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水 by 英杜(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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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水 by 英杜(下)(2)
·寻聿明沉默不言,目光冷冷盯着眼前的茶几,仿佛要将桌面凿个洞·刚好庄奕和女客户下楼,陈霖霖匆忙拉着端来奶茶的方不渝逃离现场,只留下剑拔弩张的两个人。
“怎么了”见他面色如霜,庄奕皱了皱眉,“不高兴吗”·他身上那套黑西装还是自己之前熨的,他却穿着招蜂引蝶,寻聿明越看越来气,起身说:“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就算有,关你什么事”·庄奕想起他昨晚那句“不追了”,心里突突跳起来,还要维持着风度追随他的脚步,“是不是中午的芋头不好吃”·他挨得自己很近,低低的声音从略高的地方笼罩而来,带着点令人难以抗拒的温柔。
寻聿明嘴里的甜味尚未淡去,想起他一大早给自己买芋头、煮芋头的好处,表情还是冷的,语气却忍不住软了:“哼,风流成- xing -”·“……”庄奕一脸莫名其妙,“我做错什么了吗”·“你还问我”寻聿明冷笑一声,站得僵直笔挺,抱着肩不看他,“不是我多嘴,你的感情问题我管不着,也不在乎。
但你跟自己的咨询对象搞暧昧,这是违背职业道德,被发现你会被吊销执照”·“可你不算我真正的客户呀·”庄奕还以为他说的暧昧对象是他自己,“我只给你做了一次亲情咨询,这有什么”·他居然还巧言令色,妄图撒谎掩饰·寻聿明喘着粗气,双肩上下耸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还要不要……”终究不习惯骂人,顿了顿,方道:“脸”·“你怎么这样说我”庄奕一怔,也暗暗地生气,他这一生言行举止谨守礼仪,很少说出格的话,更从未被人骂过出格的话。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他脸色渐渐沉下去,一双深邃的眼睛含嗔带怒,严肃地盯着自己·寻聿明不由得慌了,事实上那句话出口他已觉得后悔:“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说完又觉得自己太委屈,寻聿明扁扁嘴,竭力维持着表情与尊严:“但我追求你,是你同意的事·虽然你没答应我,可也不能一边消费着我的爱意,一边和别人暧昧。”
“乔冉是你的客户,虽然是他主动追求的你,可你一直与他保持暧昧态度,不及时让他知难而退,这就是你的错了·我刚才是冲动了,但你也不对·”·他一番长篇大论,说得庄奕一头雾水:“我几时和乔冉暧昧了”·自己真是比窦娥还冤,此时此刻天上合该下冰雹才是。
“小耳朵·”庄奕去拉他衣角,被寻聿明一晃甩开,又去拽他袖子:“我有了你,怎么可能跟别人暧昧从过去到现在,你见过我跟谁暧昧吗”·连从前赢得比赛,队员们来拥抱他,都被他一一躲开了,“乔冉的事我跟你解释过,何况他缠着我是为了追求我姐,和我们完全不是一路人呐。”
想到那个小鬼有一天可能成为自己姐夫,庄奕就烦躁不已,他天天缠着自己要庄曼的联系方式,俨然要战斗到底的架势,看见便头疼·庄奕对他避之唯恐不及,怎么还会主动纠缠。
“乔冉……喜欢姐姐”寻聿明万万没想到,真相竟完全出乎预料,耳朵“刷”一下烧得烫红,又是愧疚抱歉,又是尴尬丢脸,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那我……对不起,我……”庄奕委委屈屈的表情映入眼帘,寻聿明心疼得无以复加,一把抱住了他,“我刚才是生气了,我居然……”·他居然骂庄奕不要脸,真是鬼迷心窍。
“你质疑我的人品·”庄奕故意撒娇,寻聿明投怀送抱,他便顺水推舟··“对不起”寻聿明更加用力地搂着他。
“你还质疑我的职业道德·”庄奕尝到甜头,不禁醺醺然,有些得意忘形··“对不起”他每说一句,寻聿明便抱得他更紧些。
“你还说我风流成- xing -呢·”庄奕顺手搂住他,没完没了地控诉··寻聿明踮起脚,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我听说乔冉每天都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就疯了·”·庄奕揉揉他脑袋,“那以后还跟我生气吗”·他从昨晚开始一直对自己冷冷的,连个笑脸都欠奉。
“不生气了·”寻聿明埋头窝进他怀里,声音听起来格外乖巧,“你等等我,别跟别人好·”·“我一直等着你啊,哪里离开过呢。”
庄奕摩挲着他背心,低头寻找他柔软的嘴唇·寻聿明仰起脸,慢慢闭上眼睛,准备接受他的亲吻··双唇相接,浑身过电般一抖,庄奕刚要托住他后脑,只听身后人道:“呃……庄老师”·陈霖霖搓搓手,猫着腰探过半个身体,咧嘴道:“该……该发红包了。”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续命,救救孩子··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5661956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思景FunFunny 16瓶;秦陌黎 10瓶;随宸 5瓶;BWV.1007 3瓶;一公羽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4章 和好(二)·庄奕深吸一口气,脸色沉得滴水, 他一手按住寻聿明, 一手掏出手机, 压着濒临爆发的怒火, 给陈霖霖转了一笔红包钱。
“谢谢老板”拿到钱的陈霖霖笑得满脸褶子, 嘿嘿道:“你俩随意,随意啊·”转身向门里走去··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寻聿明趴在庄奕肩头,禁不住闷笑出声:“还继续吗”·“当然。”
庄奕扳起他的脸,托着他脑袋低下头,在他唇角轻轻一舔,“好甜·”·像是芋头糖浆的味道,又像小耳朵本身的味道,真真假假尝不分明, 甜得人心头一阵阵发酥。
寻聿明脸颊粉扑扑地泛着光,眼睛迷迷蒙蒙染了一层水汽, 瞧来愈发动人·庄奕心痒难搔, 忍不住又去啄他,零零星星的吻散落而下,寻聿明像颗成熟的葡萄,在他唇齿之间溢出汁来。
二人正难舍难分, 陈霖霖的声音忽又响起:“呃……庄老师那个红包怎么分啊”·他该拿大头吧, 毕竟他出力最多。
“滚——”庄奕忍无可忍,回头剜了他一眼·他下颌线咬得绷直,长腿朝陈霖霖一蹬, 狠狠踹了一脚··“不是哎……我走我走”陈霖霖闪身躲开,慌忙逃窜。
庄奕气不打一处来,低头看看寻聿明,他失神地窝在自己怀里,犹自沉浸在余韵之中,“明明,抬起头来·”·寻聿明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四目相接,终于与他吻在一起。
庄奕衔着他嘴唇慢慢厮磨,舌尖探进口腔,在他下颚轻轻一点,随即又收回·寻聿明按照彼此熟悉的方式回应,脚尖不自觉踮起,腰后伸来一只手,将他微微托起。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带着浓重的喘息··寻聿明一颗心“嗵嗵”“嗵嗵”地跳着,如高山擂鼓,敲得人晕头转向·他一时缓不过劲儿来,逃开庄奕的怀抱,踢着正步向前走去,可身体不听使唤,没两步便同手同脚起来。
他以前也是这样,运动协调- xing -太差,每次一发懵就不会走路··大四那年,他们正式在一起,庄奕在教学楼前的石阶上吻了他,当时的寻聿明与此刻如出一辙,本想走两步缓解紧张,不想却顺拐起来。
庄奕促狭地追上去,笑着冲他喊口号:“一二一,一二一,原地踏步——走”·“闭嘴”寻聿明恼羞成怒,甩着两条胳膊原地踏步,脸上的表情尴尬又懊恼,倒腾半天,终于才顺了回来。
“走吧,不早了·”庄奕揽上他肩膀,带着他向停车场走去··寻聿明一把推开他,甩着胳膊赶到他前面去,“别跟着我,你坏透了”·庄奕右手虎口撑着眶骨,笑得双肩直抖,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寻聿明回头瞥他一眼,益发生气,等他过来开了锁,先一步钻进后车厢,冷着脸看也不看他··“好好好,我错了,别生气了·”庄奕走到窗边,与他隔着扇玻璃笑说,“到前面来吧,我又不是你的司机。”
寻聿明冷哼一声,转过脸朝另一侧·庄奕又走到对面,敲敲车窗:“小耳朵明明宝宝我错了”·“肉麻”寻聿明白眼相加,再次转过脸躲开他。
庄奕无可奈何,径自坐进驾驶室,问道:“方不渝呢”·“我怎么知道·”寻聿明藏在路灯与黑夜的交错光影中,侧脸线条流畅起伏,若隐若现,鼻梁仿佛镀了一层金,看起来毛茸茸的。
“问问他·”庄奕挂到驻车档,见他不动,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方不渝打了通电话··他将车开到医院门口,不一时,方不渝拎着一小袋红豆饼跑了过来,“吃点吧,聚餐根本填不饱肚子。”
寻聿明对他的态度如春风般温暖,莞尔一笑,拣了一块吃·医院门口每晚都有烤红豆饼的小摊,从前白天也卖,自打创城后,摊贩被赶得七七八八,大家只敢在五点后出来卖一会儿。
这种甜甜脆脆的小饼当正餐不够格,饱餐后又觉得腻,饿的时候垫一个,刚好吃得出滋味·香气渐渐溢满车厢,庄奕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开着车说:“给我一口。”
寻聿明捏着半个红豆饼慢条斯理地咀嚼,也不理会他·方不渝推推他胳膊,笑道:“快给庄医生喂一口吧·”·“谁要喂他·”寻聿明气鼓鼓地不动。
庄奕故技重施,几不可闻地“嘶”了一声,“小方,帮我拿片达喜,在明明包里·”·“你胃疼啊”方不渝不去拿药,反而看向寻聿明,“庄医生他胃疼。”
“肯定是装的·”寻聿明偷偷觑他一眼,后视镜里的庄奕眉心微蹙,看上去的确不太舒服·他又怕是真的,心里有点发慌,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掏出胃药,递到他唇边。
庄奕张口吞了,给他一个示弱的眼神,低声说:“谢谢宝贝·”·“还吃吗”寻聿明又递给他饼,分明心都软了,语气还冷冷淡淡。
“嗯,味道不错·”庄奕咬一口,走了热气的饼已不像方才那般酥,却甜甜糯糯别有一番滋味·果然小耳朵喂的,味道都与别不同··三人驱车前往十里牌坊的会所,庄奕下车将钥匙抛给门童,带着寻聿明和方不渝去后院包厢。
侍应生推开门,里面坐着的几个人纷纷起身,过来与他们打招呼··寻聿明打眼一看,除了王昆仑、海湾湾和迟归,其他都是生面孔·庄奕和他们很相熟的样子,一一给他介绍,寻聿明微笑着打招呼,同他们握手寒暄。
王昆仑指着身边穿黑衬衫的人,笑说:“这就是我给你介绍的律师——梁烁,别看他年纪不大,可是个杀手”·梁烁比庄奕稍矮,和寻聿明身高相仿,长得隆鼻深目,英姿挺拔,眉梢眼角透着风流。
寻聿明与他握握手,坐到他身边,听他说:“你的案子王胖子跟我说了,想要追究刑事责任恐怕难,得证明他有主观故意才行·”·之前寻聿明一时意气,说要将A.N.G.的人送入监狱吃牢饭,事后想想也觉得不切实际。
况且彼时尚不知基因实验室与安格斯有关,现在真相水落石出,他反而犹豫了··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安格斯再有错,始终帮过他,他下不去狠手··“我就是想出口气,倒也不是非要追究刑事责任。”
寻聿明道,“我只是觉得,只赔钱没有意义,道歉也弥补不了损失·”·“你的意思我明白·”梁烁双手撑着圆桌桌沿,侧着头与他解释:“但是伤害已经造成了,也没别的办法不是吗赔钱道歉,总比什么都不干,能让你心里好受点。”
寻聿明无可辩驳,人生充满无奈,若是能要最好的,谁愿意退而屈就,可生活安排给人们的往往是其次··他们两个低着头窃窃私语,庄奕坐在一旁默默观察,悄声问王昆仑:“你这是哪儿找的人”·律师而已,能打官司就好,何必找个那么帅的。
王昆仑笑笑,啧了一声:“您这气量忒小了点吧律师的醋也吃我看你干脆买条大铁链子,把小寻锁家里得了·”·“我气量小”庄奕双眉一轩,哂笑道,“那你是没看见真正气量小的人。”
说着,眼神一扫对面,迟归正给海湾湾剥虾壳,“霸道总裁的气量,也大不到哪儿去·”·“他要是西门吹雪,你就是叶孤城,还是你略胜一筹。”
王昆仑一笑,脸上的肥肉哆嗦起来,“哎不过说真的,这也是好事儿·”·“好事”·王昆仑喝口酒,解开两颗衬衫扣子,与他分析:“你看你啊,家世那么好,这一点起码咱们这一桌上没有赶得上你的吧”·庄奕点点头,无法反驳,“算是吧。”
