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番外 by 洛书啊(2)

分类: 热文
乘风+番外 by 洛书啊(2)
·然而,在沿江的小道上,程风一下子有了战友,就像有了光··☆、围城·时间不动声色地挤到六月底,三中的期末考试快来了··学生的心思飞出去一半——暑假快到了。
老师的心思也飞出去一半——疗休养快到了··刘倩翘着二郎腿吃午后小零食,“N市的疗休养你们都去吗”·“都去啊。”
钱深戴着耳机打游戏,头也不抬,“我们的统计表格还是我交的·”·学校领导说了,这个暑假很重要,不仅学生要收心,而且老师也要做好表率,以全部的精力投入新高三的教学工作中去。
因此,随便去个近点儿的城市玩一玩就算了··这个暑假是个承上启下的暑假,过完后这批学生就要步入高三,所以这个暑假也显得特别短——8月份起就开始“暑期夏令营”了。
暑期夏令营俗称补课,以自愿为原则,当然,这样有益于身心发展的活动,学生人人积极主动参与··在三中,虽然已经送走了一批高三生,但高考的- yin -影显然还没笼罩在高二段。
同样的,学生们散漫又无所谓的态度下,老师们也没感受到太大压力——高三段第一批录取分已经出来了,高考成绩也已经出来了,一如既往的“比之四中尚且有余,却摸不着一中二中的脚指头。”
“唉时间过的真快啊·”刘倩感慨道,“明明昨天还过年来着,今天就快到七月份了·”·“二十岁后时间就跑起来了,二十五岁后,那跟飞起来似的。”
程默喝了口枸杞茶,跟着感慨,“小姑娘今年二十五吧,还不懂我们这种老年人的感受·”·二十岁前的人生,截取任何一段时间,一个月、一年、三年,都像经历了整段酸甜热辣的一生,掰手指数数,事儿一桩桩一件件的,都能赶上一部连续剧了。
可过了二十岁,这个电视剧被按了2倍速,身在其中毫无所觉,一回首才恍然惊觉尽是匆匆·而过了二十五岁,人如蚂蚁撞入时间的巨浪,上下沉浮不舍昼夜,只来得及叹一句“逝者如斯夫”,脸上就有了细纹,头上就有了白发。
“瞎说什么,老年人那我是什么”办公室唯一一个认真批改卷子的郑老师佯怒道·她年过四十,是资深的老教师。
“郑姐你多年轻啊,这都快退休了还一头黑发,秃头少女实名羡慕啊·”刘倩接茬··“你们这都是自己作的·”郑老师说,“跟我儿子似的,每天不到12点不睡,这晚上是有宝藏挖呢,这么舍不得睡。”
“有电视剧啊·”刘倩说,“现在有些剧特别鸡贼,非得等到12点更新,而且有时候还要和男朋友讲讲话,异地恋你们懂的·”·“卧槽,你这是逮着机会秀恩爱啊。”
钱深瞪大眼睛,“你有对象了不起啊谁还没个对象呢”·刘倩不屑地反问,“你有吗”·钱深噎了一下,“有过。”
“大新闻啊深哥·”刘倩很八卦,“前任吗”·“差不多吧·”钱深说,“我和她之间很复杂的,你们小女生不懂。”
刘倩问,“方便说来听听吗”·“这是一个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钱深抑扬顿挫地说,“喜欢过,但发现不能喜欢,讨厌过,又发现没必要,释怀过,因为她都已经换了好几任了。”
刘倩安静了会,总结道,“我觉得你需要找一个新欢·”·“小刘说得对啊·”郑老师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前段时间沈老师不是给你介绍了个姑娘,怎么样啊”·“不怎么合适。”
钱深没想到还能扯到终身大事,挠了挠头转移话题,“这看缘分呐郑姐,急不来,急不来·”·“哟,这刚刚还急得二五八六·”刘倩啧了声,“学变脸呐”·“你怎么老是怼我”钱深和刘倩的年纪差不多,他连忙找人分担战火,一溜眼就瞧见了程风和程默,赶紧说,“这两位大佬还单着呢,你咋不说他们啊”·这像打开了某个神奇的开关,郑老师发挥了居委会大妈般的热心品质,“小钱不说我倒是没想起来,你们俩怎么回事啊,都这个年纪了还不找女朋友,想把你们爸妈急死”·强强·钱深见甩锅成功,嘿嘿一笑,轻手轻脚地掏出手机继续打游戏。
程默张了张嘴,目瞪狗呆··办公室聊天三人组,通常是郑老师、刘倩和钱深·刘倩是个话痨,逮着人就说话,没她攻略不下来的场合·钱深是个捧哏,致力于活跃气氛。
郑老师常常会插几句,但往往插得很要命——比如现在,插到了吃瓜二人组身上··剧情转换太快,他该说什么·因为我喜欢男人所以不需要女朋友·那赶明儿就会传遍三中,然后被妖魔化,卷铺盖走人。
程风很及时地打马虎眼,“正在找·”·刘倩想了想,说,“现在妹子都看脸的,按照你们的长相怎么看都不像单身的呀,要不我给你们介绍几个”·程风一顿,风水牛马不相及的说了一句,“我小时候曾经捡到过10块钱。”
“嗯”刘倩很懵,“所以呢”·“没了·”程风说··刘倩更懵了,“10块钱和我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程风耸耸肩,“没有关系。”
“那……”刘倩很快就反应过来,不由翻了个白眼,“我是好意诶”·“但雨女无瓜。”
钱深说,“看到了吧,我们优秀的人普遍单身·”·“得了吧·”刘倩不想1V3,催婚话题就此结束,看了看时间道,“晚自习快结束了,准备准备走人。”
==============================·整个办公室只有程默和程风住教职工宿舍,也就担负起了善后工作·其他老师光速闪人后,程风检查了下教案和教具,道,“U盘落在15班了,我先去拿。”
U盘是课件,程风没拷贝到电脑邮箱,怕有遗失,还是决定拿回来较为妥当··“行,我和你一起吧·”程默点头··两人走在走廊,一路上撞见不少15班的学生,要说上学像赶上架的鸭子,放学就像冲破五指山的孙猴子,嘻嘻哈哈冲出校门的喜悦简直要溢出方圆十里。
“围城啊围城·”程默叹了声,“现在他们有多想离开学校,以后就有多想回来·”·“你高中是哪儿读的”程风问,“一直没听你提过。”
“一中·”程默回答,“你呢”·“二中·”程风说,“难怪没见过你·”·程默本想说就算在一个学校,里头有那么多人,不认识也很正常。
转念又一想,按照程风的成绩,是在年级大榜争第一的尖子生,如果同校,看看榜单也会觉得熟悉··人可能记不住第二、第三的人,却肯定能记住当年的第一··程默问,“我们那年高考,我记得第一是二中的啊”·“哦,我去提前招生考试了,没参加高考。”
程风回忆了会,敏锐地抓捕到“二中”这两个字眼,忽然看向他,“所以你考了第一”·“并没有·”程默摊手,“我是保送的。”
两人若无其事的谈论着牛逼轰轰的过往,不知不觉就到了15班门口,程默是个懒人,所谓懒人,多走一步也是不愿的,于是他站在14班与15班交接的地方,“你去吧。”
15班教室的门已经关了,灯还亮着,从窗户看去空无一人,程风没多想,直接推门进去··“啪嗒·”一只粉笔掉在地上,粉笔的主人张大双眼,嘴唇翕动,不断战栗,脸上轮流掠过惊恐、紧张、无措、羞怯、窘迫、难堪等等情绪,她的情绪太盛,像是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你……”程风已经看到了黑板上的一串字··外头程默的声音传来,“你的U盘找到了吗”·孙语微央求地看着程风,她的手还有轻微的抖动,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让她心神大乱,连黑板上的字都顾不及。
程风朝她轻微地颔首,然后抬手,拿起粉刷,擦掉了黑板上的字··那厢程默已经进来了,发现孙语微登时一惊,“孙语微你怎么还没回去”·孙语微低着头,绞着衣角,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黑板没擦,你们班长尽职尽责呢·”程风说··彼时的黑板已经很干净了,但依稀能看到空中飘浮着的粉尘,程默没多想,笑着对孙语微说,“赶紧回家吧。”
孙语微飞快地点点头,逃也似的跑出了教室··“她书包是不是没拿”程默愣了,“怎么她见了我跟见鬼一样”·“你想太多了,孙语微本来就是个内向的女孩子。”
程风说,“我去拿给她吧·”·程默摸了摸下巴,“这倒也是·”·程风没几步就跟上了孙语微,她大概是想起来书包的问题,但又不好意思再回去拿,于是站在那边不进不退。
“你的书包·”程风把书包递给她··孙语微吓了一跳,见是程风后吁出一口气,她小声道,“谢谢大程老师·”·“没事儿。”
程风道,“很晚了,你回去注意安全·”·“老师……”孙语微咬唇,“您能不能不要告诉……我……我……”·程风笑了,放低了声音,“好。”
孙语微红了眼圈,却忍着泪没流下来,“谢谢·”·路灯将程风一个人的倒影拉得很长,他看着女孩子离开的背影,突然叹了一声···☆、假装·强强·孙语微在黑板上写的是,孙语微喜欢程默。
孙语微是个内向的女孩儿,这种内向不是胆小·不管是前排还是后排,在班上,她和所有同学的关系都不错,所以她当上了班长··她柔声细语,温柔知心,每个和她一起的人,都能感觉到自己被照顾到了,她是个顶好的班长,也是个顶好的朋友。
她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但那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玩,只要细心一些,就能发现她们心目中最好的朋友不是她··因为对所有人体贴入微的人,和所有人都能成为朋友,却不会有好朋友。
可这么一个少女,也有心上人·只是这个心上人,是自己的老师··学生喜欢上老师并不稀奇,教师的年龄普遍偏大,三中的老师大多歪瓜裂枣,年轻点儿的老师都很吃香。
更何况高中的孩子并没见过太多世面,更容易抛掷一片芳心·而且因为年纪小,也分不清欣赏和动心的区别··程风不知道是不是想太多,她总觉得孙语微的喜欢,不是三中大部分学生对老师的迷恋。
“想什么这么入神”不知什么时候程默已经走过来了··程风想到孙语微的嘱托,好几次欲言又止,但如果不说又心里梗着什么似的,于是他试探着问,“你有碰到过和你表白的学生吗”·“有啊,怎么了”·“那你怎么处理的”·“你是不是碰到学生表白了”程默好笑地看着他,“我一直认为你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程风把话题扭回来,“别打岔·”·“让她们好好学习,读个好大学,以后能遇见更多优秀的男孩子诸如此类·”程默道,“别说老师不能和学生谈恋爱,你知道的,我也不会喜欢这些小毛丫头。”
=====================================·又过了几天,三中的期末考试开始了··这回考试和以往有所区别,以往大多一个学校一份试题,这次四校联考。
对于三中大多数学生来说,试卷的难度大大提升··程默在监考的时候就敏锐地发现,学生生无可恋的表情和自暴自弃的态度··甚至穿梭过走廊时,还能听到有进场的学生咕哝着“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
长短不一选就选B,参差不齐就选D”··总之连蒙带猜,学生们致力于将试卷答满·眼看着为期两天的考试即将落幕,落幕前,三中发生了事,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有学生作弊··作弊常有,但被发现不常有·而且这次作弊被抓的学生,是程默班上的··“孙语微会作弊开玩笑的吧”·钱深都已经打算收拾东西和学生一起放暑假了,听到这个消息后嘴巴能塞下一个鸭蛋。
“程默都去周主任办公室了·”刘倩摇头道,“本来考场的老师没发现,周主任巡查的时候看到的,孙语微拿出了手机·本来吧,如果是监考老师先发现,说不定还能大事化小,但周主任抓个现成,这个处分是敲定了。”
“孙语微是那个15班班长吧”不负责15班教学的郑老师问··刘倩答,“对,瘦瘦的,皮肤挺白的姑娘·”·“多好一孩子,碰到也会叫人。”
郑老师质疑,“现在这事摆在这里,也不知道她一直成绩这么好,是不是作弊得来的·”·钱深辩驳,“别这么说,有其他学生让她给答案,也是有可能的。”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程默走进了办公室··然后他迎面对上三双渴切洞悉真相的眼睛··程默的手插在裤兜里,若无其事地回工位坐了··钱深耐不住好奇,“怎么回事”·“什么怎么回事”·“你们班小班长的事。”
“取消各科成绩,记过处分,学校的常规- cao -作你知道的·”·“我当然知道啊,等等,你们班的学生啊你作为班主任也太淡定了吧”·“学生作弊不是常有的事”·“我勒个去,孙语微啊,你们班成绩最好的学生,出了这种事你就没点其他想法”·“……那就有吧。”
”·“人总有犯错的时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程默是个万事不放在心上的人,以前钱深一直觉得这是种潇洒,毕竟不是每个老师都能做到肆无忌惮的摸鱼和偷懒,但现在钱深却感受到了一种冷漠。
这种冷漠在程风的贴吧事件时曾经出现过,当时这种感触在心里发了个芽,但随着事情不动声色地被解决,钱深也没往深了想··现在这芽苗转瞬茁壮成长,直到成为一颗参天大树。
明明是夏至后的天气,钱深却感受到了冷意··====================================·这件事程风是最晚知道的··三中期末考试最后一门课是英语,程风负责一个班的监考。
孙语微作弊那会儿,他在考场走不开,而且没有当场通报,他在考试结束后才在办公室听钱深和刘倩声情并茂地说了一通··“无情无义”钱深谴责道,“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就是。”
刘倩附和,“冷酷无情”·程风扫视一圈,“程默人呢”·“他回宿舍了·”钱深苦大仇深地说,“大神你说,这事随便抓个老师都会问问孙语微为什么,是不是平时有困难,孩子年纪不大,行差踏错很正……”··强强声音戛然而止,急促地收音像公鸡被扼住咽喉。
钱深眼尖地看到倚在门口神色平静的程默··“你们继续·”·钱深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你怎么回来了”·“我突然想起来今天办公室要锁门,有些东西要拿回宿舍。”
程默淡淡道··钱深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多久,关于他们聊天的内容又听到了多少,说人小话被抓包的感觉让他涨红了脸,他讪讪,磕磕绊绊词不达意,“那个……其实……我说……额……不是……”·“我就拿个东西,你紧张什么”程默笑了笑,动作自然地在工位上拿了几本书,撞上刘倩的眼神时,刘倩抿着唇,飞快地低下头,程默掉转过目光,挥挥手道,“走了。”
“程默……”刘倩没看他,低声说,“对不起,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件事你……”·“我知道·”程默打断他,笑道,“为人师表,关心学生是应该的,你不用道歉。”
刘倩咬唇不语··“早点回去吧·”程默还有心情关心接下来的教师活动,“疗休养见”·程风蹙着眉头看他离去的背影,起身跟上了他。
一路上程默整体的状态很稳定,甚至聊到疗休养时还兴致勃勃地说自己做了攻略,有空两个人可以探讨一下··程风突然说,“你要是心情不好,别憋着·”·程默愣了,听清楚他说什么后,又是笑,“我心情挺好,你想什么呢”·这话说的很真,如果有测谎仪在面前,恐怕也会判定该句是真话。
程风很想相信他··甚至也差一点儿就相信了——要是没在半夜路过程默宿舍,瞧见从门缝里漏出的灯光,闻到从门缝里渗出的烟味··烟味很重,显然不是抽一两根能抽出来的效果。
程风敲了敲门··门没开··他就又敲了敲··门还是没开··他继续敲,锲而不舍··门开了,不过是隔壁门,探出个地中海的脑袋,“大半夜的搞啥子高二段程老师吧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你们年轻人想闹腾出去闹腾,别在这里影响其他人啊”·然后他敲的那扇门里伸出一只手,把他拽了进去。
里头那人只开了一盏台灯,黑暗层层叠叠扑进来,吞噬着仅有的光线··程默手里夹了跟烟,烟屁股上闪烁着火光,在微弱的灯光里一闪一闪如鬼火。
或许是因为他的大幅度动作,那火光刺啦一声,断落下一截灰黑的烟灰··整个房间弥散着烟味,程默摁灭了烟头,“你怎么过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哑,哑中又透着沉,那声音在一片烟熏雾缭里砸过来,砸得人心头微疼。
