗手··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盛望纳闷很久也没想通这灰是怎么沾上的·于是拎着新烧好的水回到床边继续盯人。
这次他坐了很久,江添都没再要过水喝,也没再下过床··直到某人扛不住药效终于睡实过去,盛望才在某个瞬间忽然意识到,他哥可能不是要面子,而是生病了有点粘人。
其实不怪他后知后觉,而是没人会把“粘人”这个词跟江添联系起来·可是一旦联系起来,就会有种奇妙的效果··盛望离开凳子撑着床沿悄悄探头,江添面朝墙壁侧睡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好像又恢复了平日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盛望在心里默默排算:有机会在江添生病的时候照顾他的,除了丁老头就是江鸥吧不知道江添对着他们会不会这样··直觉告诉他不会,但他又认为自己的直觉不够谦虚。
谦虚一点,他可以排前三··大少爷瞬间高兴起来,长腿撑得椅子一晃一晃的·不过他没能高兴太久,因为某人睡着了也并不老实··发烧的人忽而冷,忽而热,退烧的过程中很容易觉得闷。
盛望生病的时候睡着了也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江添就是他的反义词··这人睡着睡着,被子就从下巴退到胸口·有时候闷热得眉心直皱,他会把上半截被子直接翻下去,压在胳膊下。
一小时里,他掀了6回,盛望给他捂了6回,期间还差点把他给捂醒了··最后盛望一脸头疼地站在床边,低声说:“是你逼我的啊·”·他从柜子里又抱了一床毛毯出来,给某人在被子之外又加了一层封印,掖得严严实实……然后自己爬了上去。
他拽了上铺的枕头当腰垫,背靠墙壁横坐在床上,抻直了两条腿隔着被子压在江添小腿上,假装自己是个秤砣··自此以后,江添睡得异常老实,连翻身都没翻过。
他这个位置格外好,阳光正好笼罩在这里,晒得人懒洋洋的·他讲义看得昏昏欲睡,便从上铺床头摸了那本相册来翻··来来回回不过十几张照片,他却能翻上好久,久到江添一觉睡醒,移坐到了他旁边。
“还难受得厉害么”盛望用手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把手边的电子温度计递给他,“好像没早上烫了·”·江添跟他并肩坐着,皮肤的热度隔着布料传递过来。
他把温度计在耳边靠了一下,说:“好多了·”·温度计“滴”地响了一声,他垂眸看了一眼示数,把显示递给盛望看·不到38度,是比早上好不少。
“饿么”盛望问··江添摇了摇头··盛望说:“那我去给你倒点水·”·他刚要起身,就被江添按住了。
他说:“不想喝·”·鉴于之前关于“粘人”的认知,盛望自动把这话翻译成“陪我坐一会儿”,于是他老实下来,没再忙着下床。
江添垂眼看着他翻开的相册,问道:“干嘛一直看这页·”·盛望指着最后那张有他背影的照片说:“感觉少了一张·”·江添愣了一下,问:“少了哪张”·盛望拿起旁边的手机举了起来,抓拍到了江添看向手机的那一瞬。
照片里,两个男生并肩靠坐着,初冬明亮和煦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地掩住了那几分病气·盛望弯着眼睛在笑,意气飞扬·江添刚巧抬眸,薄薄的眼皮在阳光下几乎是透的。
安静却鲜活··“好了·”盛望闷头调出照片,冲江添晃了晃说,“现在齐了·”·“刚好这下面还有一格可以塞照片,晚上找个店把它打印出来。”
他说着便想把腿盘起来换个姿势,结果刚曲起一条腿,表情就变得一言难尽起来··“我靠,嘶——”·江添瞥眼看向他:“干嘛”·“腿麻了。”
江添看他哭笑不得的模样,问道:“哪条腿麻”·“两条·”盛望头抵着那条曲起的,“全麻了·”·江添无语地摇了一下头,伸手去捏他另一条腿的肌肉:“你坐了多久”·“两个多小时。”
盛望瓮声瓮气地说··“不知道换一下姿势”·“忘了·”·……·盛望头抵在膝盖上,任江添捏着伸直的那条腿。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曲了一下膝,伸手摁住了江添的手腕说:“别捏了·”·江添顿了一下,偏头问道:“好了”·“不是。”
盛望答了一句便没再吭声,好几秒才抬起头来·他松开了手,腿上属于江添的体温停留了片刻,收了回去··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屋里没人说话。
盛望曲起腿,手肘架在膝盖上·他在擂鼓般的心跳中垂下眼,等周遭的暧昧和躁动慢慢消退··某个瞬间,他模模糊糊意识到他跟江添的状态其实有点怪,明明彼此心知肚,却好像依然有点暧昧不清,以至于他总觉得那层亲密是浮在空中的,一直没能落到地上来。
他闷着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拨了一下江添的手指,说:“哥,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第75章 惊喜·江添视线落在自己被拨弄的手指上, 安静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会问这个”他抬眼看向盛望··“不知道·”盛望后脑勺抵靠在墙上, 下巴微微抬着, 目光便顺势垂落下来,看着尘埃在光里悬浮,他伸手朝那些东西捞了一下, 却抓了个空。
“就觉得有点飘,上不去下不来,两头够不着·”他又懒懒地垂下手来, 搭在膝盖上, “这么讲好像很矫情,毕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亲都亲了。
他顿了几秒, 跳过了他们心知肚明的东西,又抿了一下微干的嘴唇, 说:“反正……挺奇怪的·你不觉得么”·又过了一会儿,江添的目光才从他身上移开。
虽然盛望说得模模糊糊, 但江添知道意思,他一直都知道,一直都很清楚·他只是没想到盛望会问··准确而言是没想到会这么早问··他以为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是默契的, 已经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 就像之前的无数个瞬间一样。
