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某 by 木苏里(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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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某 by 木苏里(下)(3)
·周围人流不息,盛望在各种招呼和笑语声中感到一阵脸热·他舔着破口,拎着衣领透了透风,冲江添高高比了个拇指说:“你赢了·”·他现在越来越意识到一个真理,论闷骚,谁都骚不过他哥。
盛望考试座位在B班第三个,靠窗·他刚坐下,就听见后面几个走读生说:“哎听说了么”·“听说什么”·“东门那条河出事了你们不知道么”·“住宿呢上哪知道去,别卖关子。”
这是史雨··“据说捞到尸体了·”·“啊”有人倒抽一口凉气,“真的假的”·“不知道,我又没见到。”
“哪来的尸体”有人猜测说,“不会学校有人跳河吧”·“咱们学校不至于吧·”·几乎每个学生都听过一些传闻,xx市xx学校有人跳楼了、投河了、上吊了。
一般听过了、惋惜了,便慢慢不再议论了,直到再听说下一个·附中虽然课业考试安排得很稠密,但总体氛围并不压抑··学生之间常流传一句话,说每次哪哪学校有人跳楼,附中就要往各大教学楼、宿舍楼底下多铺一层软泥,铺到现在整个附中已经找不到能跳的楼了。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去年高三有个学生试卷被风吹出窗外,情急之下伸手去捞,结果直接从四楼掉了下去,把一众老师吓得够呛·据说徐大嘴腿都软了,直奔医院才知道只有一处不算严重的骨折。
就这样,附中第二天又招来一波小时工,加铺一层软泥,致力于让学生掉下来皮都不破··一群人议论到最后也没个什么结果,毕竟学生每天两点一线,腾不出多少时间去打听这些事情。
但就因为这个,教室里的氛围顿时沉闷起来,不少人答题都有点心不在焉··直到中午去梧桐外,盛望才从丁老头嘴里听说了大概情况··老头一边给江添盛汤,一边说:“我没看见,但是前头那个大梅看见了,她晚上不是喜欢满大街鼓掌么”·巷子里有群老太太,跳不动舞了,喜欢沿着学校周边散布遛弯,边走边“啪啪”拍手,说是手上- xue -位多,拍一拍长命百岁。
丁老头每次都管这叫鼓掌··“这天泡水里多难受呢,据说捞起来的时候都泡发了·”比划了一个很夸张的距离说:“胀得得有这么大·而且还不是一起漂来的。”
“什么叫不是一起漂来的”盛望脸色有点绿··“被分尸了啊·”老头说··“不是学生跳河”·“哪能啊。”
丁老头说,“就你们学校这个要求,住宿的出门要签条子,要跳还得先去跟老师要个条子来吧走读生就更不可能了,特地从家里跑来跳吗”·老头说,“咱们这块还没出过这种事呢,昨天大半个巷子的人都涌过去看了,我没赶上,就给拉走了。
惨啊,捞上来白花花的·”·“算了不说这个,你俩考试我特地炖了鸡,补补·”他说着把汤碗搁在江添面前,里面漂了白花花的鸡腿··江添:“……”·这事儿搞得两个男生都没了食欲,但又不想辜负老头辛辛苦苦做的饭,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等那一碗汤下肚,老头一大海碗饭已经扒完了,径自收了碗说去厨房和面,明后两天包点包子。
·江添说:“你放着,晚上考完我帮你弄·”·老头说:“我不会么要你帮”·“和面挺费劲的。”
盛望问:“爷爷你打算做多少”·老头说:“不多,一点点·”·江添毫不犹豫地揭穿他:“起码200个,以前每年都是,12月底1月初这个时候就做一大堆,自己也吃不了几个,一袋一袋往外送。”
“200个”盛望愣了,“那得和多少不行,还是我们晚上来吧·”·“多事,吃你们的饭,我起码再老20年才轮得到你们帮呢。”
老头一点儿不听话,嘟嘟哝哝地走了·结果没多会儿,厨房忽然传来叮咣一阵响,像是重物落地打翻了菜盆··盛望和江添愣了一秒,碗一推就冲进了厨房。
老头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年纪大了还揍过熊孩子熊人,仗着自己劲大胃口好就一直不服老,好像还在盛年,离弯腰驼背起码还有半辈子··但有时候人老了就是一瞬间的事——·他就是看到地上掉了几粒米,弯腰去捡了,站起来的时候有点急,再睁眼就已经在医院了。
他迷糊了一会儿,等弄清楚原委,第一反应就是“还好还能睁眼”··丁老头平日里喜欢喝浓茶,做饭口味一直都偏咸,江添从不吭声默默吃了很久,直到有次赵曦他们来吃饭,提了一嘴他才知道自己做得咸,那之后才慢慢调淡了。
哦,他以前还喜欢抽烟,没事炒点花生米焖两口酒,虽然这两年被江添盯着减了,但偶尔还是会馋··总之,各种直接间接的缘由导致了这次意外·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赵曦跟林北庭拎着水果和一袋换洗衣服在病房里,说:“幸好只是微量的脑出血,也幸好吃饭有江添盛望在。”
老头手上还打着吊针,消毒水混合着药水的味道直钻鼻腔·他看着自己皮肉松弛皱巴巴的手背,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上年纪了,不服老不行··“俩小子人呢”老头问。
“被我跟林子轰走了·”赵曦说,“倔得要死,差点下午的试都不考了·这也就是周考,管得不严,又是自己学校的好说话,不然迟到那么久谁还让他们进考场。”
老头当时就有点急:“那他们考了没啊”·“考了考了·”赵曦连忙说:“你先躺好,就算微量出血的你也得卧床,别急。
回头再晕过去他们还得来·”·他怕老头想得多,所以没提别的·实际上江添和盛望被他们轰回学校的时候,下午的考试已经开场很久了,考是考了,但成绩肯定会受点影响。
第80章 回家·考完最后一门, 盛望和江添就忙不迭又去了医院·病房其实有规定探视时间, 但并不硬- xing -, 护士还是让他们跟老头说了会儿话··“不是让小赵给你们带话了”老头瞪着眼睛,“明天不上课啊我这根本没有什么大事,你们跑来跑去的干什么”·“明天改放假了, 这几天晚自习也都取消了。”
江添说··“骗谁呢”丁老头不太相信,“好好的放什么假是不是你们打了假条”·江添说:“河里不是捞到人了么。”
“捞到人又怎么了”·“我们学校比较小心·”盛望解释说,“说是事情没差清楚不敢让学生晚上在附近乱跑, 要么晚自习家长接送, 要么最近就不上了。”
“哪可能每家都来接送”丁老头说···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是啊·”盛望点了点头说,“所以就不上了。”
其实医生护士也跟他们说了, 丁老头只是微量的脑出血,好好休息, 挂挂水做点治疗,那点出血就会被吸收, 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但他们想想还是有点后怕,别说江添了,盛望都很怕。
隔壁床也住着一个大爷, 看着电视睡睡醒醒好几次, 然后垫高了枕头跟他们聊上了··“你们附中的啊”大爷问道,“那边不是出了事吗”·“对啊。”
丁老头说,“这不正说着呢,学校都吓得放假了·”·倒也不至于是用“吓得”,盛望想说··不过大爷显然要八卦不少, 知道的东西多一些:“我今天还听护士说呢,说捞的是个女的,年纪小呢,二三十岁吧,不是本地人,好像到现在都没人来认。
可怜啊·”·“是啊·”·“所以说,不能一个人住·”大爷有感而发,叹了口气说,“我啊,老太婆走得早,儿子女儿不孝顺,现在就一个人住。
那天打麻将昏过去的,还是别人把我弄过来的,要指望他们啊……”·他摆了摆手,说:“那我已经没了·”·老人家在这种话题上总是很有共鸣,丁老头拍了拍江添和盛望,对大爷说:“看见没,我啊,也就多亏这俩小的,不然也没了。”
“哦,孙子啊”大爷说,“孙子知道孝顺也行啊,很好了·”·丁老头摇了摇头,片刻后又点了点头说:“嗯,孙子。
亲的·”·大爷琢磨两下,又说:“不对啊,你下午还跟我说你没小孩,哪来的亲孙子·”·丁老头哈哈笑起来,指着他说:“你怎么这么好骗呢。”
“我没儿子女儿,但这个比亲孙还亲·”丁老头指着江添说,“谁来都不换·”·盛望玩笑说:“那我呢爷爷,我来换么”·丁老头略微迟疑了两秒。
江添:“……”·老头又大笑起来,说:“不换,我两个都要·”·老头炫了一会儿孙子护士就进来了,摁着他们让赶紧休息睡觉。
盛望和江添便叫车回了家··他们有一阵子没回白马弄堂了,弄堂依然很深,走到里面就听不到市区喧闹·院子外面那盏路灯安静地站在墙角,盛望脚步迟疑了一瞬,忽然想起江添刚住进来的时候了。
那天他站在二楼,看到江添拽着书包站在路灯下·那时候他们关系其实不怎么样,但他还是一个冲动叫住了对方··为什么呢·大概是觉得那样的江添有点孤单吧。
他又想起昨天一瞬闪过的念头,想说如果他跟江添没有牵牵连连的人就好了,孑然一身百无禁忌,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好··现在他又觉得那个想法太幼稚也太自私了。
如果真的孑然一身、空空荡荡,那就真的太孤单了·没人喜欢孤零零的,不论是病房里那个抱怨的大爷,还是庆幸的丁老头,抑或是那个至今没人认领的无名女人。
谁都不喜欢那样··他当初叫住江添,就是想把对方拉进热闹里来,既然进来了就不要再回去了··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要回去··我喜欢你,所以希望你被簇拥包围,所以你走的路要繁花盛开,要人声鼎沸。
“发什么呆”江添走了几步发现某人落在了后面··盛望站在路灯下说:“不是发呆,我在反省·”·“反省什么”江添一脸疑问。
“反省这条路鬼影子都没有,我爸跟江阿姨又不在家,我干嘛要这么规规矩矩地走·”·“你怎么知道他们不在家”江添问。
“当然旁敲侧击问来的·”盛望说,“要都在家我们回来干嘛,上演感天动地兄弟情么”·“不是回来拿吉他么”江添说。
盛望:“”·江添问:“你什么表情”·盛望瘫着脸盯了他几秒,跑过去跳起来挂在他背后:“你他妈故意的吧”·这个年纪的男生看着虽瘦,重量却一点不轻。
江添被他带得往后退了一步,眼里带着两分笑意说:“我故意什么了”·“不是·”盛望怒问:“你不会真信了是跑回来拿吉他的吧”·“那你想干嘛”江添问,·盛望没了声息。
其实他真没想过要干嘛,就是觉得学校太闷了,有太多人看着,他们只能在别人不注意的瞬间稍微显露一点亲昵,其他时候都束手束脚··地下情是很刺激,但真的憋得慌,他就想找个没人看的地方透口气,但江添这么一问,反而显得他好像图谋不轨似的。
“干什么呢我这么正经·”盛望斥道··江添背后挂了个人,愣是稳稳走到门口,开了锁进去·他推开门的时候偏头回了一句:“我好像什么也没说。”
靠··盛望撒开手,默默低头换鞋·结果正经了没两秒,他就抓着江添的后脖颈跟对方亲了起来··他主动的,所以也没脸再嚷嚷什么“很正经”之类的话。
但只要想到江添那股闷骚劲,他就有点愤懑,于是他又主动让开一些,然后使坏似的亲了一下江添的喉结··亲到喉结滑动了一下,撒腿就跑··屋子里没开灯,四出一片昏暗。
只有院外的路灯穿过露台落地门,在地上铺了一片清透浅淡的光··盛望习惯了宿舍构造,冷不丁回来有点不适应,一路过去叮叮当当撞到了不少东西··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江添拇指食指磨捏着喉结,站在玄关处怔了好久,刚回神就听到了那一堆动静。
他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说:“你听起来像什么知道么”·盛望的声音已经到了楼梯上:“像什么”·“刚出笼的傻鸟——”江添说。
“闭嘴”·“——扑着翅膀满地方乱飞·”江添平静地说完了后半句··“放你的屁·”·“撞晕是迟早的。”
江添又补了一句··“滚,你怎么突然话这么多了·”·江添拍了开关,顶灯瞬间全亮·他看见盛望趴在二楼栏杆上,肆无忌惮地冲他叫嚣。
两人闹了一会儿,接了赵曦的电话,简单说了去医院看丁老头的情况,然后才慢慢老实下来··周考完没有作业,第二天是突如其来的假期,盛明阳和江鸥都不在家。
盛望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去花这些时间了··挺无聊的,但他又莫名很开心·好像跟江添一起呆着,哪怕是对着发呆都很有意思··算了,对着发呆有点煞笔。
他去自己房里洗了个澡,头发都没吹干,脖子上挂着毛巾就下来了·在电视上拨拨弄弄开了个游戏··但是并肩坐着打游戏,这就太兄弟了·于是他又拨拨弄弄,换了一部电影。
江添擦着头发下到客厅的时候,盛望正从储物室里翻出他两三年没碰的吉他,鼻尖上都渗了汗,还碰了一手灰··“不是说拿吉他是骗人的么”江添说。
“那也不能真的不碰吧”盛望把吉他擦了一遍,搁在沙发旁边,又去洗了个手··这少爷有纸巾不用,甩了江添一脸水,这才大马金刀地在沙发里窝下来,问江添:“鲤鱼打算唱哪首来着”·“没定。”
江添在他旁边坐下来,“她说能学会哪首唱哪首,反正她都会跑·”·盛望:“……老何怎么没削你们”·何进不仅没削他们,还为他们的奉献精神鼓了掌。
就是到时候观众可能想削他们的··“你什么时候学的”江添问··“初一还是初二,忘了·”盛望说,“那时候闲的,学了不少东西。
什么空手道、吉他、篮球……”·他报了很多,江添一听就明白了·这少爷就是没有长- xing -,什么都想试试,哪个帅学哪个··“你学过空手道还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江添说。
“因为烦啊·”盛望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说:“又不是每个学校都跟附中似的·我初三呆的那个学校,找茬打架的人特别多,可能也是中二病病得有点重,我刚去第三天就被人拦了,非说我抢他女朋友。”
江添挑起眉··盛望吐槽说:“抢他大爷的女朋友,我人都没认全呢·”·“然后呢”江添换了个姿势,让他曲着的腿靠过来。
“然后那傻x想打我,被我打了·”盛望回味了一下,说:“被打得挺丑的·我当时是很爽,后来一年时间一直在后悔·因为隔三差五有人来找打,然后就动不动就被老师请家长,我爸当然是请不过去的,所以老师就找我谈话,一礼拜谈两三回。
后来我就学到了,每次转学第一件事就是声明我手无缚鸡之力,由此避开了很多傻x·”·“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以为你也是那种一惹就毛的——”盛望顿了一下。
江添瞥向他:“一惹就毛的傻逼”·“一惹就毛的朋友·”盛望换了个词,然后立刻说:“没想到是个男朋友。”
他低着头拨拨弄弄,然后抬眼邀夸:“几年过去了,我居然还记得怎么调音,帅么·”·“凑合·”江添说·“……”·盛望默默看了他一会儿,一骨碌翻过去把他压抵在了沙发里,一边挠腰一边问:“你这也凑合那也一般怎么这么难伺候”·江添曲起一条腿,一边挡着免得他滚下去,一边还得去攥他的手。
就这样还是没挡住,三滚两滚就双双掉到了地摊上··这个年纪的男生总是很容易闹出火来,没多久,盛望就弓起腰不敢动了·他头发凌乱喘着气看了江添一会儿,让开身体坐到了旁边。
屏幕上的电影早就被摁了静音,客厅的大灯也关了只有沙发后面的一盏落地灯·盛望抵着江添的肩,心脏砰砰跳·他抿着唇深呼吸了几下,哑声说:“明天再练,我先回房间……”·江添忽然说:“你卫生间隔音很差。”
盛望一僵··下一秒,他听见江添低声说:“我帮你·”·第81章 “邻居”·直到这时候, 盛望才发现自己是言语上的巨人, 行动上的矮子。
平日里逗起江添来得心应手, 现在却因为一句话、三个字就兵荒马乱、溃不成军··两人最终也没敢在客厅呆着,还是回了二楼··明明是冬天,房间里却一片闷热。
空调在嗡嗡运转, 盛望感觉自己的大脑跟它趋近一致··他仰靠在那里,手背下的眼睛有点潮·他眼睫翕张几下,在一阵接一阵的空白中失了焦距··江添的呼吸也很重。
他抽了几张纸巾正要去擦手, 就被盛望压住了··一个这么高的大男生分量其实很沉, 他哑声道:“我差点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不禁闹,礼尚往来, 我也要帮你。”
盛望第一次看见江添这种样子,双眸微阖, 喉结泛红,目光顺着半垂的眼皮落下来, 锋利又混乱··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这是我一个人的,谁都看不到。