程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程默一直是抽烟的,他见过很多次·但程默没有烟瘾,只是偶尔无伤大雅的来上几根,但现在,烟灰缸里躺着杂七杂八的烟头,甚至有几根掉在地上、茶几上。
程风轻声说,“睡不着,过来看看你·”·“睡不着”和“过来看看你”,并没有任何联系,可程默并没察觉到,当然也没察觉到那声音轻柔地不像话。
他胡乱点点头,“你随便坐·”·程风没坐,而是把散落的烟头收拾到一处扔进垃圾桶,又把阳台门打开了·这天刚下过阵雨,外头的空气沁出一股子凉意。
程默坐在椅子上没动,他呆呆看着程风忙里忙外,又似乎透过他看向了其他地方··下午的事一过,程默觉得很累·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却一点一点侵蚀到四肢百骸,所以很早就睡了,从教室里出来后甚至没吃晚饭,便洗澡躺下。
躺下后没有想象中的失眠,一沾枕头很快坠入梦乡,可如果他知道这个梦是噩梦的话,他宁愿枯坐一整晚··醒来后,一身汗像淋了一场大雨,他又去洗了个澡·随后,既睡不着,也不想再睡。
但就算不睡,噩梦里的场景倏然纷至沓来,一帧帧清晰如昨,清晰地和绣花针一样,一下一下地插在心上··他坐起来,一根接着一根的吸烟,借着尼古丁的味道把某段记忆驱逐出去。
可是,那记忆时隔多年,卷土重来后强势异常,这时候,程风来了··他闭上了眼,长长吁出一口气··☆、心结·要说班长作弊,其实程默并不是第一次碰到。
四年前,当时三中的校长是他父亲的哥们,高二段有个班的新语文老师还没到位,但学生的暑期补习已经开始了,程默便当了一个月的实习老师··那个班的班长是个瘦高的少年,剪了方便打理的寸头,肤色偏黑,衣服也是半新不旧的。
十六七岁的孩子青春正盛,是最好的年纪,不管是为异- xing -的青眼还是被夸赞的虚荣,都想着法子在单调肥大的校服下尽可能地装饰自己·但班长不,他没有少年人的花花心思,一心扑在学习上,只有那双眼睛的神采,像一把为远大前程而点亮的火。
程默就对这个小班长上心了··他了解到,班长的家境不好,父母长期在外务工,把孩子寄养在爷爷家·爷爷年老昏聩,- xing -子也古板,对孩子条条框框的要求极多。
或许班长的- xing -子也随了爷爷,拘谨古板得很,没有一点少年人的朝气,行为举止透着老成·可程默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和老成的少年倒反而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一来二去,他们亦师亦友,程默回校前,还和他留了联系方式,告诉他如果有问题随时可以找自己··谁也没想到,这个老实巴交、勤奋苦读的少年,有着自私偏执的另一面。
强强·程默在九月初回校,程筠要和他一起·程筠去N市是参加舞蹈演员面试的,她的舞蹈底子很好,体型修长,相貌姣好,最重要的是她从小就开始学舞,舞蹈对她来说是多年来坚持的兴趣。
他还记得程筠对他说,“以后我们姐弟两个就一起在N市了,姐姐和姐夫罩着你”·这位准姐夫是程筠的青梅竹马,初中同桌,高中同学,大学同校,毕业后自然而然走到一起,两人准备在N市先买房再结婚。
他是怎么说的·哦是了,他说,“谁罩着谁还说不准,再说你们八字还没一撇,你就这么恨嫁”·程筠嗔怒地踢了他一脚,二十多岁的程筠,明艳得像春日里招展摇曳的娇花。
父亲踟躇了会,说,“我和你们一起去N市看看吧·”·程默的父亲是一个小出版社的副社长,虽然读了万卷书,但一路既当爹又当妈拉扯大俩孩子,没时间行万里路,这是他第一次和儿女离开故居,去其他城市。
他已经接受了儿子的- xing -取向,几年来的冷战破冰,便想去儿子所在的城市瞧瞧··程默开车,车上坐着父亲和程筠以及她蹭车的男朋友··一车人,有人手握保研通知光芒万丈,有人冲向梦想前途似锦,有人娇妻在侧搭筑爱巢,有人儿女双全退休在即。
一切都好,好得恰如其分··可圆满的东西大抵都带了破损的味道··温暖和美好毁在命运手里··一瞬间··===============================================·“那个孙语微,是不是让你想到了其他事情”过了会儿,程风开口问。
“啊……是·”程默想了想,说,“以前教过的一个班,也是班长,也作弊·”·那年在车上,程默的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然后程默的父亲看不下去了,“快接吧,应该找你有急事·”·程默已经看到是班长的名字,“开车呢,就是三中那帮小孩,能有什么大事”·“接个电话怎么了”老父亲不乐意了,“这孩子打了那么多遍,你能不能好好做个负责的老师都多大的人了,你姐都要结婚了,你懂事些”·其实这不是懂不懂事的问题,而是这是父亲老朋友所在的学校,对于朋友的委托,重情重义的父亲能把芝麻绿豆大的屁事当作天塌下来。
程默无奈,只得接了电话··他至今还记得小班长急切带着哭腔的声音··“程老师我没作弊他们都说我作弊他们都冤枉我程老师怎么办,我要被记过要被请家长,我爷爷年纪大了,会气死的……我一直在努力读书啊老师,他们……他们这是要毁了我的人生……”·……·“你手机在吗”程风的声音传来。
程默回神,他不是很想动,脑子也混沌得很,含糊道,“好像在兜里,你找找·”·他穿的是一套棉质的运动短袖睡衣,程风看到裤子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口袋,左边那个鼓鼓囊囊地,程风的手就往这个口袋探去。
·夏天的睡衣薄薄的一层,那手贴着大腿慢慢往下移··这下什么混沌都消去了七七八八,程默整个人一僵,却见程风已经从里面掏出了个东西——一串钥匙。
程默顿时想起来,原本他打算睡不着出去转转,吹吹风让自己冷静冷静,但一看时间,还是不折腾了,但钥匙却忘在口袋里没拿··他吞了口口水,迅速说,“那应该在桌上或者床上吧,我去找找。”
程风想说“还是我去吧”,然而程默已经站起来了,他起身的动作很急,带动了椅子的椅背,椅子瞬间重心不稳往后倒去,他又手忙脚乱地去扶椅子·程风以为他要摔倒,倾过身子去抓他的手臂,此时程默扶正了椅子,急匆匆回身要去找钥匙。
这么一来,两人不可避免的碰撞在一起··程风摔在地上,程默的头砸在他胸腔,那力度像要砸碎骨头似的,程风忍不住闷哼一声··“你没事吧”程默很快从他身上挪开,半蹲下身看他。
屋里没开空调,这边电风扇的风吹不到,从程风的角度看,眼前人的下颌弧度流畅,一滴汗珠顺着那弧度滴到自己侧脸,然后往下滑,一直滑到耳珠··他笑了,就着程默的手往上一撑坐起来,“没事。”
最后还是程默在床上找到了手机,他们背靠沙发坐在地上,程默把手机递给他,“你要手机做什么”·程风没接,双手交叉,枕着头往后靠着,“放个歌吧。”
程默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点开手机,几秒后,传出一个听似平淡实则刺痛的女声,“别堆砌怀念让剧情变得狗血,深爱了多年又何必毁了经典……”·程风:……·程默:……·那女声还在唱,“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
好半晌,程风握拳,假咳一声,“抱歉,没看出来你喜欢听这类歌·”·程默面无表情,“我不是,我没有·”·女声继续唱,“我爱过你,利落干脆。”
程默干脆利落地摁掉了歌曲,声音戛然而止··程默说,“热歌排行榜,自动播放的·”·程风噎了下,“你没有歌单吗”·程默理不直气也壮,“没有,要不听你的歌单吧。”
程风接过他的手机,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温热的触感缠绕在指尖,又一触即分·程风不知道在想什么,拿过手机后就在页面上呆看了很久··直到程默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强强·“啊”程风恍惚地说,“我在找你的听歌app啊。”
“……”·程默一言难尽,“不是开着吗”·“啊,哦·”程风机械地点点头,输入自己的账号,放了个轻音乐。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听听音乐,慢慢地,心就会静下来·你要是有什么事,别总憋在心里,有时候憋久了,就成了心结·”·程默抿着下唇,没说话。
程风和他说过很多事,家里的事、贴吧的事、- xing -取向的事··他却没对程风说过什么,即便是互相坦诚- xing -取向,也仅仅是因为程风先开了口··程风能将这些不能袒露于人前的说出来,是因为对他来说,哪怕再不愿回首,这些事也只是往事。
而提也不能提起,碰也不想碰触的往事,从来不是往事,叫做心结··时间不会治愈往事,但会稀释往事,可心结连时间都稀释不了··过了好半晌,程默低哑地声音传来,“我以前带过那个班的班长……他给我打了个电话,口口声声说自己没作弊,我接电话的时候在开车,然后出了车祸。”
他闭上了眼睛,破损的车体,嘶喊的痛苦,满地的鲜血,逝去的生命··无法追及,无法挽回··“那场车祸,我姐断了腿,她的男朋友死了。”
差一步就成为程筠婆婆的女人红着眼睛,恶毒地咒骂,“怎么死的只有我儿子,你们全家却都还活着程筠你怎么还活着”·程筠截了肢,肿着眼睛看着他,似哭似笑,“程默这都是你害的,你把我一辈子都毁了。”
所以··所以父亲每天浑浑噩噩,酒不离身,选择了自我放逐··所以程筠一腔怨毒,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所以他放弃了在N市继续攻研,回到老家照顾父亲和姐姐。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那班长确实做了弊,而且一直以来他都在作弊,他只是要用名列前茅的成绩来维持少年人可笑的自尊心·”程默遮住眼睛,吃力地说,“死不悔改,想方设法推卸责任,逃避追责,我就是为了这样的学生,这样的学生……”·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嘶哑到不可闻。
程风一直静静听着,表面上看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成拳,手背的青筋条条绽出·圆润的指甲在掌心留下四道月牙,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才恍然惊觉。
他松开手,突然轻轻搂过了程默,像对待一件珍而视之的宝贝··“别怕·”·☆、她是那么喜欢你·这一抱,动作快于思想,等程风反应时,他已经把人抱了个满怀。
这么近的距离,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精瘦的躯干,潮- shi -喷薄的呼吸·程风触摸到对方柔软的头发,一扎一扎地戳进衣服里,也一下下戳在心上··他低头嗅了嗅程默的发顶,洗发水的味道清爽干净。
程默说的那些事如同一根引线,把过往忽略的细节串在一起··所以程默从来不开车,甚至只坐公交或者走路··所以那回和一群老师去吃小龙虾,程默不坐钱深的车。
不仅仅因为钱深的车招摇骚包不想坐,还因为他不敢坐,怕一坐旧事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所以程默总以冷眼旁观的姿态对待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所以他对郑晓斌打架心生漠然,放任事态愈演愈烈。
他是怕了,怕和以前一样只是多管闲事,怕插手太过还是徒劳无功,怕一腔认真一番好意被践踏、被辜负··到了他们这样的年龄,早就过了少不更事的幼稚,他知道任何言语的劝慰在已发变故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程风喉头一梗,几次欲言又止。
·程默没推开他,就这么侧着身靠着,许久后,他低声说,“你唱首歌给我听吧·”·程风一愣,叹息地应了声,“好·”·他没有唱歌,而是顺着手机播放的音乐哼起了口哨。
city of stars··这是首极早的蓝调爵士乐,类似口哨的声音占据极短的一小部分,程风却把整首曲子吹出来了,孤独悲伤又充满希望··Yes all we\'re looking for is love from someone else·A rush·A glance·A touch·A dance·A look in somebody\'s eyes·To light up the skies·To open the world and send it reeling·程默不合时宜地想,和花哥以及他手下喽啰打架的那回,他见过一个口哨吹得挺好的寸头黄毛,当时还想着如果程风在那边,两人倒是可以比比吹口哨谁吹得更好一些。·事实证明大神就是大神,技能多多,连吹口哨都能吹一首曲子,可想而知,必然决然是拉寸头黄毛几条街的·或许程大神可以组个口哨局,露一嘴给大伙儿瞅瞅口哨领域的巅峰·想着想着,程默扑哧一声笑出声··“你在笑什么”程风的曲子已经哼完了,低头一瞧原本丧着脸的人正笑得开心,而且这笑让眉眼都弯起来,程默本来肤色就很白,白皙漂亮得不像话,只是总穿些老土的衣服掩盖了气质,现在穿着运动睡衣,脸上透露出一股稚气和柔软。
啊,真是个小可爱··程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诡异想法吓了一跳,呆愣间听到小可爱回答他,“我就随便笑笑·”·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们之间过近的距离,不动声色地拉开些后,谁也没有再说话,一时间室内很安静,气氛有些尴尬。
程默挠挠头,“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程风顺势“啊”了一声表示认同··强强·程默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这屋里的陈设看上去很熟悉,于是他又走回来,“我发现……这好像是我的宿舍。”
程风这才反应过来,神思不属地站起来往外走,“你说得对,我赞成你的观点·”·“要不……”程默扫到墙上的挂钟,凌晨3:17,想了想说,“你留下吧,过几小时就天亮了。”
“噢·”程风点头··“我去洗个澡·”程默舒展了下身体,“你自便,电视遥控器在茶几上·”·“你去吧,我玩会儿手机。”
程风说··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屏幕在同一个页面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几分钟后,他干脆摁灭了屏幕,点了根烟··他发现自己的状态有点儿迷,从踏入程默的宿舍开始。
这种谜一样的状态在程默说“去洗个澡”后达到高峰··某人刚才窝在他怀里时,他想方设法地只想让他高兴起来,其他啥念头也没有·现在某人心情平复了——至少表面看起来平复了,他却满脑子是某人走神的目光,上扬的嘴角,放松的笑容。
卧槽··魔怔了吧程风··他夹着烟深吸了口,吐出一长串烟圈··“你洗吗”程默洗澡很快,在程风还在天人交战中时就走出来了。
“洗·”程风像有针扎他一样飞速站起来··“哎等等·”程默在衣柜里翻了几下,“你穿这套吧·”·程风一把抓住睡衣,看也没看就逃也似地进了卫生间。
====================================================·直到冲完澡,程风才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程默并没有给自己内裤··这就……非常难办了。
他虽然没有洁癖,但是并不是很想穿换下来的·可如果要他向程默开这个口,这话题又有点微妙··算了·他一咬牙就打算换上穿过的内裤··然后就听到卫生间的门轻声扣了两下。
是那种“我有点事但不想打扰你只是瞎几把敲敲提醒你一下”的力度··程风已经关掉了花洒,他静静听了几秒钟,便听到了脚步声远去的声音··然后他开了门,发现门外多了个小凳子,小凳子上放了条干净的内裤,旁边还有个小纸条,上面的字硬朗好看——是程默的。