但他同时又知道这种所谓的“心照不宣”其实根本无法长久维持下去,注定会被打破,注定会有人忍不住··毕竟没有什么东西能长久地闷在黑暗里·要么爆发,要么消亡。
所以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又理所当然·江添其实也早就想好了答案·他早在潜意识里预演过很多遍, 当盛望提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会说:再等等··等到集训结束,等到离开这座封闭式的学校,离开乌托邦和永无乡。
等到周围重新站满了人,充斥着想听或不想听的吵闹,如果你依然想问这句话,我可以把答案说给你听··如果不想问也没关系,只要没有郑重其事的开始,就不需要刻意说一声结束。
退路一直都给你留在那里,毫无阻拦和顾虑,没有谁会难堪,连台阶都不需要铺··这是冲动包裹下最理- xing -的办法了··但是阳光太亮了,照得身边的人太暖和了。
只要看到盛望含着光的眼睛,看到他矜骄着期待又忐忑的样子,江添就说不出“再等等”这句话··所有潜意识的准备都被全盘打乱,他回过神来,问盛望:“你是不是不高兴”·“不是。”
盛望摇了一下头·“挺高兴的·”·他顿了顿,索- xing -抛掉面子补了一句:“特别高兴·”·然后他听见江添说:“那就好。”
盛望怔了一瞬,忽然明白那种上下不着的悬浮感来自于哪里了··就是这句话,就是这句“那就好”··他潜意识里其实始终在担心这一点。
江添棱角锋利,有时候会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在某些情况下也是有少年冲动的·但盛望知道,那其实不是冲动,是傲··盛望清楚地知道江添有多冷静。
连季寰宇那样的人、那样的事横在前面,他都能把- yin -影圈在一个最小范围里,跟自己和周围其他人达成和解,所以可想而知··他很傲,但从不冲动,更别提在感情上了。
于是这几天,在春风得意的间隙里,盛望偶尔会想:他们两个为什么会突然走到这一步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但他不知道江添··是因为自己不加掩饰么有时候期待得太明显,有时候失望得太明显,他在这忽而前进、忽而后退,忙得团团转,所以他哥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拉了他一把。
他只是潜意识里担心,那些暧昧和亲昵不是因为耐不住的悸动,只是他跑得太急太近了,江添怕他失望难堪··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开心亢奋都让他一个人占了,太霸道也太不公平了··这本该是两个人平分的··盛望沉吟良久,笑笑说:“那你做那些事都是想让我高兴么”·“哪些事”江添说。
“挺多的·”盛望一个个数着,语气有点懒,像是并不过心的闲聊,“看着我瞎改你的备注名、陪我提前过生日、容忍我灌你的酒、到处找照片做相册,还有——”·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玩笑似的配合着,数一个便曲起一根手指。
数到最后一根时,他停了好一会儿,才说:“还有接吻·”·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盛望忍不住看向江添,才听见对方开了口··也许是在配合他的闲聊,江添也弯着手指数了起来。
他说:“备注名是,提前过生日是,灌酒是,找照片做相册也是·最后一个不是·”·盛望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舔了舔发干的下唇··他其实很少会紧张,不论什么场合、面前站着或坐着多少人他都很难感到紧张。
唯独在江添面前,那些与生自来的得意与矜骄会短暂地消失一会儿··“那最后一个因为什么”·他等着答案,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直到磨得那处皮肤一片通红,才听见江添哑声说:“冲动。”
“定力不足·”·“情不自禁·”·盛望摁着关节的手指顿住,良久之后终于放松下来·就好像他抱了满怀的欢喜干站很久,终于被人捧走了一半,于是他终于卸下负重,纯粹地高兴起来。
他问江添:“你也会冲动么”·江添:“会·”·“哪些时候”盛望又问··“很多。”
江添说,“意志力不强的时候·”·盛望“噢”了一声,忽然说:“那你现在意志力强么”·江添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片刻后说:“不强。”
“那问你个问题·”·“说·”·“对外我一直都说你是我哥·”盛望犹豫几秒,看向他,“对内能换点别的么”·“怎么样叫对内”·“关上门的时候。”
因为压得很低,盛望的声音也有点哑,“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你想换成什么”江添问··“可以换成什么”·也许是因为那句明确的“意志力不强”,盛望好像忽然没了束缚,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他抬着下巴想了想,转头问道:“换成男朋友行么”·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江添后脑抵靠着墙,半垂的眸子很轻地眨了一下·他刚要张口,盛望又补充道:“你要是说不行,我就上嘴了,亲到你说可以为止。”
江添的目光从眼尾瞥扫过来,倏忽一落又收回去,说:“那就不行·”·盛望脑子里轰地着了一片火,烧得人耳朵发红·他眨了一下眼,转头吻了上去。
江添非常克制,任盛望青涩又毛躁地触碰着,直到对方试探着舔了一下他的唇缝,他才偏开头避让开··盛望眯着眼,看见江添凸起的喉结滑了一下··片刻后,江添才转过头来说:“你真的想传染是吧”·“谁让你说不可以。”
盛望有点意犹未尽,蜻蜓点水还是不够亲昵··“现在可以了·”江添说··“哦,那庆祝一下·”盛望得逞地笑起来,然后舔了舔下唇又去闹他。
也不知道乱七八糟亲了几下,江添终于被闹得有点耐不住了··他微微让开一些,右手顺着盛望脸侧和下颔骨滑落下来,抵着下颔的拇指拨了一下,让盛望侧过头去,然后吻在对方颈侧。