他想··房间好像更热了,他自己脖颈耳根也在发烫, 眯着眼收紧手指对江添说:“哥, 我想把你这样子拍下来·”·江添屈起一条腿,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又睁了开来,他伸手扣住盛望后脑,偏头吻了过去··盛望第二天是被楼梯上的动静惊醒的··江添已经掀开被子坐在了床边,皱眉听着外面的声音。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压低声音问:“他们几号回”·盛望还陷在刚睁眼的茫然中,愣了好几秒才明白江添问的是盛明阳和江鸥:“周四啊。”
他嗓子沙哑得厉害,说完端起床头的杯子灌了两口水,然后动作一僵,水差点儿泼了一床··楼下的说话声不太清晰,但他还是听了出来,确实是盛明阳和江鸥。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盛望一骨碌翻坐起来,抓了抓头发然后匆忙下地··他拖鞋都没穿,赤脚踩着地毯走到门边,本想悄悄观望一下,谁知刚开门就发现对面卫生间里有个人——·孙阿姨拎着拖把,看到他愣了一下说:“阿姨吵到你睡觉啦”·盛望有点懵:“阿姨你怎么来这个卫生间了”·“楼下水龙头坏了。”
孙阿姨说完讶异道:“诶小添啊你昨晚也睡这边了”·盛望这才想起来背后还有个人,差点儿条件反- she -把门怼上,好在江添淡定许多。
他拎了外套拍了拍盛望的肩,侧身越过他从卧室里出来,对孙阿姨说:“昨天聊事情聊太晚了·”·“嗯”盛望愣了一下附和道,“嗯。”
极度熟悉江添的人都知道,他解释这么多字其实有点反常·好在孙阿姨并不每天都见,对他还没熟到那份上,所以没有听出问题来·至于盛望,他刚起床反应总是慢半拍,孙阿姨倒是见怪不怪了。
“我刚看到吉他在客厅·”孙阿姨说··盛望又是一懵,心说不好,昨晚稀里糊涂上了楼,吉他那些都没收·他下意识解释道:“我翻出来的,上次跟他说要教他弹吉他。
后来讲了不少小时候报班的事,就……就带他上来看奖状,楼下东西都忘了收·”·孙阿姨笑说:“才多大啊,就开始聊小时候啦”·盛望干笑一声,说:“啊……对,回忆回忆童年。”
江添回隔壁的步子一顿,朝他瞥了一眼,然后拧开门进了自己卧室··盛望也缩了回去,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丢把吉他在楼下不是什么大事,兄弟两个睡一屋也没那么奇怪,最主要的是孙阿姨洗了拖把忙忙碌碌在做打扫,那些话问完就忘,根本没把这些放心上。
他换了衣服、刷完牙,薄荷味的凉气一冲头脑便理智不少,恢复了一贯的状态,又觉得刚刚那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了··慌里慌张的事被他抛到脑后,昨晚的那些便在脑子里冒了头。
于是盛望刚出卫生间一步,又转回去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他眉梢眼角带着水珠又懒得擦,干脆倚着洗脸池边刷手机边等脸干··手机屏幕亮个不停,不断有新消息跳进来,他大致翻了一下然后点进了朋友圈,结果刚好刷到了一条新状态。
状态发布于一分钟之前,这么点时间里,留言就已经排成了长龙,内容大差不差,不是“我靠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看我刷到了什么”,就是“我眼花吧添哥居然发朋友圈了”,还有高天扬、宋思锐几个活宝在接唱“今天是个好日子”。
朋友圈空空如也的江添大清早破天荒发了一条状态,内容非常简单,就是分享了一首歌的吉他弹奏版,歌名叫《童年》··班长小鲤鱼在下面问说:你打算练这首吗那太好了,这首我刚好不太跑调。
下面还有其他几个同学跟着应和说可以可以,简单又好听··只有盛望知道,某人在隐晦地调侃他回孙阿姨的那句“昨晚在回忆童年·”·因为这条分享,盛望又往脸上泼了两次水,然后在那条长龙下发了一句留言。
·你再说一遍:自学去吧··几秒后,高天扬回复他:好凶的弟弟··宋思锐立马跟上,结果他刚复制完,高天扬就把这句删了,改成:好凶的盛哥。
大宋:……你玩我呢·盛望被这俩活宝惹笑了,于是下楼的时候状态还算放松··他其实有点怕见盛明阳和江鸥,所以一直磨磨蹭蹭不想下去。
结果走到客厅就发现江添已经先他一步坐在了沙发上,他便忽然定了心··“你不是说周四才回么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盛望问道。
盛明阳说:“本来是说周四,但是附中门口出那么大事,我肯定要回来看看才放心·而且听说那个带你们吃午饭的老爷子病了”·“这你都知道”盛望跟江添对视了一眼,讶异道:“我好像都没跟你提。”
盛明阳笑说,“附中我认识的人还是挺多的,消息灵通一点不是很正常”·当初选择把盛望转过来就有这个原因·盛明阳认识附中不少人,在这里也方便照应。
倒是盛望自己忘了这茬··他怔然片刻,“哦”了一声··盛明阳没发现他那瞬间的异样,问道:“那老爷子现在怎么样”·“送医院了,有点微量脑出血,住院挂水,人已经醒了,医生说问题不大。”
盛望回答道··托丁老头照顾了这么久,老人家生病了,两个做家长的不可能不去看望·于是这天下午,一行四人去了一趟医院··这家医院以脑科著名,每天都人流如潮,只有住院部这边安静一些。
几栋高矮不一的楼房被人工湖景和花园簇拥着,相互之间有长廊相连,是个很适合养病的地方·湖边和花园里有家属推着轮椅带病人散心,三三两两··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盛明阳拎了一大堆吃用的礼盒,在江鸥的介绍下三言两语就跟丁老头混了个熟,没多会儿便谈笑风生。
江鸥拎着病房里的空水壶出去打热水,说顺便洗两个柿子来剥·屋里的人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到了附中门口捞到的女人身上··这事跟他们其实不相干,但老人家就是爱- cao -心,东听一句西听一句打发时间。
这么大一个市,这种案子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没出结果之前,总会成为整个片区的谈资,于是流言纷飞,说什么的都有··隔壁床的大爷神神秘秘地说:“我刚刚下去遛弯听人说啊,那个女的被人认了。”
“那就好·”丁老头点了点头说,“一直没人认也怪可怜的·不过这家人也真是够可以的,那么大一个人没了都不知道吗”·“不是。”
大爷摆了摆手说,“不是家里人认的,是另一个女的·”·“另一个女的什么意思”·“朋友么”盛明阳并不热衷于聊这些,但他会配合老人适当插几句话。
“哪啊”大爷又摆了摆手,然后弯了弯两根拇指,说:“这个关系·”·盛明阳还没反应过来,大爷“啧”了一声,一语道破说:“压根不是一般朋友,对象”·“两个小姑娘”盛望愣了一下。
“对啊”大爷摇了摇头说,“据说没了的这个女的不太学好,在外面混,家里跟她不来往了·这次好像欠了高利贷还是跟人结了仇,反正——”·他又咂了咂嘴,摇头说:“不学好,还跟个女的瞎搞,那个叫什么来着,同——”·“同- xing -恋”盛明阳提醒道。
盛望之前听他们聊天有点困,想拉江添出去转转·结果听到这个词从他爸嘴里蹦出来,当时就僵了一下··他飞快地朝江添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盛明阳。
就见对方依然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听着大爷在那下结论说:“对,挺变态的·”·盛望垂在身侧的手一阵凉··他白着脸,用力地搓着指尖,下意识想反驳大爷一句,结果刚张口就被江添拽了一下。
盛望皱了一下眉,他以为江添要把他拉出去,当做没听见·谁知对方只是把他往后拽了一步,自己开口说:“这么说人不好吧”·他一向说话直接,丁老头盛明阳都知道,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也正常。
大爷被他问得一愣,盛明阳立刻打圆场说:“确实,人都不在了,而且实际怎么样谁知道呢,咱们又不是警察,是吧”·丁老头倒是一直没吭声,安静极了。
直到跟着江添下楼,盛望才意识到老头一直没参与过关于“同- xing -恋”的话题··他忽然有种直觉,觉得丁老头虽然从来没提过,但也许早就知道季寰宇的某些问题了,只是老头的态度有点怪……·准确来说,丁老头对季寰宇的态度一直有点怪。
不像是单纯的邻居,没有哪个邻居会像老头一样指着季寰宇那么骂,也不会骂完之后独自翻出老相册看旧照片··盛望刚从电梯出来,忽然抓着江添问:“老头来医院是你挂的号对吧,你有他社保卡”·江添疑问道:“问这干嘛”·“我能看一眼么”·“没在身上。”
“噢·”盛望想了想又问道:“老头实际姓什么,你知道么”·江添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默片刻道:“姓季。”
盛望脚步一刹··他还记得很早以前丁老头给他讲的那些,说季寰宇小时候也挺可怜的,没爹没妈,是个孤儿·被人拾回去跟其他几个小孩一起养着,不算正规孤儿院,就是看他们可怜给口吃的喝的。
后来因为手续不正规,就被取缔了·别人都散完了,只有季寰宇还留在这一带,混到了高中··老头说,季寰宇的名字是捡他回去的人取的,跟那人一个姓。
江添看着他愕然的表情,说:“老头是不是跟你说季寰宇以前的事了”·盛望迟疑地点了一下头·他不确定江添提到季寰宇三个字会不会心情变差,但现在看来好像还行。
“说过季寰宇是孤儿,被人捡回去养”·“嗯……”·“捡他的就是老头·”江添说··盛望忽然明白丁老头对季寰宇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奇怪了,那不是在看一个普通邻居,而是在看一个白眼狼“儿子”,一边气,一边自责。
·气他混账、不学好、人渣,变态·自责是不是自己哪里有问题,没能把捡回来的孩子教好带好··毕竟不是真父子,他想管,又没有立场管,只能远远地以一个老邻居的身份做点什么。
他看着江添长大,应该又感慨又欣慰吧,感慨当初那个走歪的孩子,欣慰江添一直走得很正··但如果……他某天得知江添喜欢的也是男生呢·盛望忽然有点不敢想了。
第82章 周考·附中门口那个案子并不那么难办, 很快就有了结论, 居然跟病房大爷说的有七分相近··去认领的确实是那个女人的同- xing -恋人, 犯案凶手是那女人以前的朋友,理由牵扯到了钱、牵扯到了日常琐碎小事、还有被动的说不清的感情瓜葛,既简单也复杂, 个中条缕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东门那条河的角落里有人放了一捧百合花·途经的学生看到了,到班里一阵唏嘘议论,然后便也没有然后了··这世间悲喜不通, 某个人的生死别离在别人眼里, 可能就只是一捧白花而已。
这些事传到教室的那天,周考成绩刚好也出来了··宋思锐课间去办公室送了一趟作业, 回来就扑到了江添桌边,一脸震惊至极又不知怎么开口的模样··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高天扬重重拍了他两下:“诶中邪了你魂呢”·宋思锐瞪着眼睛说:“我看到排名表了……”·“然后呢”高天扬问。
“第一不是添哥·”宋思锐说··“啥”·第一居然不是江添, 这对整个高二年级来说是件难得一遇的大事,瞬间就传遍了各个班。
B班上节刚好是体育课, 盛望搭着外套从- cao -场回来,抬手接了另一个男生甩过来的篮球,正要进教室呢, 就从路过的同学口中听到了这句话, 指尖转着的球“咚”地掉在了地上。
教室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有几个男生围坐在相邻的几张桌子上,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谁传的看到排名表没啊,不太可能吧”·盛望弯腰捡起篮球,丢在教室角落的架子上。
史雨隔着桌子冲他说:“盛哥添哥这次不是第一, 你听说没”·“听说了·”盛望走回座位,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那么多题目没写还第一,你们真当他是挂啊”·这么一说,众人才想起来,他跟江添周考是出了状况的,因为送人去医院,耽误了考试,就那点时间,怎么也不可能把卷子写完。
江添做题速度出了名地快,但仍然有三十多分的题目没来得及动·要是换成别人,恐怕当场就崩了··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人因为他不是第一而感到惊讶,只能说他平时太过一骑绝尘了。
盛望喝着水听他们瞎哔哔,脸上一派淡定,心里翻天覆地··他恨不得抢了班主任的小话筒跟所有人说:不好意思,这个叫江添的挂已经归我了··但同时他又有一点担心,他知道江添不会砸得太离谱,但他还是想知道实际成绩。
大少爷第一次这么迫切地盼着班主任赶紧来,好在对方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早早就带着排名表进了教室··班主任脸上春风得意,把那张纸在讲台上压平,说:“咱们班这次考得不错,几乎每门平均分都有上升,还有三个同学挤进了前45,咱们班第一年级排名12,完全超出我的预料,还——”·他兴致勃勃说了半天,一抬头发现大家并没有仔细听,大多数人脸上是明晃晃的八卦欲。
坐在最前面的一个男生没忍住,小声问道:“老师你先说说年级第一”·班主任住了嘴,他没好气地扫视一圈,说:“年级第一A班黎佳。”
盛望轻轻“啊”了一声,心说小辣椒这次出息了··班主任又说:“你们哪里是好奇第一啊,你们就是好奇江添这次考第几,当我看不出来啊”·下面同学纷纷清起了喉咙。
班主任“呵”地笑了一声,曲着指节敲桌子说:“来,干脆这样,你们猜猜吧,我话放这里,人家三十六分的题目一个字没动·”·之前盛望那句解释只有小部分人听见,班主任这么一说,全班都反应过来了。
学生就是这样,一听到这种成绩相关的话,就喜欢代入自己想一想·众人下意识设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总分直接抹掉三十六……算了,太过窒息··还是那个憋不住的前排男生说:“不会还在年级前三十、前二十钉着吧”·他自己在B班数一数二,想要挤进年级前20都够呛,所以猜测的时候也下意识选了这个位置。
班主任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众人刚想“哦”一声,表示挂逼也不过如此,就听班主任大喘一口气,说:“人家第9·”·草。
众人心里只剩这个字,就连盛望都先跟了一句,然后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牛逼吗·我的··这是江添进附中以来考过的最差成绩,但某种程度而言,比他多到麻木的第一还刺激人。
B班嗡嗡的议论声持续了好一阵,班主任咣咣敲了桌子才让教室重归安静:“八卦够了吧找刺激也够了吧能老老实实听听自己的成绩吗”·一群人拖腔拖调答了句“能”。
班主任说:“那按照惯例,我先重点表扬几个同学·曹子雅,班级排名进步3名,年级进步12名,这么听好像进步也不是特别大对吧但是进了12名以后,年级排名43,什么概念期末还保持这个状态,你就能升班了。”
“卢薇,班级排名进步12名,年级进步33名,这个势头非常好,继续保持·”·“郭灿,班级排名掉了一个,从第1掉到了第2·”班主任说着看向了那个活跃的前排男生。
对方一脸懵逼:“……不是先说表扬的吗”·“我也没说要批评你·”班主任说:“你虽然班级排名掉了,但是年级排名进步了,18名。
我记得你期中考试很可惜,差一点点就能进A班了,后面每次考试都有进步,要稳住,别飘,啊·”·男生说:“没飘老师,我现在比较想知道谁这次班级第一,把我挤掉了。”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说:“这次我们班的第1是从A班下来的一个同学,当时换班的时候年级里的老师都觉得挺可惜的,事实证明金子藏不住,该发光还是要发光的,实力在那里,是吧,盛望”·班主任笑着看过来,全班同学跟着扭过头来。
盛望愣了一下,然后半开玩笑半淡定地说:“是·”·同学:“”·这帮人以前没在A班呆过,也没领教过盛大少爷的孔雀开屏和臭不要脸,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想啐他一口。