“学历好、工作好,这也不用说·”王昆仑算账似的掰着手指头,“身材啦、脸蛋啦,兴趣爱好,生活情趣,都没毛病·最该死的是,你脾气还好,做人做事,简直是滴水不漏。
但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吗”·庄奕摇摇头,等他的下文··王昆仑一拍手:“就在于太完美了哪有那么完美的人太完美等于假象,这个人啊一完美,看着就虚伪了。
所以我说,你这点小毛病不是坏事儿,反而还帮了你·”·“受教了·”庄奕拍拍他肩膀,“我得敬你一杯·”·二人觥筹交错,旁边方不渝正和王昆仑带来的女律师聊得火热。
对方姓田名歆,是个“蛇蝎美人”,举止谈吐妖娆圆滑,声音也如同天籁,耐心同方不渝说:“你要是想剥夺他父母的监护权,也不是不行·”·“法律上的确有规定,如果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职责,可以通过诉讼更换法定监护人。
但是像你这样的情况,诉讼难度太大了·他有没有别的亲戚或者居委会之类的组织也行·”·“居委会肯定不管的·”方不渝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此刻除了自己,薛珈言哪里还有第二个“亲人”呢。
“他倒是有个亲生的弟弟,但他爸妈特别偏爱小儿子,我觉得他不会帮他哥对付他爸妈的吧·”·“你见过他这个弟弟吗”田歆双腿交叠,身体前倾,酒红色紧身裙衬得她- xing -感妩媚,“他和他哥关系好吗”·“我也不知道。”
薛珈言与家里闹僵后,几乎没再和亲属联系过,即便关系不错也疏远了·“我联系他试试吧·”·田歆颔首说:“如果以他的名义诉讼,再加上医院的证明,就好办了。”
“谢谢,太感谢你了·”方不渝斟杯酒,稚嫩瘦削的脸上绽开一抹笑,“我敬你·”·旁边海湾湾见状,扯着迟归袖子来回晃悠:“我也想喝,行不行啊就喝一杯,连小方都喝了。”
“小方的老公在医院躺着,没人管他·”迟归板着脸问:“你也没人管吗”·“我……有人管的。”
海湾扁扁嘴,低下头咕哝,“一杯都不行·”·“喝了酒头疼·”迟归摸摸他脑袋,给他一只虾,“你乖一点,晚上回去奖励你,好不好”·海湾双眼一亮,顿时又阳光明媚:“什么奖励呀”·迟归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海湾立刻抿着嘴脸红起来。
二人的亲密举止纤毫毕现,一丝不落地沉进丛烨眼底,席上成双成对,唯有他孤家寡人,独自拿着只玻璃杯喝闷酒··丛烨掏出手机,给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个人发了条消息:「我还等着你呢。
」·吃过饭,一行人去小厅聊天,海湾摆弄着音响要唱歌,王昆仑起哄,让寻聿明也唱一支··庄奕杵他一下,示意他别发坏,才艺和运动一样,是寻聿明的死- xue -。
从前上学时,庄奕带寻聿明和朋友们出去玩,他游戏输了接受惩罚,有人起哄让他跳舞·寻聿明为难半天,和着伍佰的《断肠诗》做了一套广播体- cao -··闽南语的《断肠诗》,搭配伍佰粗犷的嗓音,再加上第二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 cao -《时代在召唤》,效果堪称一绝。
这件事后来成为寻聿明人生一耻··“我不会唱歌·”至今回想起来,寻聿明还是浑身起鸡皮疙瘩··“没事儿,唱儿歌都没人笑话你。”
王昆仑给他点歌器,“随便唱一个嘛,要不表演个才艺也行·”·“我……”寻聿明推脱不得,只得道:“那我唱个……《春天在哪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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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吗”寻聿明征求大家意见, “庄奕替我, 行吗”·“不行不行·”王昆仑笑着说:“要不你俩一人唱一首”·庄奕捶他一拳, 拿过点歌器点了一首《春天在哪里》, 揽着寻聿明肩膀,与他共用一支话筒合唱。
寻聿明声音清冷,倒不难听,只是曲调把握不好,有人带着便稳得住,不然就会跑得无边无际··庄奕多年前追他时,曾在圣莫尼卡的街头,借别人的乐队唱过一首 When A Man Loves A Woman 给他, 只是将 Woman 改成了 Man,他的声音是禁得住现场考验的, 带着寻聿明也不算吃力。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 一首儿歌竟唱出了情歌的缱绻··回家时,寻聿明还“嘀嘀哩哩”地哼个不停·庄奕喝过酒不能开车,恰逢今夜良宵,月色格外温柔, 他不想叫代驾破坏气氛, 索- xing -将车停在会所,与寻聿明散步回去。
寻聿明方才得到他的批准,啜了几口威士忌, 此刻酒意上头,二人都有些薄醉·庄奕走到无人的街边,掏出侍应生还给他的腕表,戴在筋骨分明的腕上,又扯了扯领带,“累不累”·十里牌坊与他们住的地方两点距离不远,但几条马路弯弯绕绕一叠加,也绝对不算近。
寻聿明和他走到百花公园门口,气息微微有点喘,“还行,我太缺乏运动了·”·他从不去健身房,又不擅长运动,平时在医院虽累,练得却是“站功”,一个大手术十几个小时,下来总是浑身冒汗。
似今晚这样单纯地走路,则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庄奕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袖扣,一并交给他:“拿着·”·“做什么”如今天气转凉,已不是单穿衬衫的时候,大街上甚至有人早早套上了短款羽绒服。
“你别发酒疯,要感冒的”·最近医院收治的流感病人激增,都是换季引发的小寒症··庄奕勾了勾嘴角,点点公园门口的石头台阶,笑道:“上来,哥哥背你。”
“我不·”寻聿明摇头不肯,“我又不是不能走,大晚上的,让人看见·”·“大晚上的,谁看得见”庄奕走到台阶下,示意他上去,“快来,要不我可冻感冒了。”
寻聿明四顾一望,抿着嘴巴跑过去,趴到他宽阔的肩膀上,“小心啊,我比以前沉了·”·“两个你也不怕·”庄奕双手扣住他膝窝,用力向上一抛,将人背了起来,“走吧,我们从公园里穿过去。”
寻聿明怕高,与他亲亲密密地贴在一起,道:“要买门票的·”·“买吧,少走几步路·”庄奕背着他走到公园外的售票窗口前,寻聿明从兜里掏出张纸币,递给窗户后的大爷,“我脚扭伤了大爷,我们想从公园里抄近路回家。”
大爷低头觑他们一眼,嫌弃道:“扭了脚不打个车,咋还走路呢”怕不是两个智障,“我说你俩臭小子,是不是拿大爷开涮呢”·“当然不是。”
寻聿明坏笑说,“我俩太穷了,打不起车啊·”·“拉倒吧,快走,一会儿就关门·”递给他两张票,大爷又探头嘱咐:“别掉湖里”·“谢谢大爷”寻聿明趴在庄奕耳边“咯咯”直笑,热气扑进他颈窝,带起一串酥酥麻麻的火花。
庄奕转转脖子,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记,“别笑了,小坏蛋·”·“大爷肯定想,这俩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寻聿明咧着嘴偷笑,嗓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哼唱方才的儿歌。
此刻已是快要关门的时间,公园里人烟稀少,夜阑风静縠纹平,湖边不时传来水波摇漾的细微声响·庄奕背着寻聿明行走在石子甬路上,月光倾洒而下,彼此都不禁心驰神荡。
“哥哥·”寻聿明的声音被酒精渍过,带着异乎寻常的甜软,“你累不累”·“’累不累‘后面要加’呀‘字。”
庄奕边走边提要求,“再问一遍·”·“哦·”寻聿明张了张口,嘿嘿笑起来:“可我问不出口了·”·刻意让他说,反而难为情。
“那就……”庄奕一步步走得很慢·“再说点好听的吧,给我听听·”·寻聿明随着他的脚步上下起伏,心里思量他想听什么,什么对他而言是好听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复合我有点儿等着急了。”
“就这么想跟我和好”庄奕声音里带着笑意··“嗯,特别想·”他喝了酒,真心话衔在嘴边,不吐不快。
“你知道吗梅奥诊所在明尼苏达州,那里特别特别冷·”·庄奕“嗯”了一声,明尼苏达是全美纬度最高的地方之一,冬天最低甚至达到过零下五十一摄氏度,呵气成冰,能将他的小耳朵冻下来。
“我再也不想回去了·”寻聿明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我喜欢跟你生活·”·平时不敢说的话,此刻他借着酒劲儿,一股脑地吐了出来,“其实分手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不知道你现在干什么呢,有没有开始新恋爱,还恨不恨我,会不会已经忘记我了。
可忘记我又是件好事儿,谁让我那么坏·有时候想得厉害了,我就去喝酒,然后就在梦里看见你了·”·可是梦里的他好温柔,两只酒窝晃得人心口酸疼,以至于醒来后的对比太强烈,让他难以接受,只能不断地酗酒,一遍遍重温。
“我也想你·”庄奕咽了咽喉咙,他何尝不是这样寝食难安地想着小耳朵··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我有时候就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呢”寻聿明说起从前,声音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以前有个电视剧组的人来实验室找顾问,他们要拍医务剧,安格斯让我帮他们指导医学内容。”
“那个剧组里有个亚裔的小编剧专门负责和我联系,我跟她渐渐聊熟了,也没别的人能倾诉,无聊的时候就跟她说我们的事·她说如果换了是她,绝对不会像我一样做。”
庄奕静静听着,适时问一句:“她会怎么做呢”·“我也是这么问她的·”寻聿明鼻尖埋在庄奕清爽的头发里,上面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道,他心下一片温柔,叙述起来也心平气和,“她说,她会开诚布公地和你谈,因为你是个足够成熟而且有能力的人,有什么事你们可以一起面对。”
·庄奕笑了笑,“这是句鸡汤·”·“我也是这么说的·”寻聿明惊喜地发现,庄奕与他的想法居然如此契合,“我问她,怎么面对是让对方给你喂饭、喂水、洗澡、换尿布,坚持做上十几年,最后看着你鸠形鹄面,大小便失禁,甚至连呼吸都困难,那么狼狈、肮脏,不带一点尊严地死去;还是让对方为你支付高昂的医疗费和护理费,一直到你死那天”·是,庄奕的确心理素质成熟,物质条件优越,能够照顾一个不能自理的他。
“可问题是,因为别人爱你,就欠你的吗就活该为你付出一切吗”寻聿明叹了口气,“我问她,换了是你,你愿意被你爱的人,这么耽误一辈子吗他如果真的爱你,忍心这样要求你吗你不能利用别人的爱意,为自己的生活买单啊”·“她肯定被你噎住了。”
没想到,他的小耳朵,也有噎住别人的时候··“她不会明白的·”寻聿明语调已近哽咽,“她刚二十出头,身体健康,四肢健全,没有富贵家庭却也从小衣食无忧,父母不能给她最好的,却也不是她的拖累。”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因为太年轻,太幸运,还没有机会品尝人生的残酷与波折,不知道生活其实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所谓“夏虫不可语于冰,井底之蛙不可语于海”,便是这个意思。
这种看似的平凡,其实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幸运,寻聿明见惯了打个嗝都可能导致动脉瘤破裂而死的人,听多了婴儿带着遗传病降生的案例,才觉得人只要健健康康地活着,已经算是中彩票了。
“我真的很羡慕她·”·“其实你该问问她,”庄奕说,“如果是你的男朋友,在确定有严重遗传病的情况下,还瞒着你和你在一起,你会怎样”·寻聿明轻轻笑起来:“我没这么说,这太不客气了。
我只是问她,如果你男朋友告诉你他有遗传病,你会怎么办她还是说一起面对·”·“可我觉得’一起面对‘这个词,不过是自私的矫饰罢了。
好像这么一说,背后那些血淋淋的现实就看不见了·她说我当初跟你提的分手理由太残忍了,至少可以告诉你实话,再分手·”·“是挺残忍的。”
庄奕撒娇似的哼了一声·“不过要不是那样说,我这么喜欢你,怎么肯跟你分手呢”·寻聿明点点头,想起他看不到,脑袋一低吻了吻他后颈,“谢谢你,理解我。”
连旁观者都看不过眼的事,本该受伤最深的人却对他包容至此,寻聿明不得不动容:“可我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你·”·理再对,情过不去··一想起当初,想起那八年,他便如鲠在喉,恨不能将过往用橡皮抹掉,只留下甜甜蜜蜜的时刻。