克制又情不自禁··盛望不轻不重地抓了一下他的头发,呼吸都在颤··他知道这样不传染,但是……·我靠··*·少年意乱情迷时候的意志力都是摆设,最终结果就是江添的发烧在当晚退净,但不幸又转化成了更为拖沓的感冒,而盛望在第二天早上连打三个喷嚏后也光荣就义,加入了感冒大军。
好处是破罐子破摔不用怕传染了,坏处是两个人嗓子都哑了还伴随着咳嗽,十分影响演讲的发挥··尽管评分老师都知道他们原本的水平,也知道生病是意志力以外的因素,打分的时候应该稍稍考虑一下。
但最终效果毕竟摆在那里,也不能闭着眼睛包容所有问题,所以盛望和江添断断续续感冒了一个多礼拜,pk分数也上上下下起伏了那么久··这期间最矛盾的就是卞晨了,他10天里狂扫了7次pk分,一边激动高兴,一边又觉得有点趁人之危。
反倒是盛望自己看得很开,对他说:“有得必有失,应该的·刚好提醒我正式决赛要加倍努力·”·后面半句很有道理,前面“有得必有失”和“应该的”,就超出卞晨理解范围了,属于玄学。
反正他没看出盛望“得”在哪里,又为什么说自己“该的”··不知不觉集训已经走到了尾巴,正式决赛的考场并不在这所学校·集训营的老师安排好了行程,40个学生都要北上。
临出发前,盛望终于得空去了一次山后的长街顶头,那家因为装修歇业好几天的店焕然一新·他把手机里那张合照导了出来,一共洗印了两张··其中一张给了江添,另一张他要放进那本相册里。
他刚满17岁,一共有18张照片,最后这张是一场意外也是最大的惊喜··相册每页都是洒金硬纸做底,上下两块透明膜·他把这张合照塞进透明膜之前,忽然生出一些想法。
他问江添:“照片右上角的年份是你写的么”·“印的·”江添说,“这个纸面哪那么好写·”·“行吧。”
盛望又问,“那我要是想写点字呢”·江添想了想说:“写反面吧·”·“反面往里一塞就看不见了·”盛望说。
“你要写什么”·江添这么一问,盛望愣了一下又失笑道:“哦对我傻了,本来也不是写给别人看的·”·他抓了一支笔,把照片翻过去,迎光看了一下人影轮廓。
在他自己背后写了一个字——我··然后在江添背后写上了剩下的字——我喜欢的你··我和我喜欢的你··江添就站在旁边,看着他认认真真写下这句话,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挣扎、反复以及所谓的理智都太傻了,傻得像他又不太像他,倒不如放肆一点。
因为太喜欢你,所以我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以至于差点忘了,我17岁,这个年纪里整个世界都是我的·不需要犹豫也用不着权衡··我无坚不摧,也无所不能。
第76章 返校·他们比完英语正赛回到市内刚好周一, 完美错过了一场月假·盛明阳本来叮嘱了小陈去车站接人, 结果被附中抢了活··专车还是那辆专车, 司机也还是那个司机,只是副驾驶座上的老师由杨菁换成了徐大嘴。
盛望原本有点庆幸,觉得坐学校的车比坐小陈的车好一点, 免得一开车门就看见江鸥和盛明阳··但开门看见徐大嘴也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没有哪个没毕业的学生喜欢跟政教处主任呆一块儿,更何况还是被收过手机的学生。
大嘴一露脸, 盛望就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学校也没见你这么听话, 在外面我还能收你手机啊”大嘴没好气地说:“给家里报平安还是闲聊报平安你就继续,闲聊玩游戏就当我没说。”
“我爸问我们学校的车到了没·”盛望回答··“那肯定要说一声, 免得家长担心·我们学校这方面还是做得很好的,只会早到不会晚到, 怎么也不能让学生在车站干等着没人接。”
徐大嘴就附中对学生认真负责这个点展开了千余字的论述,盛望一边“嗯”个不停, 一边飞快给盛明阳回微信··养生百科:最近温度又降了不少,你江阿姨说宿舍那个被子估计有点薄。
下午下课之后有空回宿舍么我们去学校一趟,给你跟小添加床垫被··店庆:不冷啊·店庆:我俩落了两礼拜的课了, 下午下课不一定有空·养生百科:你把钥匙给我们, 我跟你江阿姨去弄一下·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店庆:宿舍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舍友呢,你们突然过去吓到人家·盛望正闷头打字,忽然听见江添低声说:“皱眉干嘛”·“我爸。”
盛望说着就要把聊天内容给江添看,但刚转过去又觉得不太合适··一来这段聊天里面, 他不想让盛明阳和江鸥来学校的意图太明显,他怕江添看到了以为他后悔。
二来他也不想让江添看到盛明阳和江鸥的名字,他怕江添心里有负担后悔··于是他手机在江添眼下一晃而过,没等对方看见什么就收了回来,垂着眼抱怨道:“我爸非说降温了,盘问我俩穿没穿秋裤。”
说完他又怕江添不信,干脆伸手摸了一把江添大腿,小声说:“我看看你穿了没·”·“……”·江添让了一下,把他那爪子挡开。
盛望不依不饶想要钻空子,又被江添抓住了手腕··前面滔滔不绝的徐大嘴终于住了口,转头看过来··两人立刻撒了手,盛望还往旁边挪了一点,靠着车窗心虚地隔出了一条楚河汉界。
他下意识有点担心——徐大嘴火眼金睛,看他发个短信都能怀疑他谈恋爱,现在他跟江添并排坐在大嘴眼皮子底下,简直是送上门来自首的··谁知大嘴只是哼了一声,摇头对司机说:“哎,幸亏我家只有一个儿子,这要是兄弟俩,喏——”·他指着后座两个说:“估计得从小闹到大。”
司机一脸感同身受:“我家就是俩儿子,抢玩具、抢饭、抢床、反正就是别人的东西更好·”·“是吧头疼呢·”·大嘴又跟他就儿子教育问题聊了起来,没再管后座两个人。
盛望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在大嘴他们眼里,他和江添是一家的,是兄弟,亲一点闹一点都很正常,怎么也不会想到别的上面去,只要他们小心一点··……·只要小心一点就好了。
盛望绷了一路的筋骨慢慢放松,心情又变得明亮起来,就连给盛明阳回信息语气都不那么僵硬了,好像隔着的那层手机屏就是保护膜,耐摔耐砸··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头倚着车窗,右腿靠着江添,跟盛明阳扯起皮来。