五个字,简单明了,符合程默一贯能不说话就不逼逼的习惯··新买的,刚洗··他不由地笑起来··果然是个外冷内热的小可爱··=============================================================·程默瘫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踢踏地脚步声头也没抬,“我们睡觉吧。”
程风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收起了奇奇怪怪又不知名状的想法,一听这句话那些想法倏然泛滥,搅得他僵在原地,心脏都停了几拍··尤其程默的瘫姿很随意,睡衣往上蹭了几公分,露出一截肌理分明的腰线,他的沙发上海铺着雪白的沙发套,一望过去白花花地晃瞎人眼。
或许是受这位语文老师的耳濡目染,他脑海里突然诡异地浮现出一句话··白鹭立雪,愚人见鹭,聪者见雪,智者见白,色者……见色··他清了清嗓子,“那你还不回房间”·程默一骨碌坐起来,低着头找地上的拖鞋,“走吧。”
程风:·他根据这两个看似简单却博大精深的中文字默默做了一遍阅读理解,最后以理科高材生的智商成功求解——站在原地没有走动。
程默转过头看他,“你怎么还站着”·程风的视线扫过沙发,最后又落在程默身上··程默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沙发不是折叠沙发,就只有你看到的那么大,晚上睡觉容易掉下来,还是去房间一起睡床吧……还是说你有什么非要一个人睡的习惯”·“嗯,没有。”
程风跟上他··程默在床里头睡了,摊开被子盖上,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放暑假了,明天不上课了,可以多睡会,要是你明天早起,可以先走,还有……”·大概是闹腾得太晚,程默睡得很快,一句话没“还有”完,人就睡死过去。
·卧室里开着盏小台灯,程风探过去拉下开关··虽然窗帘已经阖上,但宿舍的窗帘薄薄一层,透光·天已经开始慢慢转亮了,即使关了灯,也能看到旁边人的轮廓。
程风静静看了会儿,突然撑着手臂俯下身,凑近他··两人一上一下,呼吸顷刻缠绕在一起··他只要一低头,就能亲吻到这人的眼皮··可是最后,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这人的眼睫毛。
像振动中的蝴蝶翅膀··=======================================================·第二天程默醒来的时候过了中午,程风不见了踪影··显然程风离开已经有了段时间,他躺过的地方平整干净,没有余热。
他盯了一会儿,心情忽如其来的烦躁起来,还有一些怅然若失··大抵是起床气他抓了抓头发,没想太多,下床漱口洗脸··又过了几分钟,他听到有人敲门。
程风拎着装了好几个饭盒的塑料袋站在门外··一股羊肉汤和鸡蛋年糕的味道扑鼻而来··程默想说很多话,那些句子争先恐后往外涌,然而脱口而出的是,“你这是多喜欢羊骨头汤和鸡蛋炒年糕啊”·强强·“我不知道买什么,你睡得跟猪一样,又不能把你推醒。”
程风说,“你买了好几次这俩,我琢磨着你应该喜欢吃·”·程默看着热气腾腾的羊骨头汤和炒年糕,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缘妙不可言”的感觉。
程风来三中当老师后,他们第一次在小吃街碰面时,他在买羊骨头汤和炒年糕··他们第二次在小吃街见面,在产生口角矛盾之后,他还是在买羊骨头汤和炒年糕。
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说,“其实我马马虎虎,主要是我姐喜欢吃·”·“那你最喜欢吃什么”程风打开外卖盒问··程默想了半天,竟发现想不出个所以然,“还挺多,你要说‘最’我是说不上的。”
“哦,那去掉‘最’·”程风从善如流··“我之前和你一起去吃的都是我喜欢的·”程默说··程风听着这句话,觉得心里很舒坦,吃着嘴里的,发现今天老板做的特别好吃。
所以说熟能生巧,这个老板做久了,手艺自然更上一层楼··这位理科高材生显然是没想到,这位老板缺少引发量变的必要条件,毕竟一个熬汤平平无奇数十年的人,不可能一夜间成为“汤神”不是·程默经过一晚上的平复,因为旧事引发的情绪波动去了七七八八,他开始重新思考孙语微的事,孙语微和曾经的小班长的不同点在于,小班长千方百计想推卸责任,掩盖错误,而孙语微,至始至终是沉默的。
她承认了错误,默认了处分,接受了取消成绩的结果··只有在周主任质疑她“是不是一直把作弊当做提高成绩的手段”时,平时文文静静的女孩子红着眼睛喊,“我真的只是这一次”·“我想着是不是有必要去趟家访。”
程默犹豫道··程风并不意外,“孙语微家吗”·“对·”程默说··==================================================·程默是个行动派,当天下午就去了孙语微家。
一番谈论下来,总算让这个女孩放平心态,不再纠结期末考试的事情,并允诺之后好好学习,以端正的态度对待每一次大小考试··可是他还是有一点想不通——好好的一个乖学生,到底哪里搭错线,这次非要作弊·于是他和程风探讨了这个疑问。
“有一点我可能应该告诉你·”程风斟酌了会,说,“孙语微这孩子,作弊可能和这个有关·”·程默问,“你知道些什么”·“她应该是……喜欢你。”
程风分析说,“在喜欢的人面前自然处处都想表现出好的一面,这次考试难度大,她或许是想考个好成绩,让你注意到她·”·程默怔住,“你怎么知道她……”·“你还记得我上次U盘落在办公室了吗”程风看到程默点头后继续说,“我看到了她对你的心思。”
程默没继续追问,程风一开始没说,自然是孙语微不让说了··他记得今年教师节她给整个办公室的老师买了礼物,他的那一份是印着青花瓷的钢笔,钱深看到后对自己只能收到润喉片表示愤愤不平,他认为不过是礼物分配的问题……他没意识到。
他记得有次公开课,他点了她回答问题,她没回答上来,两人相顾两无言,他有点尴尬·课后他看到她趴在课桌上掉眼泪,这个温和体贴的女孩子,连哭泣都要压着声音,他觉得她似乎太过敏感脆弱……他没意识到。
他记得经常看到自己的课下课后,她拿着餐巾纸把粉笔包起来,有回忍不住问她,她说自己喜欢收藏粉笔·他就想这个女孩子的爱好真是奇怪……他没意识到。
他没意识到她喜欢他,才借着给整个办公室买礼物的由头把最好的一份送给他··他没意识到她喜欢他,才会因为他在公开课丢了面子而自责··他没意识到她喜欢他,才收集他写过的粉笔,不然为什么只在自己的课下课后,她才会上去找粉笔呢·答案一经揭开,不言而喻。
他垂着头把手指插进头发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股烦躁直冲上来,让胸臆变得沉闷··突然,手机“叮”地一声进入一条微信··钱深:默爷问你个事。
程默不是很想理会··但钱深向来是个锲而不舍的人,他继续发:大事,天大的事·程默:讲··钱深看懂了这个字背后的意思,莫挨老子,有话快说。
他的消息进来的很快··钱深:如果前女友找你复合怎么办·☆、狗头军师的馊主意·前女友找你复合怎么办·程默盯着这几个字,本来刚刚被告知最乖的女学生竟暗恋自己,还是那种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惊天动地的暗恋,注定无法转暗为明、付出回应的单恋已经够让人头疼和歉疚了,钱深这傻逼还在这个时候搞点情感问题。
他心道我又不喜欢女人也没有前女友,我知道个屁,等等……某个人有前女友··他有些莫名的不爽,面无表情地打字:我不知道,你可以问程风,他经验丰富。
=========================================================================·程风回自己宿舍的路上,收到了钱深的微信··钱深:大神江湖救急·一连串感叹号,程风用自己“门上的吊刀刀倒吊着”的号回:什么事·钱深:前女友找你复合怎么办·门上的吊刀刀倒吊着:……为什么想到问我·强强·难道他看上去就是经验丰富的样子吗·钱深:哎别提了,默爷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他说你经验丰富让我问你。
门上的吊刀刀倒吊着:……·不,并没有··门上的吊刀刀倒吊着:程默去孙语微家家访了,了解和开解一下学生问题,回来后心情就不大好··钱深:哇,我就知道默爷还是有人情味的·钱深:不过我也觉得你经验丰富的亚子。
钱深:大神求指点,在线等,挺急的··门上的吊刀刀倒吊着:……·指点你大爷··程风顿了几秒,突然想到另一件自己想不通的事·既然钱深是个有过前女友的人,那……·门上的吊刀刀倒吊着:如果有个朋友,明明知道一件事情的真相,突然旧事重提,看起来还有点不高兴,这是为什么·钱深:那要看哪方面的事。
门上的吊刀刀倒吊着:……算是情感方面的事··钱深:·然后程风看到了钱深发过来的语音邀请。
程风:……·不过语音确实比打字方便许多,程风打开宿舍门,按了接通··钱深很激动,“原来你也会碰到情感问题,我以为你们这种大神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程风淡淡问,“所以我那个问题,是什么原因”·“这还不简单,吃醋呗·”钱深说··“嗯”程风若有所思,“那怎么才能让他高兴”·“给她买礼物啊,比如口红包包鞋子什么的……”钱深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后知后觉地问,“大神,你是不是在谈恋爱”·谈什么东西钱深特么在说什么程风愣神,谈恋爱·当局者迷,程风没有往深考虑过和程默的关系,被钱深这么一提……似乎解开了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乱麻,突然福至心灵。
可不就是……不就是喜欢吗·“大神你这边断网了吗”·程风咳了一声,“……没有,没谈恋爱,就有个……喜欢的人。”
“嗯”钱深瞪大眼,“谁啊,我们学校的吗”·程风想,不仅是我们学校的,还是和你一个办公室的。
但嘴上却含糊道,“别打岔,说正题,他应该不喜欢口红包包……鞋子,鞋子倒是可以·”·“行·”恋爱顾问钱深按捺住好奇心,兴致勃勃地出馊主意,“鞋子好啊,买个高跟鞋,妹子都喜欢。”
程风:“……他够高了·”·“能有多高啊”钱顾问嘟囔·毕竟程风的身高摆在这,就算170的女生也不是问题。
程风想了想,“和我差不多·”·钱深:……·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这……这挺彪啊·”·又道,“那送个新款手机吧。”
程风认真思考了下,“他对电子产品不感兴趣的·”·钱顾问不死心,“那你们平时在一起都做些什么嗯……或者说她有什么爱好”·爱好·程风不确定地说,“一起抽烟聊聊天或者一起吃吃东西”·钱深一阵恶寒,脑子里勾勒出一个五大三粗不化妆不打扮叼着根烟的油腻女人形象。
- cao -,这不就是某电影里的包租婆吗·他斟酌了下言辞,“或许她喜欢小奶狗征服她的心先要征服她的胃你给她做个爱心便当”·程风一拳头拍在掌心,“可以试试。”
……原来大神喜欢这种类型的··所以说,上帝给人打开一扇门的同时,必然会顺手给他关上窗··不对,不是他问问题的吗,怎么轮到他解决别人问题了·不过现在钱深百感交集、心情复杂,已经不想问了。
==================================================================·最近这段时间,程默觉得某位理科高材生不太正常··具体表现为,他经常邀请自己去他宿舍吃……火锅·大热天的为什么要天天去吃火锅吃点干净清爽的东西不好吗·于是某天,大汗淋漓地程默委婉地表达了这一中心思想,本以为某理科高材生能消停会儿,结果第二天就收到了约饭通知。
地点还是程风宿舍,吃的东西嘛……一个电饭煲煲所有··几天下来,清蒸+酱油的搭配能让人淡出鸟,程风对此语重心长,“外卖不健康啊,食堂现在又不营业。”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就这样过了五六天,程默决定自己露一手··程风看着一桌子菜,神情莫测,“你还会做菜”·程默蓦然有扳回一城的得意,谦虚地说,“也就会一点点吧。”
可是,这顿饭,程默觉得程风吃得似乎不是很开心··所以说……这是嫉妒自己厨艺比他好·不管怎么说,为期六天的投喂计划宣告泡汤,第七天起,两人又点起了外卖。
程默百思不得其解,“你不是说不健康吗”·程风一脸看破红尘的淡然,“我觉得人生苦短,尽情去吃·”·程默:……·当天晚上,程风又和他的狗头军师语音。
强强·“我觉得你这个计划不行·”程风说,“他很会做菜·”·包租婆居然还会做菜失敬失敬··钱深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又道,“冒昧问一下,你们在同一个城市吗”·程风:“在。”
钱深:“俗话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你可以和她轧马路啊,看电影啊……”·程风:“电影……确实没一起看过。”
钱深:“哥,我突然发现之前想问你情感问题是非常错误的·”·新计划上线,程风心情很好,觉得有必要关心一下同事的生活,“所以你前女友的事儿解决了吗”·“靠,说到这个头大。”
钱深说,“她说要和我一起去疗休养·”·程风问,“你答应了”·“能不答应吗”钱深回答,“她爷爷和我爷爷以前一块儿当兵的,两家人关系好得跟一家似的,我和她做不成男女朋友那也是兄弟啊,兄弟的要求这能拒绝吗”·“不能。”
程风说··“那就得了呗·”钱深“啧”了一声,“人生就是这么无可奈何·”·如果是打着其他想法的兄弟要求,当然可以拒绝。
那为什么没拒绝呢·程风摇摇头,当局者迷的人,可不止他一个啊··不过他也不想点破,各人自有各人缘法,强求不来……毕竟,他还要抓紧时间和他家小可爱去看电影。
=============================================================================·程默不是很想去看电影··原因有二··其一是七月太热,地表温度飙出40℃以上,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 yin -阳为炭兮……万物为包子。
他不想做包子,所以不想出门··其二是当前的电影非常渣烂,除了低幼的动画片就是完全没听过的圈钱电影··他不想浪费时间,所以不想出门··但是他还是出门了。
因为程风已经买好票了··程风是这样说的,“有什么看什么,反正也没事儿做·”·怎么没事儿做呢·就不能呆在宿舍吹空调吗·不过看到那人站在门口,彼时一缕日光漏进来,明明灭灭的光斑印上他深邃漂亮的眉眼,唇上一抹笑,隐隐有种温柔的错觉。
他很短暂的一愣,就听到自己回答,“好·”·好个屁咧·美色是个好东西,文科高材生脑海里浮过妹喜、妲己、褒姒、骊姬等等祸国妖姬,难怪能把君王迷得神魂颠倒,程妖姬搔首弄姿地一说话,自己也把持不住好吗·===========================================================·他们去了就近的电影院,程风买了个大桶的爆米花和两瓶矿泉水。
当两人捧着东西坐在放映厅时,程默的目光有些呆滞··整个放映厅都是家长和孩子··“请问你选了什么电影,程老师”程默咬着牙低声问。
程风顿了一下,“好像是一个动画片吧”·程默无语凝噎,“你还不如选个渣烂圈钱片·”·程风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程老师,我们应该支持国漫发展啊。”
可以··程默冷眼看着幼稚地卡通人物蹦来蹦去,旁边一个大孩子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跟另一边的大人说,“这猫太傻了·”·程风说,“我们要多点包容心。”
包容你大爷··程默百无聊赖地边吃爆米花边看……这家电影院的爆米花倒是还不错··一连吃了好几颗,再摸过去拿,他突然摸到了一只手。
具体来说,是摸到温热的手指,还摸到那手指夹着一颗爆米花··他能摸到圆润光滑的指甲,和一截指骨分明的指尖··那人的指尖似有若无的勾过他的掌心。
一阵酥软微痒,于是,他下意识地,掐了一下程风的指尖··两人一触即分··程默打着哈哈,“这电影院,空调不制冷吗我觉得很热啊。”