直到班主任切到下一个话题,准备批评人的时候,那个叫郭灿的男生突然“我- cao -”一声,又转过头来··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干嘛呢”班主任对成绩好的学生容忍度高一点,但也不代表能让他爆着粗口乱打岔。
郭灿说:“他考试不是也迟到了吗”·班主任点头:“对啊”·众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卧槽什么——盛望跟江添一样,考试耽误了大半场,如果江添有三十来分的题目空着,那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这种情况下……B班第1年级12那不是离江添已经不远了·班主任说:“人家其他几门基本没有失误,把分数救了起来,心态非常稳。”
众人心说这特么哪叫心态,叫变态吧··这节课后,传遍全年级的名字除了江添,又多了个盛望··这种并肩一起浪的感觉还不赖,大少爷相当满意,只是他跟江添之间还隔着几名,略有点遗憾。
他琢磨了一下,偷偷给楼上那位发了条微信——·你再说一遍:好不容易等你考砸一回,我还离你三名远·你再说一遍:你有点难追·某某:·某某:我帮你追·盛望盯着那个界面,忽然觉得那个暧昧的备注名可以收一收了。
明明有情侣名在那,不看多浪费··于是他把江添备注名那栏清空,对话框便刷新了··你再说一遍:你有点难追·哦:我帮你追·*·考试总是这样,几家欢喜几家愁,B班大体不错,但仍有考砸了的,比如某些上次进步就飘了的,比如个别谈恋爱影响状态的。
所以成绩下来之后,班上的氛围多少有点沉闷,但很快又被放假通知调动起来——·虽然河边女尸的案子有眉目了,附中仍然说话算话,通知一周不上晚自习还真就打算放足一周。
因为学生宿舍跟那条河只有一堵围墙之隔,很多住宿生都签了条,决定回家住一阵子··邱文斌这学期成绩进步飞快,他从江添、盛望这里学到了不少技巧,一轮轮周考下来,考场从12班跳到了8班,年级排名从倒数爬到了几近中部,跟家里关系好了不少。
他爸妈生怕学校周边的意外影响他上升的状态,急忙把他接回了家··史雨本来不想签假条,他想利用这段没有晚自习的时间跟小女朋友多相处相处,结果贺诗却并没有这种想法。
一来她胆子小,怕黑怕鬼怕各种东西,自从河里捞了人,她根本不敢往东门那个方向去,也不敢在学校呆到晚上··二来她这次周考砸了锅,心情低落,没有心思谈恋爱。
史雨一个人在学校没滋没味,也选择了回家住一阵子,于是四人宿舍变成了两人间,转眼只剩下盛望和江添··盛明阳本想让他俩也回家住,但盛望借口“要教哥哥弹吉他”,把盛明阳和江鸥说服了。
盛明阳是欣慰于兄弟情深,不想煞风景·江鸥则是因为意外,她没想到江添居然有答应参加校园文化艺术节的一天,活像珍稀物种出洞,不敢惊扰··于是盛望总算捞到了一点真正的二人时间,跟他哥“厮混”了一周。
接着艺术节说来就来··第83章 印记·艺术节舞台在附中大礼堂·下午开始, 高一的班级就纷纷去彩排了, 前面那栋楼人来人往, 忙进忙出·高二倒是淡定不少,至少下午的自习课老老实实上完了。
盛望下课前刷完了全部卷子,掐着时间点给江添发微信:·你再说一遍:男朋友来查岗了·哦:·哦:我在教室·你再说一遍:谁查这个·你再说一遍:今明两天的卷子写完没·艺术节第二天放假, 算是高二期末考试前最后的狂欢,不过有的老师布置起作业来也很“狂欢”,不要钱地往下扔。
盛望想明天出去转转, 于是催着楼上那位赶紧把作业写了·谁知江添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拍的是他的桌面,上面总共就三张卷子, 已经全部做完了··哦:老何菁姐没发卷子,两天一共这么多·你再说一遍:靠我要回A班·盛望被刺激得不轻, 收起刷完的10张卷,正准备去楼上找刺激人的那位吃晚饭, 音乐老师就进了教室。
她站在前门口啪啪拍了两下手,说:“来,东西收一收啊, 我们去礼堂那边·”·“这么早”·“不早了, 艺术节7点开始,这都5点半了。”
音乐老师说:“快,走了·”·“我们都还没吃晚饭·”·“班长呢还有文娱委员,去超市先买点东西垫一垫。
你们节目还挺靠前的,表演完了慢慢吃·”·盛望“啧”了一声, 只得又摸出手机给江添发微信,让他自己去食堂··大礼堂后台有一排休息室,因为数量有限,基本都是两个班共用,盛望他们这间门上就贴着“A、B班”,但并不见A班的人。
“不公平老师——”不少人敲着矿泉水瓶冲音乐老师抱怨,“凭什么A班的人可以去吃晚饭,我们就得来这么早”·“你第一天见识啊A班那帮人不一直这样么,不到节目快开场都懒得来休息室晃。
艺术节又不拿奖”·音乐老师拍了说话的男生一巴掌,说:“就你长嘴,把衣服换了过来化妆A班人少,我让他们不用急着来,来了也是干等着无聊。”
化妆台旁边的桌子上堆满了未拆封的衣服,一水儿的白衬衫黑色长裤,简单省事··盛望走过去翻了一下,转头问:“随便拿么”·“不是,标了名字的。
之前不是统计过每个人的尺码吗,别穿错·”音乐老师说,“里面还有A班的几件啊,你们看清楚再拿·”·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A班跟我们穿一样啊老师你也太省事了。”
盛望本以为名字会贴在袋子上,再不然就是领口袖口这种看不出来的地方·万万没想到这音乐老师也是个宝才,他让人把名字印在了衬衫背后,还是涂鸦体。
正面看规规矩矩,转过去又骚又醒目··袋子一拆,休息室里纷纷响起了“卧槽”的叫声··盛望扒拉出自己的那件,又想起了上次运动会的那件“超A”,没忍住拍了一张给江添发过去。
你再说一遍:这老师有毒·你再说一遍:我怀疑他是高天扬家的亲戚,骚起来跟老高如出一辙·哦:正合你胃口·哦:你上次不是积极要穿·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我那是为了骗你穿你弄清楚点·你再说一遍:哦对你等下·他又扒拉出江添的那件,拍了张照发过去。
你再说一遍:看,你也跑不掉,开心吗·哦:……·哦:帮我烧了·哦;我不穿·想起江添那副不甘不愿的冷脸,盛望就笑得不行··刚笑完,休息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两拨人前后脚进来。
前面两个是去买晚饭的B班班长和文娱委员,手里拎着四个硕大方便袋,里面塞满了面包和饼干··一群人蜂拥而上,哄闹着正要抢,后面那拨人就进了门··众人愣了一下,瞬间叫道:“见了鬼了,你们A班今天这么早来”·A班这次破天荒来了个早,连表演带帮忙,到了七八个人。
江添走在最后,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左手划着手机,右手拎着一个食堂的打包袋,香味从里面散出来··他低头进门,冲盛望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说:“晚饭。”
抓着面包饼干的那群人瞬间疯了,质问班长说:“我们怎么就没点热食你们干嘛不去食堂买”·“做梦,食堂排队”班长没好气地说。
高天扬跟谁都熟,抖了抖手里的相声稿子插话道:“不,排队不是问题,关键在于缺个哥·”·盛望不轻不重踹了他后膝盖一脚,笑骂道:“滚,羡慕啊”·“不羡慕,盛哥你好好珍惜这段时光,以后这种待遇就得归别人了,是吧添哥”高天扬拽了把椅子坐到盛望面前,趴在椅背上冲江添挤眉弄眼。
江添把吃的搁在盛望手边,皱眉问他:“扯什么呢”·“啧——”高天扬不满地抬起头,他趁着其他人没注意,压低声音提醒道:“跟你聊天那个啊,漂亮疯了的。
不是妥妥的准女朋友么”·盛望:“……”·江添飞快朝某人瞥了一眼,抓过未拆封的衬衫丢到一边,“嗯”了一声。
片刻后又补了一句:“把准字去了·”·高天扬:“”·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差点儿把发小憋疯了。
要不是有老师在场,高天扬能抓着他八卦到天荒地老··B班那群人在啃干粮,杨菁和招财喊了小辣椒来帮忙,给女生们化起了妆·音乐老师负责抓男生涂粉底,抓得鸡飞狗跳。
高天扬让开那群疯跑的人,又把椅子往盛望面前挪了挪,企图拉盟友:“哎盛哥你听见没添哥有女朋友了·”·小辣椒帮杨菁举着化妆刷,闻言猛地转过头来,先是一脸震惊。
然后连忙踹了他椅子一脚··高天扬差点摔地上·他稳住身形,转头问:“踹我干嘛”·小辣椒朝杨菁她们使了个眼色,从唇缝里蹦出几个字说:“你以为你嗓门多小啊”·高天扬一缩脖子,闭嘴老实起来。
这之后,憋得慌的人除了高天扬,又多了个小辣椒·她本来眼睛就大,瞪大了之后更是明显,总偷偷朝江添这边瞄,一副打死都不敢相信的模样·后来撞上盛望的目光才慌慌张张收回去,红着脸没再有动静。
杨菁正给鲤鱼化妆·她在扫眼影的间隙四处聊天,还问江添:“听说你吉他现学的”·“嗯·”·“练得怎么样啦”·江添还没吭声,盛望的动作先僵了一下。
他朝嘴里丢了个冬枣,心想这真是个好问题……他打着要教江添弹吉他的幌子,在学校住了一周,除了吉他没练熟,其他什么都练了··这个年纪本就热烈又躁动,食髓知味,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再摁回去。
宿舍的上下铺不宽,床帘一挂就像个与世隔绝的秘地,逼仄、狭窄但极有安全感,他们在里面接吻爱抚,做着私密又亲昵的事··十七八岁的男生体火旺,盛望平时还好,这种时候总是极容易出汗。
他一直以为他哥不会出汗,冷冰冰的好像从不怕热·这些天里才发现原来彼此彼此··江添穿着长裤,额间汗- shi -,伸手去拿水杯的时候,肩背脖颈的线条会拉出好看的弧度,跟白天的他相似又相反,有种说不出的- xing -感。
只要看到这一面,盛望就根本想不起屋里还有把吉他··他这个“老师”当得根本不及格,“学生”也一点都不勤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方真的聪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居然把《童年》学下来了。
江添正答着杨菁的话,盛望刚回神就听见旁边一声惊呼,接着什么东西溅到了他的白衬衫上·他低头一看,左边下半截到衣摆斜飞了一排墨点子··“……对不起”班长抓着一只钢笔,表情已经懵了,“我在改一会儿串场要用的词,笔不出墨,就甩了两下。”
音乐老师放开手里那个男生的脸,大步走过来,抻直盛望的衣角然后摇头说:“不行啊,太明显了这个,你站一排正中间,门面怎么能穿个脏衣服·”··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班长感觉自己闯了祸,扯了张- shi -纸巾,毛手毛脚就要来擦。
“哎别——”音乐老师抓他没抓住,墨点子被纸巾一抹,又晕染开几分··盛望:“……班长,我建议你逃命·”·音乐老师瞪着眼睛转头,班长已经慌里慌张跑向了门口。
事已至此,发脾气是没用的,总得把这衣服给解决了··“要不脱了衬衫,只穿里面的白T”杨菁提议说··“大合唱啊,服装不统一太难看了,有点瑕疵也很难看。”
音乐老师说,“要不跟后排的换一换”·“我的给你·”江添把他那件没拆封的衬衫递给盛望。
音乐老师愣了一下:“给他你穿什么”·“随便穿,又不是集体节目·”江添说··鲤鱼附和道:“我们节目就两个人,颜色差不多就行了吧老师”·“也行。”
音乐老师说··盛望很快换好了衣服,背后顶着“江添”两个大字,前面倒是一片雪白,看不出任何问题··“那一会儿下台的时候你注意点,最多侧对着观众席,后面的人别离他太远,挡一挡。”
音乐老师交代着,“不然顶着别人的名字也有点尴尬·”·杨菁在旁边拆台道:“你想多了,他才不会尴尬呢·”·盛望笑起来。
他当然知道杨菁不是那个意思,但对他自己来说,穿着带有江添名字的衬衫,有种莫名的公之于众的错觉··休息室的门被人敲响,负责统筹的老师过来提醒说:“高二B班的节目还有15分钟,你们准备一下。
B班下来就是A班,相声先上,吉他伴唱随后·”·统筹老师一走,休息室里的氛围顿时紧张起来,原本说笑玩闹的人都停了下来,有要上厕所的,有要出去透透气的,还有要去舞台侧面观望一下的。
鲤鱼容易紧张,杨菁给她化完妆,她就拽着小辣椒出去了·B班大部分人都化完了妆,就连男生都简单打了个底,杨菁举着化妆刷环视一圈,把魔爪伸向了盛望··“你是门面对吧过来,老师给你搞个帅气的妆”她招了招手。
“不不不·”盛望连忙让开,“我就算了·”·“别人都化了你怎么不合群”·盛望一把拽过江添挡在面前,说:“老师你非要过瘾拿他过,他化我就化。”
杨菁还没张口,江添就说:“不可能·”·最后还是音乐老师制止了杨菁的恶趣味:“他俩这个肤色哪里用涂粉,我带来的粉能把他俩涂黑你信么”·杨菁看了看手里的粉底色号,一时间呢居然无法反驳,只得放下了刷子。
盛望挂在江添肩上松了一口气,结果就见杨菁转了两圈,在化妆箱里挑挑拣拣,又翻出了一支口红··“粉底不涂就算了,口红还是要的,不然上台没气色。”
杨菁语重心长地说:“舞台灯光能把人照得像病入膏肓·”·音乐老师这次没制止,反而积极附和说:“这是真的·”·盛望跟杨菁对峙几秒,拔腿就跑。
结果江添个王八蛋居然拽了他一下,严重干扰到了他的逃跑效率,而B班那帮已经被涂抹过的男生也不肯放过他,本着彼此共沉沦的心态,群起而攻之,把他摁到了杨菁手下。
“这颜色皮肤白的男生用了很帅,你放心·”菁姐说着魔鬼的话,不由分说给他抹了一层·盛望从没试过这玩意儿,感觉怪怪的,下意识想用手背抹掉,又被菁姐强行拦住了,“别乱抹啊,抹完嘴就花了。”
“……”·盛望想吃人··杨菁祸祸完一个,又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江添反应奇快,几乎在她转头的瞬间人已经到了门口,眨眼便消失在了门外。
盛望愣了一秒,当即追了出去:“你别跑,你坑我的时候怎么没点负担呢”·礼堂一楼声光聚集,台前台后到处都是人·江添在走廊尽头脚步一转,跑向了二楼,盛望跟了过去。
追逐的两个大男生身高腿长,上楼梯都是一步三级,几个轮转就已经到了四层··二层还有去上厕所的,三四两层连灯都没开,四周围是一片昏昏然的黑暗·音响和热闹沉在脚下,隔着厚厚的墙壁,显得有点闷。
四层的楼梯通往天台,盛望跑到这里就觉得有点凉,恰好江添也减了步速,他二话不说勒住了江添的脖子,把他拉得弯下腰来,笑骂着问:“还坑不坑我再坑一起上天台同归于尽。”
江添任他勒着,撑着膝盖缓着气,沉笑了一声说:“不至于·”·“放屁,到你这就不至于了·我被菁姐摁着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至于”盛望重量几乎全压在他身上,也借机喘着气。
他挂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手心蹭了一大片灰,于是放开了江添的脖子:“靠,这楼梯扶手一年没擦了吧·”·“旁边就是卫生间·”江添冲那边抬了抬下巴,“去洗。”
月光顺着天台楼梯流泻下来,又清又亮·江添直起身找了块干净栏杆靠着等人··盛望洗完出来,一边甩着手指上的水一边朝他走去:“反正人要讲公平,我涂了你也得涂,不然这茬儿就过不去了。”
江添看着他走到身边,问:“你认真的”·“对,你考虑一下怎么办吧·”盛望说··两人半真不假地对峙了一会儿,江添终于妥协。
他点了点头,然后捏着盛望下巴凑过去·杨菁的口红质地微微有点粘,唇与唇接触分离时带着轻微的拉扯··江添微微让开一些,说:“我涂过了·”·“你简直……”·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什么”·“没。”
盛望眯着眼睛又咬了上去··小辣椒没有想到,陪鲤鱼上天台吹风缓解紧张,居然会窥见到这样一幕··月光下的楼道角落并不是一片漆黑,所有东西都有着半明半暗的暧昧轮廓,她曾经怦然心动过的男生安静地吻着另一个男生。
直到那两人下了楼,她才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中回过神,从另一侧卫生间墙后走出来··离B班上场时间很近了,鲤鱼从天台上下来,看到小辣椒的样子愣了一下:“辣椒你干嘛啦怎么上了个厕所魂都丢了”·直到这时,辣椒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你没事吧”鲤鱼越发担心了··辣椒被她抓着胳膊晃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张了张口,又抿住唇·过了片刻,摇头说:“没,我就是……想起来一点事情。”