店庆:你跟江阿姨说宿舍有空调,晚上睡觉穿长袖我们都嫌热,再垫一床被就能自燃了··盛明阳没好气地回他:胡说八道·店庆:真的·店庆:不信我晚上回去拍给你看,有个胖一点的舍友还穿背心呢·店庆:你想热死你儿子么·养生百科:后面气温肯定还要降,就算不铺,放那里备着也行·店庆:爸你仔细回忆回忆,就我们宿舍那些柜子,塞得下备用被子·养生百科终于开始迟疑起来。
盛望又补了一句:下次回家直接带来不就行了·盛明阳估计跟江鸥商议去了,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回复道:行,那等下次放假··他垂放在座椅上的右手很轻地打了个响指,江添看过来问:“说完了”·“嗯。”
盛望应完,转头戳进置顶的聊天框,打字说:困死我了·某某:……·江添朝他扫了一眼,表情很有些无语,大概觉得这样有点傻·他脸上写着“幼不幼稚”,手指却老老实实配合地打着字。
某某:困就睡·某某:离学校还有半个多小时·店庆:我能拥有一个人形靠枕吗·店庆:算了,我知道我拥有不了·江添薄薄的眼皮抬了一下,落在徐大嘴的后脑勺上,盯了差不多五秒才又垂下去,像是一种无声的不爽。
明明是个很简单的动作,放在江添身上盛望就觉得很好笑··徐大嘴有着政教处主任的职业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听见了盛望很轻的喷笑,转头问道:“笑什么呢”·盛望瞬间恢复正经,说:“没笑什么,朋友圈刷到个笑话。”
大嘴一脸感兴趣地问:“哦什么笑话”·盛望:“……”·这回江添偏开了头··笑个屁。
盛望挪了一下脚,不动声色踩在了江添鞋子上··好在徐大嘴并不执着于听笑话,很快就被司机师傅的话题引走了·盛望重新瘫靠回去··店庆:想念小陈叔叔·店庆:在小陈叔叔车后座躺着都可以·店庆:他也不会问我刷了什么笑话·某某:先把脚拿开·店庆:有大嘴坐在前面,我从头到腿都得老老实实的,只有脚能靠你一会儿·店庆:这样也不行吗·某某:……·盛望逗着江添,一边闷笑一边觉得这车里真是憋屈得慌,只想赶紧到学校。
等下了车就好了,等到了学校就没这么憋屈了,毕竟附中那么大·他想··然而真正下了车,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想多了·附中那么大,却真的没有比车里好多少。
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值中午,去宿舍放行李碰到了史雨和邱文斌,去梧桐外吃饭又有丁老头和哑巴··盛望以前觉得那些巷子空荡荡的没多少人,现在却觉得有点太过热闹了。
一会儿有老人拎着菜跟他们打招呼,一会儿有小孩追打着跑过去,还有很多人家敞着一楼的窗户,浇花的、做饭散油烟的、看电视闲聊的··学校的三号路也不像以前那样安静了,总有学生拿着饮料或新买的文具走在林荫道上,不算多,却给人一种络绎不绝的错觉。
市井街巷,熙熙攘攘··直到这一刻,盛望才真正意识到“假期”结束了,在之后更长的时间里,他们不得不把自己藏起来,亲昵和欢喜都得掩在更为私人幽密的地方。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在隐秘之处,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两人在上楼的时候碰到了一大波从食堂过来的老师,A班、B班还有9班的几个老师都在··杨菁直接叫住了他们:“我今早有课调不开,就没去车站接你们。
行李送回宿舍了”·“嗯·”盛望说,“刚吃完午饭过来·”·“听说你俩病了”何进依然第一个- cao -心身体。
“啊”盛望和江添对视一眼又匆忙移开··“感冒了一阵·”盛望指着江添说,“他还发烧了·”·“听说了,说是住的地方停水,病了好几个人是吧”·江添不是第一次外出比赛,对这种事并不意外,倒是盛望一脸惊讶。
何进解释说:“省内搞竞赛的老师就那么多,大家相互之间都认识,学校怕你们在那边照顾不好自己,所以总要多问一问·”·“哦怪不得·”·“而且你们集训期间的表现和成绩单是统一寄到学校的,算是集训反馈。”
杨菁说,“昨天我们就收到了·”·盛望:“”·“怎么一脸吓到的样子”杨菁没好气地说,“逃课了还是干坏事违规啦”·“没有。”
江添说,“就请了一天病假·”·“看到了,反馈上说了,你俩表现一直挺出色的,除了一天病假之外一节课没落·”杨菁说,“评语上你俩还算优秀学员呢,就是pk分数上占了点劣势。”
9班那个英语老师说:“哦我昨天没看到,落后多少”·杨菁说:“四五分吧·”·“领先的是谁啊”·“还有谁,一中的呗。”
“那基本没……比较麻烦了·”·那个老师可能想说“基本没戏”,因为集训成绩还会影响到学生正赛的心态,领先的可能更放松一些,落后的压力比较大,调节不好的话,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但照顾到学生情绪,他还是换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B班的英语老师拍了拍盛望和江添的肩说:“没事,能进决赛就已经是突破了,不管怎么样都是一次大赛经历,挺好的。”
杨菁也说:“是,已经给我长了脸了·对了,徐今天去接你们说什么了没他昨天捏着成绩单在我那叭叭扯了半天,问我这状况拿国家级的三等有戏么”·盛望照实回答:“一开始没说,都是闲聊。
后来下车提了一句·说这个比赛获奖人数挺少的,如果能拿个三等学校就非常满意了,让我们不要有负担,后面好好准备别的比赛·”·杨菁点了点头:“行,总算说了点不那么浮夸的。”
“老徐就是喜欢夸大,还是谦虚点好·”何进笑着说完又问两个学生:“那你们怎么回他的”·盛望犹豫了一下,说:“也不至于落到三等。”
何进:“……”·得,还不如老徐··杨菁没好气地看着这俩狂人,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愁地憋了一句:“行,下个月出成绩,我等着看你俩怎么个不至于三等。”
第77章 中邪·盛望进教室的时候, B班数学老师刚好在讲台上分午休练习卷·他特地走了教室后门, 但并没有什么用, 全班都借着传卷子转头看他,目光透着羡慕。
学生的羡慕无比单纯——如果你有正当理由不用来上课,那你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班委被叫去开个一节课的会都能得到一句“太爽了”的评价, 更何况盛望这种一走就是半个月的。