“好像是·”程风“啊”了一声,“真热啊·”·“你还别说,我觉得这电影好像看下去真挺好看的·”·“是吧,那头猪真搞笑啊哈哈哈。”
“对啊,那只鸟也很有趣·”·“……”·旁边的人投来“这俩怕是智障”的眼神,然而当事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其他人:……··☆、故地·三中教师一年一度的疗休养开始了··大家在学校门口集合,七月中旬的天气很闷热,程默和程风仗着住教师宿舍的地理优势,踩点到达。
程风问,“大巴你能坐吧”·程默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就轿车,其他车没事·”·大巴车上,钱深大老远就朝两人挥手,“这儿”·程默和程风就默契地坐在了他前面。
因为他旁边,坐着一个姑娘··那姑娘很瘦,也不高,压着鸭舌帽罩住大半张脸,只能看到薄红的嘴唇,乍一瞧典型柔弱南方妹子的既视感·可她很快抬起头,兴高采烈地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宋一琳,小深深的哥们儿。”
强强·程默发现,宋一琳一旦抬头,就和“柔弱”这个词不搭边·她算不上美女,五官平庸,虽然留了长发,穿了裙子,但依然虎头虎脑的,说话又快又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爽利劲儿。
“诶……这是老宋·”钱深搔搔头介绍她,程风和程默也做了自我介绍后,钱深转过头小声和她咬耳朵,“大庭广众能不叫小深深吗”·“不能。”
宋一琳抬着下巴,一把搂过他,“你害什么羞啊,大老爷们要求那么多·”·“我没害羞·”钱深也任她搂着,“你就不能衬托一下我高大威猛的形象比如叫我深哥”·“哥你个头,你明明比我小三个月。”
宋一琳不屑地说··钱深翻了个白眼,“靠,四舍五入懂吗”·“比你懂·”宋一琳说,“高考数学140,了解一下。”
·“……老宋啊你都一把年纪了,每次都提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咱们讲究的是‘活在当下’,ok”钱深显然已经听腻了,“你前面在座的就有一位大神。”
“嘁,那又怎么样”·钱深还要再说,大巴车猛地一个急停,他因为一直和宋一琳斗嘴还没系安全带,侧着身子重心不稳,差点撞出去。
宋一琳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小心·”·“没事没事·”钱深心有余悸地系上安全带,“谢谢啊·”·“别客气。”
宋一琳笑了笑,补上一句,“父爱如山,应该的·”·程风意味不明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关系真好啊·”·“那必须的。”
宋一琳说,“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从小到大什么好样儿、窘样儿我都见过·”·钱深一听又拉过她,低声道,“女孩子家家的,说话注意点。”
===================================================·老师们集合的时间很早,车里开了冷气,让人不由昏昏欲睡·满车人东倒西歪睡了几小时后,N市到了。
学校报了个旅行团,大家去酒店放好行李后再按照行程出游··程风和程默一个房间,两人各自整理行李,将旅游必备的东西取出放进背包里,整了会儿,程风突然问,“你要回母校看看吗”·很多城市都有以城市命名的大学,比如N市的N大。
但大学显然不可能纳入旅行团的旅行线路··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事先和导游打个招呼,再在规定时间内归队,问题也不大··许久后,程默应了一声,“……嗯。”
所以集合的时候,两人就脱离了大部队,准备打车··“诶,你们要去干嘛”钱深眼尖,跑过去问··程风道,“我们去N大看看。”
“卧槽,这么有学术精神的吗旅游还逮着机会去高等学府”钱深说,“我也去·”·宋一琳和他腻在一起,“那一起去呗。”
本来程默只想一个人回校瞧瞧,程风说想去看看,他觉得也行,结果现在变成了“四人行”,“诶我说……有你们什么事啊” ·钱深行动力迅速,已经和其他老师汇报了情况,“哦,只需州官乱蹦哒,不许百姓离队伍啊。”
程默说,“钱深你这种行为很从众知道吗”·“知道啊·”钱深从包里取出防晒霜给宋一琳,随口回,“我乐意做个从众的无知群众。”
宋一琳很嫌弃,“无知群众你怎么还娘了吧唧地带防晒霜”·“我这是给你带的”钱深没好气地说。
=============================================================·他们酒店所在的地方和N大是同一个区,打车不过几分钟便达到了目的地··正值暑假,校内的学生走得七七八八,因为高温,在校外只能看到几个凹造型的游客。
“不拍张照”钱深问··“拍一张吧·”程风说··程默想说和校门的合影自己有好几张,但当钱深兴致勃勃地自封“摄影大师”给他和程风照了一张时,倏忽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具体是种什么感觉,他说不上来··程风踏进校门后很少说话,一直在认认真真打量着·他没来过N市,也是第一次来N大··这是他喜欢的人生活了四年的城市,读了四年的大学。
四年在人生整个阶段来看,说长不长,如果按照八十岁来算,不过二十分之一··这一刻“二十分之一”在他面前徐徐展开,他甚至会想,程默刚入学的时候,是不是和现在的他一样,慢慢地走着,好奇地张望。
时间呼啸跨越八年,程默在这里的每一处都留下过痕迹·他可能参加过很多社团,加入过学生会,他可能对比过哪个食堂的饭菜最好吃,他可能为考试烦恼、为朋友大笑,他可能得到过教授的赞扬、也与同学起过龃龉,他可能走过每一栋教学楼、每一个- cao -场、每一处公园。
当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会想经历他经历的事情,去往他去过的地方,感受他感受过的一切··在一片陌生中撷取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就像,这些陌生里,自己也陪他参与了一样。
========================================================================·N大与几年前相比,变化并不大·圆鼎、念慈亭、博物馆、大学旧址,还有夹道的樱花树和梧桐。
现在不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不仔细看,樱花树掩藏在树影之中,并不突出··强强·很多人事大抵如樱花,曾有过蓊郁葳蕤的季节,却恍惚泯然··程默顺着路走,多少有些感慨。
身边的钱深在和程风说话,“我都没问你,那包租婆怎么样了,哄好了吗”·程风不明所以,“什么包租婆”·钱深解释,“就是我们上次语音,你跟我说的那个喜……”·程风整个人僵住,然后猛然打断他,“钱深”·“啊”钱深吓了一跳,“干嘛”·程风不是个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的人,现在居然一反常态,勾住钱深的肩膀,“包租婆,对,上次我们聊了部电影。”
“什么电影,我们聊的不是电影啊,是……唔唔唔·”钱深被扯着脖子、捂着嘴拖走了··程默和宋一琳默默相觑,宋一琳问,“为什么聊电影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聊,这电影应该是个人都看过啊”·“我怎么知道。”
程默若有所思·程风穿了件白色的短袖,刚才他似乎感觉到那人一下子僵直的脊柱··程风把钱深拉到角落,钱深大口喘气,刚才那么几分钟被程风死死捂着,几乎要把自己憋死,“大神你是要杀人灭口吗”·程风在走神,“我准备向他告白。”
钱深:·信息量太大,我要缓缓··他艰难地问,“发微信怕是不够诚心,这种事还是当面比较好·”·程风从善如流,“那就当面。”
钱深:·所以说,包租婆在这一大巴车人里面·钱深秉承“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认真筛选排除了下来参加疗休养的同事,这次来的地方不那么特别,大部分人已经去过了,所以参加的老师并不算多,同一个办公室来说,刘倩和王老师就没来。
仔细一盘算,钱深发现这堆人里符合“年轻、单身”标准的女- xing -生物只有一个,他呆住了,玩闹八卦的心思抛到九霄云外,“你喜欢宋一琳”·程风:……·“哇你们才见过一次吧,你就看上她了一见钟情”钱深嚷嚷,“我跟你讲宋一琳是个假小子,半点女孩子的温柔也没有,说话大嗓门,衣品又差……”·说着说着他声音小下去,“唉她也不全是缺点,老宋她很讲义气的,大方直爽,长得也好看,又很有文化……其实你们如果真成了……真成了那也挺好的。”
平心而论,宋一琳长得很一般,不过什么人眼里出什么来着……·程风含笑看着他,“你是不是还喜欢她啊”·钱深登时像一只炸了尾巴的猫,脸红脖子粗地道,“我们早就是过去式了,分开好几年了好吗老宋都换了好几任对象了,我们现在那是哥们,哥们儿”·“哦。”
程风点头,“别激动·”·“我这不是怕你误解吗”钱深说,“大神你这思想不对,你说能对哥们有那心思吗就像你,能喜欢默爷吗”·“喜欢”那俩字突然撞上来,竟让程风的心一颤。
不仅喜欢,还喜欢得不得了··“诶大神你笑什么啊”·“嗯你看这梧桐树,墨绿墨绿的,真好看·”·“……这一溜的树不都是绿色的吗”·“钱深。”
程风转头看他,“我喜欢的不是宋一琳·”·钱深:·“你忘了我们早就讨论过了,当时我和宋一琳根本没见着面。”
程风道··这么一说,钱深想起来,程风喜欢的不是个身材高大,不喜欢电子产品、不化妆、还吸烟的包租婆吗·这和游戏控的小矮子宋一琳哪里像了·钱深诡异地心头一松,笑嘻嘻地想拍程风的肩,被躲过后也不生气。
===================================================================·两人回来后,程默明显感觉到他们彼此达成了一种莫名的心照不宣··校园里游客比学生多,不远处有一对母子,那孩子约莫是念高中的年纪,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减了块石头,旁边的母亲拿餐巾纸把石头包了起来。
孩子的脸被晒得通红,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妈妈,等我考上N大,我再把这块石头放回来”·“好·”母亲笑着把石头收进包里。
“这是枚学霸·”钱深啧啧称赞,“从小就树立上什么大学的目标,很有志气·”·“……我小时候也干过这事。”
程默讪讪摸了摸鼻子,“当年学校有什么高考誓师大会,然后讲师说去理想中的大学,捡块石头也好,其他什么也好,天天就这么看着摸着,加深去这个大学的志向。”
“嗯”程风很感兴趣,“所以你也捡了块石头”·“对·”程默缅怀地道,“我姐不知道我那块宝贝石头是千里迢迢带回来的,还给扔了,我那时候心一咯噔啊,心想要完,考不上这大学了。”
“然后呢”·“然后我姐去垃圾桶那边扒拉,好在收垃圾的还没把垃圾收走,她把那块石头捡回来了·”·“这还能捡回来”·“我当时觉得稳了,这说明什么缘分啊。”
程默说,“后来考上了我还想把石头带回去,结果我姐说,谁真去扒拉垃圾桶啊臭不臭啊,这石头是路上捡的·”·钱深哈哈大笑,“是什么大学啊,让默爷这么念念不忘,还迷信”·强强·“就是……”·程默脸色微变,欲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他们正路过一栋教学楼,此时有两人边说着话,边下楼梯··一人满头花白,戴着老花眼镜,身形微胖,拿着一份材料讲述着什么··另一人还是少年,瘦高个子,皮肤黝黑,眼睛亮亮的,在认真倾听。
那两人看到了他们一怔,同时出声——·“程默”·“程老师”··☆、程老师,好好干啊·程默和老者打了个招呼,“李老师。”
“嘿真是你小子·”李教授笑着走过来,回头又看了一眼少年,“文骏,你也认识他刚才听你叫他老师”·周文骏站得端端正正,有些不安地看着程默,发现他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又低下头小声说,“程老师是在高中教过我一段时间的老师。”
“我想起来了·”李教授道,“我记得你大四的时候回你老家的高中实习过,来来来,外面热,去我办公室聊会儿”·程默说,“行。”
钱深落后了几步,宋一琳问,“不走”·“不是……我说……”钱深呆住,“哎- cao -敢情我们四个人里面只有我是学渣吗这种冲击就像隔壁经常遛弯碰到的老大爷,其实是亿万富翁一样大。”
“面对现实吧钱先生·”宋一琳同情地拍拍他的肩,“人蠢不是你的错,不用太自责的·”·钱深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点的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小心灵吗宋女士”·“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宋一琳从后面推着他走,“面对现实吧小深深·”·======================================================================·一个老师,一生中会教出千千万万的学生。
尤其是像李教授这样的年纪,教出的学生已经称得上“桃李满天下”··所以,要老师记得所有教过的学生的名字,就有点苛求了··但如果时隔多年,老师还能叫得上的名字,说明这个学生,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印象又分两种··一种是好的印象,一种是坏的印象··程默给李教授留下的,两者皆有··李教授是文学院的教授,他上课有自己的规矩——学生无论什么原因不许请假,缺课三次,就算不及格。
不管考出多高的分数,摆出多好的姿态,该挂的科,还是得挂··所以事先摸清他脾气的学生,大部分都很乖·极少数稀里糊涂逃课的,只能重修了··程默在上文学赏析时逃了很多次课,却神奇的没有重修。
不是因为期末考成绩太好让李教授觉得应该网开一面,而是这位程同学非常固执地走上了论文刊登期刊换学分的道路··李教授特意关注了下事态的后续发展,程同学还当真成功了。
此后,关于程同学的消息很多,譬如当选了学生会主席又因为工作繁重让位,譬如去B市参与“捭阖杯”辩论赛舌战群雄等等··所以毕业论文导师选择学生,他就选了程默。
他想看看这位特立独行的学生,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结果程默在对待学术的时候,不像他想的那么刺儿头·少年才华外露,轻狂张扬,却也能潜心认真、专注仔细。
在某一刻他觉得,这孩子,前途似锦··毕业典礼时,校长会和每届学子说,“祝同学们事业有成,前程似锦·”·这是一句官方的套话,不见得所有的学生都能“前程似锦”,不少人会成为芸芸大众中的普通人。
但他相信,程默是不一样的··======================================================================·“我回老家当老师了·”程默说。
李教授怀疑自己没听清,“什么”·程默解释,“在我们那里的一所高中,教语文,好几年了·”·“你怎么……”李教授不可置信,“有那么多工作可以让你大展拳脚,你怎么偏偏……程默你要知道,人没几次机会去选择的,一旦选错了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程默笑了笑,“我心里有数的教授·”·“你有个屁数”李教授情急之下爆了粗口,“我记得你当时已经保研了,为什么没来上学年轻人不要因为什么情情爱爱的事儿耽误自己的前程,还是想躲懒我跟你讲……”·“老师。”
程默平静地看着他,“我现在挺好的·”·“你”李教授哼哧哼哧喘了几口气,喝了口茶后也慢慢静下来,“有什么好,能有什么好,你本来应该去……算了,我年纪大了,你就当我这个固执的老头子多说几句,我知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我们觉得好的,你们年轻人不一定觉得。