“什么事啊要紧么”·“没事·”辣椒又摇了几下头说,“没事·”·*·B班的大合唱本身其实没什么亮点,就是一个省时省事的节目而已,简单分了声部,前排女生人手捧了一盏灯,勉强凑了个整齐温馨,但下台的时候还是收获了热烈掌声和口哨,盛望心说真给面子。
·表演过的班级不能回后台,会有老师引导直接去台下就坐··盛望想溜没能溜掉,只得跟着众人在B班分到的位置上坐下·他跟旁边同学借了纸巾,把嘴唇上残留的颜色擦了个干净,然后手指勾着活结,把统一的那条领带扯了。
刚扯一半,前排几个别班女生转了过来:“你今天特别帅·”·盛望愣了一下:“这歌帅得起来”·“看歌干嘛呀,看脸”有个女生泼辣又直接,扒着椅背仰脸问道:“你介意搞个对象么”·“……”·盛望礼貌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已经有了。”
女生失望地转过头去,旁边史雨却差点把头拧断:“你刚说什么”·盛望靠回椅背,把扯了的领带卷成一团塞给统一收发的文娱委员,“你这时候怎么耳朵这么尖”·“真的假的”史雨难以置信地问。
“你觉得呢”盛望说··史雨兀自在那叨咕半天,觉得他只是找了个婉拒的借口·盛望也没多说,指着舞台示意他老实看节目。
史雨转过头去,他自己却悄悄走了神··最近的厮混给了他一点肆无忌惮的错觉,以至于某些时候他明知怎么回答是最理智的,却依然忍不住想要透一点风··他蠢蠢欲动,想在各种隐晦的话语中告诉所有人,他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人,喜欢到不想让对方藏在黑暗里。
台下大笑一阵接一阵,潮来潮退·盛望在喧闹中回神,才发现高天扬和宋思锐的相声已经接近尾声··灯光在他们下台的瞬间慢慢变暗,最后一点消失于大幕右上角。
礼堂里安静了一会儿,又随着重新亮起的灯光慢慢有了人声··追光灯自上而下像天柱,江添就站在其中一道光的中心··台下响起了一片克制的叫声,但都抵不过B班这边的嗡嗡议论,他们说些什么盛望没听清,他正定定地看着台上的人,因为对方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那件被误甩了墨水点的白衬衫。
只是现在,那排墨水点已经看不见了·江添把那半边衣摆扎进了长裤里,另外半边垂在外·布料松松地搭在腰胯间,弯出几道几何形的褶皱·冷冷的,又透着几分大男生特有的嚣张落拓。
他的眼珠颜色被映得很浅,抬眸间有微微的亮光·他的视线在台下扫了一圈,找到了盛望所在的地方,浅浅看了一眼便垂眸试起音来··江添简单扫了两下弦,垂下手对旁边的鲤鱼比了个手势。
吉他木质的音色不紧不慢响了起来·盛望一度觉得这是一种神奇的乐器,好像随便一拨就是阳光迷眼的青春年少,像少年在- cao -场划了线的长道上奔跑,但又总带着几分莫名的回忆意味,·以至于他明明就在这个年纪里,却在某个瞬间想用“那一年”来形容这一幕。
那一年,他喜欢的那个人在台上弹完一首歌,转身下台的时候,背上印着他的名字··台下的掌声热烈而经久,就像一场盛大的祝福··无人知晓他们在一起,但人人都曾见过他们在一起的样子。
第84章 虚惊·对每天埋头试卷, 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的学生来说, 一年到头没有什么节日特别值得关注, 只有放假最有意义··附中的学生数日子靠周考月考和大型活动,看到运动会就知道十一了,看到艺术节就知道一年要到头了。
盛望还没有形成这种条件反- she -··他赖在江添床上光明正大地睡了个懒觉·直到太阳照脸, 他迷迷糊糊捞过手机一看,这才发现屏幕上写着大大的12月31日。
“起床么”江添问··“不·”盛望丢开手机·这床窄得要命,睡两个大男生更是拥挤·难为他还翻了个身, 手脚并用搂枕头似的搂住江添, 懒洋洋地说:“明天居然是元旦。”
他闭着眼半埋在被子里,也不知道是单纯不想动, 还是打算再睡一会儿·江添认命地当着抱枕,他左手其实被压得有点麻, 但反正已经麻了,便没打算吭声。
“元旦怎么了”他问··盛望像是又要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说:“没怎么,感慨感慨·感觉这半年特别长,比我以前十几年加起来都长。”
“有么”江添也闭上了眼, 他本来已经很清醒了, 又被旁边人的说话声弄得有点困··盛望说,“可能以前不记事。”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每天做了什么、遇到过谁,大大小小他总是转头就忘·春夏秋冬都换得很快,好像刷刷卷子、课间打几个瞌睡再发几场呆,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就不同了, 屁大点事记得清清楚楚·”·“为什么”·因为想多记住一点,怎么认识的,怎么喜欢的,又是怎么在一起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记这些,只觉得自己像个搂着金银堆的财迷,元宝他要,铜板也不能丢。
少一分一厘都觉得亏大了··他以前一直不理解那些吃喝拉撒睡、什么都要拍照纪念的人,觉得酸溜溜的太过肉麻·现在却忽然能明白一点了··但这话有点矫情,给他十张脸他也说不出口。
于是他回答江添说:“不知道,可能青春期二次发育了,脑子好,记忆强·”·江添大概被他雷得不轻,憋了半天没憋住,短促又刻薄地冷笑了一声··“你嘲讽我”盛望从被窝里抬起脸,他闷得有几分热,头发凌乱地扎着眼,逼视他哥。
对方没睁眼,闷不吭声装死了事··盛望盯了一会儿,被窝里的手悄悄往下,突然偷袭似的顺着腰胯往对方长裤里探··江添弓起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睁开眼木然地看着他:“……”·盛望恶作剧得逞,抽了手连滚带爬下了床,一溜跑到洗脸池那边,扶着墙笑得特别痞:“我就打声招呼,早上好啊江小添同学。”
就因为这声流氓招呼,他出门的时候下嘴唇是破的··*·附中的放假方式向来奇葩,佛系、随缘,捞到哪天是哪天·市内其他几个学校都是1号休,它偏要把假期放在31号。
学校里面没什么人,处处透着热闹过后的冷清,颇有点寒冬萧瑟的意味,喜乐便利店破天荒没开门,就连校门口的流动小吃摊都少了一大半··江添要去北门有点事,两人在街巷里七拐八拐,进了一家叫“酒老太”的小店吃早饭。
像这种小门面,美食app上都不一定找得到名字··“这种地方你都找得到”盛望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翻着简陋的早点单。
“以前老头常来买花生下酒·”江添说··“西门跑来北门买花生”盛望感叹道,“老头体力够好的,这边老板炒花生特别香”·江添摇了一下头:“长得好。”
盛望愣了一下转过头去,就见一个小老太太撩开布帘子走过来,搁下两杯热茶,笑眯眯地问:“来吃粉丝汤啊”·盛望也笑着点点头:“要两碗。”
“啊有忌口啊”·“他那碗别放辣·”江添说··“等下子哦·”小老太太擦了擦手,又去了布帘子后面。
盛望收回目光喝了口茶,小声说:“年轻时候应该是个大美人·那老头现在怎么不来了”·江添说,“竞争力不够·”·“嗯”盛望难得从他嘴里听一次八卦,体验有点新奇,追问道:“怎么叫竞争力不够”·“脾气倔,嗓门大,长得凶。”
江添简单概括了一下丁老头的特- xing -,说:“输给一个退休老教师·”·“那老头不得伤心一阵子”·江添“嗯”了一声说:“气得把酒戒了。”
盛望:“……”·这气- xing -真的有点大··老太太手脚很麻利,不一会儿端上来两碗粉丝汤·两个男生没好意思让她走多远,起身接了下来。
这个城市的冬天很极端,室外只要有太阳就温暖如春,室内反而- yin -惨惨的,从骨头缝里渗着冷··盛望不爱穿厚衣服,卫衣外面套了个灰黑色的牛仔夹克就出来了,冻得手指骨节发白。
两口热汤下肚,才彻底暖和过来··他闷头吃了一会儿,然后故作随意地问:“老头是不是挺爱- cao -心的,经常听他说什么什么事弄得他一晚上睡不着·”·江添动作顿了一下,撩起眼皮看向他。
盛望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但没抬头,只一心一意地挑着汤里的豆腐果儿,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似的··“他就那么一说·”江添已经收回了目光,淡声道:“下午看电视能睡三四个钟头,晚上当然睡不着。”
盛望“哦”了一声,又高兴起来·他总觉得江添那碗辣的闻着更香,不顾阻拦捞了好几筷子,然后捂着嘴唇上那个破口壮烈牺牲在了桌子上··老太太出来吓一跳,问江添:“他格是吃撑啦”·“辣哭了。”
江添没好气地站起身,去柜台那边挑了一罐牛奶,往某人脸上碰了一下··门口的风铃忽然叮当作响,有新客人进了门·盛望接了牛奶诈尸坐起来,发现来的居然是熟人。
“曦哥”盛望打了声招呼··赵曦进门就看到他俩了,他接连吸了一口,把唇间含着的烟摘下来摁在了门边的垃圾箱上·浅淡的烟雾在脸前晕开。
他在烟雾里眯起眼,打了声招呼说:“有假放不睡懒觉,居然来吃早饭”·“他来北门有事·”盛望指着江添说,“顺便吃个早饭。”
“嗯·一会儿去楚哥那·”江添说··“哦对·”赵曦点了点头,“快期末了·”·北门藏龙卧虎,居民楼里塞了一众小灶班,客源不断、生意兴隆。
赵曦作为早年的校霸兼街霸,认识的人很多·当初给江添牵了条线,帮他一个朋友的教辅机构编数理化的补课课件,深化拓展班用的那种,对江添这样的学霸来说不占多少时间,还挣得多。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盛望刚认识江添那会儿,他会来北门这边弄,完事才回家,免得江鸥知道想东想西·后来正式开学了就跟对方打了声招呼暂停了··最近临近期末,意味着寒假将至,又一波补课高峰期要来了。
赵曦跟老太太要了两份外带的粉丝汤,一边等一边跟两人闲聊·最后他想起什么似的问江添:“你是不是年前过生日”·“嗯,怎么了”·“那来得及。”
赵曦说,“到时候我跟林子请你们吃顿饭·”·盛望和江添对视一眼,听出了几分话外之音:“什么叫来得及”·“来得及就是要走了的意思。”
赵曦说,“我跟林子要去北京了·”·“度假”·“工作·”·“那烧烤店……”·赵曦笑了:“我俩又不是大厨,走了也一样开。
石头那帮人都跟你们混熟了,要去撸串该打折一样打折·”·盛望轻轻“啊”了一声,有点浅淡的失落··老太太很快把两份粉丝汤打包了,熟门熟路给赵曦放了很多辣,看得盛望嘴疼。
三人一起往居民楼那边走·楚哥的教辅班在靠近北门那栋,江添上去拿寒假课件要用的范围和资料··盛望在楼下晒着太阳等他,赵曦居然也停了步,他看着盛望打趣道:“干什么坏事了嘴肿成这样”·“辣的。”
盛望灌着解辣的牛奶,一脸十分丢人的模样··“哦·”赵曦又摸出一根烟来,在背风的地方点了叼着,可能是隔着烟雾的原因,他看上去有点累。
“曦哥你最近没睡好”盛望问··“黑眼圈这么明显么”赵曦揉了揉眼下,又说,“老赵同志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我跟林子最近围着老同志转,睡得少。
回头去北京,两个老的也跟着一起过去·喜乐可能要让别人代看着,有什么要买的记得年前赶紧买了,年后不一定给你亲友价·”·看他还能开开玩笑,盛望放心了一点。
赵曦没多留,接了个电话便摁了烟要走,只是走之前他目光扫过盛望的脖子,啧了一声摘了自己的围巾:“我估计是上了年纪了,看你大冬天露着脖子就冻得慌,围上,我走了。”
盛望抓着围巾一脸懵逼,他人已经拐了弯走远了··大少爷围个围巾也要讲究帅不帅,不能随便一箍·居民楼一层的窗户被擦得澄亮,他拿来当镜子照,结果就看见自己颈侧有一小块痕迹,也不知是昨晚还是今早被他哥弄出来的。
·刚才赵曦目光扫过的就是这里··盛望拎着围巾僵在原地,心脏咯噔往下一沉··江添下楼的时候,盛望已经把围巾裹好了·深灰色的羊绒布料掩住了他的下巴,衬得脸色一片雪白。
“哪来的围巾”江添问··“曦哥塞给我的·”盛望的声音掩在围巾下,有点闷:“说看着我就冷·”·他们把材料送回宿舍便步行去了附近一座影城。
大片都留在春节档,最近新上的没什么可看的,两人随便挑了一部,结果运气不好过于无聊,以至于盛望进场没多久就开始心不在焉··上午看电影的人不多,他俩本来也就是想找个地方一起呆着,所以盛望挑座位的时候找了人最少的影厅,选了没人选的最后一排。
江添对这个类型的片子实在不感冒,看到一半便勾着他的手指支着头睡着了·盛望没叫他,掏出手机把光调到最暗刷了一会儿朋友圈,结果刷到了盛明阳分享的两个视频,什么也没说,就竖了两个拇指。
看缩略图就知道,那是他和江添昨晚艺术节的表演视频··他愣了一下连忙给盛明阳发去消息··你再说一遍:你昨天来学校了·养生百科:没有。
之前不是跟你提过么,昨晚陈局约了饭,爸爸之前推了两次,这次实在推不开··你再说一遍:哦,我就是突然看你分享了两个视频,还以为你跟江阿姨过来看了·养生百科:你们徐主任发的朋友圈,我特地去找他要的视频·养生百科:弥补一下没能去现场的遗憾,你江阿姨说很帅·你再说一遍:那是,你儿子什么时候不帅了·盛望松了一口气,心说虚惊一场。
结果刚松完,盛明阳就来了一句:我看小添怎么穿了你的衬衫·盛望差点把手机扔出,他捞住手机,悄悄瞄了江添一眼,见他只是皱了一下眉便放下心来,咬着舌尖一字一句地回复道:我衬衫上溅了墨水,大合唱不方便穿,就借了他的。
他双人表演嘛,服装不用那么统一··养生百科:怪不得,我看他衣服都没扎好,只塞了半边·你江阿姨说看着就想给他把另外半边也塞进去··盛望没忍住闷笑了一声,笑完又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沉默了片刻,给他爸回道:我哥这叫酷··养生百科:哦,我们老同志了看不习惯·跟小添说吉他弹得不错··盛望回了个“好”便没再继续。
也许是放假的缘故,这天的微信格外热闹·没一会儿就亮了十几次·盛望原以为还是盛明阳的消息,点进去才发现有动静的是一个小群··那是艺术节前拉的一个准备群。
本来江添也在里面,昨晚艺术节一结束他就退了·盛望还没来得及··高天扬他们闲极无聊,正在群里分享放假这天的午饭,企图相互折磨·结果小辣椒忽然蹦出来说了一句:昨晚礼堂丢东西了你们听说没·朴实无华高天扬:啊·大宋:辣椒同学,我很欣赏你分享八卦的精神,但是这种事艾特所有人,可能会被添哥和盛哥疯狂吐槽·这话说完,小辣椒忽然没了声音。
还是鲤鱼补了一句:江添不是已经退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大宋:哦对,我忘了·鲤鱼说:一会儿我也退了,我在家喝粥,净看你们斗图,太折磨人了。
他们杂七杂八聊了好一会儿,小辣椒才又出现,回了一句:手抖不小心@所有人·这话一说完,盛望这里又显示自己被@了··朴实无华高天扬:……服,辣椒妹妹你是来搞笑的么·小辣椒发了个自闭的图。
朴实无华高天扬:所以礼堂丢东西是怎么回事·这次小辣椒回得很快:昨天人多,估计挺乱的,好几个学生丢东西了·据说咱们班英语课代表丢了包。
你再说一遍:齐嘉豪·自从当初齐嘉豪坑了盛望,A班就仿佛没这个人了·大小活动他基本都不参加,好像一心扑在了学习上·换句话说,就是无形中被孤立了。
别人不再主动带他,他自己也选择远离别人·这种若有似无的孤立对任何一个学生来说都不是无所谓的,所以他看似很拼,但成绩却在稳步下滑,于是整个人显得更加边缘化了。
盛望换到B班便没见过他几次,如果不是辣椒突然提起,他都快忘了这个人了··辣椒那边不知是忙还是卡,盛望发完一句消息,她又没了音··过了好半天,她才蹦出来说:嗯。
然后她立刻补充道:据说他今天去政教处调礼堂监控了··盛望本来都准备关屏幕了,突然看到这句话,呼吸便是一滞,血液像被人抽了一泵,胸口冰凉一片··调监控调哪个时间的监控会翻到四楼吗·可能是他僵硬得太明显,江添忽然醒了。
他捏了捏眉心,缓了一下困意才在他耳边低声问:“干嘛了”·盛望下意识按熄了屏幕··他用力搓了搓指尖,感受到肢体末梢有了温度,才开口说:“没,就艺术节那个群,辣椒手抖点了两次艾特所有人,我以为有什么事,结果就看到他们在发火锅烧烤。”
其实调监控意味着他跟江添在四楼做的那些事很可能会被看到,提前跟江添商量一下对策可能更好··但他本能地不想提,就像早上被赵曦看到的痕迹,包括盛明阳发的视频。
他总觉得一旦跟江添说了,就意味着他们不得不把一些现实的问题搬出来掰扯清楚·那个结果恐怕不会让他们开心··不会看到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理智上来说四楼没有出去的路,要真有手脚不干净的学生拿了包,也只会往礼堂外面走,不会吭哧吭哧费劲上楼··而且只要看礼堂内部的监控,就可以知道包在谁手里了,犯不着那么较真地哪哪都看,太费时间了。