“别看了,我脸上也没长答案解析·”盛望感觉自己不小心走了回星光大道,在座位上坐下就拱手告饶··全班哄笑起来, 数学老师撑着讲台调侃他:“盛望心情不错啊, 看来集训生活过得还可以。”
不知谁嘴快接了一句:“不上课就比较养人·”·班上又鹅鹅一顿笑,终于老老实实开始做题··盛望一上手就发现自己要完, 连续半个月的集训留下了一点后遗症——他看到数学题的第一反应不是画图、列式子或计算,而是想把题目翻成英语。
平时做这种半小时练习卷, 他的时间都绰绰有余,今天因为该死的后遗症居然有点紧·老师说收卷, 他才匆匆写完最后一句话··“好像有点生疏了嘛,啊,盛望”数学老师隔着几桌冲盛望一抬下巴, “速度比之前慢不少。”
盛望这回没什么好反驳的, 乖乖挨批··“既然英语已经搞完了,后面要多放点心思在其他课上了,比如没事做俩数列题玩玩·”·全班一致发出了“我靠”的叫声。
数学老师瞪了他们一眼,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醒:“你半个月没碰这些,其他同学可一点没放松, 没几天又要周考了,要抓紧啊·”·一提到考试,班上哀鸿遍野。
盛望的心理却跟别人相反,他盼着考试赶紧来·不是因为狂,而是期中之后他还没正式参加过什么考试,他急着考进前45,让A班老何、菁姐他们放宽心··老师一走,哀鸿们瞬间活蹦乱跳起来。
贺诗首当其冲,猫着腰从前排溜过来,史雨主动让了大半个凳子给她··“哎盛望,集训营好玩么”作为同样参加了英语初赛的人,贺诗的艳羡比其他人浓重多了。
“还行·营一般,人比较好玩·”盛望说··贺诗被逗乐了:“能去的都是大佬,有很好玩的人么”··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有啊,江添。”
盛望正垂着眼发微信,顺口就这么说了··贺诗:“……”·盛望朝她跟史雨看了一眼,手指飞快地打着字··店庆:江添,其貌俊,其声清,其名有异术,能止小儿夜啼。
某某:……·某某:受什么刺激了·店庆:受小情侣刺激了·某某:·店庆:史雨和贺诗放着空椅子不坐,非要挤在一张椅子上·店庆:贺诗你知道么·店庆:算了你不一定记得,反正就是史雨女朋友。
店庆:全班四十多个座位,他们选择坐在我面前秀·店庆:有对象了不起吗·店庆:那我也了不起·A班教室里,大部分人正收了纸笔准备睡午觉,唯有几个人鬼鬼祟祟·高天扬跟前面的人互相扔着纸条,这人准头又不行,总扔到辣椒桌上,再双手合十求爷爷告奶奶地拜托辣椒传给前桌。
辣椒一边帮忙一边翻白眼,传到第五个来回时,高天扬转头向后桌看了一眼,刚巧捕捉到江添那一瞬间的表情··“添哥·”高天扬小声说,“你刚刚是在笑吧我没看错吧”·江添从桌下抬起眼:“看错了。”
“我不管我看到了·”高天扬说,“你弟弟说了,这种时候只要跟你强词夺理胡搅蛮缠就行了·”·江添没反应过来:“我弟弟”·“盛哥啊。”
“……”·江添目光朝桌下手机一扫,某个弟弟还在说自己有对象了不起··趁着他没回话,高天扬又问道:“那既然你刚刚都笑了,心情应该还可以吧”·“别扯心情。”
江添摁熄屏幕,一脸了然地抬起头:“你又坑我什么了”·“这回不怪我啊我这次还帮你说话了,但是你人不在,威慑力就没那么强。”
高天扬转头冲前排两个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赶紧滚过来·下一秒,宋思锐、文娱委员和班长李誉就一起滚了过来··一看到李誉和文娱委员,江添忽然明白了什么。
对着高天扬他们几个关系好的,江添还能说句“滚”,对着两个女生他就不太方便,尤其班长还容易哭··高天扬戳李誉,李誉戳文娱委员,文娱委员硬着头皮说:“是这样江添,月底又要开校园文化艺术节了。
因为高三不参加,这就是咱们最后一届了,老何的意思是不要占用太多学习时间,但也不要太敷衍·”·“本来呢,全班大合唱是最公平省事的,反正谁都跑不掉。
挑首好唱的歌,稍微排练几次就差不多了·但是——”·高天扬指着楼下说:“被B班和7班的牲口抢了·”·文娱委员解释说:“那两个班的文娱委员开完会,连商量都没跟同学商量,当场填了报名表交掉了。
一个年级最多两个大合唱嘛,我稍微民主了一下,名额就被抢完了·”·江添拧着眉:“所以”·“所以只能出小节目。
你知道的,咱们学校规矩,如果单个节目人数小于等于2,那这个班就得出两个节目·不然全年级都是独唱了·”高天扬指着自己和宋思锐说,“现在的安排就是我跟老宋说相声,这是一组,你跟鲤鱼合唱——”·江添:“”·“呸——不是,说错了。”
高天扬纠正道,“你拨吉他,鲤鱼唱·”·江添纳了闷了:“谁说我会吉他”·鲤鱼颤颤巍巍地说:“我也并不太会唱。”
江添:“……”·高天扬解释说:“我跟老宋,本来就是说相声的投的胎·鲤鱼,班长,牺牲小我首当其冲·但鲤鱼容易紧张,独唱估计能唱到哭。
所以……”·江添:“我不会弹·”·“没事,艺术节你还不懂么帅就可以,谁真去欣赏吉他啊·”高天扬说,“添哥不是我拍马屁,就你这张脸,抱个扫帚在台上都有人鼓掌。”
“……”江添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所以你出的馊主意”·高天扬一缩脖子:“我哪敢这么找死。”
鲤鱼说:“其实是何老师·”·江添一脸木然,片刻之后说:“我下课找她·”·“老何下午好像要出去听课·”·“那我放学找。”
江添说··然而真到了放学,他也没能堵到何进,反而被人给堵了·堵他的人姓盛名望,是他给自己招徕的克星··“听说你也要表演节目啊”盛望岔着腿坐在楼梯拐角低矮的窗栏上,抬头看着江添下楼梯。
江添回头盯着高天扬:“你说的”·高天扬刚下一级台阶又忙不迭缩回教室:“不是我主动说的,刚好盛哥问·”·江添顺着楼梯下去,往盛望那边走:“我不参加。”
“别啊·”盛望拎着书包站起身,“我刚还在庆幸呢·”·“庆幸什么”·“我们班大合唱,他们趁着我不在学校,给我把站位定在了第一排正中间。”
盛望说,“一群畜生憋到下午才告诉我,害我最后一节课都没心情上,刚刚听老高说你也要上我才有了点安慰·”·“不上。”
江添说:“根本不会弹·”·“吉他吗”盛望撺掇道:“紧急学一首简单的还是很快的,学霸还怕这个”·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学霸油盐不进:“不学。”