庄奕却不以为然,“不是你对不起我,这件事与你无关,错的是实验室,是安格斯·何况,人生百味,感情历经磨难才隽永·”·寻聿明咀嚼着他这句话,沉默片刻,忽问:“哎,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庄奕反问。
“你说你那么喜欢我·”寻聿明抓住他话里的小辫子,不依不饶:“你说喜欢我了,你不能耍赖”·“我可没说。”
庄奕还不承认,“我的意思是,当初那么喜欢你,至于现在……”·“现在呢”寻聿明急着问,“还喜欢吗”·庄奕笑了笑,任他怎么问都不回答,背着他穿过公园,沿着环山路一直走到家门口,寻聿明几次挣扎着要下来,他都按着不许。
回到家,庄奕去厨房冲了两杯维C水,递给他一杯,“喝了它,解酒·”·“你不说我不喝·”寻聿明歪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地抱怨:“你到底肯不肯跟我和好啊我真的等不及了。”
“你先喝了它·”庄奕将玻璃杯塞到他手里,“喝完我告诉你·”·寻聿明立马坐起身,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好了”·“喝太多水,胃都胀出来了。”
庄奕袖口半卷,露出两条肌肉明晰的小臂,弯下腰去摩挲他微微鼓起的肚子··“咕噜咕噜·”寻聿明配合地咕哝··庄奕忍不住笑起来:“你真可爱。”
“到底行不行啊”寻聿明快被他逼疯了,急得两只脚在地上来回地跺,“行不行行不行”·“呆瓜。”
庄奕拇指一下下捋着他的眉骨,目光深邃地望进他眼里,倾身吻了吻他嘴唇:“我们早都和好了·”·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记不清了,或许是刚重逢的时候,或许是得知真相的时候,或许是拿到基因报告的时候,又或许……其实他们从未真正分开过。
身远,而心近··寻聿明一把搂住他加深这个吻,凉凉的液体滑落,唇齿之间又咸又苦,却不知是谁的泪·庄奕将他打横抱起,带到二楼卧室,身体力行地答复了他。
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事后,寻聿明趴在枕头上,恹恹地感慨:“你真是……人面兽心·”·“我当这句话是在赞美·”庄奕衬衫半开,西装裤和亮皮靴还整整齐齐穿在身上,他拉上拉链,擦擦手,去楼下给寻聿明热牛奶,顺便拿来两颗苹果给他,想来折腾半天也饿了。
寻聿明蜷在被窝里,喝完牛奶,摆手说:“我不吃苹果·”·“为什么”庄奕纳闷,“红色的,你不喜欢了吗”·“我以后都不吃苹果了。”
寻聿明正色道,“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作者有话要说:揭秘还有(三)··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9830393、gay的可爱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ay的可爱、取名废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6章 探病(二)·周末一早,寻聿明带庄奕去了南山疗养院。
外公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 寻聿明平时工作太忙, 好容易休息日有整段的时间, 便和刚刚走马上任的男朋友一起去探望··疗养院距离庄奕住的小区很近, 他们在山脚下的小超市买了些容易咀嚼的水果, 又去迟归饭店打包些饭菜,一并带去。
车子开到疗养院门口,庄奕下去拎东西,寻聿明跟着他问:“……我怎么跟外公介绍你啊”·“你自己看着办·”庄奕瞥他一眼,“砰”一声合上了后备箱。
他想怎样介绍·当然是男朋友··寻聿明见他有点不高兴,追上去说:“不是啊·我的意思是,万一外公问我,我怎么解释呢”·之前他以为自己有遗传病, 连外公也没告诉,本打算等自己一发病, 就利用医生身份弄出些安眠药, 给自己个一了百了。
至于这一天什么时候来,他不确定,所以他用上次得奖拿到的钱存了一笔信托基金,万一自己在外公去世前就发病, 外公将是这笔钱的唯一受益人··如今基因报告被证实是一场骗局, 他没有健康隐患,这么多年隐瞒的事情就得和盘托出,否则自己和庄奕的分分合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很难糊弄过外公。
可若是说实话……·寻聿明背着手站在墙角,眼神幽怨地看着不远处和外公谈笑风生的庄奕,心里愤愤不平:凭什么自己就要被罚站··“小庄。”
外公回头看他一眼,低声对庄奕说:“明明他……对不住你,你别跟他一……一般……见识·”·“我知道,外公。”
庄奕坐在露台边的小凳子上,笑得温柔纵容,“您放宽心,这辈子,只有他欺负我,没有我欺负他,而且他也欺负不了我呀·过去的就过去了,说到底,他就是太为我着想了,但凡他自私点,我们也没这些事了。”
外公闻言,长长叹了口气:“他从小,就是……这样·”·寻聿明小时候的事,庄奕倒真不了解,他只和外公见过一次,就是大四毕业和寻聿明回家探亲那回,匆匆几日便离开了。
而寻聿明在生活中对自己的家庭讳莫如深,仿佛他只有外公这一个亲人··“明明他……”庄奕看一眼扁着嘴,手背后的寻聿明,压低声音问:“您知不知道他妈妈现在在哪儿”·外公闻言一怔,原本微微颤动的四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连带着头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后脚跟不断磕着地面,仿佛在敲打某种节拍。
“……您没事吧”庄奕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外公发病的样子,亨廷顿舞蹈症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概念,真真实实看到病患,和在网上查资料完全是两回事。
他有些慌了:“明明快来”·寻聿明低着脑袋正出神,忽听他焦急大喊,心里一惊,忙问:“怎么了”·“外公好像要犯病了。”
庄奕按着外公不断摆动的胳膊,他那双筋骨分明的手扭曲成一朵兰花的形状,在虚空中一下下抽搐着··“快扶他进来·”寻聿明过去搀住外公,想将他扶到床上。
庄奕嫌太慢,索- xing -一把抱起外公,大步向卧室走去·外公胳膊不听使唤,一脱离寻聿明的控制,顿时朝反方向弹去,“啪”的一声,正好打在庄奕侧脸。
“快放这里,我去叫大夫·”寻聿明示意庄奕将外公安置在床上,自己去护士站叫人,他虽是大夫,可不在任职医院,也没法开药··庄奕没护理过神经科的病人,没想到他们发起病来如此严重,好在他了解精神科,一般精神医院里,病人如果突发狂躁无法管制,往往会对其采取保护措施。
所谓的“保护”,其实就是将病人绑缚起来,以免他们伤害到自身或旁人··庄奕不想绑住外公,一怕寻聿明心疼,二来自己也不忍心,因此只压着他双臂,注视着他安慰:“外公,您看着我。
对不起,我刚才太冒失了,不该那么问您·您别激动,想想明明,他现在可出息了,也有人爱有人疼了,以后过的都是好日子·”·“好……好日子。”
外公含混不清地咕哝着,犯病之后口齿愈发不清晰,“明明……我明明出、出息了·”·“对,明明出息了·”庄奕虽抓着他手臂,但他一条腿仍是奋力翘起,不停地向肩膀上撞,仿佛芭蕾舞演员的高抬腿动作,随着说话,嘴角溢出一行晶莹的口水,体面荡然无存。
寻聿明很快带着医生赶过来,手忙脚乱地给他喂中午的药·两个护士压着他四肢,护工小杨扶着他的头两侧,庄奕将药片送进外公口中,慢慢给他喂水··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喝不到一口,外公脸色憋得紫胀,连药带水一股脑呛了出来,悉数喷在寻聿明身上,咳得浑身都在颤抖。
医生皱眉说,“这样不行,他现在吞咽功能退化得很厉害·”·“那碾碎了,放水里喂·”庄奕朝寻聿明使个眼色,后者会意,随手拿过桌上的一本书垫在下面,将方才外公吐出来的白药片碾碎,刮进小茶碗里和了水,一小勺一小勺地送到外公嘴里。
庄奕轻拍外公后背,每当他脸色稍有不对,便用力捶两下,以免他噎到·折腾了近四十分钟,五个人才将几片药给外公喂下去··医生和寻聿明叮嘱几句,留下他们平时用的束缚带,带着两个护士离开了。
护工小杨去外面打热水,屋里又只剩下祖孙三人··药效一时半刻上不来,外公仍在抽动,庄奕怕他弄伤自己,问道:“要不,给外公把腿绑一绑不用太紧,稍微控制一下动作幅度就行。”
寻聿明“嗯”了一声,“我来吧·”·他接过束缚带,缠住外公瘦骨嶙峋的膝盖,另一端松松系到床边的栏杆里·外公松弛的皮肤上有几处红褐色结痂,是他之前犯病时,腿在桌脚、床缘磕到的痕迹。
寻聿明情不自禁地抚摸着那些伤口,眼眶鼻头一阵酸涩,碍着外公在没敢掉眼泪,生生忍了回去··庄奕不想他过分沉浸在伤感里,拍拍他肩膀吩咐:“你去把我们带来的菜热一热,等会儿外公缓过来,肯定饿了。”
他们虽是一大早出门,采购却耽误了不少时间,现下已十一点多·疗养院的病房价格昂贵,也象征- xing -地配备一间小厨房,寻聿明将饭菜放进微波炉,呆呆盯着它在里面转悠。
庄奕见他关着门,便低声在外公耳畔说:“明明没听见,您放心吧·”·方才外公发病时,眼神一直在庄奕脸上逡巡,一副欲言又止,别有深意的表情,定是怕他将刚才的话告诉寻聿明。
“这是咱俩的秘密·”庄奕笑道,“我不会告诉他的·”·外公看着他,艰难地点点头,想说什么,又放弃了··不多时,寻聿明端着饭菜进来,看看表,“也快吃午饭了。”
护工小杨恰好提着暖壶进来提醒:“食堂开饭了,你们还打饭吗”·“不用了·”庄奕指指寻聿明手中的饭盒,“我们带饭了。”
小杨探头看了看,一桶排骨山药汤,一盒炒时蔬,还有一盒是海鲜煲鸡,味道闻着都是不错的,只是:“爷爷现在没法这么吃,他发病的时候咽不大了,我都是给他打流食。”
他去厨房端来一只榨汁机,“把饭菜倒进来,打碎了再给他吃吧,要不然得呛着·”·庄奕明白,一是疾病本身会给吞咽功能造成影响,二是长年累月服药,会引起锥体外系副反应,从而导致噎食,一般精神分裂的病人也常出现这种情况。
道理都懂,可再美味的食物,打碎成浆糊喂进嘴里,也毫无味道可言了··寻聿明不是不知道外公的情况,只是每重新温习一次,都是一次折磨·他默默拿走榨汁机,将各种菜分别绞碎盛在饭盒里,拿回来给外公吃。
小杨见状,心想这个菜的浆糊和那个菜的浆糊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难吃的糊,混在一起还好喂些,只是没好意思和寻聿明说··外公吃过药缓了许久,抽动已渐渐停下来,庄奕松开他的手说:“我来喂吧。”
“不用·”寻聿明不想假手于人,何况外公骨子里是多么清高骄傲的一个人,被大家——尤其是庄奕目睹自己的丑态,他一定很痛苦。
“你帮我涮块毛巾出来吧·”寻聿明支开他,舀了一勺米饭浆,喂进外公嘴里,却有大半勺沿着嘴角蜿蜒流进了颈窝··“躺……躺倒。”
外公脑袋向后一仰,盯着寻聿明:“躺倒”·寻聿明反应过来,抽张纸给外公擦擦脖子,将病床摇平,让外公躺下·他再喂一勺,米浆果然顺着喉咙滑进了食道,倒比半坐着省事。
庄奕回来时,外公刚好吃完饭菜,寻聿明正给他喂排骨汤,“改天再给外公请个护工吧”·看这工作量,小杨自己应该疲于应付,他一忙,很多事势必不能做得太细致,外公也会因此受委屈。
寻聿明何尝不知道这一点,“我也想过,可是……”·他怕在屋里说,让外公听着伤心,给庄奕递个眼色:“我去下厕所,外公你休息一会儿。”
庄奕等他走出门,拿- shi -毛巾给外公擦了擦嘴巴,“您睡会儿,我俩不走·等您醒了,我们推您出去散步·”·外公眨眨眼表示同意,一指门外:“别……叫明……明明……哭”·他一字字说得极吃力,庄奕看着也心酸,握着他的手保证:“别担心外公,我最会逗他开心了。”
外公勾勾嘴角,用力扯出一个笑容,昔日英俊的脸上满是褶子,像只被风吹皱了的纸灯笼··庄奕给他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寻聿明听见动静,指背在眼下匆忙一抹,笑问:“外公睡了”·“嗯,睡了。”
庄奕过去坐在他身旁,倚着长椅靠背叹了口气,“……对不起,明明·”·若不是他刚才莽撞,骤然提起寻聿明的父母,外公也不会好好的发起病来。
“什么”寻聿明耷拉着肩膀问:“你干嘛道歉”·“我……”庄奕想起自己跟外公保证过不说,忙转移话题:“这么多年,我没陪着你,真对不起。”
“你真不害臊·”寻聿明怕他自责,故意与他玩笑,“分手了还想管我,哼·”·“我不管你谁管你”庄奕笑了笑,揽过他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你知道吗小耳朵。