肯定……不会看到的··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前几天得意忘形太飘了,所以老天决定给他几棒子压一压,只是不凑巧,这几棒子都挑在了同一天,来了个连环攻击,打得他措手不及。
其他倒还好,齐嘉豪调监控这件事就像一柄长剑,悬在他脑袋顶,不知什么时候会砸落下来·以至于之后好几天,他都有点魂不守舍,只要江添不在旁边,他就会肆无忌惮地、长久地发起呆来。
直到一周后的某天上午,徐小嘴趁着大课间下了楼,在B班门口把盛望叫了出去,说:“去一下政教处,主任找你·”·盛望愣了一下,看到了他身后跟着下楼的江添,脑中顿时嗡地响成一片。
他舔了一下嘴唇,干巴巴地问:“找我们两个么”·徐小嘴点头说:“对·”·“有说什么事么”盛望问。
“没啊·”徐小嘴摇头,“就让我带个话,没说什么事·”·怎么去的政教处,盛望已经记不清了,一路上跟江添聊了什么他也忘了,只感觉自己分成了两半,一半跟江添笑着说话,一半被冻在霜里一言不发。
结果进了政教处办公室,没看见齐嘉豪,倒是看见了杨菁·徐大嘴拿着两张绒布本的精装证书,笑得像个大马猴,嘴都咧到了耳朵根··“好啊”徐大嘴把证书展开,在两人面前晃了一圈,重重拍了拍盛望和江添的肩膀说:“英语竞赛成绩出来了,可把我嘴笑豁了,两个一等奖国家级我今天憋一上午了,就等着大课间给你俩还有小杨一个惊喜怎么样高兴吗”·“……”·我……·盛望足足傻了十几秒,才在心里狠狠爆了一句粗。
都这样了,要是真发现点什么,徐大嘴不可能一字不提,所以应该是没事了·悬了一周的剑轰然落地,砸了他一脑门金光·那个瞬间他搭住了江添的肩,嘴上说着“好大的惊喜,可吓死我了”,然后把所有重量都挂在了江添身上。
出办公室的时候,这大少爷俨然是个“尸体”,几乎是被江添拖行··“过会儿下楼梯,你确定还要这么挂着”江添瞥了他一眼。
盛望:“高兴得腿软·”·江添:“……”·徐大嘴拿着两张照片在前面昂首挺胸地哼着歌,领着一个拿奖拿到无动于衷的江添和一个突然高位截瘫的盛望来到荣誉墙前,郑重其事地把两人照片并列贴了上去,然后在上面横着贴了新裁的红纸条——·中学生英语综合能力竞赛·全国一等奖·江添  盛望·第85章 挪窝·荣誉墙在连廊必经之处, 新上的照片和红纸条又格外显眼, 学生往来都会停下看一眼。
仅仅过了半天, 盛望的照片旁边就多了一串小爱心,跟江添照片旁的差不多,大概是附中女生的传统··盛望看到的时候有点哭笑不得, 心说照片上这位最近这么怂,你们爱心居然也画得下去。
他从措手不及的状态中跳出来回头一看,只觉得前几天的自己简直傻透了, 明明考试的时候心态四平八稳, 怎么碰到这种事就慌成一团自乱了阵脚··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怯懦、幼稚、不堪一击。
他在心里自嘲着··人常会这样,风雨将至的时候如临大敌, 眼看着躲过去了,又觉得那些算个屁··拜之前的经验所赐, 好好一件事扯上齐嘉豪就让人很不踏实。
盛望试图找他旁敲侧击一番,可惜对方跟他只有梁子没有交情, 找不到合适的切入口,只能辗转从高天扬那边套话··“包找着了,昨天拿回来的, 没丢什么。
老宋本着班委职责, 还去关心了一下,被撅回来了,说老宋假惺惺·”高天扬什么也没觉察,一问就哗哗往外倒:“反常没看出来,他自从坑了你之后不是半死不活的么, 上次周考退步据说被他妈打了,最近越来越- yin -阳怪气。”
盛望又单独找借口去了两回政教处,那帮老师说话一如往常,徐大嘴由于心情大好,还频频跟他开玩笑,不像是藏了事的模样·他从大嘴口中得知,学校其他几个丢东西的学生也已陆陆续续找回失物,不会再有谁一拍脑门去查监控。
至此,这段横插进来的意外似乎就这么过去了··他从政教处出来的时候是个傍晚,下午最后一节课刚巧结束·江添从连廊另一头的楼梯上下来,拐往三楼的B班。
盛望远远看到他,莫名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像小时候在白马弄堂跑迷路,兜了不知多少圈终于看到家门··他猫着腰跑过去,本想偷袭一下跳到江添背上,但临到近处又刹住了步子。
他迟疑了一瞬,最后只是在江添左耳边打了个响指,然后坏笑着缩到右边··*·临近期末,又是一场事关换班的大考,全校学生都埋头于如火如荼的复习中··邱文斌和史雨终于收拾了行李,从家里滚回宿舍,准备加入复习大军。
结果住回来的第一天,史雨就感觉到了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先是盛望趁着课间跟他闲聊·从学校食堂抢食更难了、便利店时不时提前关门、洗澡水不太充足,聊到家里床大、伙食好、开关灯自由、还有家长殷切的问候。
聊的时候史雨跟开闸泄洪一样滔滔不绝·聊完了,他忽然回过味来,感觉盛望字里行间都在怂恿他继续回家住··这位还比较委婉,江添就不同了·他直接问史雨:“你怎么回来了”·史雨说:“还不回来啊我都在家呆多久了。”
江添“噢”了一声:“我以为你要住到下学期·”·史雨:“……”·他琢磨了很久,感觉自己被小团体排挤了。
独处的时间随着舍友的回归再次被挤压,两人厮混的好日子忽然就到了头··江添最近明显感觉到盛大少爷有点粘人,不是那种肉麻式的,更像是多了个跟宠··以前的年级体活课,顶多是AB班凑半场篮球,两人借着比赛磕磕碰碰,谁换下去了就坐在场边喝着冰水看比赛,等另一个也下场了就提前去食堂吃晚饭。
最近盛望对活动兴致缺缺,只要江添一下,不出一分钟,他保准说手撞了或者脚崴了,撸着头发稍的汗珠跑下来··以前晚自习,盛望都是自己先去阶梯教室·江添有时下楼早,有时下楼晚。
人到了,盛望才把旁边的书包拎开,给江添空出座来··最近不同,走读生晚自习一下课,他就会逆着人流上一层楼,抱着胳膊倚在A班后门口等江添一起走··这两天已经发展到晚自习去洗手间,他都会搁下笔说“我也去一趟”。
但他又只是呆着,没有什么亲昵的举动·一切监控能够到的场合,他都很注意·像一只绕着人团团转,但又保持几公分距离的猫··只有夜里偶尔穿过喜鹊桥,在斑驳浓稠的树影里,在有枝丫遮掩的地方,他们才会放松一些,鼻尖相抵吻着对方。
江添其实能感觉到盛望那些忐忑矛盾、本能的亲近、偶尔流露出的得意以及理智下的收敛·当初在集训营里他就知道,只要出了乌托邦,就一定会变成这样,这不是谁的问题。
·名不正言不顺,注定难以见光·见不了光的关系,又注定让人不安·堆积久了,要么一发不可收拾,要么渐行渐远··其实他最初是能接受渐行渐远的。
无数人说少年时期的恋爱大多没有结果,时机不对,甚至人也不对·他跟盛望在这一点上其实有点像,有时比同龄人冲动,有时又清醒得很有默契··所以他们说过“我喜欢你”,但从没说过“我一辈子都喜欢你”。
一辈子太长了,这话太重了··他之前想的是“我陪你走一段,到你不喜欢了为止”,但现在他有一点贪心,想走得久一点··他擅长把数理化由繁化简、擅长套公式,但不擅长处理这些。
他只能想办法让不安因素少一点,至少有个可以发泄的地方,有个窝··*·大晚自习并不是那么鸦雀无声,毕竟全年级的住宿生都聚在一个阶梯教室里,又只有一个老师坐班。
经常有同学拎着书跑下去让老师答疑解难,有些排不上队的,就会找成绩好的同学问一下,江添和盛望这里简直生意兴隆··江添不擅长讲题,他会省略很多理所当然的步骤,点明重点。
然后听得懂的人会觉得“哦原来这题这么简单”,但是转头碰到相似题型,依然不会·至于听不懂的,也不敢冲着那张脸说“再来一遍”··所以大家一般不找他问,只找他借,借卷子、借笔记,借各种能借的东西。
拿到手了再绕到盛望那边去问··江添觉得这种- cao -作简直令人费解,跟盛望吐槽过两回,收获了一顿狂笑,便不再管了··于是他们大晚自习的常态就是盛望给其他同学讲题,江添专心给盛望一个人喂题。
喂题的意思很简单:他帮楚哥做补习班的讲义,需要扫荡各种辅导书和题库·扫到值得一做的题目,就抽一张便签纸标出来贴给盛望··最近他喂题的频率见涨,致力于让男朋友期末摸一把老虎屁股。
盛望对他找题的眼光绝对信任,基本上喂一道就老老实实做一道,不挑··这天盛望给一个女生讲题有点久,好不容易给对方讲通送走,转头就见桌边贴了7张便签纸。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这么多”盛望有点纳闷,但还是一张张揭下来对着书做·做的过程中,江添还在给他桌边贴条,大有一副要占了他整个晚自习的意思。
他咕咕哝哝做了四道,终于扔了笔揭竿而起,掐着江添的脖子说:“四道里面有三道都是重复题型,你玩儿我呢”·江添闷头笑了一声,终于不再欺负人,他把刚写完的便签纸顺势拍在盛望手背上。
“还来”盛望问··江添用下巴指了指它,说:“最后一张·”·盛望低头一看,就见这张便签纸上没写几页几题,只有一句话。
他说:我们租房住吧··盛望心头跳了一下,抬头看他··江添问:“想么”·“想·但是——”盛望怔怔地说:“你行李……”·江添朝别处看了一眼,几个同学在数排之远的地方讨论一道难题,声音不大也也不小,嗡嗡的,足以掩盖他们两人这点窃窃私语。
他问盛望:“你会某天突然不开门,把我关在外面么”·“不会”盛望说:“想什么呢,肯定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担心行李”江添说··盛望哑口无言,半晌之后憋出一句:“如果旁边没有人·”·江添:“嗯”·盛望欲言又止,在手背的便签纸上写了后半句:我肯定把你亲到肿。
江添:“……”·盛望嬉皮笑脸地把纸条撕了揉掉··他每个月的开支盛明阳是不查的,用多用少全在他自己,江添自己也有一点积蓄·至少租金两人完全没问题。
这事如果放在以前,他们肯定会拜托赵曦帮忙,但这次盛望有一点顾虑·所以房子是他们自己找了自己联系的,西门、北门合适的房源有很多,他们筛了3套出来,准备挑一天去看看。
恰逢周四丁老头出院,盛望和江添请了下午两节课带晚自习的假,先去北门那边看了房子,然后去医院接老头··盛明阳已经在医院了,他对儿子请假这种事看得很开,但嘴上还是说了一句:“其实我们来接就可以了。”
他说的“我们”是指他跟江鸥,毕竟对丁老头来说,江鸥还能算他“孙子”的妈,盛明阳就是半个外人了,只不过他跟这半个外人特别聊得来。
江添帮老头把东西收拾好,环视一圈问道:“我妈呢”·盛明阳朝头顶指了指说:“刚说在医院碰到一个老同学,去看看就下来·”·第86章 家宴·江鸥也没想到会在这家医院碰到杜承。
她对盛明阳说这是她高中老同学, 实际上要比同学关系好一点——杜承是她高中时候关系最好的朋友之一··她是班长, 杜承是副班, 就坐在她后桌,经常嘴上抱怨着“活都让我干了,头衔你最大, 这么好的哥们儿上哪找”,然后转头继续吭哧吭哧给她帮忙。
她时常过意不去,便会带一些家里做的点心给后桌两个男生分·那时候她妈是老师, 没有后来那些老年病, 头脑清醒- xing -格温柔,手艺特别好·杜承常说他那同桌啥事不干就能分到那么多美味, 都是沾了他的光。
他同桌名叫季寰宇,是江鸥后来的男朋友、丈夫、前夫··江鸥喜欢季寰宇这件事, 杜承是知道的·少年心事藏不住,总要有个能聊的朋友, 杜承就是那个可以跟她聊心事的朋友,甚至还帮她旁敲侧击过季寰宇的想法。
但杜承并不看好他们,他说季寰宇心思太刁太深了, 不适合她··所以当江鸥跟季寰宇真的在一起, 他们这个前后桌的三人小团体就散了·季寰宇和杜承原本关系不错,那之后却常有小冲突和口角。
江鸥一度很纳闷,怎么好好的两个人说崩就崩·后来才知道季寰宇以为杜承也喜欢她,把他当成了潜在的情敌,弄得江鸥哭笑不得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年纪小的时候相信矛盾都是一时的, 感情才是长久的,朋友走不散,恋人分不开。
后来才知道时间滚滚不停,所有人都在向前跑,一切都是会变的··毕业之后杜承去了北方,再没跟她联系过·他成绩好、人缘强,据说混得风生水起·反倒是江鸥和季寰宇,纠纠缠缠十多年,最后一片惨淡。
·江鸥跟以前的同学联系不多,早年是因为大家都忙,后来是刻意回避·离婚之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半封闭的状态,在儿子面前维持着积极向上的心态,实际上早就屏蔽了跟季寰宇有关的一切。
后来她从朋友圈间接得知,季寰宇又跟高中朋友熟络起来,搭了对方的人脉线,去国外发展了··此后,除了定期履行的抚养义务,她再没有过对方新的消息··直到今年,依然是朋友圈间接看到的消息——跟季寰宇一起出国的朋友病了,挺麻烦的,不知还剩多少时间。
那个朋友就是杜承··病床上的杜承跟18岁的他判若两人,如果不是在走廊碰到探病的同学,江鸥根本不敢认··当初老师闹个笑话,前后桌笑倒一片的场景仿如昨日,一转头,他们已经人至中年了。
杜承看到她很讶异,从病床上撑坐起来却又不说话·还是江鸥先开的口,她问他怎么突然回国了·他指着头说:“长了东西,扩散了没得治,过一天少一天。
国外就那么些东西,看久了也没意思,就想回来了·”·他沉默很久,又笑笑说:“不想死在外面·”·因为这句话,江鸥在那个病房呆不下去。
胡乱聊了几句就匆匆下楼了,一来她这几年情绪敏感容易哭,见不得这些·二来她也怕呆久了碰到季寰宇··杜承回国了,季寰宇肯定也在··江鸥回到楼下的时候,盛明阳正在给丁老头办出院手续,盛望拎着老头叮叮当当的帆布袋子给他讲笑话,逗得对方前仰后合。
她的宝贝儿子手肘挂着老头的外套杵在旁边,满脸写着“这笑话真的无聊至极”,但又忍不住弯了几下嘴角··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这种场景让她心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刚要走过去,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收到一条消息,来自杜承·微信是刚刚才加的,消息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谢谢你来看我··江鸥刹住步子,回复道:应该的,多少年的朋友了,你好好休养,别想太多。
之后对方再没回过什么··*·每年这段时间,都是盛明阳最忙的时候·资金账目客户往来,每一个环节都容易出问题,偏偏应酬还特别多,疏通这个、打点那个。
自打安顿好丁老头,他就没放下过手机,电话信息一个接一个·哪怕进了梧桐外的老院子,他都是一只眼睛留心脚下,一只眼睛盯着屏幕··盛望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爸提一句,就说后面课业越来越重,宿舍熄灯太早,他跟他哥在校门口租了个房子。
其实合同还没签,但以他多年经验来看,先斩后奏才是对付盛明阳的不二法则··结果对方实在腾不出空来闲聊,盛望只好把这话题推后了··江添在医院就注意到了江鸥的郁郁寡欢,憋了一路终于还是问道:“你怎么了”·“嗯”江鸥心不在焉,差点被厨房的门槛绊一跤。
她尴尬地扶住门,解释说:“没事,就是最近资金回笼有点问题,有个许可也没办下来,折腾得有点累·刚刚医院又见到一个以前同学,看着也挺难受的·”·“哪个同学”江添问。
“我说了你也不认识·”江鸥失笑,道:“哪天有空把以前的毕业照翻出来给你认认,我自己可能都认不全,太久没联系了·”·江添刚点了一下头,想到那毕业照上还有季寰宇,顿时又拉下脸说:“再说吧。”
江鸥看到他那副吃了馊饭的表情,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地拍了他一下说:“你跟小望玩会儿,我去厨房给你们弄点吃的·”·“别忙了,点外卖吧。”
盛望从厨房外面探进来一颗脑袋··“不信我的手艺啊”江鸥笑着系上了围裙··结果她这手艺最终还是没发挥成,盛明阳接了个电话,急忙把她叫出来,两人得往市产业园那边跑一趟。
厨房摊子都铺好了,忽然没了掌勺,盛望和江添面面相觑·丁老头撸了袖子准备自己上,被两个大男生架着摁回床上··“医生说了,你血压高,容易出血,也容易有血栓。”
江添一点都不委婉,给他开了电视裹了毛毯说:“在这呆着·”·盛望拽了他一下:“你挑着说,别又给老头吓回医院·”·江添指着老头说:“你看他是会被吓到的人么”·丁老头挣扎着要掀毛毯:“我当年当兵的时候,子弹贴着头皮飞都不怕,还怕这点小毛病。”
盛望:“……”·他想了想,把毛毯从老头手里抠出来,掖得严严实实:“爷爷,我家隔壁有个邻居老奶奶,高血压,就是这么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晃,人就没了。”