“试试看·”·“不·”·“你忍心放我一个人去丢脸啊”·江添拉了拉书包带,非常光棍地说:“嗯。”
盛望眯起眼,然后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压得弓着肩低下头来:“你再说”·江添喉结卡在他手臂上,动了几下,只有盛望知道他在低笑。
高天扬和宋思锐这才从教室探出头,一边隔着楼梯给盛望加油打气,一边随时准备往回缩··盛望朝他们瞄了一眼,箍着江添背过身去·后面是川流不息奔向食堂的同学,他压低了声音对江添说:“跟你说个秘密,你的地下情男朋友刚好会弹吉他,他迫切地想教你。
一对一,包教包会,不收费·你就说学不学吧”·……·于是当天晚上,高天扬跟鲤鱼和文娱委员说了个好消息:“添哥答应了。”
“真的假的”两个女生简直不敢相信··“吃饭的时候盛哥说的,添哥没反驳·”高天扬说,“保真。”
“为什么怎么突然就答应了”·“我哪知道·”高天扬说,“我添哥的心思那是凡人能猜的吗是吧添哥”·他说着又转头问道:“所以为什么呀”·江添眼也不抬:“中邪。”
高天扬:“……”·*·说是要搞校园文化艺术节,但真正上心的只有高一年级,高二这边普遍练习比较少,顶多占几节晚自习··A班还松一点,何进很大方,尤其对江添很大方,直接给了一张长期假条,说他晚自习想练就可以去练。
不过江添没有占用几次晚自习,因为B班看得严,盛望出不来·即便拿到假条也是全班一起去音乐教室练合唱··周四这天晚上下了最后一节正晚自习,江添拎了书包准备去阶梯教室找盛望,却在下楼梯的时候收到了盛望的微信。
店庆:来艺术楼·某某:你去练合唱了·店庆:嗯·店庆:已经散了,我跟老师要了音乐器材室的钥匙,请了住宿生晚自习的假·附中的艺术楼在北边,跟- cao -场离得近,和三个年级上课的楼离得很远。
附中所有的音乐课和美术课都在这里上,艺术生平时也都在这边练习,有些刻苦的每天踩着11点的门禁离开··江添跑到楼下的时候,看见盛望等在门口··这个时间点艺术楼大半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个教室亮着灯。
盛望朝上面看了一眼,说:“已经没多少人了,还好跑得快,不然到11点也练不了多久·”·江添一步三个台阶跨上来,跟他并肩往楼里走·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说:“真的找我来练习”·盛望摸了一下鼻梁,转头看了看身后,艺术楼门口、走廊拐角处都有360°的圆形摄像头。
学校这么大,摄像头多一点很正常·这本来是用于防贼安保的,但在心虚的学生看来,那就是政教处徐大嘴无处不在的眼睛··盛望以前没有感觉,现在深有体会。
环形走廊并不狭窄,但他的肩膀手臂总会碰到江添的,名不正言不顺,只能借着磕磕碰碰跟喜欢的人更近一点··一楼的画室里还有两个艺术生,音乐器材室就在画室隔壁。
他们走出灯光,走进暗处,盛望垂着眼用钥匙开门··器材室其实并不小,但被一排一排的铁架子隔成了几条窄道·架子都是特制的,分门别类放着不同的乐器,除了钢琴那些不方便搬动的,大多都在这里。
“好多灰·”器材室里的尘埃味有点重,透着陈旧的味道,但他没有抬手去扇··真正的艺术生都自带乐器,只有临时要用的才会来这里拿,所以尽管最近有艺术节,这里也依然很冷清。
盛望伸手想开灯,但手指摸到开关上却没有按下去·他用手机屏的荧光扫了一圈,开口问道:“这里会有摄像头么”·江添跟着扫了一眼,说:“没看到有。”
盛望点了点头··他对上江添的目光,问说:“那这样算关起门么”·江添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又看向他说:“不太算。”
盛望拇指一拨,屏幕忽地熄了·铁架和帆布袋都陷入了黑暗里,窗边堆着杂物,交错着几乎挡住了整片玻璃,走廊上的光透过间隙落进来,很淡··他们能看到外面的影子,外面看里面却是一片黑。
盛望朝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说:“我觉得可以强行算一下·”·结果刚说完这句话,器材室正对着的楼梯上传来了人声,因为夜静的关系,他们听得很清晰。
“你竖笛自己带的”·“器材室拿的·”·“那不是还得还回去”·“……”·盛望二话不说,抬手就拍开了灯,跟江添一前一后往吉他架子那边走。
他们刚拎起一个布包,器材室的门就被打开了·三个女生走进来说:“诶”·“江添”有个女生下意识叫了声,叫完才匆忙掩了一下嘴,显然也没料到开门见帅哥,还不止一个。
“你们也来拿器材啊”她们问完才想起来自我介绍,“我们10班的·”·江添看上去心情并不太妙,不过他一贯冷冰冰的,大家早已习惯。
倒是盛望,看起来也有点不高兴,虽然话音带着笑,但脸色表情却很淡,“来借吉他,先走了·”·他们在门口挂着的册子上登记了一下,拎着黑色的包上了楼。
这回盛望没了挑教室的兴致,随便找了一间空的就进去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艺术楼的设计俯瞰像个音符,教室连廊绕成了一个并不圆的圈,中间是绿化植物园,种着一大片竹子,在里侧的窗户外影影绰绰,倒是遮挡得很严实。
盛大少爷耍流氓被打断,异常不爽,放下吉他就开始自闭·江添关上门再转头,就见某人已经坐在了窗台上,还把里面卫衣的帽子扯出来罩上了··灯还没开,他坐在- yin -影里,酷倒是很酷,就是脾气有点大。
江添看了他一眼,忽然沿着教室另一侧走了一圈,拉上了所有正对走廊的窗帘,然后锁了前后教室门··他走到窗边,卸下肩上的书包丢在一边,拉下盛望的帽子,弯腰吻了上去。
12月下旬的天气,夜里凉意深重·盛望一只脚踩着窗台沿,背抵着冰凉的玻璃,抓着江添的后颈··他们当了好几天的兄弟、舍友兼同学,难得只有两个人,吻得有点乱,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变得温柔起来。
*·附中早上的食堂没有中午那么拥挤,好多学生会为了多睡一点觉,放弃热食,弄点饼干面包打发掉··盛望他们几个去不去食堂一贯看心情,这天早上他和江添心情就不错,于是早早在食堂坐下了,没想到碰到了高天扬他们。
A班那群懒蛋能来吃早饭实在难得一见,盛望招呼了一声,周围的座位瞬间被填满了··“听说昨晚你跟添哥练吉他去了”高天扬扒了一口面,抬头问道:“练得怎么样”·江添坐在对面,闻言看了他一眼,说:“不怎么样。”