我以前其实是不能完全谅解你的·理智上我当然明白,你选择跟我分手是对的,或者说是合理的·但感情上……”·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他怎么能一点都不委屈呢·只是寻聿明比他更委屈,比他更难受,他只能先安慰寻聿明,将自己的委屈压在心底。
“可今天看见外公这样,我才真正体谅你,明白你当初的选择·如果现在是你躺在床上,吃口饭都得让人喂,说句话口水都控制不住往下淌,那么狼狈,活得没有一点做人起码的尊严。
我……”·他真不知自己能否受得了,那种看着亲爱的人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愧疚感,会像黑洞一样将人连皮带骨一并吞噬··“万幸,你没病,否则……”庄奕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想,这些不是我的责任,不能怪我。
可谁叫我这么喜欢你呢·我们在一起,你就是我的责任·”·相互的,他也是寻聿明的责任,这不正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意义之所在吗·寻聿明蹭蹭他胸口,也忍不住叹气:“唉,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好事。”
此生才遇见你··他不好意思说完··“那你可得好好珍惜我·”庄奕捏捏他泛红的耳朵,“知道吗”·寻聿明用力点点头,仰起脸看着他:“要不……给你亲亲我吧。”
庄奕笑了笑,俯下身,嘴唇刚贴上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划开接听键,不耐烦地问:“找谁”·“是我,老师。”
陈霖霖焦急的声音响起,“你赶紧来趟医院”·第77章 探病(三)·日当中午,疗养院人声寂寂, 饭后大家都在午休··寻聿明抬手看了看腕表, 刚一点, 西湾医院还没上班, 不知有什么急事。
庄奕站在走廊尽头的小圆厅里, 左手插着裤兜,右手举着手机,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他皱着眉头,向病房门上的长条玻璃里看去,外公已经睡着了,梦中手脚还在轻颤。
寻聿明推门进去,掖掖被外公抖开的被角,屋里弥漫着消毒水与发霉的气味, 虽然天天开窗通风,仍然难以消除··庄奕打完电话, 进来说:“我得回医院一趟。”
他还记得自己保证过, 要陪外公出去晒太阳,“放心,我处理点事情就回来·”·“出什么事了吗”方才陈霖霖的声音顺着话筒飘进耳朵,寻聿明也听见一两句, “是不是小方”·“不是他, 别的事。”
庄奕似乎不想多谈,拎起沙发上的黑外套,嘱咐他:“你别到处去, 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回来接你,知不知道”·寻聿明点点头,低声答应:“我陪着外公,你早去早回。”
庄奕“嗯”一声,走出两步,见寻聿明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低垂着脑袋,心不在焉地出神,又返回来安慰:“别胡思乱想,知道吗”·他心思重,平时有一点事都会暗自掂量个无数遍,遇见难事更是瞬间没了胃口与活力,失眠的病根便是这个脾气种下的因果。
寻聿明微微颔首,敷衍地扯了扯嘴角··庄奕愈发放心不下,伸手摸摸他的脸,柔声说:“没什么大事,就算有,难道你不信我能处理好吗”·“我信啊。”
寻聿明深吸一口气,抖擞起精神冲他微笑:“路上小心点,要是事情忙就别急着回来了·我晚上陪外公吃顿饭,自己打车回就行,反正这儿离咱家也不远。”
“那不行,你现在不能单独行动,忘了么”他的生命威胁尚未解除,庄奕怎敢放他一个人在外面瞎晃悠,“你乖乖等着,我还得回来陪外公散步呢。”
“那我送你出去·”寻聿明站起身,与他一前一后走出房间,从楼梯口下去,穿过走廊,便是病房楼大门··“行了,就送到这儿吧。”
庄奕按住他右肩,将他转过身来与自己面对面,“又不是生离死别,怎么还依依不舍的”·寻聿明低头不语,他当然依依不舍,他们现在刚刚和好,重归恋人身份,就像一对小别胜新婚的情侣,最是难舍难分,蜜里调油的时候。
八年的空洞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回来的,如今分开一刻都觉得难过··“快走吧·”心里舍不得,却还要嘴硬,寻聿明口是心非地赶他,“再磨磨蹭蹭的,事情都耽误了。”
“乖乖的啊·”庄奕揉揉他脸蛋,笑了笑,转身朝大门口走去··他身高腿长,一手抄着裤兜,一手拎着大衣,稍稍低着头行走在绿油油的草坪上,远处是一排看不分明的枫树,秋末冬初红得烟霞一般,整个场景宛若一幅油画。
寻聿明盯着庄奕的步伐,每向前走一步,便翻出灰褐色的一块皮鞋底·他走路不像自己规行矩步,反而带着些漫不经心的随意,个子那么高重心却放得很低,仿佛随时能一个箭步窜出去,异乎寻常的矫健。
庄奕走近车前,远远冲他摆了摆手,拉开车门迈进驾驶室,调转方向而去··寻聿明凝望着汽车渐行渐远的影子,半晌,终于再也看不见·他心里空空落落的,拖沓着步子往回走,路过活动室时,听见小杨和人在里面聊天,又想起庄奕的话,也确实该给外公再找一个护工。
倒不是他不想,只是这事太难办··外公和普通人不一样,很少有护工愿意照顾他·同样是做护理,放着照顾起来更轻松的人家不去,何必来疗养院受这份罪,宁可少赚些呢。
当初原先的护工嫌累提出辞职,一时又找不到新人来替,寻聿明那时远在明尼苏达州鞭长莫及,只能干着急··幸亏安格斯有个中国朋友,这个朋友的朋友吃饭时认识了在米线馆端盘子的小杨,见他能吃苦、肯吃苦,便辗转介绍给了他。
寻聿明如今每个月倒有三分之二的工资进了小杨的口袋,还用安格斯朋友的人脉帮他落了户口,才换来这么一个牢靠的护工··一想到这件事,寻聿明又忍不住心软,老师是对他不好,可这些年在生活上的照顾,也不是假的,感情这东西实难一笔勾销。
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他叹了口气,回到病房,拿起床头桌上的书,坐在沙发上打发时间·那是一本古代语言学的专业书,他看着有点晦涩,但边边角角上都有外公记下的笔记,倒很亲切。
外公年轻时字迹刚毅,而今年纪大了没力气,手又常常颤抖,便也软绵绵起来,看着更像女- xing -的字,有种娟秀的情致··寻聿明一页页翻下去,对书里的内容毫无兴趣,字却越看越上瘾。
外公记得很详细,书里的错误,个人的见解,以及其他文献中不同的说法和争议,都一一录在旁边··“这本……不……不好·”·安静的卧室里忽然响起人声,吓了寻聿明一跳。
他抬头看一眼表,不知不觉间竟已三点了,“你醒了外公”·“睡久了,头……头疼·”外公说话时嘴巴半张着,喉咙里溢出一声声拖长的杂音,“小……庄呢”·“医院有点儿事儿,他先回去处理了,等会儿再过来。”
寻聿明合上书,摇起病床,端来不锈钢水杯凑到外公唇边,“喝点水外公,嘴巴都干了·”·这几天益发冷下来,空气也比先前干燥了,外公是上年纪的人,皮肤油脂分泌得少,鼻尖嘴角总是起皮。
寻聿明给他的杯子里放几朵小菊花和枸杞,用热水冲了喂他··外公喝两口水,推推他:“别总是让小庄……跑来跑去,当心……当心……”·“当心他嫌烦吗”寻聿明拿来薄绒外套给外公披上,趴在他膝上说:“庄奕不会的,他特别有耐心。”
“那也不……不能·”外公摸摸他头发,语重心长地告诫,“时间久了,再……再有耐心的人……也累。”
“我知道·”寻聿明莞尔一笑,故意逗外公,“我也很疼他的,外公你怎么总向着他说话也不疼疼我吗”·外公也笑,他精神恢复过来,口齿比先前顺溜许多:“多大的孩子,还撒……撒娇。
外公怎么不……不疼你”·寻聿明自然知道,无论外公怎样对庄奕好,归因都是为着自己,想让他照顾好自己,也感激他照顾好自己,所以对他格外“偏心”一点。
“外公,我跟你商量件事儿·”寻聿明侧着脸,朝外公说:“我想把你接回家去,你愿意吗”·现在他和庄奕重修旧好,生活上有他助力,能匀出一部分精力来照顾外公。
而且以前他心结难解,总是怕拖累庄奕,如今自然也是怕的,却不像从前那样“你是你、我是我”分得这么清楚了··就像庄奕说的,两个人在一起,彼此就是对方的责任。
他不再跟庄奕客气,庄奕以后也不会跟他客气,想想似乎也不错··外公可不答应,眼睛一横,态度十分强硬,“我不去医院……就挺好。”
寻聿明也不跟他犟,慢慢给他吹耳边风:“我现在住庄奕家了,这不是我要求的,是他昨晚跟我说,想把你接回去·”·“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回自己家也好啊。
我每晚下班回来都很想看见你,可是疗养院只允许周二和周六探视,我想外公多陪陪我·”·外公怔怔片刻,仍道:“我不走,这里比……比家好。”
寻聿明知道不是一天能劝动外公的,他笑笑不答,继续汇报自己的工作生活··大约快四点的时候,庄奕终于敲敲门,回来了·寻聿明刚好给外公换着尿布,见他来,一把关上了卧室门,“先别进来”·外公听见动静,扯尿布的手顿时抖起来,他左手撑在病床边的栏杆上,用力之下青筋都爆了出来,两条腿颤颤巍巍,使劲儿向上抬去。
寻聿明想帮他把尿不- shi -解开,外公却喝道:“去,站”·“我……”·外公眉头一皱:“去”·寻聿明知道他难堪,可又担心他自己不行,扁扁嘴走到墙角,偷偷地觑他。
外公晃动着右手解下尿不- shi -,半凌空的身体落回床上,发出“咚”的一声·他撕开新尿不- shi -的包装,又折腾半天,才勉强穿上··“外公,我过来了”寻聿明听见第二声“咚”响起,忙跑回去给他穿裤子,尿不- shi -歪七扭八地粘在他身上,看着都难受。
庄奕进来时,他们已经收拾好了,屋里隐隐有股骚味··寻聿明怕外公尴尬,转移话题问:“怎么样了医院那边要紧吗”·“没事儿。”
庄奕自然明白祖孙俩的心情,也没有多说,微微笑着推来墙角的轮椅,将外公抱上去,又给他盖条绿毯子,带他去楼下散步··今天气温不高,太阳却不错,外公出来吹吹风,也觉得神清气爽。
“我刚才跟外公说,把他接家去,他还不愿意呢·”寻聿明边走边说··庄奕推着外公,低头笑道:“这是我的意思外公,您在这儿住着,多寂寞呀。
明明也不放心,我们都是一家人,您跟我还客气吗”·外公摇摇头,坚决不同意··寻聿明无奈,陪他在草地上转了一圈,又喂他吃过晚饭,便先走了。
傍晚的天色暗下来,病房里空空荡荡,又独独剩下外公一个··回去的路上寻聿明不放心,一个劲儿逼问庄奕:“今天到底出什么事儿了”·“确实有点事。”
庄奕知道瞒不过他,“不过暂时解决了·”·他一路往家开,很快驶进小区大门,“下午陈霖霖去找他爸,路过你们科,听见有人议论,说……”·“说什么”寻聿明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说你是同- xing -恋,喜欢男人·”·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虽是流言蜚语,可庄奕接到电话也不由得担心,毕竟是在公立医院这种场合,面向的又是各个阶层的普罗大众,现实中很多人远没有那么开化。
一旦风言风语地传起来,虽有老陈在不至于给他穿小鞋,到底影响不好·庄奕也怕消息散播到病人耳朵里,对寻聿明的声誉有影响··“那如果……”寻聿明看着他,“真被揭发,坐实了,会怎么样啊”·“没发生的事,我怎么知道。”
庄奕不想让他面对这些,将车开进车库,催他上楼去洗漱,“别乱想了·”·寻聿明闷闷不乐,拖着步子爬上楼,换了睡衣去洗澡··庄奕给他热杯温牛奶,打开冰箱想给他找点宵夜,拿了一只火龙果、一个脐橙,顺手将剩下的半盒苹果丢进了垃圾桶。
他上楼时浴室里还“哗啦哗啦”响着,庄奕去对面闲着的卫生间刷牙,再回来寻聿明已将牛奶喝完,正拿着刀切橙子··“别割着手·”他吃的不多,但晚上一饿容易睡不着,庄奕对他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事事都记得。
寻聿明嫌橙子不好剥,丢开它去切火龙果,小勺舀了一口填嘴里,唇边挂着两颗黑籽··庄奕看得好笑,拇指在他嘴角蹭了蹭,“跟小孩儿似的,要不要我给你戴个兜兜”·“你就发坏吧。”
寻聿明盘膝坐在床边,一双桃花眼含怨瞥向他,潋滟眸光流转,看得人浑身发麻··庄奕被他撩拨得又酥又痒,俯下身捏起他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火龙果好不好吃”·“好……好吃啊。”
寻聿明盯着他,心里有点发毛,他那眼神不像是要吃火龙果,倒像是要吃人··“给我尝尝·”庄奕笑笑,靥边酒窝若隐若现,眼底波澜壮阔起了欲望。
寻聿明咽咽喉咙,给他火龙果:“喏·”·庄奕接过挖了一勺,自己不吃,却送到他口里·寻聿明下意识地吞了,不等得嚼,嘴巴便被他堵住了:“呜……”·“好不好吃的……”庄奕撬开他牙关,舌尖勾住火龙果用力嘬了一口,汁水四溢,“尝过才知道。”