丁老头:“……”·“这毛病不能累到,更不能着急·我今天还跟一个护士姐姐聊了,她说隔壁病房有个类似老年痴呆的老人家就是血栓,某天因为个什么事气了一下,就变得稀里糊涂的——”盛望说,“爷爷你看你刚刚就有点急。”
丁老头:“……”·老人家骨头硬,比起怕死他更怕变傻,嘴上骂着臭小子,身体还是老实下来··盛望还想再开口,江添一把捂了他的嘴,把这吓唬人的熊玩意儿拖回了厨房。
“再胡说八道就真要回医院了·”江添说··“唔唔唔·”大少爷还被他捂着,说不出人话,干脆撅嘴亲了一下他手心··“……”·江添被他弄得心痒,倏地收回了手,盛望撑着桌台坏笑。
“我也没胡说八道,护士确实这么跟我说的,原话·”盛望跳坐在桌台上,看着厨房洗好的菜说:“这一大摊子怎么办要不咱俩弄点吃的”·江添狐疑地看着他:“你会做饭”·盛望矜持地说:“会一点。”
大少爷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他跳下桌台,洗了手说:“你热锅,我把这弄了一半的白菜切完·江阿姨打算怎么炒来着”·“糖醋。”
江添说··“行,等着·”盛望站到案板边,一手摁着码好的白菜,一手拿起了刀··鉴于某人手里有凶器,江添目光根本不敢离,撑着桌台盯着他。
眼睁睁看着盛望以高空走钢丝的状态切了两刀,宽窄不一就不说了,第三刀对齐的时候直接对到了指头上··我真是信了你的邪··江添心说。
他把某人拎开,抽了刀说:“门在那,出去·”·盛望在他背后探头探脑:“哎我就是不熟,你让我再试两刀·”·“我不想吃白菜炒手指头。”
江添面无表情地说,“一边呆着·”·“那你会吗”盛望问··江添当然会做,毕竟他独立惯了,也不像盛望有个孙阿姨管吃管喝,他一个人的时候都是自己来,但他并没有耐心钻研这个,所以技术并不怎么样,只到“能吃”这个程度。
养活他自己没什么问题,满足某个挑食狂魔就很有问题··江添切完了菜,绷着脸正准备硬着头皮上,院子门突然吱呀一声响,哑巴叔拎着两袋东西解救了他··哑巴刚从喜乐赵老板那里回来,沿途买了饺子皮、绞好的肉和葱姜,准备回来包点饺子冻上,饿了就下点。
江添二话不说,把切好的白菜剁了,让哑巴叔拌进肉里,调好了馅,三人便钻在厨房里包起了饺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大少爷依然不在行,盯着江添的动作学着包,有时候还拦住对方的手指强行暂停。
他馅不是塞多了就是塞少了,要么漏一块,要么扁扁一片,站都站不起来·偏偏还死要面子强词夺理:“这皮太硬了,没有粘- xing -·孙阿姨都是自己擀皮,那个就很好包。”
江添一点也不配合,说:“我们都粘得起来·”·“馅不听话,老是乱动·”·“我这很听话·”·“……”·盛望一边试图给他哥捣乱,一边努力精进自己的技术,包出一堆丑东西后,终于有了点饺子的模样。
他把成品托在手心,对江添说:“帮我跟我儿子拍张合照·”·江添:“……”·饺子皮没剩几张,哑巴刚好洗了手去一旁烧水,没人注意到他们。
江添抽了张纸巾擦手,摸出手机对准盛望,摁下拍照键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我不认这种儿子·”·哑巴煮上水再回来的时候,发现盛望突然不贫了,老老实实在包最后一个饺子,仔细认真地像在做工艺品,就是脖子有点红。
*·盛明阳和江鸥是赶回来的,本打算趁着天刚黑,把厨房丢下来的摊子继续做完,没想到刚进门就闻到了醋和饺子香··丁老头披着外套从卧室里出来,招呼他们进厅堂:“回得刚好,俩小孩跟哑巴包了饺子。”
“俩小孩”盛明阳有点不敢相信,“您确定是两个都包了”·“包了,小望学了半天呢。”
丁老头说··盛望的满堂子孙下锅就现了原形,破了不少个,饺子汤都快成白菜汤了,但哑巴还是乐呵呵地都捞了上来,装了满满几大盘端上了桌··小院难得这么热闹,三代人也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吃一顿烟火饭,有那么一瞬间,简直有了温馨的意味。
老头从床底翻出了藏了很久的酒,倒了三杯,跟盛明阳和哑巴浅酌起来·喝到兴头上,老头忍不住调侃道:“小望啊,你这手艺得练啊,不然以后骗不到老婆。”
盛明阳差点被酒呛到,在旁边笑得不行··盛望张口想说点什么,最终“唔”了一声,闷头咬了口饺子·他其实想说“那就不娶了”,但他鞋子被江添轻轻碰了一下,瞬间理智归位,把话又咽了下去。
他其实并不是真的怂,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事,那根本用不着怕,当着盛明阳的面出柜他都敢,大不了打死他··可是还有江添··只要牵扯上江添,他就忽然变得胆小了。
盛望的腿在桌下抵着江添,闷头吃了几口,又状似无所谓地玩了一会儿手机·等到长辈调侃的玩笑彻底过去,他才抬起头,结果就发现他那糟糕手艺包出来的破皮饺子,都被江添挑着吃完了。
他很轻地眨了一下眼,又匆忙低下头,心里酸软一片··这顿饭并不丰盛,但他们吃了很久·盛明阳酒量深似海,最后却有点微醺·他倒了瓶子里最后一点酒,举着杯子跟丁老头和哑巴碰了一下,兴头上来了,忽然开口说:“我跟江鸥打算年前找个时间,请几个家里人和朋友吃顿饭,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大- cao -大办有点浮夸,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简单为好。
到时候一定要来·”·盛望吃饱了正在发饭后呆,刚听到这话的时候差点没明白意思·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盛明阳是说他跟江鸥要定下来了··请朋友家人吃个饭,把证领了,他们就是法律上的一家人了。
盛望的脸在灯光下白得看不出血色,他抿着唇沉默许久,抬眼对上了江添的目光··第87章 寒假·“一会儿小陈过来接, 怎么说, 你们俩今晚回家住么”盛明阳帮着江鸥把碗筷拿去厨房, 洗着手问盛望。
“不回了·”盛望摇头道:“老师只给我们批了晚自习的假,不包括万晚上查寝·”·“也行,反正马上就期末考了, 考完回家好好歇一歇。”
“嗯……”·盛明阳抽了张纸巾擦手,面前的窗玻璃水亮一片,盛望就站在那片反- she -的光亮中出神·盛明阳瞥了一眼, 转头问道:“怎么了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没, 就是困了。”
盛望抓了抓眼角,顺口答道··“哦, 我以为快考试了有压力·”·“可能么”盛望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见过你儿子考试压力大。”
“也是·”盛明阳大笑起来往外走, 经过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男生抽条拔节,长起来飞快·他还记得盛望一丁点大的时候, 后脑勺毛茸茸的,垂手就能拍一下。
仿佛只是眨眼的功夫,当年的小崽子已经跟他差不多高了, 甚至还要再窜一些, 这个拍头的动作他做起来已经不再顺手··没几年了……盛明阳想··他现在还能罩住儿子的方方面面,再过几年就说不定了。
成年了、翅膀硬了、飞得太远了·没有哪个家长能坦然接受这个过程,就像兽类争夺最后的地盘··好在他这宝贝儿子还算省心··盛望和江添打了声招呼,结伴回了学校。
小陈把盛明阳和江鸥接上,驱车开往白马弄堂·江鸥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 忽然问盛明阳:“怎么把时间往前提了咱们之前不是说年后请大家吃饭么”·她是个非常知晓分寸和场合的人,很少会当场拆谁的台。
她和盛明阳之间其实常有分歧,这是工作伙伴或夫妻之间不可避免的碰撞,更何况他们两者兼有,但他们从不会在江添盛望面前表现出来··盛明阳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笑说:“喝了酒有点上头,说到兴头上就自作主张了。
怎么不想那么早么”··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江鸥看了一会儿窗外:“也不是,年前事太多,怕顾不过来·”·其实不怪盛明阳,年前年后区别不大,她只是有点心烦意乱,可能是医院那场会面的后遗症。
她摩挲着手机屏幕,解了锁漫无目的地刷了几下朋友圈,然后忍不住点进了杜承的相册··他的相册里东西不多,前期偶尔分享一些文章报道,这两年多了些生活- xing -的东西,有时是沉闷的挂画,有时是医院的照片。
大多情绪不高,甚至有点- yin -晴不定··江鸥听医生说,脑部有病变的人就会这样,脾气大改,难以捉摸·她正走着神,随手一拉刷新键,就见杜承的相册忽然多了一条状态,发布于刚才——·他给床头柜拍了一张照片,上面搁着同学朋友送的果篮,当然也包括江鸥临时买的一束花。
配了没头没尾的三个字:对不起··病人的胡言乱语很容易让人跟着丧气起来,江鸥盯着那条状态看了一会儿,感觉不太舒服··“你那个同学”盛明阳问。
“嗯·”江鸥点了一下头··“什么病”·“癌,扩散了·”·盛明阳有点惋惜:“今天太匆忙,过两天找个时间买点东西,我陪你再去看看他。
年纪应该跟我们差不多大吧,要是出点什么事,老婆孩子日子就太难过了·”·江鸥点了点头,片刻后又不太确定地说:“他好像……没结婚。”
*·盛望和江添挑中了一套房,中介那边速度很快,转眼就把手续办完了,结果房东接连出差,要等他回来才能拿到门禁卡和钥匙··这学期也不剩几天了,两人索- xing -打算考完试再搬。
盛明阳那天晚上所说的话像这个季节的- yin -雨天,青灰一片压在头顶,盛望和江添默契地跳了过去,谁都没有主动再提··因为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既不可能莽莽撞撞冲过去告诉盛明阳和江鸥,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也不可能拦在两个长辈之间说你们别结婚··这个问题目前无解··期末考试前最后几天,很多走读生自发留下来上最后一节晚自习,也包括A班的几个·高天扬去饮水机那灌了瓶水,迈着方步走到江添桌边说:“添哥,感动么晚自习终于不用一个人包场了。”
江添笔尖不停,写完一道式子才抬头:“你干嘛多上一节”·“他屁股重呗,稳坐班上倒数第一的位置,谁拽都不走·”宋思锐插嘴说:“现在知道慌了,怕期末考试被盛哥一脚蹬去楼下。”
“你他妈才屁股重·”高天扬毫不客气地骂回去,又问:“你怎么也不走”·宋思锐说:“我妈放话了,期末能进年级前五,赏新手机一部。”
“你真物质·”高天扬坐在桌子上等上课铃·他转头朝后面看了一眼,叫道:“辣椒小辣椒黎佳同学”·辣椒被他的小纸团扔中脑门,这才抬起头:“干嘛”·“你都考过年级第一了还这么拼”高天扬指了指江添说,“看这架势,是不想让我添哥回皇位啊。”
辣椒朝江添瞥了一眼,又匆忙收了视线:“你管我·”·高天扬这个粗神经难得能注意到别人的异样,问道:“哎我发现你最近蔫了吧唧的。”
艺术节之后,辣椒的状态一直不太好·她不小心撞见了一个秘密,第一场青葱暗恋自此告终··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但又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是一种闷闷的酸。
看江添酸,看盛望更酸,唯有跟高天扬斗嘴,才能短暂地缓和一会儿,偏偏这个傻鸟什么都不知道,专挑雷区趟——·江添写完这道题,在他们拌嘴的间隙里收了卷子,拎起了书包。
高天扬连忙问:“你拎包干嘛,翘晚自习啊”·江添朝后门的方向一抬下巴:“去阶梯教室·”·高天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盛望上来了,一手搭着书包一手插着兜靠在后门口。
“今天这么热闹”盛望说··“盛哥”高天扬和宋思锐冲他打着招呼,又问道:“所以添哥你平时都是去阶梯教室上晚自习”·江添还没开口,盛望就插话道:“对。
楼下人多氛围好点·”·高天扬一听氛围好,立刻把书撸进包里:“那我也去·”·这话一说完,盛望、江添、小辣椒都默默看向了他·高天扬愣了一下,抓着头说:“怎么了”·辣椒心想这就是个二百五,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结果几分钟后,她这个很有眼力见的人被高天扬和宋思锐这对二百五一起拖到了阶梯教室,还非要坐在江添盛望正前面··她听见高天扬转过头去,压低嗓音对那两位说:“我下学期也准备住宿,不知道能不能跟老师商量调换一下,我想跟你俩住一屋。”
“我们下学期不住宿·”江添说··“啊”高天扬纳闷地问:“那住哪儿”·“租房子。”
江添说··“你俩一起啊”·“嗯·”·辣椒下意识用手肘拱了一下后排桌子·她本意是想提醒一下,阶梯教室这么多人,让他们说话稍微小心一点。
结果提醒完她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附中租房的学生数不胜数,这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她不尴不尬地抬起头,发现那几个男生都一脸茫然地看了过来··辣椒对上盛望的视线,差点没绷住。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有话你们下课聊·”·可能是她演技太差藏不住心事,后来的几天晚自习,盛望的目光总有意无意扫过她,被她撞见过一次后抱歉地笑了笑,那之后便再没看过来,像一种克制而礼貌的观察。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直到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个傍晚,这种观察才有了下文··她在回家的校车上收到了盛望的微信,他说:辣椒,问你个事。
这天气温骤降,凌晨零星下了几点雨,又很快转成了雪,下到傍晚,整个附中已然一片霜白·雪并不很大,盛望和江添没有打伞,走到西门的时候只有肩上洇了一点- shi -痕。
盛望握着手机飞快地打着字,关节透着微红··“跟谁聊得这么争分夺秒”江添瞥了他一眼,从兜里抽出手抓了一下他的指尖,感觉抓到了冰皮点心。
因为下雪的缘故,西门外没什么人·盛望趁机把整个手背贴在他掌心,捂了一会儿又翻了个面,然后搓着指腹继续打字··发完那句话,他才抬起眼说:“问辣椒一点事。”
雪沫从他眼睫上滚落下来,江添用指弯接了一下,问道:“什么事”·盛望刚要说话,手机屏幕便亮了一下·他捏了捏手指关节,过了几秒才垂眸解锁,就见微信聊天框里多了一句话。
辣椒:我看到了,就艺术节那天··果然··盛望心想··他跟江添对视一眼僵在雪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就在他悬着手指斟酌字句的时候,辣椒又发来一句话。
她说:我没跟别人说··她说:别担心··盛望愣了好久,忽然弯下了眉眼··这是第一个直白表态的知情人,居然是站在他和江添这边的·有点出人意料,但放在辣椒身上似乎又是情理之中。
一个朋友其实代表不了什么、也解决不了什么·但依然短暂地扫开了- yin -云,让他们放松地喘了几口气··于是寒假就这么来了··附中的寒假不长不短,从腊月廿五放到大年初五,避开了前后两个高峰期,勉强凑了十天。
临放假前,学校开了一场简短的动员,意思很简单——寒假结束就是2月初了,距离3月初的小高考刚好一个月··所谓小高考就是把选修外剩余的科目一口气考完。
像盛望江添这样的理化学生,要考的就是史地政生,按分数划等级,拿一门A高考就能加1分,四门全A能加5分··而小高考不合格的考生,没有参加正式高考的资格,所以各大学校都很重视。
按照附中传统,学校会停掉主课专攻这四门,集中复习一个月·按照A班的传统,那就只有一个要求:全A··不是尽量,是必须·谁漏一个谁丢人。
因此,盛望他们的寒假作业多了一沓史地政生的卷子,算是一种预热·如果搁在以往,他肯定会在假期前几天把作业刷完,但这次例外··寒假刚开始,他就变得“公务繁忙”起来,经常盘腿坐在江添卧室的窗台上,手机嗡嗡震个不停,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江添头两天在赶楚哥辅导班的课件,没顾得上盯着·等到课件赶完再抬头,人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盛明阳江鸥都在,两人不方便粘得太紧··江添借口倒水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没找到某人一根汗毛,于是回卧室给盛望发微信。