我只是……程默,我只是……”·我只是替你感到可惜··这句话,他没说出来··他说,“教书育人,很不错,不错的,程默,你长大了。”
想了想,他又说,“做了一份工作呢,别浮躁啊,你要用心去做,别像读大学那会儿一样,尽敛些自己喜欢的,能躲懒就躲懒·你现在是个老师了,我再说教你也会觉得我啰嗦,我最后再说一句,程老师,好好干啊。”·程默,你长大了。
·强强程老师,好好干啊··程默眼眶一热,赶紧转开眼,他怕自己没出息地哭出来··李教授叹了口气,“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
周文骏一直站在旁边,他几次想开口说话,却又插不上话,本来急得满头冒汗,但听着听着,他沉默下来,垂着头,两手握拳垂在腿侧,握得死紧··等程默一行人告别李教授要离开时,周文骏叫住他,少年没敢看他的眼睛,乞求道,“程老师,我们……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说,你给我点时间行吗”·程默的脚步慢了下来,走几步后,还是停住了,“可以。”
程风看了看程默,又看了看周文骏,若有所思··=====================================================================·程默和周文骏沿着一条幽静的小径一前一后走着,两侧是郁郁的梧桐,遮蔽了大半的暑气。
“程老师”周文骏一直跟在程默后面,他既不敢开口叫住程默,又不敢走到前面去,眼看着这条路快走出头了,他终于喊了一声··程默没回头。
周文骏鼓起勇气上前,可是看着这个人,他像被人卡住喉咙,憋得满脸通红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四年前,三中来了个新的实习老师,他只教暑期补课的一个月。
他看上去比高中生大不了多少,但有着高中生没有的眼界、思想和学识··和小县城里被应试教育压着苦学,满脑子远大前程和未来理想的孩子不同,他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
同学们很喜欢这个老师,自己也不例外··而他似乎,也是对自己青睐有加的··他说起过他的母校N大,从这个学校的环境到各院系教授的习惯,甚至是一个关于“石头和梦想”的故事。
其实很多人在成长道路上都会遇上一个指引者,像光,或是灯塔,然后不断学习和模仿,最后,成为像他一样的人··程默对周文骏来说,就是这样的指引者··当时他就下了决心,要去N大。
他知道他保研了,那他就可以成为他的学弟了……·但是,大部分的事情不是说说而已,就像大部分的人没那么高的天赋和资质·周文骏是个刻苦读书的学生,却不是个天资聪慧的学生。
而且除了比别人用功外,他别扭、敏感、自卑、内向,一无是处··所以他一直在作弊,靠着偷来的好成绩,至少别人看他的眼神就不是看一个不好相处的普通学生,而是个不好相处的学霸。
只是作弊得到的成绩,总是戳穿的··他不能接受自己成为一个“不好相处的普通学生”,甚至会成为“不好相处且作弊的惯犯”,所以,他不承认。
一念之间,他想到如果在程老师眼里,自己的优秀完全是假的,那他会怎么想·不,不行··他要告诉程老师,他没有作弊。
……·往事一经回想,竟幼稚得有些可怜··其实,只来教一个月的实习老师,怎么会对这样的小插曲耿耿于怀,还真当自己是全宇宙中心和焦点呢更遑论,程默已经离开了,他可能根本收不到这个消息。
周文骏的喉结微动,给面前的人深深鞠了个躬,“对不起·”·程默转过身看他,“你没有对不起我·”·周文骏红着眼睛,“如果不是我给你打电话,就不会……还是为了这种不知悔改的谎话,我……程老师,我……”·“你是靠真才实学考高分,还是作弊考高分,这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要对不起,对不起的也是被你虚假成绩压下去的学生。”
程默淡淡说,“那件事本身,是我在不该接电话的时候接了电话·”·“不是的,不是这样”周文骏急得想拉住他,刚一伸手又讪讪收回,“我考上这儿的分数是真实的,不是作弊得来的我考来N大,是想找到你和你当面道歉,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周文骏目光释然,“高中的时候我总想证明些什么,比如说我是与众不同的,和老师你一样有才、厉害,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勉强考来N大,拼命读书才赶得上不那么认真听课的同学。”
他认真地道,“但我会实事求是的对待今后人生的,就像老师以前说的,努力去做自己热爱的事情·我现在还没找到我喜欢什么,可时间还长,我总会找到的……老师,我说这些不是逼着你原谅我,能让我心里好受,我只是真心实意想和您道个歉,您教得那么好,我却辜负了。”
程默看着他,没说话··周文骏变了··变成了自己当年希望他变成的样子··坦率、认真、努力、坚持··四年前的事,很多因素夹杂在一起,电光火石碰撞点燃,燃出一场悲剧。
周文骏的电话,父亲的催促,程默的接电,以及突然撞来的车··人人有错,无一例外··但没道理让一个本来可以更好的少年背负着罪孽过下半辈子··程默以手遮住眼睛,哑声说,“今天的太阳真刺眼。”
“周文骏,人是要向前看的·”他不知道是对周文骏说还是对自己说,“别巴着过去不放·”·☆、我们尝试一下·从N大出来后,程风发现程默有点儿不同。
要说怎么个不同法,他也说不上来··大概就是看上去更……更热爱生活·“我□□不够意思默爷”钱深大呼小叫,“都学霸了还藏着掖着,这么低调干嘛”··强强程默平静地怼了一句,“你也没问啊。”
钱深:……·“老宋”他说,“你看这是兄弟该说的话吗枉我掏心掏肺,结果人家憋着大招都不说。”
宋一琳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爱炫,抢到个演唱会内场门票也能发三条朋友圈,大神之所以是大神,因为人家根本没觉得这些事儿是个事儿好吗”·钱深捂脸,“宋一琳咱说归说,别老抢白我的糗事,你哪边的啊”·宋一琳一脸严肃,“正义哪边我就是哪边。”
钱深哑口无言··“我发现这妹子很威武啊·”程默小声对程风说,“钱老板真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那也得愿意被收拾才行。”
程风说,“我看钱老板愿意得很·”·=============================================================·四人小分队一路闲聊,走走停停,不多时就看到前面的一处斑驳的老城墙。
老城墙下停了一溜的黄包车,很多车夫坐在车凳上,上半身赤膊,肩上背着一块- shi -毛巾,不时拿- shi -毛巾擦擦脸上的汗··“坐一圈”程风提议。
“好啊”钱深兴致勃勃地接过话··四个人雇了两辆车,程默和程风一辆,钱深和宋一琳一辆,一前一后的绕着城墙走··拉程风和程默的车夫是个热情地中年汉子,“你们是游客这大热天的跑来玩儿啊。”
程风说,“可不是,今天得有40度·”·电动黄包车的车把上挂了个小电扇,风呼呼地吹,这小电扇虽小,风力倒是很强劲,将黄包车的棚子吹得震荡,车夫道,“关于这城墙有首歌,你们没听过吧,我唱给你们听。”
“城门城门几丈高,三十六丈高,骑花马,带把刀,从你家门前抄一抄,问你吃橘子还是吃香蕉·”车夫吊嗓子哼了几句,“这城墙啊,里十三,外十八,这要是搁以前,大车小车没这么多,我倒是可以带你们绕一圈,掰着手指给你们数数。”
“十三座城墙连在一起,就是朱元璋头像·”程默笑了笑,“师傅你很专业啊·”·“哟,你这小伙子还知道这个,年轻人读过很多书嘛。”
车夫显然很诧异,也很有兴趣,“那你知道为什么要修这些城门吗”·“朱元璋觉得六朝帝都都在这里,可每一个朝代长命的,就听了刘伯温的话,弄了这个内十三和外十八城门。”
程默说,“不过后来明朝还不是迁都北上了,连后来的国民政府也没长久·”·“碰到行家了·”车夫啧了一声,“这地儿啊,按照咱旧时的说法,那就是龙脉隔绝的地方。”
“风水上是这么说的,不过……啊”程默感受到衣角被扯了一下··“这位滔滔不绝的文科学霸·”程风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您能拔冗理我一下吗”·程默乐了,“能能能,太能了。”
程风打开一张照片凑过来,“刚拍的·”·程默一瞧,程风抓拍的是城墙的一角,城墙破旧,石块里长出青苔,再往上,还能隐约看到城墙上虚化的角楼,一只疾速掠过的飞鸟虚影,然后配上夕阳落日的余晖——今天有火烧云,色彩稠丽蜿蜒如锦缎。
·陈旧和绚丽,历史与现在结合在一起··嗯,不错··程默诡异地想到一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他抬头,“你居然还有摄影方面的特长啊。”
“一般一般,随便拍拍·”程风接过手机,谦虚又低调——如果忽略他“你总算说了句人话我等了很久”的眼神··我信了你的鬼。
黄包车掠过一处都会带起一阵风,街头行人熙熙攘攘,他们从人流中穿梭而过,又钻入另一片人流··静静去听,有哄孩子的声音,有情人呢喃低语的声音,有朋友交谈的声音,有熟人碰面打招呼的声音,有汽车鸣笛的声音,有摩托驰过的声音。
程风觉得他肯定是和某位语文老师待久了,此情此景,他难得有文青气质地冒出“人间烟火”四个大字··下意识地往旁边某人方向一瞧,没想到这一瞧竟让他呼吸一窒。
程风的个头比程默高小半个头,在两人并肩而坐的距离,只要稍稍一低头,就能咬到他的耳垂··太近了··日光下,那耳垂如珠,光洁圆润,泛着微红。
程风猛然转过头,古话说饱暖思那个什么,今天的天气也太暖了点··============================================================·绕着城北的城墙溜了一圈,四个人又看了个乏善可陈的小小湖,在附近草草吃了晚饭,便回宾馆休息了。
也不是他们不想浪,而是一大早坐车过来,年纪大了浪不动啊··程默在宾馆外的超市买了一堆零食,什么豆腐干牛肉干怪味豆棒棒糖,样样都有··所以现在两个人就盘腿坐在沙发上啃豆腐干。
“你没吃饱吗”程风问··“吃饱了·”程默在专心嚼豆腐干,声音含含糊糊地,“我只是觉得看电视要顺便吃点东西。”
程风看了眼开着的电视,是个不知名的战争片,不是稀里哗啦的哭,就是哐里哐当的炮轰,看得人眼骨头疼··他今天晚上想干一件预谋已久的人生大事,这个气氛显然不太对,于是抄起遥控器,“换个电影”·程默说,“随你。”
好,开换·强强·电影的栏目里有很多类别,经典、剧情、惊悚、动作、爱情……·程风瞄到“爱情”两个字,脑门一热,随后默默点进了“经典”。
无数革命经验告诉我们,当敌人棘手时,要采取大迂回战略,放松敌人的警惕,然后徐徐图之,看准时机,一举击破··他仔细看着各色各样的电影名称,嗯,《泰坦尼克号》这个电影很不错,既浪漫又唯美。
里面的经典场景贼几把多,他可以在杰克说,“露丝,我人生中做过最幸运的事就是赌赢那张船票,它让我遇见你·”然后顺势说,“程默,我人生中做过最幸运的事就是来三中教书,它让我遇见你。”
或者露丝说,“What\'s your name,lady”“Dawson,Rose Dawson”时,假装不经意地说,“你看咱们一个姓,也不用说‘以你之姓’什么的了。”
他暗中彩排了一下,发觉有点脸热,自己的脸皮还是不够厚,恶心是恶心了点,肉麻也肉麻了点,但是程默是个读文学的,那些什么狗屁诗人不都喜欢风花雪月的骚话吗·哎- cao -,可以自由发挥的地方实在太多,程风越想越可行,就要往这部电影里点——·等一下,杰克和露丝是一男一女,但是他们俩都是男的啊如果把程默带入露丝,那不是变着法子说“你是个娘们”·不行不行,大意了。
程风继续找,很快又看到了下一个目标,《春光乍泄》··这都是男的,总可以了吧··比如里面有个台词,“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开心在外面走来走去,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个地方让他回去。”
趁着这样悲伤的气氛,什么“你在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方向·”这种厚脸皮的安慰骚话就能顺便说出来了啊·还是不对。
程风又想,这个男主之一是个浪来浪去的渣男啊,而且这电影还是个悲剧,不太吉利··……·最后,两个人默默啃豆腐干,看那部一开始的、不知道叫啥的狂轰乱炸战争片。
程默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你不是要换个电影看吗”·“啊·”程风道,“这电影也挺好看的·”·“砰——”电影里一个炮轰,主角毫发无损地跑了过去,还顺手一个手榴弹,炸掉了敌方大炮。
程默簌然扭头看程风,程风干巴巴地表扬,“你看这爆炸特效,多真实啊”·程默:……·这样的瞎话都能说得出来,也是很不容易。
程风心道,迂回战术什么的都是狗屎,去他妈的,直接上··“我其实想说……”·“你这么多年……”·两个人同时开口。
发现对方也有话说后,又一次异口同声,“你先说·”·“行吧,我先说·”程默继续刚才的问题,“你这么多年除了交过那个女朋友,就没其他恋爱关系了”·程风说,“没有。”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说……”程默想了想,才说下去,“你那么早就发现自己……怎么就没找一个男朋友尝试一下”·一瞬间,程风的脑里仿佛被雷劈了。
还不是一个雷,是循环往复、一个接着一个的雷,直劈得整个人晕乎乎的··他是什么意思·大程老师开始拆解小程老师这句话的意思,进行阅读理解。
“怎么就没找一个男朋友”看上去是句随口一说的话,但中心有两个··找一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男朋友——我不就是吗·心情像这几个方块字抑扬顿挫,整得和过山车一样。
程风眯缝着眼睛,调侃里藏着认真,“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程默猛然看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半晌,程默突然凑过去坐,眼神凶恶地像黑帮老大要砍人,却见他扬起脸,狠狠地吻了上去。
·吻·显然,虽然程默老师是个老师,但在接吻方面却只是个没有经验的学生,横冲直撞,舌尖与舌尖在纠缠中带起一阵阵狂乱地蛮横,连口腔里的仅剩的空气也变得灼热暧昧,只想张口就咬,把一切都碾碎在唇齿之间。
程风起先一愣,可不到0.1秒就反应了过来,他的回应很激烈,迅速攻城略地,占据主导权,在彼此吮吸交错的对抗里,电影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甚至五感都闭塞,全世界就只剩下这一个吻,以及分不清是谁的喘息声。
他的手本来搭在程默的腰上,能感受到对方平滑的皮肤和紧致的腰线,无意识地往下一滑——·程默突然按住他的手··“你刚才说的,我拒绝,我不和你尝试。”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正经和骚断腿的分割线··这章之后,将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感谢在2019-11-22 09:25:08~2019-11-25 10:3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团软萌软萌の被子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需要特殊服务吗·“我不和你尝试。”
程风:·这种感觉就像中了一张五百万彩票,在兑换的路上票子忽然被吹走了··他慢慢冷静下来,从裤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了,然后转过脸看程默,那眼神,如同看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强强·抱也抱了,亲也亲了,眼瞅着就要飙车上高速了,然后……然后拜拜了您嘞··程默扛不住他的眼神,举手投降,“请组织给我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程风吐出一个烟圈,点点头,“批准·”·“我觉得……”程默说得很艰涩,跟挤牙膏似的,虽然脑子里的想法已经能往跑马场里来回堆一百圈了,但总觉得不管怎么掰扯,都不能很好的表达出自己真正的意思。