“嗯……”寻聿明被他吻得晕晕乎乎,挣开他的怀抱,捂着心口直喘气··庄奕吃了一口火龙果,舔舔嘴角,表情无限回味:“嗯,没你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莲莲莲、思景FunFunny、卖报的小行家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楼籽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8章 小红包·寻聿明软绵绵倒在床上,喘息两回, 脸朝下埋进了被子。
·好害羞呀··明明都那么多次了, 打个啵怎么还会脸红心跳呢··他有点点苦恼··“你躺下之后, 怎么这么长一条”庄奕左手插着兜, 右手去搔他脚心。
寻聿明“哧溜”一下缩了起来:“痒痒”·“说真的, 你现在多高了”庄奕坐下来,拉开他捂着脸的小熊被子,“有一米八五吗”·“嗯嗯。”
第一个嗯三声,第二个嗯四声,寻聿明嗓子里咕哝一句,露出一只黑漆漆的桃花眼看向他,“一米八二不到一米八三吧,我二十一就长不动了·”·到底还是没能赶上他。
“已经够高了·”庄奕刮刮他鼻梁, 他的鼻尖微微翘起,冷艳中带着一丝俏皮··“你不喜欢太高的吗”寻聿明听话听音, 他似乎嫌弃自己过高。
“嗯”庄奕可没这意思, 不过是安慰他,“怎么会呢高了好啊……”右手顺着裤缝向下划去,他的腿又长又直,“高了腿长。”
寻聿明嗤一声, 笑问:“腿长有什么好”·腿长摔一跤更疼··“连这都不懂”庄奕俯下身, 薄唇贴上他耳朵,轻轻地说:“腿长,盘得紧。”
“……”寻聿明脸一红, 抬腿蹬他一脚,“踹人也疼,力臂长”·庄奕顺势坐到地上,捂着腰直笑:“越来越坏了,一点都不乖。”
“谁叫你胡说八道呢·”寻聿明侧过身,向他伸出手:“快起来吧,我有正事跟你说·”·“什么正事”庄奕敛起神色,关了吊灯和卧室门,掀开被子躺到他身旁,将人收进怀里抱着,“是不是外公的事”·他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外公、医院、诉讼和研究。
庄奕猜得不错,寻聿明点点头,趴在他胸前,食指一下一下在他的黑线衫上画圈圈,“我今天看了外公记的笔记,他脑子还是很清醒的,思维也很敏捷,一点不像这个年纪的舞蹈症病人。”
外公年轻时屡遭波折苦难,人生起起伏伏,历经大喜大悲,心态已磨得再平和不过,面对疾病他依然能做到波澜不惊·也幸而他发病晚,否则到这个年纪,病情早将人折磨成痴呆。
“我觉得外公这么天天待在病房里,一定很孤独,也无聊·”外公不喜交际,疗养院里只有小杨和他偶尔说几句话,也不过是照顾他生活起居,平时根本聊不到一起去。
寻聿明有个新想法:“外公学术研究其实是很有造诣的,就是被时代给耽误了,没生在现在这样的环境里·我觉得他百年之后,什么都没留下,挺可惜的·”·“那你想怎么办呢”庄奕大约猜到他的意思,却还是让他自己说。
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我想帮他出一套书·”寻聿明仰起脖子,望着他说:“前几年有编教材的人找过他,但当时他身体条件不允许,也没人帮忙,就拒绝了。
现在我回来了,要是能劝动他出一套,他应该能答应·可就是……”·外公现在写字打字都费劲,说话也不利索,病情反反复复时好时坏,著书立说对他难度不小。
“这是好事·”庄奕揉揉他的小卷毛,温声说:“我给他找个助手,帮他一起编书,也不麻烦·反正外公闲着,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嘛·咱们把一楼那两间屋腾出来,一间给他当卧室,一间当书房,把他接回来吧。”
看着外公独自在疗养院,面对空空荡荡的屋子,他心里也不是滋味··“你愿意”寻聿明没想到他如此支持,毕竟外公目前的情况不乐观,一旦犯病在家更难护理。
之前庄奕虽多次表示,希望与自己共同照顾外公,但毕竟只是个美好的设想,在目睹外公今天发病的真实状态后,他还能这样说,让人难以置信,又不得不动容··“当然,他是外公啊。”
庄奕面对他总是带笑的,“你的不就是我的·”·他又怎会嫌弃自己的外公呢··“我……”寻聿明想说“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的分量太轻太轻,轻到不足以表达他此刻心情之万一,“我真是……中了彩票”·他低着头,眉心微蹙,看起来有点懊恼,仿佛想不明白:中彩票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轮到自己头上了呢·“那还不快表示表示”庄奕动动膝盖,颠了颠他。
“怎么表示”寻聿明盯着他,思索半晌,在他唇边“吧唧”亲了一口,“这样行吗”·“行吧。”
庄奕勉强满意,“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寻聿明闻言一怔,咧嘴笑起来,肩膀不停地抽动:“你中文真的很差”·“我中文差,那谁好”庄奕板起脸,不悦道:“我在你心里不是完美的吗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知不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是有科学依据的,据研究发现,当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视网膜会受到激素水平波动的影响。
而心理学上也有一种“积极幻想”心理,简而言之便是,当你不能改变自己伴侣的不完美时,只能用阿Q精神麻痹自己,幻想对方足够完美··譬如此刻,寻聿明怎么能觉得自己中文水平差呢·“对不起。”
寻聿明真心实意地道歉,“我不该这么说的,主要是……我说实话说习惯了·”·他举起三根手指,对着天花板,一脸正经地说:“我以后不会了,保证”·“你快睡吧,话那么多。”
庄奕扯开他,拍灭壁灯,转过身去生闷气·什么叫“说实话说习惯了”,难道他夸自己一句,那么不情愿·寻聿明一愣,扒着他的肩膀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了”·庄奕闭起眼睛,没做声。
“又生气了”怎么又生气,一和好反倒添了孩子气,寻聿明低头咬他耳朵,“我咬你了啊真咬了”·庄奕无动于衷。
“唉,别这样啊,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完美的呀·”寻聿明伸手去捂他的口鼻,看他能憋气到几时,语气夸张地说:“不要生气了嘛,你中文才不差呢。
你就是当代的鲁迅,21世纪的莎士比亚,数风流文豪舍你其谁曹植七步成诗,你一步就能写出《洛神赋》·温庭筠八叉写词,你用不了八叉,一叉就是一篇《离骚》,说两叉那都是侮辱你。”
·“谁能比你厉害呀李白站你面前,他也狂不起来了呀,立刻给你脱靴子杜甫要是早认识你啊,那《赠李白》就得改成《赠庄奕》。
苏轼也不行,就是他父子兄弟三个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一根头发丝儿·什么’十年生死两茫茫‘早生几百年,就轮到你写’八年分手两茫茫‘了。
近现代的更别提了,你家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枇杷树,另一棵还是枇杷树,都是我跟你分手那年手植的……”·他每吹一句,庄奕的嘴角就忍不住扬一扬,说到最后实在忍不住,胸腔“隆隆”震动起来,压抑许久的笑声猛然爆发,翻身将寻聿明按在了下面,“你个小滑头,上辈子说相声的吧”·寻聿明满目笑意,眼眸中亮亮闪闪,庄奕恨不能咬一口,“学得越来越坏了油腔滑调,伶牙俐齿,损人你怎么就不结巴了呢可不是被人欺负得不能还嘴的时候了,就知道跟我厉害。”
“我这不是夸奖你吗”寻聿明抿着嘴巴直乐,“夸也不行,说实话也不行,到底要我怎么办嘛·”·“好啊,损了我还撒娇,看我怎么收拾你。”
庄奕搓搓手,作势向他痒痒肉上搔去··寻聿明吓得身子一滚,麻溜往上爬·庄奕一把拽住他睡衣,将他扯回来,在他腋下狠狠呵了一回痒··“别……哈哈哈……我错了哈哈……我错了”寻聿明最怕痒,笑得浑身颤抖,双脚不停地蹬他,“求求你哈哈哈哈……再不敢了……哥哥我错哈哈哈……错了”·他一米八二的个子,肩膀也不窄,庄奕一个手按不过来,被他钻到空子溜了出去。
寻聿明笑得肚子直抽抽,连滚带爬地向床那边躲避他的追击,一个没留神,“咣叽”摔了下去:“啊唷——”·庄奕吓一跳,忙过去拽他:“怎么样摔着没”·“嘶——”寻聿明趴在地上,一手捂着脑袋,似乎磕了一下,“撞柜子上了。”
“我看看”庄奕后悔不迭,他运动能力本就差劲,一闹起来可不更笨拙些,这下乐极反生悲,又摔疼了·“我看看,撞哪儿了”·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庄奕按开吊灯,白光倏然点亮,耀得寻聿明一阵眼晕,他皱着眉头坐起身,被庄奕打横抱了起来,“耳朵后面,脑袋上,是不是起了个大包”·“别动,我看看。”
庄奕将他放在床上,拨开他栗棕色的头发,只见后脑勺上面,与耳朵水平的位置,鼓出一个小小的包,“磕出红包了,小呆瓜·”·“有点儿疼。”
寻聿明扁着嘴巴,朝庄奕诉苦,“我磕疼了·”·他本就生得漂亮,精致得像件古董青花瓷,皮肤又通透,五官又立体,眼珠子黑白分明,委屈起来真让人无限怜惜。
亏他是个长在现代的大男人,这张脸若化个古装,可不就是个勾魂摄魄的狐狸精来人间作孽了··“好了好了·”庄奕心尖都被他揉化了,低头吹吹他的小红包,柔声哄道:“哥哥给小耳朵吹吹,明早就消了。”
寻聿明乖乖“嗯”一声,裹着被子闭上了眼睛··庄奕怕他睡梦中翻身会压到伤处,关上灯躺在他身后,手臂垫在脖子下面,胡乱睡了一夜··次日寻聿明起来,洗漱时照镜子看了看,原本拇指大的一个包,现在就像蚊子叮的,果然消下去不少。
他揉揉眼睛,戴上眼镜,下楼吃过早饭,便去上班·庄奕今天有事,将他送到实验室,一刻也没多留,赶着回了咨询室··寻聿明心里盘算着一件要紧事,巴不得他快些走,待他一出门,立刻问岑寂:“你知不知道这个软件怎么用”·“什么”岑寂探头一瞧他手机,笑道:“嗨,不就是微博么,直接注册一个呗。”
“不是,注册好办·”关键是,不能让人知道是他注册的,寻聿明疑惑:“会不会暴露隐私信息”·岑寂拿过他手机,熟练地帮他申请账号,“这有什么,你选择保密不就行了,别发自己现实信息。”
寻聿明受教,颔首问:“那我现在给认识的人留言,他不会发现是我吧”·“你给谁留”岑寂打开相册帮他设置头像,发现他的照片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实验室的图,个人特点太过鲜明,只好给他在用户列表里,随便找了一张头像图先拿来用着。
“你别管了·”寻聿明过河拆桥,让他帮自己设置完账号,便拿回手机闭口不再谈··不一时,岑寂到点去楼上查房,实验室今天没别人,只剩下寻聿明一个。
他悄悄打开微博,找到庄奕的账号加了关注,给他留言:「哥哥你好,我是一个恋爱经验匮乏的大学生,我想请问你,纪念日给男朋友送什么礼物比较合适我们分开很久了,我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但不知道他现在最喜欢、最想要什么。
我是你的铁杆粉丝了,想听听你的意见,可以吗谢谢」·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正和客户聊天的庄奕拿出来一瞧,回道:「铁杆粉丝怎么没有“铁粉”标志」·寻聿明一愣,忙打了一长串字解释,点击发送,失败。
再次点击发送,再次失败··庄奕盯着他「五元十万粉」的僵尸粉即视感头像,默默退出了黑名单——笑话,一个成熟的男人岂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作者有话要说:庄奕:呵,卖粉的还想再坑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让我康康谁又在叫小耳 2个;橙橙橙橙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每天都想吃瓜 26瓶;时光与你皆难守 5瓶;徐小米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9章 不行·寻聿明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怔怔半晌, 才反应过来, 自己居然被庄奕拉黑了。
他不过是想给庄奕办一个类似生日会的活动, 刚好距离他们在一起的纪念日还有一个多月, 便借着这个由头好好庆祝一番, 一来安慰分手八年的苦处,二来也想讨庄奕欢心。