哦:在哪·你再说一遍:在外面,你歇下来了·江添挑了一下眉,敏锐地从后半句话里品出点别的意味来——某人好像是特地趁他干活溜出去的。
哦:去外面干嘛·你再说一遍:有点事,你不用继续弄课件吗·哦:……·江添沉默片刻,决定出门抓人··第88章 礼物·他以为盛望悄悄溜来租的房子这边了, 结果开门却发现对方并不在。
屋里倒是多了些东西, 飘窗上铺了毯子, 塞了两个靠枕·客厅一角多了个可以高位截瘫的懒人沙发·墙边粘了个篮球框,玄关还摞了几个没拆封的盒子··江添拆了快递,里面是成对的水杯、拖鞋、牙刷、毛巾等等, 也不管他们有没有,统统都买了,充分体现了大少爷的阔气和兴奋。
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摆放好, 又把饮料塞进冰箱·然后拎着空了的纸箱扔到楼下垃圾桶, 给盛望打了电话··“人呢”江添问。
盛望大概听到了经过的小电驴喇叭声,嗓音带着得逞的笑意:“你在学校北门”·江添不想承认自己抓人失败, 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我去那边收了几个快递就走了·”·“看出来了·”江添往小区门外走,一边看着往来车辆, 一边把听筒换成耳机,“现在在哪”·盛望身边似乎还有人, 他低声问了别人两句,给江添发来了定位:“有点远,你要来吗”·“嗯。
等我·”江添说··某人平时有点什么恨不得在他鼻尖下显摆·这次一反常态, 挤牙膏似的语焉不详, 手段堪比钓鱼执法,显然就是为了把他往那个地方骗。
这都看不出来,他这个男朋友就可以换人了··盛望发来的位置确实有点远,在边郊大学城·地铁要转两条线,过去得一个小时·江添没想明白有什么礼物一定要在那里准备。
今天过了零点就是1月27号, 他生日·傻子都知道大少爷在折腾什么·但为了配合对方想制造惊喜的效果,他只得纡尊降贵地拉下智商,假装自己是个二百五。
有点傻x,但他乐意··江添原以为那会是某个店面或者餐厅,到了地方却发现居然是大学学生宿舍旁的一栋小楼·盛望发着语音给他指路:“进来上二楼,左手边第三个房间,写着活动室的那个。”
江添顺着楼梯上去,看到那个房间门口挂了个木牌,上面写着:来访请先敲门,谢谢配合··他有点纳闷,还是抬手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打开,他找了一下午的人就站在那里,手里献宝似的举着个小东西,弯着眼睛对他说:“哥,给你看个宝贝。”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他手里的小东西极度配合,细细地叫了一声··那是一只奶猫··看到它的一瞬间,江添恍然有些出神·因为它长得跟当初梧桐外的那只太像了,就连左耳多出来的那团斑纹都一模一样。
有那么几秒钟,他差点以为那只叫“团长”的小猫时隔十二年,又来找他碰瓷了··盛望把猫往江添面前送了送,说:“我问过了,给摸·就是年纪有点小,不能太用力。”
江添僵立了一会儿,有点无从下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看到这样的小猫崽子依然是相似的反应,半点儿长进都没有·还是盛望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他才抬手挠了挠奶猫的耳朵根,小东西立马眯起眼睛呼噜噜地哼了起来。
·“你跑这么远就是来摸猫的”江添手指陷在奶猫细软的毛里,指尖碰着盛望,低声问道··“来拿领养单的。
刚签完字填了表格,它现在名义上归我们了·”盛望冲身后抬了抬下巴··活动室里放着很多猫窝和爬架,墙角搁着喂食喂水的盆,三只年纪偏大的母猫蜷在光照好的地方晒太阳,肚皮上趴了几只花纹各异的小猫,一看就不是同窝的。
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办公桌,桌边夹着一沓表格,盛望指的就是那个··“这学校搞流浪猫救助,生下来的小猫可以领养·其实这种花纹的还有四五只。
你微信头像角度太单一了,我也不太确定,就要了几个视频让丁爷爷看,他说这只最像,简直跟团长一模一样·”盛望说完,搂着小猫看向他:“像么”·江添点了点头。
“本来想明天拉你过来的,但人家救助协会的人要回去过年了·帮忙看猫的大爷又不管领养,我怕晚了被人抢先,就今天来签了·那个副会长去复印材料了,我在这里等他。”
盛望解释了一长串··江添安静地看着他,过了片刻问道:“找了多久”·野猫随处可见,宠物猫店里都有,但要找一只连花纹都这么相似的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知道这人费了多少心思··盛望却在满嘴跑火车:“还行,之前就有在留意,后来又偷了你的头像出去悬赏,找起来就很容易·”·他说完静了几秒,问道:“这个生日礼物……你喜欢么”·“喜欢。”
江添说··他其实一直是个恋旧的人,也许是记忆力太好的缘故,总会对一些遗憾耿耿于怀·就像他始终记得“团长”是怎么慢慢长大的,又是怎么渐渐变老的。
但印象最深的,却总是它趴在窝里停止呼吸的那一幕··老头在耳边说:“已经没了,别看了·”·他却固执地在那蹲了一天··老头说:“把你那手机头像换了吧,总看着心里不堵得慌”·他却一用就是好几年。
老头还说,猫老了就回不来了·可是……·看,有人把它送回来了··窗外,太阳矮矮地垂挂在远处的树枝上,深金色的光斜照进屋内,给抱着猫的男生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江添不擅表达,说不出什么好听话·他垂眸看了一眼小猫,问盛望说:“送给我当儿子么”·“你等下·”盛望一只手搂着那小崽子,拎起尾巴认真看了一眼猫屁股:“对,儿子。”
江添偏开头沉沉笑了起来··“笑屁·”盛望说,“这总比饺子好吧”·“嗯,好不少·”江添转回去:“那它跟谁姓”·盛望:“……”·副会长拿着复印好的材料上了楼,盛望终于从他哥的闷骚话里回过神来,他说:“名字还没取,你慢慢想,反正暂时带不回去。”
副会长就听见了最后一句,走过来把材料递给盛望说:“对,这猫还没满1个月,得跟着母猫喝一段时间的奶·再等一个月多吧,我们把前几针疫苗打了,到时候喊你们来领,太小了带回去很难养活。”
“行·”·“那我到时候联系谁”副会长问··盛望想说联系谁都一样,反正也是一起来接·结果副会长已经点开微信二维码,让江添也加一下好友。
“那个——”盛望下意识出了声··副会长一脸茫然地看过来:“怎么了”·其实也没什么,他只是忽然敏感了一下,觉得加两个人的微信不是个好兆头,好像他们谁不能来似的。
但这话说出来就显得很奇怪,于是他笑着摆了摆手说:“算了,没什么·”·*·江添在返程的地铁上收到了赵曦的语音,对方问他和盛望晚上有没有时间,出来吃顿饭。
“我们明天的机票走,想避开腊月最后两天高峰期·而且明天不是你正生日嘛,家里人什么的总要给你过的,我跟林子就不霸占了·”赵曦说。
江添因为礼物心情正好,回复他说:行,我来请吧,楚哥刚给我转了账··辅导班的楚哥很上路子,念着要过年了,把第一批课件的报酬提前结了,还给江添额外发了个大红包,希望他年后再费点心思,课件里加点竞赛初级难度的东西。
江添从里面划了一部分出来转给江鸥,说:季寰宇给的··但是直到他们从梧桐外地铁站出来,江鸥都没有任何回复,这让他有点纳闷··“怎么了”盛望注意到他皱着眉看了好几次手机。
江添说:“我妈没回·”·江鸥手机不离身,对江添的消息回复得尤其快·以往这种信息发出去,不出几秒就会收到回音·今天都快一个小时了,实在有点反常。
盛望脚步顿了一下··江添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又说:“我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个正忙,估计没看到·”·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盛望点了点头:“忙什么”·江添沉默数秒:“发请柬。”
说是发请柬,其实没那么正式·盛明阳和江鸥打算在江添生日后一天请吃饭·在这之前,他们已经跟朋友们打过招呼了,只是今天再统一联系一遍,显得礼貌尊重。
他们邀请的朋友成分比较复杂,有些确实交情深,一个电话打过去不可能三两句就挂,总要聊上一会儿·有些则是有生意上的往来,这种就更不容怠慢,连寒暄带说笑又要花上不少时间。
一来二去,整个下午都耗在上面了··江鸥这几天有心事,精神一直恹恹的,想到儿子要过生日了劲头才足一点·可惜老天仿佛有意要逗弄她,先是倒水的时候走神烫到了手,接着换衣服不小心弄断了项链。
下午安排人给几个客户寄新年礼品的时候又发混了信息··其实这些都源于她的心不在焉,但总给人一种流年不利的错觉·盛明阳接过剩下那点事,让她靠着沙发歇一会儿。
江鸥咕哝说:“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综合征,心慌得厉害”··盛明阳跟她开玩笑:“没见过脾气这么好的更年期,估计还是这两天睡眠不好·”·江鸥嗯了一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她歇了一会儿又坐起来,回了几条朋友微信,顺手刷了一下朋友圈··没翻几下,就看到了杜承下午发的状态··他说:头疼使人精神错乱,感觉自己什么事都做得出。
配了一张自嘲的玩笑图··江鸥皱起眉,她连划几下,略过了那条朋友圈·然后冲厨房忙碌的孙阿姨说:“孙姐,银耳汤还有么我想喝点热的,不太舒服。”
“有的,我给你盛·”·孙阿姨舀了一盅端给她,江鸥伸手去接的时候,微信突然震了一下··她眼皮莫名一跳,垂眸去看手机屏,杜承的微信头像从底下翻到了最顶上,旁边显示着消息内容。
他说:最近一直睡不着,老是想起以前·可能亏心事做多了,死都死不顺当·我知道大过年的,说这些丧气话挺败兴的,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完这个年,索- xing -仗着现在脑子不清不楚,冲动错乱,一鼓作气给你道个歉。
他说:我混账,不是东西,恶心龌龊·我跟寰宇对不起你··碗底忽然灼烫,江鸥手一缩,满满一盅银耳汤掉落在大理石,当啷一声,白瓷四分五裂,迸溅一地。
*·江添本想借这顿晚饭给赵曦和林北庭好好送个行·赵曦也本想趁着酒兴,在临行前点破一些事,跟这两个弟弟聊几句··可惜一切并不总是那么尽如人意,事情来的时候往往仓惶迅急,并不会先喊一句321。
江添在席间给江鸥拨了几次电话,等候音响了几十遍始终无人接听·他正纳闷的时候,江鸥给他回了一条微信··她说:这几年的钱真是季寰宇给的么·这顿晚饭最终没能吃完,草草收场。
江鸥一直不接电话,盛望情急之下给盛明阳拨了几遍,最后一个终于接通··盛明阳说:“我们在省立医院·”·第89章 针尖·“省立医院”盛望朝江添看了一眼, 急忙问道:“江阿姨怎么了为什么去医院”·“没生病, 不是生病。”
盛明阳那边似乎一团乱, 听得出来他正陷在突如其来的纠纷中,言语匆忙,又不想让盛望他们跟着心慌, “有点事,你跟小添——小陈去跟护士打声招呼。”
他话说一半,急急向身边的人交代了一句, 这才又对盛望说:“你跟小添一会儿自己回家·爸爸这边——”·“不回·”盛望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现在过去, 房号多少”·盛明阳的声音夹在嘈杂中,迟疑片刻说:“算了, 过来吧。
903,来的路上注意安全·”·盛望生怕江添担心, 挂了手机立刻安抚道:“别着急,江阿姨没事, 没生病·估计有别的什么事——”·“季寰宇。”
江添打断道··“什么”·“是季寰宇找她了·”·江添脸色很难看,压着火气·说话间已然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大步过去拉开了车门。
盛望愣了一下, 跟赵曦和林北庭匆忙打了声招呼便紧追过去, 跟着钻进了车里··司机大概被催过,门一关,车子就直冲出去··江添的家事很复杂,扯上“季寰宇”这个名字就更是一团乱麻。
这点赵曦还是知道的,也清楚这是江添的雷区和忌讳, 所以没有贸然掺和·只是给两个弟弟各发了一条微信说:有什么需要就给哥打电话··江添这一路异常沉默,手机界面停留在江鸥的聊天框,一眨不眨地盯着最末端。
看到江鸥那句问话的瞬间,他就知道瞒不住了··他花了这么多年砌的一堵保护墙,被人抡了一记重锤,功亏一篑,轰然倒塌··一定是季寰宇跟江鸥说了什么,否则她怎么会忽然起疑心。
江添心想··省立医院是之前丁老头住的那家,离梧桐外并不远,三公里而已·司机把车开成了游蛇,在夜晚拥挤的道路上钻行,愣是不到10分钟就把人送到了目的地。
他们在903门外见到了季寰宇··他敞着大衣外套从拐角过来,眼下两团青黑,下巴还带着没剃干净的青茬·衣冠还在,风度全无,紧拧的眉心里满是烦躁和厌恶。
他抓着手机差点撞上来,匆忙说了句“抱歉”才看清自己撞的是谁··“小添”·季寰宇刚张口,江添就攥着他的衣领一拳挥过去。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走廊里顿时混乱成片,避让的、拉架的、劝解的吵成一团·他脑中嗡嗡作响,连砸了对方几下,才被人从背后抱住拉拽开来··“哥别在这里。”
盛望箍着他,“别在这打·”·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小添”盛明阳和小陈的声音也夹在里面··护士医生都赶了过来,四周全是人,男女声混成一片,尖锐地扎着大脑,像浅池里聒噪的蛙。
“我跟你说过别找她——”江添带着一身低气压,满脸- yin -郁··“我没找她”季寰宇踉跄着站直,脸色同样很难看,“我没找过她”·“不是你还有谁”·“我……”·他欲言又止,少见地在人前爆了一句粗,擦着嘴角磕破的地方低着头无声骂了句“- cao -”。
“小添进去再说,先进去·”盛明阳横插过来抓住江添胳膊,盛望在后面半抱半拽着,把他拉进了903··江鸥就站在那里,一贯扎得齐整的头发松散着,垂落了几缕在脸侧。
她垂着目光,拉着嘴角,眼下微微浮肿,不知是哭过还是单纯太过疲惫··江添想叫她一声,还没张口就看到了扶着床栏的人··有一瞬间,他觉得这人陌生又眼熟,陌生在于对方病入膏肓的模样,眼熟在于对方抬眸看过来的神态。
他愣了两秒,终于认出来·这是那个跟季寰宇在昏暗卧室里纠缠不清的男人··江添不记得那人的脸·幼年时期长久的排斥让他遗忘了长相,像刻意打上去的马赛克,但他记得对方惊愕的眼神,那一刹那的对视令他恶心了很多年。
以至于再次见到的这一刻,那种翻江倒海的反胃感又来了··江添脸色瞬间冷下来,下意识摸向后颈的疤·这个动作落在江鸥眼里,她僵了好一会儿,慢慢抬起头哑声问:“小添,你认识他啊”·虽然是个问句,但她的语气却是笃定而麻木的。
江添摇了摇头,幅度小得仿佛只是动一下··“你认识他·”江鸥又说了一遍··江添这次没再否认,而是陷入了沉默。
“你怎么认识他的”江鸥声音很轻也很慢·明明只是站着,却好像极费力气,“是见过么在附中那个老房子里”·过了半晌,江添才拧着眉含糊应道:“嗯。”
“所以……”江鸥咽了一下,像是在把某种翻涌的情绪摁下去,又像是在努力压着恶心,“所以你知道了你知道他跟你爸……他跟季寰宇什么关系”·“嗯。”
那个瞬间,江鸥感觉有点心疼·但巨大的荒谬感铺天盖地淹没过来,以至于她挣扎在其中,忽略了那点酸软的刺痛··她说:“所以就我不知道。
就我一个人、跟傻子一样、什么不知道·”·“小鸥——”季寰宇叫了一句··“你别叫我”江鸥声音快破了。
她平日里总是温温柔柔的样子,从来没有用过这样尖锐的音调,“你不要叫我,我恶心”·其实来医院之前,她觉得自己是可以保持理智的。
杜承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她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地看,每个字都看得很清楚,没有崩溃也没有混乱·只是觉得冷,从胸口到四肢冷得打颤··杜承说“寰宇打给小添的钱全都被退回来了,一分没收,他一直觉得自己没尽到义务。”