“为什么”高天扬问··盛望和江添腿都长,在桌底下几乎是交错的·他磕了一下江添的膝盖,眼睛却看着高天扬说:“吉他不行。”
“哦哦哦也是·”高天扬完全不知道桌底下的小动作,还觉得他们的话很有道理,“毕竟器材室的嘛,借来借去,肯定不会特别好·那怎么办”·“家里有。”
盛望看着江添说:“周考完回家拿一下”·第78章 昵称·周考对附中学生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一个学期下来更是接近于麻木。
考前一天, 各班就开始例行公事地清理书桌·A班的学生不爱把书摞桌面, 一般上什么课当天就带什么东西,书包一兜桌子就干净了·但B班不同··不知道谁开的头,B班喜欢把一学期要用的所有书本讲义都立在桌上, 两边书架一夹就是一道天然屏障。
平时是很轻松,往来学校只要带几张卷子,上课睡觉或者干点坏事也不会一览无余, 但周考前就很痛苦, 得整摞整摞搬到教室后面去··B班女生数量多,一到这时候只能请男生帮忙。
“女生请谁帮忙”和“男生主动给谁帮忙”并不那么简单, 往往藏着各种小心思··盛望第一次直接参与这个过程,还没反应过来呢, 就看见一个男生从后排走出去,一声不吭搬起一个前排女生的书, 咣地放在教室最后。
全班静默几秒便炸了锅,开始拍桌子起哄·然后男生故作镇定地走回座位,实际上脸都憋红了, 女生红得比他还厉害··盛望:“……”·手机嗡嗡在震, 头顶一阵千军万马的脚步声,那是A班下课了。
江添问他结束没,他回说快了··店庆:得亏徐大嘴不在这·店庆:不然一抓一个准·店庆:我连人都没认全,光看他们搬书,就知道了班上所有情侣·店庆:精准狙击·某某:……·某某:B班班主任说过他们全班都傻·店庆:老张原话明明是“我们全班都比较单纯”·他跟江添刚吐槽完, 身边的史雨就大摇大摆地出去了,不仅给贺诗把书搬了,还带了她的空水杯到教室后面接满了水。
本着一点舍友情,盛望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可以理解,这种时候肯定喜欢谁帮谁··这句发完一抬头,四个女生推推搡搡结伴过来问他:“盛望,能帮忙搬一下书吗”·盛望:“……”·靠,话说早了·江添正跟高天扬一起往楼下走,刚走两级,忽然收到某人发来的新消息,内容就四个字:我喜欢你。
江添不知道对面那少爷抽的哪门子疯,一头雾水发了个问号,结果收获了一排跪着哭的小人··“嗯”高天扬突然提高音调发出了一声疑问。
江添转头看向他,却见对方从他手机屏幕上慌忙收回视线··“我好像看到了一句话……”高天扬求生欲极强地说:“我先声明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就是想跟你说事情不小心扫到了一眼屏幕,你看我马上就自首了。”
“什么话”江添垂下手来,拇指摁熄了屏幕·但他刚摁完就觉得自己这反应还是有点此地无银了··果不其然,高天扬瞥了一眼他垂着的手,表情瞬间变得贱兮兮的。
他左右瞄了一眼,搭着江添的肩膀把他挤到楼梯角落,清了清嗓子促狭地问:“添哥,我刚刚是不是看到哪个女生的表白现场了”·江添:“……”·那一瞬间,高天扬感觉他添哥的表情非常麻木——冷漠之中透着一丝迟疑,迟疑之中还有几分一言难尽。
他单方面把这认为是冰山的害羞,因为江添麻木地盯了他几秒后,居然“嗯”了一声承认了··其实不承认也不行,毕竟他高天扬火眼金睛,一眼扫过去就抓到了重点,看到了那句“我喜欢你”。
他观察了一下,觉得江添情绪尚可,于是狗胆包天继续试探道:“一般人跟你表白你会搭理吗肯定不会·但你刚刚动手回复了”·江添依然维持着那副一言难尽的模样:“……所以”·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高天扬怂了半秒,眼一闭腿一蹬地下了结论:“所以我觉得那女生有戏。”
江添听完沉默片刻,然后答了声:“哦·”·高天扬一脸诧异:“你说哦你居然说哦”·他以为不管自己说得对不对,江添肯定会否认,他都做好了被嘴硬和嘲讽糊一脸的准备了,没想到对方居然认了·江添说完就径自下了楼,高天扬傻了几秒飞奔着追了过去,两人一起到了B班门外。
他们最近出现在这里的次数很频繁,尤其江添,每天午饭、晚饭都来等盛望一起··B班的老师喜欢拖堂,他们有时候得在后门外站上了好几分钟·即便这么频繁了,B班女生看到江添过来依然会有骚动。
这会儿B班教室里没老师,都在忙前忙后地搬书·骚动起来的一瞬间,江添发现某人的座位是空的,他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才在过道里看到搬着书的盛望··他看着斯文帅气并不壮实,手劲倒是大得出人意料。
那么长的一摞书他拿得稳稳当当,倒是旁边的女生一直在说:“是不是很重要不要歇一下”·“没事还行·”盛望弯腰把那一摞书杵在教室后面,直起身拍着手上的灰问:“还有别的东西么”·“没了没了,其他我都可以自己搬,谢谢啊。”
女生朝窗外指了指说,“江添来了·”·这话刚说完,女生感觉自己面前扫过一阵风·下一秒,盛望已经大步走到窗边了,他扶着窗框对外面的人说:“有几个女生实在搬不动书,问我能不能帮忙,等一下,马上就好。”
江添总算明白之前那句“我喜欢你”是抽的哪门子风了,估计刚说完“喜欢谁帮谁”,就被女生给围上了··他想起那排跪着哭的小人,有点想笑,于是问盛望:“还有几摞”·“两摞。”
盛望说··江添点了点头,扫了一眼B班进出自由的乱象,直接从敞着的后门进了教室··“你干嘛”盛望愣了一下。
江添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眼也不抬地说:“帮你·”·他们离开教室的时候,那个被江添帮忙的女生还有点晕·毕竟没想到这种好事还有买一送一的道理。
盛望在楼底的自动贩卖机里刷了三瓶饮料,给另外两人一人递了一瓶··“老高想什么心事呢”他拧开瓶盖,然后弓身让了一下。
细白泡沫“呲”地一声在瓶口迅速堆积,顺着缝隙往外溢,在地上落下星星点点的痕迹··高天扬朝江添瞄了一眼,用眼神示意道:我能说吗·江添倒是很直接:“我封你嘴了么”·“那我说了啊。”
高天扬斟酌了一下,转头对盛望说:“我怀疑我添哥动凡心了·”·盛望力道一个没控制好,不小心拧开了整个瓶盖,饮料顿时喷出去一小半··高天扬连退两步才避免了被喷一裤子的悲剧:“卧槽盛哥你偷袭我”·“手滑。”