从前的事,寻聿明始终耿耿于怀,虽然庄奕并不怪他,可这三千个日夜的煎熬是感情的事,无法用理智去衡量·他真的很想弥补一些,尽他最大的努力··庄奕如今事事得意,寻聿明实在想不出他会喜欢什么, 想要什么,有什么是他梦寐以求一直得不到的——除了自己。
所以寻聿明才披上马甲, 潜伏上网, 旁敲侧击询问庄奕的意见··可……·寻聿明叹口气,拨通了岑寂的号码:“喂,你查完房赶快下来一趟,有急事”·岑寂答应一声, 挂断电话, 打开他们六个人的聊天群,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寻老师心情不好,你们下午注意言行, 别惹他不痛快。
」·蘑菇头:「收到·」·小周:「为什么一大早不痛快」·小吴:「肯定是庄医生昨晚惹他了呗,否则还能为啥」·小郑:「说不定是那什么的时候不太和谐。
」·小王:「有道理,他俩现在如胶似漆,也就为这个能起矛盾了吧·为了让领导高兴,我们得想点办法才行·」·岑寂:「你们有什么好办法」·蘑菇头:「上回发的奖金我还没花呢,要不咱们凑钱给寻老师买点礼物」·小周:「会不会太巴结领导了」·岑寂:「领导脾气不好,你工作也不好受,别抠门。
」·小吴:「问题是买什么」·小郑:「主要得找准痛点,从根儿上解决让寻老师不高兴的原因·」·小王:「那就得解决庄医生和他那个生活不和谐的问题。
」·蘑菇头:「万一不是这事儿呢就算是,你们又怎么知道他们为啥不和谐是庄医生不行还是寻老师不行」·岑寂:「一般不行的,都是1。
」·周吴郑王:「哦~」·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蘑菇头:「明白了·」·岑寂收起手机跑下楼,推开实验室大门,只见寻聿明站在显微镜旁边,右手抱着手机,左手正在挠屁股。
他恍然大悟,再次打开聊天群:「应该能确定了,八成是那个生活的问题·」·蘑菇头:「收到」·周吴郑王:「收到+1」·寻聿明听见门响,回过头道:“你快来,帮我再申请一个账号。”
“不是才申请了么”岑寂过去帮他重新申请一个账号,换上一张轻松熊的头像,还给他手机,“喏,- xing -别我设置成女的了。”
寻聿明找出庄奕账号,再次加了关注,为求逼真,又随手加了几十个博主·他聚精会神地点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上周五动过手术的小白鼠怎么样了”·“还成,都好好活着呢,就是病情没有明显改善。”
岑寂指指实验室最后方的一扇门,“小周把猴子弄回来了,你看看不”·“这么快先弄回来了”寻聿明抬头瞥一眼门那边,与他一起过去看猴子。
实验室后的房间原本是饲养小白鼠用的,也会临时在里面给动物做手术,现在窗边多了两个大笼子,上下各一只猴··上面那只猴毛色黑一些,看见他们进来,两手抓着白漆栏杆“吱吱”叫唤。
下面那只毛色偏棕黄,自己蹲在角落里挠头,旁若无人··“上面那个贼皮,下面那个贼坏,都不是省油的灯·”岑寂两手叉着腰,冲两只猴子吹口哨,“小周给他们起了名儿,上面的叫皮猴,下面的叫坏猴。”
“……”·寻聿明从桌上拿支香蕉,剥开皮喂皮猴,没想到它力气大得很,一把将整根香蕉夺了去,爪子险些挠破寻聿明手背··“嘿——”岑寂抬起手,作势吓唬它,“打你啊”·皮猴丝毫不惧,三两口吞下香蕉,左手抓着香蕉皮朝他一抛,正中他白大褂,“吱——吱——”·“随你爹的,不是个好鸟。”
岑寂气得啐它一口,告诉寻聿明:“听说这两只猴的老爸在野生动物园,遇见女的就掀裙子,遇见男的就掏裆,还老偷游客东西,不高兴就朝人扔大便·”·寻聿明看得好笑,又剥香蕉给坏猴,“它倒是老实。”
“可拉倒吧,这厮最贼了·”岑寂蹲下身说,“皮猴干什么坏事儿,都是它在旁边拱的火,光占便宜不出力,一有人来就装可怜·动物园治不了它俩了,才送到研究中心做实验的,把人家那儿祸祸的啊。
小周说,人那边听说能送走,钱都不要就给他了·”·寻聿明看见新鲜东西,第一时间想告诉庄奕,又怕他现在忙,便打给了陈霖霖·岑寂在旁听着,心想他和庄奕之间当真出了问题,否则何以借陈霖霖当传声筒,而不直接对话。
“寻老师·”岑寂两手抄着白大褂口袋,欲言又止,“这两天……医院都在传你和庄医生的事儿,你知道吗”·寻聿明“嗯”了一声,将香蕉掰成一节一节,慢慢喂给坏猴,“我知道。”
“周六庄医生过来,说怕影响你名声,叫我们在私底下散播,说你有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岑寂是小道消息的中转集散地,散播起来很有一套。
“这个他倒没跟我说·”寻聿明微微惊讶,却不生气·庄奕的良苦用心他如何不知,谣言是掩盖真相最好的方式··“你俩没为这个吵架吧”·“这有什么好吵的。”
寻聿明扯了扯嘴角··岑寂笑笑,“那就好·”看样子确实不是感情裂痕,还是群里的猜测更合理··他打开群消息,道:「更确定了,应该就是庄医生不行。
」·蘑菇头:「可惜了,长那么帅的·」·周吴郑王:「唉,难人啊·」·中午岑寂去了食堂,庄奕收到陈霖霖的传话,到厨房拿上两盒饭,去病房楼找寻聿明午餐,地下一层只有他们两个。
他一进门,寻聿明立刻拉着他去看猴子:“快来,给你看个好玩儿的·”·庄奕放下饭盒,笑着与他走进里屋,“不就是猴子,怎么这么新鲜”·“这可不是普通猴子。”
寻聿明给他复述岑寂之前的话,“它们都是’问题少猴‘,你喂它香蕉试试·”·“喂哪只”庄奕撕下一只小香蕉,还没决定先给谁,一伸手便被皮猴抢走了。
“嘿,你怎么这么无礼”·坏猴见状,两手抓着栏杆,瞪着一双漆黑水亮的圆眼睛看着庄奕,嗓子里呜呜低叫,仿佛大声些都怕惊扰到人类。
·“真是个小可怜儿,跟我们小耳朵一样呢·”庄奕朝寻聿明一笑,又撕下一支给它··坏猴拿到香蕉,居然斯斯文文地朝他点点头,才细嚼慢咽地剥开吃。
“这猴子,”庄奕竟有些喜欢它·“很有灵- xing -——”·“——啪”·话未说完,皮猴手里的香蕉皮突然抛出,正中他脑门。
“哈哈哈哈哈”寻聿明放声大笑,肩膀簌簌抖动,“都跟你说了,它是’问题少猴‘·”·“……”庄奕黑着脸擦擦脑门,回头见桌上有把绿色喷壶,抄起来滋向皮猴。
“还敢不敢扔”·皮猴不知从哪摸出一只香蕉皮,“啪”一下,又中他肩膀,“吱——”·庄奕这下彻底恼火,“我还就不信治不了你。”
脱下西装外套,对准皮猴的脸,使劲喷了几下··“吱——吱——”皮猴一蹦老高,右手从笼子角落里一掏,又是一只香蕉皮。
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寻聿明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坏猴顺着上下层的隔板缝隙,递给它的香蕉皮··“好哇,它还有个帮手呢。”
寻聿明忙道,“哥哥你看,是坏猴,坏猴给它的·”·庄奕闻声看去,坏猴感受到目光,抱着头呜咽起来,模样可怜至极··“算了算了,太闹了。”
庄奕不怕被挑衅,就怕别人装可怜,“我们吃饭去吧·”·寻聿明搂着他肩膀,笑得脸都僵了,朝问题少猴吐吐舌头,去前面吃午饭,“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你自己看呀。”
庄奕一笑,端给他午饭··今天中午有番茄牛腩和清蒸鲈鱼,庄奕特地给他留下鱼腹中间的蒜瓣肉,放在加热饭盒里带过来··寻聿明喝口微微有些酸味的汤,胃里很快暖起来,一面帮庄奕挑着鱼刺,一面听他说:“安格斯今晚的飞机,就要走了。”
庄奕低着头,抬起眼,悄悄觑他的表情:“……你想去送机吗”·“去啊·”寻聿明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我签了委托协议,梁烁说会帮我全权处理诉讼的事,不用我管。”
官司是官司,生活是生活,安格斯做了他这么多年的老师,伤害过他,也帮助过他··寻聿明对他的感情复杂而矛盾,既深恨他和基因实验室的关系,又对他的嫉妒与打压寒心不已,却也无法不感激他在生活上对自己的扶持。
他只能当鸵鸟,把头埋进沙子,假装看不见另一面的腥风血雨,维持着表面平静··庄奕知道,以他的脾气,纵然分道扬镳也做不到撕破脸,最多默默切断联系,再不往来,“那我晚上来接你。”
拍拍他背心,又嘱咐:“下午医院安排体检,我看你最近视力又差了,记得仔细查查·”·寻聿明将挑好的鱼肉拨进不锈钢小勺,送到他嘴边,“知道了,那么啰嗦。”·“我不啰嗦,你能长这么大?”庄奕抬手捏捏他耳朵,那上面总是红红的,“我养你容易么,小没良心。
脑袋上的包怎么样,消了吗”·“消了,就是还有点头疼·”寻聿明三五不时地头疼,和迟归一样都是脑缺氧·他平时工作太忙,又常常遇见大手术,根本睡不够,只要休息一晚就会好。
庄奕吃完饭,收拾起饭盒,准备回咨询室,“晚上早去早回,以后再熬夜,就打你的小红痣·”·“我好好睡觉还不行嘛·”寻聿明将他送到电梯口,两手撑着电梯门冲他微笑:“那我回去了”·“去吧。”
庄奕低头在他额上一吻,却舍不得分开,又向下亲了亲他鬓角,“注意安全,离那臭猴子远点·”·“其实……”·寻聿明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声音轻轻柔柔,一字字拉着丝灌进庄奕耳朵:“要不是它们两个,我就在实验室跟你……了。”
他咬着下唇,退后一步,水汪汪的黑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庄奕,脸颊被欲色染了一层薄红··庄奕喉结滚了滚,嗓子已然沙哑:“现在……也可以。”
“那可不行,这里有监控·”寻聿明指指头顶的摄像头,朝他摆摆手,“晚上见,拜拜·”·电梯门缓缓合上,刚好堵住了庄奕的回答。
他手里端着饭盒,勉强腾出一根指头,用力一戳开门键,电梯却已错过负一层,慢慢朝上升去··庄奕一脚踹在门上,抓心挠肝地回到咨询室,整个下午都精神恍惚,没着没落。
陈霖霖见状,打开群消息,道:「庄老师太可怜了,一脸被榨干的样子,跟被狐狸精吸干了阳气似的·」·岑寂愈发确信,真的是因为那种事:「看来真是不行·」·蘑菇头:「寻老师也太厉害了,连庄医生都降不了他。
」·周吴郑王:「+1」·晚上庄奕去实验室接人,顺便拿中午落下的西装外套,刚好他们六个体检完都在逗猴子··岑寂向众人使个眼色,递给庄奕一只黑色小盒子:“庄老师,这是我们送你的礼物,祝你俩复合愉快”说毕,带着人匆匆跑了出去。
“什么东西啊”寻聿明狐疑道,“拆开看看·”·庄奕撕开包装,只见蓝白两色的纸盒上,写着一个英文字——Viagra.·“……”寻聿明双眼顿时瞪得溜圆,慌忙向后退了两步,不停地摆着手:“不……不是我,我没跟他们污蔑你真的”·庄奕脸色沉得滴水,眯起眼睛,冷冷问:“不是你胡说,他们为什么送这个”·他向前走了两步,一把抓住寻聿明,只听:“——啪”·香蕉皮正中头顶。
“吱——”·作者有话要说:Viagra就是苇鸽……·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少女200斤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让我康康谁又在叫小耳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少女200斤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80章 揭秘(三)·庄奕一腔怒火压抑不住,挥手要将药盒丢进笼子。
“别——”寻聿明忙拉住他, “这药要是让它俩吃了, 可就坏了·”·“我吃了, 你就不怕”庄奕- yin -测测看着他, “你有需求, 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我还给不了你”·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寻聿明真想一巴掌打爆岑寂的头,混蛋害死他了,“这真不是我的意思,肯定是他们故意整我们的·”·“那还不赶紧扔了它”庄奕恨恨夺过那盒治疗“不行”的药,一把丢进了垃圾桶,“看我一会儿怎么罚你。”
他捏着突突跳动的太阳- xue -,照着寻聿明的小红痣抽了一巴掌:“快走,去机场·”·今晚要你好看··他默默腹诽··寻聿明扁扁嘴巴, 没有反驳。
难得看庄奕吃瘪,他很想笑, 却不敢笑, 生怕自己稍稍扬起一点唇角,落在对方眼里都是幸灾乐祸··他唯唯诺诺地跟在庄奕身后,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 钻进了副驾驶。
庄奕薄唇紧抿, 眉心紧蹙,脸色- yin -沉得厉害·他一路不言不语地开着车,脚下踩的不像是油门, 倒像是岑寂他们六个的头··车子横冲直撞地行驶在高架桥上,寻聿明双手紧紧抓着右上方的把手,余光悄悄打量他的神色,大气都不敢喘。
好容易捱到飞机场,庄奕一脚跺住刹车,冷冷道:“下车·”·寻聿明赶紧解下安全带,抖着手拉开车门,冒着“呼呼”灌进领口的朔风,长长舒了口气。
他两脚直发软,缩着肩膀走到车前,看了看庄奕··“给安格斯打电话·”庄奕跨步下车,左手按着翻开的衣襟,右手甩上车门,摁了一下门把手上的锁车键。