她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大脑还没有变成空白,甚至还给江添回了一条微信··她以为自己可以冷静的,没想到只是情绪太浓了,堵在了路上,直到这一瞬间才汹涌爆发。
而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她浑身都在抖,眼圈瞬间就红了··她说:“我真的觉得好恶心啊季寰宇·我18岁就跟你在一起了你知道那是多少年吗我这一辈子就一次18,你能还我吗我因为你跟我妈吵过多少回架你数过没她年纪大了记不清人了还抓着我跟我说,你别一门心思惦记着那个男生,妈比你识人。
我哄过她多少回我跟她说了多少次放心我妈到走都没放过心·你能把她还我吗你当初跟我说,儿子你会照顾,你照顾了吗我把他接回去的时候,睡着了帮他盖个被子他都躲你知道吗”·季寰宇僵在那里,形容狼狈。
既像被迫游街示众又像反省·既恼怒又羞愧··“你不知道,你只知道跟杜承混在一起·”江鸥说··她第一次这样言语直接地戳向某个人,一个弯都不打,怎么尖锐怎么来,像是崩溃前的歇斯底里:“小望——”·盛望突然被叫到,愣愣地看向她。
江鸥指着病床边的男人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盛望动了动嘴唇,他有点心疼江鸥,想让她别这样·因为她每一句话都是双向的,既扎了季寰宇,也扎了她自己。
但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劝阻,不止他,这里谁都没有资格劝··“他是阿姨的中学同学,就坐阿姨后面·”江鸥认真地说,“阿姨把他当最好的朋友之一,有了孩子我当干妈的那种朋友。”
“这么好的朋友,跟我丈夫滚到一张床上去了·”江鸥话还是跟盛望说的,目光却盯着季寰宇,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抖,“男的跟男的,是不是很恶心”·她知道季寰宇好面子,不喜欢在任何一个外人面前暴露不堪。
所以她偏要说,还偏要挑他最没关系的人说··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季寰宇身上,所以没有发现,在她说完那句话的时候,盛望的脸色变得煞白一片··他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朝后撤了一步,又被江添抓住了手腕。
季寰宇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江鸥,满身痛处都被戳了个遍·那点愧疚瞬间消失,被恼羞成怒填塞满了·他深呼吸了一下,克制着语气说:“小欧,我从来没有想要故意恶心你。
我发誓,当年跟你在一起是真心的,我——”·江鸥闭了眼睛,一副把他屏蔽在外的样子·她在季寰宇身上吃过太多亏了,她已经被搞怕了·以前她试着信他每一句话,现在她一个字都不想信。
她甚至陷入了一种惶恐不安的境地,觉得周围谁都有问题,谁都不说真话··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好,不说这个,我知道说了你也不信·”季寰宇咽下话头,又试着解释道:“我答应过小添,不找你、不给你添堵。
小添不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没脸找你,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龌龊·但是杜承不一样,他一直以为你是知道的,只是时间久了看开了·杜承他——”·“你在帮你的出轨对象跟我解释吗”江鸥说,“还是你本来就是同- xing -恋,你们高中就在一起了,我才是那个横插进去的”·季寰宇有些烦躁:“不是,我只是——”·江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这句话本来是为了刺激季寰宇,可是说出来的那一瞬,她才意识到这句话刺激的是她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真是活得一塌糊涂·没做过一次正确选择,从头到尾都瞎了眼··她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脚有点站不住了·于是她白着脸对季寰宇说:“我不想听你说话,我看到你们这样的人就想吐。”
“我们这样的人”季寰宇的耐心终于告罄,他冷下脸来尖刻地问:“哪样跟男的在一起同- xing -恋”·他- xing -格很极端,气急了也依然口不择言,只想把箭都扔回去,专挑对方的心口扎。
江鸥的心口大概只剩一个儿子··于是季寰宇朝江添这边看了一眼,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跟盛望之间那点微妙的东西·季寰宇嗤笑一声,对江鸥说:“那你记得也提防提防儿子,搞不好跟我一样。”
江鸥和盛明阳下意识朝江添看过来··在他们目光落下之前,盛望把手从江添指间抽了出来··江添攥得用力,他抽得也用力··其实只是为了遮掩而已,但江添手指从他腕间滑落的时候,他心脏重重一落。
就像站在出了故障的电梯里,脚底突然一空··江鸥的错愕只有一瞬,下一秒,她就站直了身体,甩了季寰宇一巴掌··她幼年乖巧,少年活泼,人至中年反倒柔弱怯懦起来。
四十多年从没跟人动过手,这是第一次··她把江添挡在背后,对季寰宇说:“你放心,小添跟你没有一点相似之处,永远不可能跟你一样·”·这一个巴掌一句话仿佛用了江鸥所有力气,打完之后她整个人都在晃,几乎就要站不住了。
盛明阳眼疾手快扶住她,转头叫了护士··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涌进来,又带着江鸥他们涌出去··盛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着离开的,只记得所有人脸色都很差、脑子也乱,像被打散的鸟群。
等到一番折腾完回到家,盛望在沙发里坐下来,才后知后觉感到掌心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两只手掌被掐出了一片红印,几乎破皮见血··他攥得太紧了……·孙阿姨这天夜里没回去,在盛家忙前忙后。
屋里的氛围沉闷而压抑,所有人说话都是轻而慢的,有种精疲力尽的意味··江添靠在沙发上,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盛望转头看过去,发现他抓着手机不知不觉睡着了,眉心却是皱着的。
盛望茫然地盯着手机时钟,看着指针一格一格挪着,终于挪到了0点··他想亲一亲江添,跟他说:哥,生日快乐··但他说不出口,因为江添根本不可能快乐。
一点也不··第90章 钝刀·江添睡得并不踏实, 却还是做了好几个梦··梦见杜承从烟雾后面探出头来说:“寰宇, 他都长这么大了上一次见还是十年前。”
梦见季寰宇对江鸥说:“你儿子也喜欢男的, 高兴么”·梦见江鸥在尖叫,而他站在梧桐外的长巷里,老迈的团长趴在脚前一动不动, 丁老头朝他和猫看了一眼说:“难啊,救不活了,走吧。”
然后在他面前关上院门··他在原地站着, 觉得又累又荒谬·明明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拿, 却想要撑着膝盖歇一会儿··他试了几次,怎么都弯不下腰, 只觉得疲惫又烦躁,便从梦里惊醒了。
睁眼的瞬间, 江添没弄清自己睡在哪里,只看到盛望坐在面前, 眼里映着温亮的灯光,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哥·”盛望很轻地叫了他,然后单膝支着靠过来, 亲着他的眉心、眼尾和嘴唇, 小声说:“18岁了,我爱你。”
梦里那些令人烦躁又难过的情绪瞬间消失,就像有人短暂地卸掉了他脊背上的钢板,让他能弯腰喘一口气··江添反客为主,抓着盛望的后颈想要吻回去, 却又忽然想起他们还在客厅,屋里最危险的地方,随时可能有人来。
他僵了一下,松开了手··“几点了”江添低声问·他坐直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盖了条绒毯,只是在刚刚的动作下滑到了腰际。
“1点20多·”盛望看都没看手机就报了时间··江添心里软成一片,他伸手碰了碰对方的脸问:“一直在等”·“没,上下楼好几次,不耐烦地看了N回时间。”
盛望指着茶几上的遥控器说:“刚刚在考虑把你打醒然后假装换台·你可能感觉到了杀气,自己醒了·”·江添笑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远处卧室门被人打开,苍白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斜长一道,直直从沙发上切过去。
沙发上的两人匆忙分开··盛明阳趿拉着拖鞋走过来,撑着沙发背低声问:“小添醒了饿么孙姐煨的银耳汤还在锅里温着。”
“不饿·”江添掀开毛毯,朝卧室方向瞥了一眼··他不擅于跟人热络相处,不喜欢示好,但不代表他不明事理·他知道季寰宇也好、杜承也好,不论给他和江鸥带来过多少- yin -影,跟盛家都没有关系。
盛明阳其实完全可以选择不承受这些,但他却全部接纳了下来··这让江添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来,就好像一直由他担着的东西,突然被盛明阳分过去了·他似乎应该轻松一点,可事实却并没有。
这跟他多年来所习惯的不一样,但他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道谢或者道歉··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今天——”·江添沉默片刻,刚一张口就被盛明阳打断了:“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跟你们谁都没关系。
就算有点什么,那也是我们这帮长辈之间要沟通的·我本来不想让你们去医院……算了,已经这样,就不要老去想,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嘴上这么说,眉心却是皱着的。
也许是太晚没睡的缘故,脸上满是倦意·大概每一个说“算了不要想”的人,都只是在表达一种希望而已··江添看着他的脸色,又沉默下来··盛望朝他哥瞥了一眼,拽了毛毯折起来,岔开话题:“爸你出来是”·“哦。”
盛明阳看了看手里的空杯子,说:“你江阿姨有点发烧,给她倒点水备着·”·“发烧”·“放心,吃了药了。
就是睡不太踏实,关了灯就慌·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刺激,换谁估计都够呛·那些事放我身上,我可能也要崩溃一阵子·她本来就是不爱发脾气的人,有什么不高兴也闷在肚里,今天这么发泄出来说不定是好事。
我找朋友约了个医生,年后带她去见见,聊一聊·这段时间就……就互相多担待一点吧·”·“行了,不早了·折腾一晚上,你俩也赶紧睡觉吧。”
盛明阳拍了拍沙发背,忽然朝静音的电视机扫了一眼,玩笑似的指了指盛望:“说是要在这看会儿电影,你这看的是默片啊”·有那么一瞬间,江添感觉盛明阳的视线从他这里扫过,也不知有意还是无心。
盛望嘴唇动了一下,说:“不然呢,我哥睡觉,我开着大音响轰他么”·盛明阳又催促了两句,端着水杯去了厨房·不久后吱呀一声响,他带上门回了卧室,只是门并没有关严,光从块变成了极细的一条,依然落在沙发上。
两个男生分坐在沙发两端,被那条线切割成了两块孤岛··片刻后,有人穿过那条线抓住江添的手晃了晃说:“上楼么”·“嗯。”
江添朝卧室那边看了一眼,拽着他回到二楼卧室··刚刚在沙发上囫囵睡过一觉,他其实不太困·倒是盛望,眼皮都开始打架了,还跟在后面转悠不停,好像犯了什么错似的。
他洗漱,盛望倚在门口·他铺床,盛望抓着被子一角帮忙·他翻出楚哥的那摞资料书,盛望抽了一本说他也可以分一点··“你怎么了”江添最后不得不转身逮住他。
盛望盯着他的手指,安静片刻之后反握住说:“我以后不抽手了·”·江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事·他先是有点哭笑不得,紧接着更为复杂的情绪漫涌上来,他忽然就不知道该答什么了。
·过了很久,他才眨了一下眼说:“恐怕不行·”·他当然清楚盛望为什么会是那种反应,如果不那么做,以季寰宇恶那股恶心人的劲,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更疯的话,大概又是每一句都直捅向他。
他是江鸥最后的防线,如果连这条线都塌了,那离疯也不远了··只是理智归理智,清楚归清楚·他理解所有原因,不代表手里变空的瞬间不会感到难过·这才是他跟盛望之间的无奈和无解。
索- xing -他们争吵、冲突,不断爆发矛盾,或者在时间消磨中感到乏味、无趣、相看两厌·常态下的一切导·火·索理- xing -想来都没那么难以接受,因为当人站在争吵的终点,厌烦总是多于爱意的,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但他们没有这些,只有理解下的不得不为·就像他此刻正在做的··“我现在是高危分子·”江添语气有点自嘲,又慢慢沉敛下来,“季寰宇那句话,我妈和你爸应该都听进去了。”
“不会,谁都看得出来他当时是狗急跳墙乱咬人·”盛望说··江添摇了一下头:“听到了就是听到了·”·他们或许会觉得荒谬,并不相信,但是言语如刀,说出来的话终究会在心里留下印子,然后在某个不经意间冒一下头。
不管有意或是无意,他们一定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多疑敏感起来··盛望垂下眼,抓着江添的手指收得很紧·过了许久他开口说:“我爸一半开明一半古板,我记得以前有谁在他面前提过……”·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提过同- xing -恋相关的话题,他反应不大,没有说过谁谁谁很恶心或者很变态之类的话。
上次在医院聊那个案子,老头他们是话赶话,我爸那- xing -格你懂的,就是顺着别人说,不代表他自己的意思·”·这话其实只说了一半,盛明阳确实一半开明一半传统。
别人的儿子喜欢女人还是喜欢男人,跟人在一起还是跟妖在一起,他都接受良好,甚至能包个大红包真心送祝福·那是因为他不爱嚼舌根,也管不着··但他自己的儿子就不同了。
这些盛望不打算提,他只想把好的那些说给江添听:“江阿姨那边……也是因为有心结,年后医生跟她好好聊一聊,把心结解了,等到她不会因为人渣对这些带偏见,就容易很多。”
“高中离家太近,大学就不一样了,山高皇帝远,不像附中这边,老师多多少少都认识我爸和你妈·”盛望说:“我加把劲跟你进同一个学校,再租个房子,把猫儿子带上。
有句话叫远香近臭,那时候我俩都是香的,再跟他们慢慢磨,总有能说通的一天·”·“现在我爸一言不合就敢给我办转学,大学就不会了·我不信我考上清华北大了,他会说‘走,为了阻止你谈恋爱,我们换个学校’。”
江添终于被他的话逗到,笑了两声··盛望顿时来了劲,把他扑到床上闹似的狠亲了半天··其实归根结底不过是时机不对,有时候盛望会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一点,最好躺下去再睁眼就已经成年了、大学了或是工作了,如果是那时候认识江添,恐怕又是另一种样子。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花季雨季·所以再等等就好了,只要熬过这两年··聊天的时候,“高中”、“大学”,几个字就能带过去了,花不到两秒的时间。
可睁开眼,日子却还在缓慢地往前爬··他们夜里好不容易缓和的心情,在第二天清早就被毁坏殆尽,因为江鸥的状态实在很差·她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话带着笑,拉着孙阿姨在厨房忙碌,想给江添做一顿好好的生日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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