所谓词不达意,大概就是这种情况··N大文学院高材生、语文老师程默,第一次感受到中国语言博大精深,却也有词儿不够多的时候··“别急·”程风递给他一根烟,“你慢慢……慢慢想。”
程风本来想说你慢慢编,临到头话都到嘴边了,又突然不忍心了··- cao -··他深吸了一口烟,心里骂了句娘··两个人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吸烟,电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尾声,地上东倒西歪的尸体,一个男人死在一个女人的怀里,女人仰头看天,悲痛嘶吼,吼得人脑壳痛。
程默把烟夹在手里,也不抽,就这么夹着,在女演员矫揉造作的哭声里,往烟灰缸抖了抖烟灰,这一抖,居然把条理给抖清晰了··“如果我现在17岁,大可以和你尝试一下,我们可以和普通情侣一样。”
程默说,“做很多情侣该做的事情,像拥吻、□□、争吵、和好……”·程风微微皱了下眉,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可还是静静听着··“我们有大把时间,三年五年都可以。”
程默已经进入自己思路的节奏里,说的越来越通畅,“然后要么是你不喜欢我了,要么是我不喜欢你了,再要么是外界因素让我们分开,以后回想起来,也挺好。”
他吁出一口气,“但现在我们已经27了,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和毛头小子一样,经历这些注定没结果的恋爱……我这么说你明白吗”·程风没说话,也不知道是听清楚了没有,直到那烟头烫到了手指,他才像刚刚惊醒似的,把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
他看着程默,不解地问,“你为什么有这么多年龄限制17岁和27岁有什么不一样如果有一件事,你觉得晚了,17岁也是晚,你要是觉得不晚,47岁也来得及。
我们不需要按照世俗娶老婆生孩子的固定模式走,那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程默回视程风,也许是- xing -格中的敏感多思,和程风不管遇到什么只顾自己意愿行事的自由大胆不同,他碰到一件事,会见微知著,会去考虑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所以在程风要给他做饭,要和他看电影,要陪他去母校等等事情后,他就算没谈过恋爱也不是傻逼,自然能感觉到这不是同事之间的互相关爱,而是对于喜欢的人的汲汲以求。
不过这种暧昧状态总是要通往一个结局——水到渠成牵手成功,一刀两断再没关系··他从来不是藕断丝连的人,什么即使做不成恋人还能继续做好朋友啊,去他娘的好朋友。
但是对于程风,他也变得婆婆妈妈了··他从一开始不看好这段感情能有结果,他觉得程风太容易投入心神去做一件事,或者是开始一段关系,比如他能为一个学生顶撞教导主任,能对一个同事敞开心扉说出秘密。
往往太过容易的开始,都能轻易抽身··程默不是,他会观望,他会等待,他会反复想·所以,既然不看好,那应该在发现端倪的时候,就划清界限·然而他没有,而是放任彼此的喜欢,直到发展到现在覆水难收的地步。
可就算难收,也得收啊··他说,“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在一起后的事情我们是一个办公室的老师,难道总要搞得和偷情一样吗还是说我们要一个人辞职我不希望你为这件事换工作,按照你的- xing -格,我想你也不会同意我辞职去找新的工作……程风,我一直觉得,如果一段感情要靠牺牲很多东西去满足,在一起也会有愧疚,这种愧疚一开始没什么,时间长了却是致命的。”
程风还是一动不动看着他,“你到底是觉得一段感情不值得用其他东西去换、去牺牲,还是觉得我们为了这段感情做了很多,却还是不了了之”·程默一愣,“这有什么区别吗”·区别大了。
前者是理- xing -,冷静机械地评估了所有的可能,然后趋利避害·后者是感- xing -,因为害怕结束,所以拒绝了开始··却也可以说没什么区别··感- xing -也好,理- xing -也好,通往的答案只有一个——程默不看好这段感情。
不过这些程风没说··程默没等来回答,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股脑把想说的吼出来了,“我就是觉得咱俩在一起了,日子久了,缺点暴露出来了,你会觉得我不好,你会觉得克服很多困难一点儿都不值得你说了,你想尝试,什么叫尝试呢就像吃一个菜干饼,咬了一口,觉得不好吃就扔了我不想在这个年纪,还抱着试试、玩玩的态度去开始一段感情试不好了玩不好了,这他妈不是年纪小的时候,我们付出的就在KTV哭几次,矫情上几回,现在可能是一份工作、一些人际关系、一些未来规划,你能不能别想一出是一出”·===========================================================================·程风没有想一出是一出,倒是想反手给自己一个巴掌。
他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程默缺乏安全感,遇事冷静又较真,所以在听到一句看似玩笑的真心话时,第一反应是不当真··我们尝试一下·四舍五入约等于,我们玩玩我们瞎几把试试·找死,jpg·程风说,“组织能不能给我一个重新发言的机会”·程默觉得这个对话很熟悉,“发吧。”
强强·“我想我很喜欢你·”程风舔了下因为讲了很久的话有些干涩的唇,郑重地道,“能不能申请成为你的男朋友”·程默半张着嘴,好半晌才回过神,“你的理解能力是不是……”·“我们不是尝试在一起。”
程风说,“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我不是一时兴起,是深思熟虑的·”·他又道,“大学的辩论赛,我就记住了你的样子·现在想想,我早就喜欢你了。”
噼里啪啦··稀里哗啦··卡擦擦了··这一刻,程默的脑子同时传出了这三种声音,这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人发晕··“请问组织上能考虑一下我的需求吗”程风看着他。
“哦·”程默偏头,又“哦”了一声·这种感觉如同参加了很多抽奖活动都没中奖,结果最大的那个奖品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找上门来。
他莫名其妙地傻笑起来,向来逻辑清晰的大脑有点当机,“要是组织不考虑,你打算怎么办”·这句话的语气已经轻松下来,程风勾了勾嘴角,“你看啊,入党申请书还能反复提交呢,如果组织不考虑,就多申请几次啊,几次不行,几十次几百次”·眼前人的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像只展翅欲飞的黑蝶,让人想要摸一摸,又或者是亲一亲。
程默呼吸一窒,别开眼又笑了一声,“组织不考虑□□,你再想想”·“不想了,再想下去头发都要白了·”程风说,“所以我申请通过了吗”·“组织觉得……”程默擦了擦鼻尖,“你这种反复提交的行为占用不必要的人力物力,干脆一次通过吧。”
“好人- xing -化·”程风忍着笑,“那请问程老师,酒店里一房两人,是否需要点特殊服务”·程默感觉慢悠悠骑着的老式自行车突然加速,鸟枪换炮变成超跑,瞬间飚上蒙地卡罗赛道。
什么东西·色胚吗流氓吗脑子里装得都是什么,小电影吗·能不能有点为人师表的道貌岸然……啊呸,正经严肃。
他咳了声,严肃地说,“叫哪家店的外卖”·“……这关外卖小哥什么事”程风问··“难道还要我们自己去买”程默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这一层都是同事,然后我们手牵手去买,回来撞到好事的人怎么办说我们叫了门缝的小卡片脸呢”·“你……”程风扑哧笑出声,震惊地道,“都说循序渐进,你这是不是太一日千里了点我只是想说白天走了那么久,要按摩吗”·“- cao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别整这些有歧义的。”
程默翻了个白眼··“好好好·”程风努力控制面部表情,“你看,明天我们还要继续旅游……”·程默脸有点烧,仔细一想,又觉得害臊个鸟,大家都是奔三的成年人了,食色- xing -也,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还是刚定下名分的孤男寡男,有点什么骚动啊,这是正常情侣该经历的必要步骤,有什么不能拿出来说的,真的是。
于是他决定扳回一城,“我们可以先讨论一下实际- cao -作的步骤,你知道的,理论和实践……呃有那么一些不同·”·程风:·原来他家小可爱,不仅是个学霸,在不可描述的领域,也具备这么严谨的学术精神的吗·失敬失敬。
大意了··程风肃然起敬,“来,我们探讨一下·”·☆、像风走了10367万里·论如何和三分钟前确定关系的男朋友探讨不可描述的生理知识·作为南部高校的泰山北斗,N大高材生程默,第一次理解了学渣被强行抓上考场的慌张。
他想了想,斟酌道,“我们要不看个电影,观摩观摩”·北部高校中令人高山仰止的Q大,其中高材生程风,觉得这个方案不太可行··“我觉得还是查查具体的方法和技巧。”
程风发表自己的意见··南北两大高校的高材生代表,坐在各自的床沿上,就各自的论点展开了详细又严谨的论据引述··南部老流氓从视觉体态和真人演习出发,几分钟后,他默然关掉了视频。
北部老流氓则往理论策略和现实案例入手,几分钟后,他悄悄在浏览的网页上点了个叉··两位老流氓面面相觑,心里的想法出奇的一致:这酒店什么破空调,热死个人。
程默从零食袋子里掏出两听可乐,“喝吗”·“嗯·”程风说··可乐在刚买回来的时候还冒白气儿,现在只剩下易拉罐外的一层水,摸上去凉凉的,但已经不冰了。
电视已经开始重播那个不知名的战争电影,程默想起来他们小半个月前去电影院看过一个沙雕动画片,统共和程风看了两次电影,两次连电影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可见“看电影”和“一起看电影”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情节飒飒往下走,台词一句接着一句,他一直看着,半天也搞不懂剧情连起来是个什么意思··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呐··====================================================================·程默喝了一口可乐,转头看程风在干什么。
程风在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勾勒可乐上面的圆形图标··一个圈,又一个圈……·强强·啊,当年有位老人,在中国某地画了一个圈,大胆试验敢为先下先,改革开放的春天来了·春天来了……·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的季节。
打住·语文老师赶紧遏制自己无限发散的思路,不过思路是止住了,思维是没止住··程风的手指很漂亮,瘦不露骨,白皙修长,程默很早就知道,现在那手指转动的样子像VR,又或者是个gif ,不断在脑内循环播放。
“手指很漂亮”的数学老师同样心思不在可乐上··他发现小可爱瞟了他一眼然后又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因为转头的幅度,锁骨也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程默的锁骨平直,肩窝深陷,像落雪的山峦,让人很想咬上一口,看看如果雪峰落梅是什么样子··啊,想什么呢··只这么一想,就……就什么就,心动不如行动。
程风凑过去,一吻落在程默的锁骨·与此同时,他感觉手腕被人一抓,然后指尖被牙齿咬住,酥酥麻麻地,倏忽从手指传到手臂,再从手臂漫卷全身··在人专心于一件事的时候,五感会变得敏锐,程默觉得锁骨像落了一片潮- shi -的云,那云轻拢慢捻,辗转过的皮肤一阵阵颤栗,火烧火燎地劲儿一下子喷薄而出。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男朋友动手,钟鸣鼎食··穿过你的皮带,我的手··前所未有的刺激体验带起云霄飞车般的兴奋和满足,想呐喊,想抓紧,想撕裂,想咬碎。
直到两人都出了一身汗,双双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程默说,“我听说很多酒店有隐藏的针孔摄像头,然后把偷拍视频上传黄色小网站·”·“所以不能乱叫外卖。”
程风说,“小心驶得万年船·”·程默:……·他觉得他对外卖这个词语都产生了带颜色的误解··有些人表面上看上去人五人六的,但你不知道他其实是衣冠禽兽。
=========================================================================·次日,程默和程风没有脱离大部队··但钱深这边似乎是少了一个人··程风问,“宋一琳呢”·“哦,她到女老师那边去了。”
钱深随口道,“都是女的比较有话说吧·”·跟着导游的行程基本上不用动脑子,关系好的老师们三五成群,拍照留念的,听导游讲历史渊源的,还有安安静静欣赏古迹的。
钱深就属于最后一类··程默落后了几步,小声对程风说,“今天钱老板状态不对啊,他哪是什么沉迷历史遗迹的人,今天看得那么认真·”·“他的心思不在这儿。”
程风轻声回答,“你看他整个人,游离飘忽的·”·“小宋小宋,你帮我拍一张呗·”·“年轻人拍照的水平就是高啊,你看又高又瘦的。”
“嗨,你们来个合照吧,别对着镜头就看我,来笑一笑·”·钱深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往声源看去,又若无其事地换了个方向,对程默和程风说,“诶你们走得很慢啊”·程默笑了笑,“你这是旅游呢还是健步行呢” ·“好像是我走快了。”
钱深搔搔头··过了会,钱深又想到了什么,没头没脑地支吾了一句,“其实包租婆也挺好的·”·接着又说,“会做饭·”·程默:“什么包租婆”·程风:“会做饭不是很正常吗”·“这年头居然还有会做饭的女孩子”钱深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不都点点外卖,去家里蹭吃蹭喝这个样子吗”·程风:“你这哪来的结论”·钱深脱口而出,“宋……”然后像只被扼住脖子的鸭一样收声。
“因为宋一琳不会做饭,你就觉得所有女孩子不会做饭”·钱深小声说,“我只知道她呀·”·“打住”程默问,“没人回答我包租婆是什么梗吗”·“你们俩这焦不离孟的关系,你不知道”钱深很诧异,“不就是大神喜欢的人吗”·程默神色复杂地看了程风一眼。
程风愣了愣,求生欲极强地意有所指,“钱老板只知道我有个喜欢的人,但你知道我已经追到他了·”·程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但是,程风看到他的耳垂有点红··程风忍着笑,默默垂下眼遮住了一闪而过的笑意··钱深双眼放光,“谁啊你这什么时候下的手啊行啊大神,行动力强得一逼啊,透点儿风声呗,反正默爷也知道了不是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兄弟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我觉得……”他咳了声,“你知道了就等于整个学校都知道了·”·钱深痛心疾首,“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保守不住秘密的叛徒”·程风道,“你这个自我认知还是挺准确的。”