他的西装外套粘了香蕉泥,此刻身上是一件黑色羊绒风衣,修身款式衬得他温文尔雅··寻聿明只穿着件薄毛衣,早晨出门时不冷,他没带外套,谁知晚上会变天,现下冻得手指不停打颤,密码输了两遍都没成功解锁。
庄奕脱下外套披到他身上,拿过手机问:“密码多少”·“和你的一样·”寻聿明认进袖子,裹紧自己,却见他单穿一件黑衬衫立在风中,皱眉道:“我不要穿你衣服,你一会儿冻感冒了”·庄奕按着他胳膊不让他脱,找到安格斯的电话号,点了免提。
寻聿明边拉着他往候机大厅走,边与安格斯通电话,听筒里的声音温和如旧,一点剑拔弩张的意思也没有,仿佛他们还是以前那对亲密无间的师生··二人走到航站楼二层,威尔远远站在大屏幕下,正朝他们挥手。
庄奕搂着寻聿明走过去,安格斯迎上来笑说:“这么晚,怎么还来送我”·“再晚也得来一趟·”寻聿明扯了扯嘴角,他实在给不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只能尽力敷衍,“一路顺风,先生。”
他一向称呼安格斯为Professor,今天却叫他Sir,言下之意,是以后都不再当他是老师了··安格斯微微一怔,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保重。”
“你也是·”寻聿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事实上他能好好站在这里,已经用尽了所有善意··安格斯一直注视着他,脸上挂着淡淡一抹笑容,看不出什么意思,像是嘲讽,又似乎是悲悯。
威尔看看时间,提醒他该登机了,安格斯答应一声,拎起包向安检走去··寻聿明原本有一肚子的话想质问他,心里既然迷惑又不甘更委屈,可真面对他却连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此刻目送着安格斯渐渐远去的背影,他脑中清晰地意识到一个现实:有些事如果现在不问,恐怕余生都没有机会再问了··“——先生”寻聿明再也忍不住,抬脚追了上去。
安格斯拎着皮包刚走到安检门口,听见他叫,又回来问:“怎么了,寻”·“我……”寻聿明盯着他浅蓝色的眼珠,情绪倏忽涌上,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心情之万一。
他咽了咽喉咙,用英语说:“我已经向你提出了诉讼,你知道的,关于错误的基因筛查报告的事·”·“我知道了·”安格斯没有丝毫惊讶,脸上波澜不惊,显然早已收到基因实验室那边的消息,刚才却还能和他保持风度。
这份沉着,或者说厚脸皮,寻聿明自愧不如··“我很抱歉事情发展成这样·”他云淡风轻地说:“我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实验室会根据你们的要求,酌情赔偿。”
“酌情赔偿”寻聿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他至少会给自己一个道歉,或者一个解释,没想到只是一句“赔偿”。
他以为自己这些年遭受的波折磨难,自己与庄奕分开多年的煎熬痛苦,难道是轻描淡写一声“赔偿”便能弥补的么·“你觉得赔偿我什么才能让时光倒流”·“我说过了,我很抱歉。”
安格斯耸耸肩,抿着嘴摇头,“但是,这件事并不是实验室自己的过错,不是吗”·“你什么意思”寻聿明只觉得他在自己眼里愈发模糊,浑身血液直冲头顶,颈动脉“嗵嗵”搏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楚,双手禁不住颤抖起来。
安格斯笑了笑,道:“我知道这么说你接受不了,但弄错基因报告,真的只是实验室的错吗为什么那么多人做测试,却只有你的报告弄错了”·“你当初送去的是两支血样,中途难道就没有污染的可能吗你采血的时候,符合流程标准吗”·寻聿明每听他说一句,心里的怒火便旺一分,委屈和气愤像架铁板炉,烤得他浑身血肉滋滋作响。
“我不是要替实验室推卸责任,只是实话实说·”安格斯在笑,他还笑得出来,“你将过错都推给实验室,是不是无法面对,’自己亲手造成错误‘的这个结果呢”·寻聿明握紧双拳,手背爆出一层青筋,十个骨节凹凸分明。
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忽然消声,无数个分子在他耳边炸开,发出嗡嗡蝉鸣··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安格斯像往常一样站在他面前,却褪去了所有美化滤镜。
第一次,寻聿明生平第一次觉得,他是这样无耻··“你混——”·“——明明”庄奕怕他在诉讼前和安格斯撕破脸,落下不必要的把柄。
不等寻聿明把话说完,他抢先一步打断,“时间不早了,先让安格斯先生登机,有什么事我们请律师转告吧·”·他左手搭上寻聿明左肩,用力握了握他削薄的肩胛骨,低头看着他的目光像一片波澜不兴的海,深邃而平静。
寻聿明望进他眼里,沸腾的那点心头血慢慢凉下来,冷着脸转过头,没再做声··庄奕面无表情地看向安格斯,右手一摆,示意他快走··安格斯嘴角一挑,走出两步,又回来道:“哦,对了,忘记告诉你。”
他温和地笑着,“上届费尔德奖的评选小组我也参加了,其实你第一轮的票数,和原本霍普金斯的那位获奖者持平,所以大家又在你们之间投了第二轮·”·“当时我觉得他的研究更有价值,所以劝说另一个支持你的评委和我一起,在第二轮中投了你的否决票。
没想到那个人命短,你还是顺位拿了奖,可能真是运气吧·”·“……你说什么”寻聿明脑中“轰”的一声,脚步一颤,险些跌倒。
安格斯耸耸肩:“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你实在太看得起自己了·”·寻聿明脑海里轰雷掣电,耳边一片死寂,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眨眨眼,退后两步,嘴角扯了扯,似笑而非笑。
“明明·”庄奕生恐他晕厥,忙伸手扶他,“明明,看着我”·寻聿明像个醉酒的疯汉,摇摇欲坠晃了两下,突然,一个箭步冲上,“砰”的一拳砸向了安格斯,手骨到肉实实在在的一声闷响。
周围人包括庄奕都吓呆了,寻聿明此生从未动过手,这是破天荒头一遭··连他自己也难以置信,但他的意识控制不住动作,当他发现自己的拳头正朝安格斯挥去时,大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再一看,安格斯已嘴角带血倒在了地上。
他怔怔盯着自己的手,感觉好像有人抓住自己胳膊,接着脸颊一阵冰凉,碰上了大理石地面,下一刻,自己便被人拖了起来,动作粗暴得不可能是庄奕··寻聿明眼前景物“刷刷”倒退,他试图寻找庄奕,却什么都看不清晰。
周围世界对他而言犹如一部画质粗糙的默片,每个人都在晃动,每个人都在说话,只有他什么都听不见··听力再次恢复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一间四面不透风的房间里,屋里白墙白灯晃得人眼睛酸疼。
寻聿明想站起身,手腕一扽,却被锁链拷在了椅子上··他低头看看这把不锈钢椅子,再看看对面的白色塑料桌,瞬间恍然:这里想必是机场警务室或者就近的派出所。
他刚才打人闹事,肯定被安保人员制服了··寻聿明忽然觉得很可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嘶——”颊边一阵刺痛,是刚才磕到的地方··他支起耳朵,听见门外有人在低低地争辩,有的用英语,有的用中文。
其中有一个说汉语的声音,寻聿明极其熟悉,是庄奕,想来说英语的便是安格斯的助手威尔··他叹了口气,盯着自己的脚尖呆呆出神··不一会儿,门锁窸窸窣窣响了两声,一个穿蓝制服的女警察走了进来。
她梳着齐耳短发,看上去精神利落,表情却严肃得吓人··庄奕趁着她关门的空隙,朝寻聿明点了点头,口型分明是“别怕”两个字·寻聿明一笑,转过脸没吭声,他现在全身都疼,却只想笑。
这一切都太可笑了··“还笑得出来”女警察拿着本笔录坐到塑料桌后,竹筒倒豆子似的问他:“姓名,年龄,职业,受教育程度,说说。”
“我叫寻聿明,寻找的寻……”寻聿明耷拉着肩膀,不冷不淡地交代着个人信息,他眼里透着破罐破摔的颓丧,连恐惧都没了··女警员听他说到“我是西湾医院的大夫”,蓦地抬起头:“前段时间上电视那个是你吗”·“是我。”
寻聿明颔首··女警员显然没想到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会公然在机场撒泼,态度顿时和缓了不少,“那你为什么打人”·“为什么”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冲动役使着他,愤怒驱动着他,拳头便不由自主,挥了出去。
寻聿明深吸一口气,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事无巨细,将这些年与安格斯的恩怨情仇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本以为再提这些事,自己心里一定会酸楚,没想到竟说得如此平静,仿佛置身事外。
“我知道了,你在这儿等会儿·”女警员起身出去,不知和谁商量了什么,很快又回来说:“看在你态度还算不错,受害人也不追究的份上,这回就放你走了。
十五个工作日内,去指定银行把罚款交了·”·寻聿明道声谢,让她给自己解开手铐,活动活动手腕走了出去··庄奕正等在门口的走廊里,见他出来,先递给他一杯热奶茶,“怎么样哪儿不舒服吗”·恰巧女警员从里屋出来,闻言翻了个白眼,没挨打没挨骂,不过是在里面稍坐片刻,怎么会不舒服·“我没事儿。”
寻聿明笑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去拿行政处罚单吧·”·“你还知道行政处罚单呢”庄奕故意逗他,“看来不是头一回犯事儿,二进宫了。”
寻聿明弯弯嘴角,没回答··庄奕小心翼翼地打量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人还是那个人没错,只是在他眼神里看不到寻聿明,似乎站在身边的只是一副空壳,灵魂却消失不见了。
“你等等我·”庄奕让他站在派出所门口,自己去办公室领了处罚单,出来说:“跟我过来·”·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他拉着人走出院子,停在一处安静无人的树下,路旁灯光隔着稀稀落落的树叶漏下来,给彼此的面目扑了一层细纱。
·庄奕握着他肩膀,认认真真说:“明明,你听我说:无论到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也不要灰心,因为你还有我。
明不明白”·寻聿明望着他笑了笑,点头之间,一颗泪狠狠砸在庄奕心上··“我明白·”·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评论支持,由于回复要输入算术题()的验证码,我实在无能一一回复,给大家鞠躬。
第81章 小花猫·“明白怎么还哭呢”·寻聿明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表情明明白白写着, 他被人欺负了·庄奕最看不得他这样, 一颗心被他攥得死死的, 仿佛时光倒流, 又回到了十多年前, 初次认识他的时候。
那时的他脆弱又坚韧,却远没有后来的强大自信,无时无刻不在害怕,不在委曲求全,总是被人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便像现在··“你这不是招我心疼吗”庄奕翻出袖口柔软的内衬,给他轻轻擦拭脸颊,“都哭成小花猫了。”
寻聿明甚至没有呜咽, 眼泪像天上落下的雨水,一滴两滴从他盛不住的眼窝里淌出来, 好像永远不会停止··“我没有哭·”他还不肯承认, 幸而树下- yin -影遮着脸,否则谎言定会被当场揭穿。
庄奕卷起自己沁- shi -的袖子,拥住他笑了笑:“嗯,我们小耳朵才没哭, 是天上下雨来着·”·寻聿明弯弯嘴角, 靠在他肩上,心里那点压不下的不甘平息了些许,怔怔望着枯黄树叶不做声。
庄奕双臂拢着他, 在这小小一方天地里,来回来去地摇晃··“明明呀明明,我的耳朵宝宝·”他低低的声音喃喃不休,“谁欺负了我的明明,哥哥一定打他。”
寻聿明趴在他身上,闷闷的鼻音“嗯”了一声,“可是……我好难受·”·他真的好难受,就像亲眼目睹美梦破碎,就像心心念念得到后又失去,就像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生生夺去,终于拿回来却要被千夫所指德不配位。