盛望抿了一下拇指沾的饮料,跟路过的一个同学借了纸巾··他捂着瓶口问高天扬:“你刚刚说什么东西”·“我说——”高天扬开了个头,“算了,这么说吧。
刚刚下去B班之前,我瞄到有人跟添哥表白·”·“表白”·“对,说我喜欢你什么的·”高天扬语气带了玩笑的促狭,接着又迅速转为遗憾,“不过添哥拇指刚好挡着,没看到那个女生的头像。”
“没看见”盛望表情微妙地“噢”了一声··他跟江添分别站在高天扬的两手边,隔着高天扬瞥了对方一眼,然后仰头灌了一口饮料。
高天扬对此浑然不觉,他看向右手边的江添试图套话:“所以添哥·”·“嗯·”江添应了一声··“那女生是我们认识的么”高天扬问道。
江添:“不知道·”·“不知道”高天扬跟盛望对视一眼,试图在盟友眼里找到同样的反应,可惜只看到了对方对于八卦的麻木。
“那就是可能认识可能不认识咯”高天扬反应过来,“我知道了,肯定是你们去参加集训期间碰到的·”·这次江添“嗯”了一声。
一看他居然还有问有答,高天扬顿时劲头更足了··“诶添哥·”他拱了一下江添的肩,问:“漂亮么”·江添的目光不知从哪处一扫而过,又淡定地垂下眼喝了口饮料,“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高天扬总觉得他在“嗯”之前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但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添哥都说漂亮那肯定漂亮疯了”高天扬转头就勾上了盛望,说,“盛哥,集训营里有漂亮疯了的人么”·“漂亮的不知道。”
盛望低头掏着手机,说:“疯了的倒是有·”·“谁”高天扬的注意力一引就跑··“你猜·”·“……”·“你先八卦,我发个微信。”
盛望说··高天扬接了圣旨便没再打扰他,转头继续旁敲侧击地磨江添去了··盛望这边拇指动得飞快,江添的手机在兜里嗡嗡连震,但碍于高天扬正在好奇的兴头上,他一直没看。
直到午饭吃完回到教室上午休,他才掏出来看了一眼·就见某人先拷问了一句:漂亮·然后给他刷了十来个表情包,每个都在舞长刀,刀刀见血,有的一刀串了三四个,有的一刀串了七八个,很凶。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光这样还不过瘾,他把头像换成了大白眼旺仔,局部放大到只有白眼,昵称改成了:你再说一遍·半个小时的数学练习,江添花25分钟不紧不慢地做完了,剩余5分钟里他看某人撒泼撩架看了4分半钟,然后在最后半分钟里把自己的微信昵称也改了。
都说谈恋爱的人在某些时候会变傻,还会在潜移默化中跟对方越来越像,比如口头禅、比如某些习惯··江添在这一刻深有体会··他一边觉得幼稚,一边把注册以来从没变过的昵称改成了:哦·没过几分钟,盛望就发现了这个变化。
你再说一遍:·哦:··真的很像情侣名,闷骚的那种,不动声色又一目了然··……还很嘲讽··盛望一边觉得爽,一边想找他哥打一架。
第79章 意外·不过高天扬的话提醒了盛望, 他跟江添共同好友太多, 头像又很特别, 有心人多瞄几眼聊天内容就能看出问题来,毕竟不是谁都跟高天扬一样耿直··如果以后有其他人碰巧看到呢如果看到的人没有自首吭声,而是闷头瞎琢磨去呢·他忽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牵牵连连真麻烦, 如果他跟江添没有这些就好了,身上一根线都没有、跟谁都不相关,那样就好了, 可以肆无忌惮。
*·周考这天早上天气忽然转了- yin -, 空气里- shi -气很重,灰蒙蒙的雾气从附中东侧那条河上飘过来, 缠绕在满学校的梧桐和香樟树冠里··盛望晚上没睡好,大清早眼皮一直在跳。
他跟江添往明理楼走的时候, 遇到了几个老师,隐约听见他们在低声聊着什么事, 一看到有学生过来,他们又立刻掐了话头,神神秘秘的样子··“老吴刚刚说什么你听见没”上了楼梯, 盛望才越过栏杆往楼下看, 看到了A班数学老师毛发稀疏的头顶。
“没听见·”江添走到三楼拐角停下步子,示意盛望往B班走··“行吧,反正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盛望收回目光下意识往教室走,刚走没两步吧又倒退回来。
“突然想起来,要考试了, 没个特别点的加油鼓劲吗”他要笑不笑地看着江添··“怎么样叫特别”江添已经上了一节台阶,又侧身回过头来看他。
盛望本就只是逗他一句,没打算干嘛·见他问了便随口说:“手给我·”·江添从长裤口袋里抽出手,掌心朝上伸过来··盛望手心手背各蹭了一下说:“来点仙气。”
江添挑了一下眉,还没放下,就见楼梯下面冲上来几个人,叫嚷着:“等会儿再收等会儿再收仙气这东西不应该见者有份么”·高天扬跑在最前面,宋思锐紧随其后,还有几个其他男生饿狼似的扑了过来,“让我也摸一下添哥”·“……”江添二话不说,把手又插回兜里去了。
高天扬拍了个空,又不依不饶地拍了把江添的肩膀说:“肩膀算吗我不管我沾到了·”·“畜生我添哥的肩是你能摸的吗闪开我也要沾点光,上次考得稀烂。”
宋思锐冲了上来··没过两秒,江添就被那群男生给围住了··他指着扒过来的瓜皮们,一脸头疼地问盛望:“坑我坑得爽么”·盛望笑趴在楼梯扶手上,趁着没人看到冲他比了个飞吻,然后忙不迭就要跑,结果还没迈步路就被挡了·楼梯涌上来一大波叽叽喳喳的女生,恰巧都是B班的。
盛望背抵着楼梯扶手侧身让过,女生们往江添的方向瞄了一眼,又嬉嬉笑笑地跟他打招呼··盛望点了点头,礼貌地回着话,刚笑完就感觉头顶被人轻拍了一下··“干嘛”盛望靠着扶手转头向上看:“这就要报复回来要不你让老高他们也来摸我。”
“不是·”江添点了一下自己右边嘴角,说:“你这边破了·”·高天扬宋思锐他们都下意识看过来,经过的女生们也朝他嘴角瞄了一眼。
盛望舔了一下那处,舔到了一块很小的破口··这是昨晚在宿舍弄出来的·江添在洗脸池那边洗漱,他借口上厕所溜了过去,趁着史雨和邱文斌没往那边走,抓着江添的肩膀啃了他一口,结果因为做贼心虚太匆忙,磕到了自己的下嘴唇,又捂着嘴角跑了。
江添作为当事人目睹了整个经过,知道得一清二楚,却偏要在这时候隐晦地提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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