钱深:·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这种怼人的方式,怎么那么像某人呢·本来大神也不是见人就怼的货啊不是只有针对- xing -的输出火力的吗·所以现在是近墨者黑·=================================================================·近墨者黑不黑很难说,但这种天气很容易被晒黑是真的。
强强·吃中饭的时候,钱深一句话没说把一瓶防晒霜塞给了宋一琳,然后做贼似的掉头就跑,跑回来和程风和程默一起坐··宋一琳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抿了抿唇,转身和女老师们一道去了。
中饭吃的是当地有名的鸭血粉丝汤以及其他一些小吃,菜还没上来,程默就问,“你们搞什么,冷战吗”·“她昨天说……”钱深喝了一口茶,“哎不提了。”
“你要还喜欢她,就别顾面子不面子的,瞎闹腾一通除了浪费时间没其他好处·”程默说··钱深一怔,然后又无所谓地笑,“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当初要在一起的是她,要分手的还是她,过去了就过去了,她过她的,我过我的,谁也别掰扯谁。”
·程风摇晃着茶杯,那水一荡一荡的,“既然过去了,那做什么哥们呢”·“爱情不在友情在呗·”钱深理所当然地说,“这么多年兄弟说没就没啊。”
得,怎么说都有理··“说起来我们堂堂三中男神三剑客,就不能不和娘们似的聊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吗”钱深很不能理解。
程默说,“要点脸行吗,还男神”·“事实胜于雄辩,你看……哎草·”钱深说了一半,突然捂胸一叹,“墨菲定律啊,这怎么哪哪都有情情爱爱的东西”·粉丝汤已经上来了,程默认真挑着上面浮着的香菜,“哪呢”·“这家店的装修啊老板是网络言情看多了吗”钱深不忍直视,“你看看这些句子,什么‘我还是很喜欢你,就像风走了八百里,不问归期’。”
程默抬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这家店的风格很小清新,通体白色和蓝色,上面有印着很多流行的句子,小女生喜欢的格调,什么“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梦醒时见你”,还有钱深提到的那句也在其中,恰好印在他们座位的斜对面。
“对创作者多点包容心啊钱老板·”程默挑完香菜开始喝汤,“人家也就随便押个韵·”·“其实‘像风走了八百里’这句话本身不合逻辑。”
程风说··“怎么个不合逻辑”钱深又看了一遍,不明所以地问,“除了煽情了点没毛病啊·”·“风走了八千里,咱们按蒲福风级表里,走的慢的风算,第二级软风,这个风速也有3m/s的速度,八千里就是4000千米。”
程风大致估算了下,“软风能走15天多一点儿,姑且按16天算吧,也就是说只喜欢了16天,这要是三级风四级风,时间更短了·”·他感叹,“这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十几天还‘很喜欢你’,最起码这风要走个一千万里吧。”
“要我看这句话应该改成这样·”他笑着看了程默一眼,“我还是很喜欢你,就像风走了10367万里,也就是60年,四舍五入一下也算白头偕老了。”
这一波- cao -作秀下来,钱深叹为观止,“大神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客气了·”程风谦虚地说,“常规- cao -作,正常发挥。”
程默吃了几口,去桌边拿醋倒在粉丝汤里,接着问程风,“你要吗”·程风笑了笑,“要·”·给醋壶的过程中,程默握着壶柄的手指蹭了蹭程风的掌心,程风悄悄捏了一下他的小指。
很快醋壶换人,各归各位··程风不经意地道,“你放那么多醋吗”·钱深瞄了一眼,并不意外,“默爷是忠实的加醋狂人啊,有一回我和他点麻辣烫,整整加了小半壶醋,简直了。
还有一次,我们去吃米粉的还记得吧,老板娘跳出来说,哎小伙子,你是上次那个多加醋的吧·”·程风听着听着,加醋的手一抖,放多了··他不动声色地吃着粉丝,心里突然有些局外人的空茫。
程默有他的圈子,有他的朋友,很多人知道的他的生活细节,包括一个办公室的钱深,可自己却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自然想了解一个人·这个时候他甚至想问钱深,三分钟之内我要这个人所有的资料。
但又一想,特么为什么要一个外人来说啊喂·“叮咚——”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微信来自“程默”的ID。
“我不喜欢吃葱、香菜、青椒、洋葱,喜欢加醋,但不加辣,你还想知道什么,程老师”·他低头轻笑,平时横眉冷对的小可爱贴心起来是真可爱,很快回了一条。
“想和程老师学习读心术·”·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19-11-27 14:13:32~2019-11-28 09:2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团软萌软萌の被子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xing -感男友在线哄人·这回的疗休养时间不长,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天。
作为跟团游的必备项目——买纪念品,正式上线··程默这才看清他们的导游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戴着个鸭舌帽,精神亢奋地像打了凤凰血,积极热情和搞传销似的,“这里是我们N市的步行街了,大家出来玩一趟带点特产回去,送人啊或者自己留着都是不错的选择,吃的就有雨花茶、玉带糕、盐水鸭等等,如果喜欢工艺品,云锦啊,羽毛贡扇啊,金箔啊,竹刻啊,牙雕啊,这些东西啊,其他城市都找不着,老师们带点回去做个留念……”·商业街的东西大多既贵又不正宗,又称“外地游客屠宰场”,程默看到- yin -凉地方放着个公共座椅,买了瓶水往那里一躺。
强强·程风站在他对面,弯下身低头撑着椅背,嘴唇若有似无地划过程默的头发,“陪我看看特产呗,程老师”·那语气,居然还有点……撒娇·程默感觉到热潮“蹭”地一下上脸,一把推开他站起来,“公共场合你能不能注意点”·“收到,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程风笑着说,“那可以走了吗”·“组织表示被迫接受你的安排·”程默没好气地道,“不是我说,这条街的东西没什么好买的,你要是喜欢,我们下次……”·程默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身边的冤大头兴冲冲地走进了一家仿古牙雕店,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店里正中间挂了个大牌匾,“全国四大著名牙雕之一·”·旁边又挂了个小牌匾,“市著名工艺美术三宝之一·”·就差一个“老子天下最棒”的横批了。
冤大头饶有兴致地东看看,西望望,从眼神到姿势,满是人傻钱多的王八之气,小胡子老板大概觉得他俩是肥羊,笑眯眯地推荐了好几个传说中的“镇店之宝·”·程默被这好几位数的价格晃得眼睛疼,又瞄了一眼被太阳晒傻的冤大头频频点头的脑残样,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声说,“走了。”
·冤大头不走,不仅不走,还招呼来了小胡子老板,“我要这对·”·程默:……·冤大头指的东西是两块极小的仿古牙雕,像又尖又长的动物牙齿,通体呈汉白玉的颜色,上面雕着一圈又一圈的纹路。
前头放着的小铭牌上写着四个字,龙凤呈祥··小胡子老板眉开眼笑,“有眼光啊小伙子,是送女朋友的吧这对用的料可不得了,你们也知道,象牙早就不交易了,现在市面上讲究点的都用冰料或者土料,我也就直说了,这块料用的是土料,这色泽纹理啊,和象牙是一模一样的,别说是一般人,就是鉴赏专家也分不出来。
送给爱人的话,一人带龙,一人带凤,吉祥又喜庆·”·程默虽然不懂鉴赏,但丝毫不相信小庙装大佛,“走了走了·”·程风说,“老板,拿出来我看看。”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傻逼,总有一天,他会穿着短袖长裤,脚蹬运动鞋,手拿坑爹牙雕,前来气我··于是,程默把人连推带拉的拖出这家店··作为一个致力于败家的冤大头,程风兴致丝毫不减的拉着程默逛了好几家工艺品店和古玩店,看重的东西一个比一个贵,一个赛一个坑。
数不清第几次把冤大头提溜出来后,冤大头沉默了,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段,程默后知后觉地感到不自在·自己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很多年,第二故乡似的,自然不待见商业街里的宰客行为,但程风是第一次来的游客,买个工艺品也就图个乐子。
“那个……”程默轻咳了声,“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吧·”·程风在长椅上坐下玩手机,“不去·”·程默坐在他旁边,深感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会变低是真的,这人现在最多只有三岁。
程风没头没脑地道,“你变了,你不爱我了·”·程默:·什么狗血言情的沙雕玩意儿·“你以前很迁就我的。”
程默心说,你以前智商不滑坡啊··“现在买东西都要嫌弃,你就满心看不上我选的东西呗·”·程默想翻白眼,可不是吗你买的是正常玩意吗·嘴上却说,“我错了,您赶紧去买吧,全买了都行。”
“不乐意了·”程三岁斜了他一眼,施恩般道,“给你个机会,哄我开心·”·程默:……·沙雕男朋友,在线闹别扭·程默摆事实举例子,“哎程风,你再墨迹大家都买完回去了。”
程风不说话··他只得扯了扯人的衣袖,“程老师”·程风还是不鸟人··他低着声音叫了声,“风哥”·程风继续保持高冷。
声音更低了,“风宝宝”·程风:“嗯,走吧·”·程默: ……·喂,都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论三中之光第一师草教师表率优秀到炸裂的程风老师的另一面·程风回到了第一家卖牙雕的店,程默诡异地松了口气,这好歹是相对最正常的一个是不·小胡子老板一脸“我就知道你们会回来”的表情,“这对原价3999,看你们大热天的赶回来也是真心喜欢,我亏本价卖给你们,2000块。”
程风点点头,轻飘飘来了句,“200·”·小胡子老板:·程默:·“你讲价也不是这样讲的,这没法做生意了。”
小胡子老板说··“我说老板,也不带你这些欺骗消费者的·你这是猛犽料吗,我看是牛角雕吧,猛犽都埋了数万年,牙质早就石化了,颜色会略显灰,表皮干涩,但你这牛角经过漂白加工、磨光上蜡,色儿就像象牙,光洁通透,过犹不及啊。你再看这质地……”程风拿起来掂了掂,“细看有小棕眼,还那么轻,我看是因为骨壁太薄雕不了大件才整这么个小玩意的吧”·小胡子老板:……·程默:……·两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神里找到了相同的意思:他在说什么,他怎么滔滔不绝的,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专业的样子。
强强·直到以300块成交,程风对搭配的红绳子很不满意,越看越娘炮,“老板有黑绳吗”·小胡子老板找出两根黑绳递给他,真心实意地道,“哥们,我开店那么多年了,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懂行的。”
“还好还好·”程风谦虚地说,“也就学了那么七八十来年古玩鉴定,业余爱好而已·”·出了店,程默问他,“我怎么不知道您这么厉害,还有这古玩鉴定的业余爱好涉猎很广泛啊程老师。”
“我不是,我不会,我没有·”程风说,“我就随便一忽悠你也信啊”·程默一言难尽,“看你刚才忽悠得很起劲啊,一套套的。”
“刚才查手机看到的,背了一下·”程风轻描淡写,深藏功与名··程默猛然想起刚才某人死活不肯站起来,占着长椅玩手机,在线求安慰的样子,所以那时候,他就打定主意要买这对牙雕了·又或者是更早……要想实现一个乍看不可能的要求,就摆出更多完全不可能的要求,来让人觉得最开始的要求还是挺合情合理的。
啧啧,深谋远虑,草灰蛇线都不够形容的·什么程三岁啊,明明是千年的程老狐狸··程默皮笑肉不笑地说,“您他妈套路很行啊,要不要再给您鼓鼓掌”·“哎,对男朋友的套路不是套路。”
程风露出笑容,“是情趣·”·情趣你大爷··程风道,“不过就算什么也没查到,或者攻略不下那个老板,我还是想买下来,情侣得有一样的东西才叫情侣啊。”
“你说的好像也没毛病·”程默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认可地点头,“那什么,仪式感”·程风应着,“嗯。”
“你们别顾着聊天了,集合了集合了”不远处传来钱深的喊声··===================================================================·坐上车后,导游数了几遍人数,确定全员到齐后,大巴往来的地方驶去。
秉承着有始有终的原则,导游热情洋溢地展开了有关“同路是缘分,山水有相逢”的主题演讲·不过归途不像来程,大多数人的精力透支,瘫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等导游讲完,全车东倒西歪,甚至还有人打起了呼噜··天色渐渐暗下来,车里没开灯,幽暗地氛围里,程默还没睡,他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以前我从学校回家,走得也是这条路,一下子过去很多年。”
程风静静听着,看着他们旁边一圈人都睡了,就把手伸过去,贴着程默的手指一缠、一叉、一扣··车里打着空调,程默的手有些凉,贴着程风微暖干燥的掌心,那股温暖一下子窜到心里。
当出现一个会听自己说废话的人的时候,再冷淡的人也会变成话痨··程默又轻声说,“这是第一次有人跟我一起回来,你说如果我们在大学就认识了,咱们的一堆烂事都没发生,我就能乘着这辆车带你回家,然后对家人说,看,这个人是Q大的学霸,是我的男朋友。”
那时候,他们都在最好的年龄,光芒万丈、天之骄子,拥有最好的一切··程风的心突然一软,可等他仔细想了一番后又摇头,“如果那时你碰到我,就看不上我了。”
“我没听错吧”程默笑着说,“你这个人居然有自卑的时候·”·“我年轻时候吧,很浪,觉得没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愣头青一样扑上去,也不管后果……”程风笑了笑,“整个儿一不靠谱,你不会喜欢的。”
程默“啧”了一声,“说的你现在好像不是这样似的·”·“不一样·”程风捏了捏他的指尖,声音更小了,几乎低不可闻,“我现在心里有条线,知道什么在线内,什么在线外。”
当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总会觉得相见恨晚·没在最好的时间遇到,没来得及参与他过去大大小小的事情,但其实喜欢从来没有早晚,就像炖好一锅红烧肉,火候差一分都不行。
  我们在彼此不知道的地方慢慢蜕变成对方喜欢的样子,然后相遇、相爱,就那么简单· ··☆、春天和樱桃树·大巴统一将老师们拉到学校,钱深赶紧扯住准备离开的程默和程风,“去喝酒”眼见两人毫不犹豫准备拒绝的眼神,他忙补上一句,“不去不是好兄弟,不约不是中国人。”
程默凉凉道,“本来就是塑料同事情·”·“塑料同事情表面都是嘻嘻哈哈的·”钱深伤心欲绝,“你却冷酷无情地像前男友。”
程风笑眯眯看他一眼,“前男友”·钱深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眼的杀气,“我就随便一个比喻……不是吧,你们俩怎么就撇下我从塑料同事升级成钛合金兄弟了”·程风说,“大概是你不住校的那些天”·钱深苦大仇深,以劳苦大众看法西斯阵营的的目光来回扫视了几圈,然后眼疾手快地扯过他们的背包,留下一句话飞速遁走,“我去放东西哈你们等着啊” ·不过嘴上嫌弃是一回事,程默倒没真拉了程风就走。
程默刚来三中那几年,混着混着就混到了“爷”的水准·对于这样一个老师,同事表面客套一下,私下里不知道有多少暗戳戳指着他脊梁骨骂“堕落”的。
钱深是他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这人脸长得嫩,第一天上班时被门卫拦住,“喂你哪个班的,迟到了还那么嚣张” 钱深想抖个机灵,“我是高一15班的。”
  ·强强·门卫更生气了,“那你为什么不穿高一段的校服你们班班主任是程默吧,我这就去叫他下来”  ·于是上班摸鱼的程默就一脸懵逼地下来了,大眼看小眼了良久,他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钱深的后脑勺,“你的态度怎么那么不端正,赶紧回去写检讨”  ·门卫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唉,小程老师太暴躁了。
不过也是,高一15班这群猴崽子,不暴躁也管不住·”  ·钱深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神展开,等回神后两人已经走到了教学楼前,他很愤怒,“你是不是眼瞎我不是你班级的学生我是你同事”  ·“哦。”
程默抱胸看着他,“我知道啊·”  ·“那你什么意思”钱深心态崩了,“想打架”  ·“是你自己承认是我班上学生的。”
程默摊手,“我视力不好,老远一瞧啊,还真像,像我们班那谁……哦罗力·”  ·于是钱深留意了下叫罗力的学生,发现是个黑胖子,哪一寸皮肤和他像了自己明显比他白好几个色号  ·因为这个事儿,两人不打不相识,从高一段老师到高二段老师,一路掐架掐到最后,居然成了好朋友。
既然是好朋友,自然要给予春天般的温暖··程默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最近钱老板- yin -晴不定的·”·“有女朋友的比较烦躁。”
程风凑过去说,“有男朋友的就不一样了·”·“哎,你这……哎·”程默乐了半天,“等会儿在钱老板面前悠着点。”
“得咧·”程风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木盒子,“你要龙还是要凤啊”·老师们都急着回家,三中所在的位置又有点儿偏僻,夜幕初降的校门口,小猫两三只般的清冷。
借着路灯的光亮,程默看到木盒子上还雕着纹路,纹路是图案,一个雕着朵牡丹,还有一个雕着根麦穗,精细得很··“这盒子不错啊·”程默真心实意地跑偏了。
程风无奈地笑,“您这是打算买椟还珠呢”·“我都行·”程默随手拿过那个牡丹盒子,“就这个吧,反正龙啊凤啊的,都是男的。”
钱深的跑车很快就开过来了,冲着两人“滴滴滴”按喇叭··绚丽的骚红色,浑车上下散发着“我是土豪我最有钱”的败家子儿气质,他把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到地上的停车位,然后锁门下来朝他们招手,“走走走,附近那个日料店的清酒不错。”
·程默不是很懂他的- cao -作,“你为什么要把车开上来”·“哎咱学校停车场乌漆嘛黑的,没灯瘆得慌,停外边过会我回去开着方便。”
钱深解释说··“不是……”程默不解地说,“我们不是去喝酒吗你能开车”·钱深一拍脑袋,“对哦”·程默:……·程风:……·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与之对应的,人遇糟心事精神恍惚,钱深恍恍惚惚地说,“我们还是去吃烧烤吧。”
行吧··“大神你回来得晚可能不知道·”钱深一路上絮絮叨叨,“三中撇过去这块以前有好几个路边摊,烤羊肉串儿的,烤番薯的,卖关东煮的,还有炸臭豆腐油氽果的。”
“油氽果是面粉里包萝卜丝然后油炸一下的那种”程风问··“芋艿丝南瓜丝也成·”钱深顺嘴回答,一会儿又觉得不对,“你是在外面待久了忘记咱们老底子味道了”·“我没吃过,就在文章里看到。”
程风说··“你是假的本地人吧这怎么可能……”钱深很震惊,“我吃过大神没吃过的东西,我突然就心理平衡了。”
“你的话怎么那么多,你前面那家吗”程默已经看到了五六米外的一家店,招牌上围了一圈五颜六色闪烁的小灯,一阵赛过一阵烧烤的香味直往外冒。
“是,这家店是新开的,老板是个牛人,原先啊是事业单位的劳务派遣,后来下海经商,亏了,跑过保险,开过滴滴,不得了,老江湖了·”钱深啧啧赞叹。
钱深有个特长,三中方圆十公里内的八卦无所不知,大到领导班子调动,小到家长里短的碎嘴闲话··“钱老板我觉得你应该去当狗仔,当老师是真的屈才。”
程默说··“娱乐记者好吗”钱深纠正,“你以为我不想啊,记者还要记者证呢,再说从一个事业编跳到另一个事业编不太好吧。”
他小声嘀咕一句,“那么多年不看正经书,考也考不上呀·”·七八月份对于三中附近的商家来说是个淡季,因为学生还没来上学,很多店压根没开。
钱深说的那家店的老板是个中年人,打着赤膊挺着小肚腩,热情地招呼他们··本来程默并不饿,但烧烤的香味一阵阵往鼻孔里钻·三人走了进去,看到里头坐了两桌人,大概是附近楼盘的住户,有几个踢踏着拖鞋,随意得很。
“油面筋羊肉串儿牛肉串儿猪脆骨五花肉羊腰子……”钱深一口气报了一串,“再来……哎,你们喝雪碧还是可乐”·“雪碧吧。”
程默说,“可乐杀精·”·本来准备喝可乐的钱深:“……再来一个大瓶装的雪碧·”·老板大概是个养生朋克,手艺并不凶残,而是慢悠悠地,有条不紊地,一手蒲扇一手肉串,由于他们这桌离烤架近,老板还能分心搭讪,“小钱,那俩帅哥你朋友啊”·强强·钱深“嗯”了一声,“一个办公室的。”
 ·老板说,“生意是一年比一年不好做啊,现在批发价都涨,但价格不能涨啊,谁涨谁死·现在开店的,小本生意也就靠口碑和回头客,大环境差,赶不上好时候。”
“老板你做外卖吗”钱深积极地出主意,“现在年轻人啊,都懒,能点外卖就不出来·”·“做啊,能不做吗外卖也难。”
老板臂力不凡,“唰”地一下翻转了数十串肉串,撒了孜然后用蒲扇细细扇着,“你们做老师只要把学生伺候好,成绩上去了,职称就稳了·这开店不一样,一个差评需要几十个配图好评才能把商家星级持平,有些顾客我跟你们讲,素质差得很,也不管东西满不满意,随便一个差评,这时候平台、顾客来回扯皮,还消不掉,你们说气人不”·几份肉串已经好了,整整齐齐码在托盘上。
程默和程风已经左一串右一串的开吃了,钱深却像找到了难兄难弟,也顾不得吃了,“学生哪是好伺候的,个个都是大爷,是祖宗,打不得骂不了,成绩好了学生成天焦虑,心理压力大;成绩不好吧家长焦虑,着急上火的天天找我们。”
“都不容易,都不容易啊·”老板又给他们上了几盘,乍一望去满桌肉滋滋儿地冒油,惹的人食指大动··吃了会儿,另外两桌的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老板闲下来,远远躺在摇椅上拿蒲扇扇风。
程默他们也吃得七七八八,钱深犹豫了下说,“我和宋一琳彻底掰了·”·在N市疗休养时,他们分道扬镳的前一个晚上,宋一琳只说了一句话··“我们算了吧,以后我不缠着你了。”
“你们不早就分手了吗”程默说,“你现在这样看着像失恋啊·”·“不知道·”钱深指了指脑袋,“有股劲儿,一会冲一会儿缓的,上头。”
“还没喝酒呢·”程默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半天道,“你这不是贱吗人巴着你要复合你不乐意,人不乐意走了你倒舍不得了”·“你们这种缺少情感经历的单身狗不懂。”
钱深仰头灌了一口雪碧,“都说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回头草哪能吃还不是重蹈覆辙,当年跟她分手,多少年我走不出来,再跟她复合这不找罪受更何况她都找了那么多前任了,我就是她茫茫多前任里的其中一个,谁知道她是心血来潮还是空窗期寂寞凭什么我就要她想开始就涎着脸和她开始啊。”
程默被叨叨的有点烦,“那就不开始·”·“但我难受·”钱深委屈地看着他们,“咋整”·“那就找她复合。”
程风说,“劝和不劝分,男人主动点·”·“我刚说了不吃回头草·”钱深道··程默冷笑一声,“亲,这边建议你自己瞎几把解决。”
钱深敢怒不敢言,忧愁地抽出一根烟,45°仰望夜空,像极了颓废文艺的失足青年··“走吧睡一觉·”程默说,“你还回不回家啊”·失足青年一个“不”字已经滑到了嘴边,但触及到对方冷酷无情的眼神,又默默吞了回去,“回就回。”
==============================================================================·钱深走后,程默叹了口气,“好几天没回去了,本来想回家看看我姐,算了明天再回去吧。”
程风点点头,“嗯·”·程默想了想,试探着说,“我就随便问一下,你别介意……你不回家吗”·程风猛然转头看他,今晚的月亮是快到满月的椭圆,周围模模糊糊的那层风圈也显得格外亮,这样的月华里,眼前人微垂的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议。
“回啊·”他心头一松,笑着说··“这挺好,我说……哎·”程默瞅了他一眼,正好撞进这个笑容里,又宠又甜,暖得没边,“哎,麻烦这位同志把脸上色眯眯的笑容收收。”
程风笑得停不下来,“怎么就色眯眯了这位同志应该把脑袋想的东西收收啊·”·“你这笑的……”程默咬牙切齿地压下声音,“吃瓜群众一看就像我们有不正当的关系。”
程风愉悦地拍了拍他的肩,趁机浑水摸鱼的捏了捏,“互撸之交算不算不正当关系”·算你姥姥··程默面无表情地说,“大街上呢,我们要注意维护一下市容市貌。”
“那咱不在大街上了·”程风从善如流··“等等,还要买个东西·”程默没忘记正事,叮嘱他,“再过一条街,你这路痴跟着我。”
“买什么”程路痴难得一脸懵逼,随即以理科高材生的简洁粗暴的智慧推理一波,瞬间恍然大悟·他们已经走过了一条街,现在这片地人有点多,他含蓄地“哦”了一声,“春天和樱桃树”·文科高材生宕机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耳朵一红,低声骂道,“好好说话别耍流氓,咱要点脸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春天和樱桃树哈哈哈哈,大家都是文化人,我觉得不需要解释。
☆、七月九点的夜空·程默七绕八拐,和程风来到一家极小的店铺前,卖各种炸物,譬如炸鸡柳,炸里脊肉,炸香肠,炸年糕,炸臭豆腐,炸油氽果··店主是个小伙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店门外的小凳子上抽烟。
·强强程默说,“两个油氽果·”·程风愣住了··夏天的晚上,人潮,匆匆·2路公交车斜斜驶过,报站的声音清晰可闻·矮房子,电线杆。
水果摊的老头切开西瓜,红瓤黑籽裹挟着凉气,一下子冲进眼睛·大裤衩子,蝉鸣·油氽果的香气·七月九点的夜空··还有夜空下的,程默。
最开始包裹着萝卜丝南瓜丝的面糊已经被炸成金黄圆滚,小伙子沥去油滴,用一个纸盒子装了,刷了层辣酱递给他们··“这个很像H市的油冬儿·”程风说,“就更加小,料也更多一点。”
程默斜了他一眼,调侃道,“哟,美食评委吗很专业啊·”·程风笑了,“评委什么呀,虚假刷图嘴炮评委吗”·“哎说真的,都说小时候匮乏的东西长大就特想得到,我妈是个精细人,老觉得外面的东西吧,这不卫生那不健康,管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菜干饼、豆腐年糕,包括刚才吃的油氽果啥味道,越没吃过,就越好奇。”
程风叹息一声,“所以年轻那会儿吧,做事也不顾后果,就想没做过的统统去尝试一次·”·程默琢磨过味来,“你这算迟到的叛逆期吗”·“算吧。”
程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难怪我现在那么喜欢你·”·程默愣了一下,“你这突如其来的骚话……”·“正经着呢,小时候碰不到你,找了那么多年才找到。”
程风看着他,“所以喜欢得不得了·”·“哦,我想我小时候怎么那么忙·”程默忍着笑说,“原来是把你没吃的都试吃了一次,好现在来告诉你,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
=========================================================================·两人溜达了会便回宿舍了··一整天又是坐车又是赶趟儿的,程默有点累,临别前和程风招手,“好好休息。”
“就这么走了”程风说··程默不是很理解,“不然呢,您还有什么贵干吗”·程风觉得他茫然的样子异常可爱,让人很想伸手捏一下脸颊,事实上也这么做了,“留下买路财才能走。”
程默乐了,“那这位山大王,请问要怎么留呢”·程风“唔”了一声,“哪来的小哥哥长得那么帅,谈钱多伤感情,抱一个当买路财吧。”
程默走了几步,一把抱住他,隔着衣服掐了一下他的腰,“抱了·”说话时,呼吸间的热气扑在他耳畔,- shi -乎乎地··嘿,小可爱不得了啊,还学会调情了。
程风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再亲一下才能走·”·程默:“……能不能别这么狗胆包天”·“放暑假又没什么人。”
程风低声说··程默看着他,两人呼吸相闻的距离,能看到程风飞掠而起的眼尾,他的瞳仁比一般人稍大一些,漆黑幽深的像黑玉,时而眨眼,睫毛振动一下——真他娘的是个睫毛精。
“哦·”程默歪头笑了,程风隐隐感觉不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程默就凑过去亲了上来··一个潮- shi -的吻蜻蜓点水般的落在额头,然后又很轻地覆盖在眼皮上,一路辗转,在鼻尖亲了亲,最后向下,碰了一下嘴唇。
程风气息不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声线沉下去,说出的话尾音像带了钩子,“你这样……我说……哎·”他没说下去,含住了这人一触即分的唇,一点点地回应他。
这次亲吻不同于之前卯着劲儿地撕咬发泄,是异常温柔地,一寸寸吮吸、轻咬、揉捻、舔舐……花样多得让人想翻白眼——在窒息的边缘疯狂试探。
·唇齿交错的间隙,程默喘着气,哑声说,“程风同志,我觉得你的实战经验一日千里·”·“还没日,要日了那能万里·”程风笑了起来,“活到老学到老,我们当老师的应该主动摸索,所以进步这种事情一不留神,就快了那么一点点。”
“是吗”程默一本正经地说,“男人不能快,要稳中求进·”·程风:·一瞬间,程风脑中已经铺满了各种社会学课题:论小可爱如何成长为老司机,男朋友突然学会开车怎么办,被男朋友弯道超车该如何挽尊……诸如此类。
太可怕了··果然,从哲学的角度看,发展是前进的、上升的运动,这是一个必然趋势和根本方向··要努力啊,程风同志·===========================================================================·疗休养后,七月剩下的日子没剩几天。
由于暑期夏令营需要补课,新高三段的暑假快结束了··程默买了点东西,什么日用品、零食和中饭,通往程筠家的这条路,一直是条让人心情沉重的路··在楼道口,他吸了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门没开··他俯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程筠出去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乘风+番外 by 洛书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