自从得奖后,他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语,多少人当着面对他恭维赞美,背后里却戳着他的脊梁骨酸一句“不过是运气好”··天长日久,连他自己都几乎信了。
他有多渴望、多迫切证明自己,就有多不甘、多委屈,可到头来才发现,原来都是徒劳··安格斯夺走的不是他努力多年的研究成果,而是他的自信、他的光芒、他的荣耀、他所有赖以为生的氧气。
最可笑的是,他竟还对强盗感恩戴德那么多年··他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寻聿明忽然觉得自己好累,他从出生起就被抛进命运的洪流,在浪潮中反复挣扎呛水,数度险些淹死,又数度缓过一口气。
好不容易在暗涌的裹挟拍打中学会逆流而上,苦苦行舟许多年,最后却什么也不剩,一个浪头过来,又要从头开始··可他已经筋疲力尽,努力不动了··庄奕真的是后悔,如果当初他能强硬一点,不要脸一点,没那么体贴,没那么故作潇洒,或许就能强留寻聿明在身边,或许他就不会被人食肉寝皮,压榨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他不仅后悔,他更恨,恨命运的嘲笑与捉弄,恨安格斯的无耻与嫉妒,恨自己曾经久久不肯释然,每天都怨着寻聿明··“明明·”他闭上眼睛,眉头带着熨不平的褶皱,大手一下下在寻聿明单薄的背心上摩挲,“你信我,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绝不让他好过。
好不好”·“不好”寻聿明突然推开他的怀抱,两手捧着他脸颊,与自己面对面地凝视,“我不要让你为我做任何事,你只要……”·只要好好地待在那里,等着自己来爱护就好,就让他很满足。
“保护你,是我的责任·”庄奕低头亲吻他眉弯,“你什么都不用怕,也别胡思乱想,一切有我·我会帮你出气,帮你取回你应得的东西,也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最棒的。”
“你想做什么”他说的这些事,哪一件做起来都难如登天,他能怎么做呢··“要做的有很多·”庄奕笑笑,握住他按在自己颊边的手,牵着他向汽车走去,“我们慢慢来,不着急,你还有的是时间。”
但安格斯没有,他已在暮年,朝不保夕·寻聿明的路还长,还有无数机会和璀璨的未来,安格斯却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他那样妒恨自己亲手提拔出来的天才。
有些东西太美、太耀眼,见过才知望尘莫及,自惭形秽,只好毁去··庄奕拉开副驾驶的门,左手伸在车顶将他送进去,“现在,我们先回家·”给他系上安全带,回到驾驶室发动车子,“你还没吃晚饭。
想吃什么咱们去买·”·此刻他便是想吃人肉,庄奕也舍得剜心给他尝··可寻聿明却不想吃,他什么都不想吃,毫无胃口,只是怕庄奕担心,随口说:“回家吃泡面吧。”
“那怎么行”庄奕不肯,调转方向上了高架桥,一路风驰电掣向市中心开去··经过刚才在机场这么一闹,安格斯被他打进医院没走成,庄奕怕他回去撞见尴尬,因此刻意避开西湾医院,绕远路去了一家自己偶尔会去的小店。
寻聿明见他开着车穿过三门町北面的大街,左拐右绕,停在了一家7/11前面,不由得问:“吃便利店吗”·何必大费周章跑过来,回家吃泡面还不是一样,况且他们小区山脚和山顶都有同款便利店。
“当然不是·”庄奕临时将车停在路边,搂着他肩膀走进店里··寻聿明随他穿过两排卖零食的货架,停在油盐酱醋前面,问他:“到底买什么”·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这个。”
庄奕拿起一小罐食用盐,冲他绽开两只酒窝,“再去买点零食,你不是很喜欢吃那种会拉丝的夹心饼干吗”·医生们平时工作忙,遇见手术日连续在岗三十几个小时都不足为奇,平时吃饭争分夺秒,遇见紧急病患,落下一两顿也很正常。
寻聿明偶尔饿极了会胃疼,他从前以为自己活不长,对自己的身体也不在意,因此胃疼倒不要紧,麻烦的是一疼起来就严重影响生产力,做什么都没力气··所以久而久之,他便养成了随身带零食的习惯,每每路过便利店都进去买点小饼干、小坚果,以备不时之需。
上次他买了两袋夹心饼拿去办公室充饥,没想到味道出奇的好,回去跟庄奕夸了几句··庄奕留神记着,现下想起来,拉着他到进口食品区,吩咐他:“再拿两袋。”
寻聿明觉得他今晚很孩子气,摸摸自己咧着的嘴角,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那我要多拿几袋,你付钱·”他拿起三大包,走到收银台扫码。
庄奕看见旁边有卖关东煮和烤香肠,还有玉米、煮蛋和卤肉包,又跟服务员一样要了两个,“拿回去,给你明早吃·”·服务员给他一只牛皮纸袋,庄奕抱在怀里,牵着寻聿明的手走出便利店,步行向前去。
寻聿明一面吃烤肠,一面问:“去哪儿啊,车不要了吗”·“吃饭去·”庄奕平时将生活与工作安排得非常平衡,从不像寻聿明那样没日没夜地役使自己,闲暇时他的兴趣爱好也多,没事做就开着车和迟归到处找味道好的餐馆。
迟归是为着偷师,他只为有趣··便利店前面有家小小窄窄的门脸,庄奕领他进去,坐到靠墙的卡座上,招呼服务员给他们上菜·寻聿明悄悄看一眼菜单,问他:“吃火锅啊”·这么晚特地跑来吃炭炉火锅,也够庄奕的。
老板给他们端来一只铜炉,在中间的筒子里加点碳,又端了几盘菜上来··庄奕拆开餐具的塑料包装,用高沫冲的热茶给他烫碗碟,“这不是火锅,都是散养的走地鸡,你尝尝。”
铜锅里堆着满满一圈鸡肉,碍着他胃不好,庄奕也没敢点太辣的,只一点点花椒和红油调味,但有八爪鱼和牛肉丸,再加上鸡骨一炖,汤底倒很鲜美··他打开刚买的盐罐子,撒了些盐进去,“这厨师味觉退化得厉害,从来不放盐,但手艺还在。”
桌上还有刚烙出来的香蕉飞饼,庄奕又推给他说:“趁热吃酥,等下凉了不好吃·”·寻聿明咬了一口,果然又酥又香甜,吃完肉再涮菜,也很有火锅的意思。
二人从店里出来时都快十点了,庄奕让他在门口候着,自己去开车·等回到家,寻聿明歪在座椅里,已经昏昏沉沉睡着了··庄奕开到车库,拉下电闸,抱着他进门上楼去卧室,搁到床上时,寻聿明便朦朦胧胧地醒了,口里兀自咕哝:“不行,我还没……洗澡,刷牙。”
“乖,今晚不洗了·”他下午情绪波动得太厉害,又深受安格斯的打击,好容易困倦上头,一洗澡又要睡不着胡思乱想·“先睡觉,明早再洗。”
“那不行,我外公说……”说字后面没讲完,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庄奕忍俊不禁,脱掉他的切尔西靴和灰色格子裤,又去翻他的宝蓝色喀什米尔。
毛衣擦过头顶起了静电,他的几根半卷不卷的头发飘起来,寻聿明咂巴着嘴,挠了挠自己奶酪似的脸蛋··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线衣,看上去有点单瘦,庄奕涮了块毛巾来给他擦脸,叫他醒过来漱漱口,然后帮他换上了小熊睡衣。
寻聿明看着他忙进忙出,揉着眼睛说:“我该帮你做这些事·”·说好的,他要好好疼爱庄奕··“那明天你再给我做·”庄奕径自去浴室洗漱。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柔和的月光渗漏进来·寻聿明方才困得不省人事,漱完口、换完睡衣,黑暗中反而精神起来··听着里面“哗啦啦”的声音,他想象着那些画面,心里慢慢长出一只触角,挠得人直痒痒。
他掀开被子看看,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嘀咕:“旁小叶前与前回,运动中枢四六区;旁小叶后与后回,感觉中枢一二三;对侧管理要记牢,倒立人影需知道;听中枢在颞横回,四十一二两区域……”·背了几句大脑皮质功能定位的记忆歌诀,心口还是热热的,他拉拉领子,又自言自语地默念:“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没卵用。
寻聿明气咻咻掀开被子,鼓足勇气,光着脚走进了浴室··庄奕刚关上花洒,便见他拉开玻璃门进来,望着自己咽了咽喉咙:“我也要洗·”·“那洗吧,我洗完了。”
庄奕裹着浴巾出去,把淋浴间让给他,寻聿明却直勾勾地盯着他不动,脸上渐渐透出两团红晕··“怎么了,发烧吗”庄奕探探他脑袋,不算热,“到底怎么了”·寻聿明清清嗓子,道:“你之前不是问我,上回我到底在浴室踩着什么,才摔倒了么”·“……嗯。”
庄奕眯起眼睛想了想,“所以呢”·寻聿明扯下那块- shi -漉漉的大浴巾,抱住他说:“我现在告诉你吧,好不好”·这个自然再好不过。
只是他今晚真的可以吗·庄奕捧起他的脸问:“你受得了”·“你下午不是说,要我好看的么·”寻聿明没骨头一样贴着他,“说话不算数吗”·难道真要他去实验室取回那盒蓝色小药片么。
“算数,当然算数·”庄奕沉沉一笑,关上门,打开了花洒··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热气犹如薄雾,漫过玻璃上纠缠交错的影子,缓缓散进夜里。
出来时,寻聿明再度不省人事,抱着庄奕的脖子哼哼唧唧,要他离自己远点,又要他不要走,真不知到底是走还是不走··庄奕把他塞进被窝,照例给他热牛奶上来。
寻聿明勉强拿得住杯子,喝完抱着他的胳膊,还是不肯睡··“今晚怎么这么精神”庄奕擦擦头发,陪他躺下··寻聿明嘟嘟囔囔地说:“你不想我粘着你吗”·“当然不是。”
庄奕捏捏他耳朵,“只不过你今天有点反常·”·“我不睡,就想跟你聊会儿·”寻聿明把手脚都伸给他焐着,又问他:“你说外公他那天为什么会犯病啊”·庄奕自然知道,可又怕他难过不敢说,“因为我……跟他提了一句他年轻时候的事,是我太莽撞了。”
“你提谁了”寻聿明一怔,“你是不是提了……我妈·”·“我……”这可不是他说的,是寻聿明自己猜到的,庄奕点点头:“无意间提的,没别的意思。
你不想谈,我们可以不说·”·其实他很早之前就想和寻聿明谈谈家庭,父母缺失的- yin -影不是那么容易扫除,他不肯打开过去,庄奕就无法透进光去。
寻聿明默默许久,终于开口:“其实我爸妈没死,也没失踪·”·“那他们去哪儿了”庄奕鼓励他··“他们……”寻聿明垂下头,“他们不要我了。”
“为什么”·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19-11-10 23:59:15~2019-11-11 23:5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繁溯 93瓶;卖报的小行家 10瓶;一公羽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82章 风波(一)·为什么呢·庄奕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不要你”·世上怎么会有人忍心抛弃他的小耳朵呢·“原因是很复杂的。”
寻聿明叹了口气,“他们的事儿一言难尽, 说不清楚·”·“那就慢慢说, 一段一段地说·”庄奕松开他被自己捂热的手, 转而搂住他肩膀, “他们是不是……没结婚”·他一直揣测, 或许寻聿明是非婚生,所以他父母才不肯要他,以至于他跟着外公长大,多年来绝口不提父母半个字。
寻聿明却摇了摇头:“不是·”·“那他们结婚了”庄奕试探问,“现在……还在一起吗”·“他们……你别问了,我现在不想提。”
寻聿明睫毛轻轻垂落,离开他的怀抱,翻个身背向他, “快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他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匀长, 一副熟睡的样子。
庄奕想让他敞开心扉,却不敢逼他,只好拉上被子,一条胳膊搭在他腰间, 从身后拥着他睡了··翌日早起, 寻聿明带着昨晚庄奕给他买的一堆吃的去实验室,给学生们分了分,又问:“小白鼠怎么样了”·“嗯, 还行。”
小周嘴里塞着半个卤肉包,举手回答:“我昨晚值班,一直监测它状况来着,没出问题,移植的神经元已经慢慢和神经网结合了·”·“真的吗”寻聿明忍不住弯起嘴角,快步去里间查看,“你给它做脑电图了吗有没有异常放电”·“那倒没有,这小玩意儿个头太小了,不好搞。”
小周将另外半只包子也塞进嘴里,插上吸管开始喝草莓牛奶,“它没抽搐,我看应该没事吧”·“脑电图都没做,你就确定它的神经元移植成功了”寻聿明瞥他一眼,又隔着无菌箱向里看了看,做过手术的两只小白鼠正在里面睡觉,看着倒像断气的一样,“你下班吧,去楼上把岑寂叫来。”
“好嘞·”小周转身欲走··“哎——算了·”寻聿明今早有手术不能多留,又急着让岑寂来帮他查看小鼠情况,想了想改口说:“还是我自己去吧。”
小周忙收拾起东西,和他一起去楼上·二人走进电梯,刚刚升到一层,铁门缓缓拉开,只见庄奕一脸凝重地站在外面··寻聿明一怔,出去问:“你怎么过来了找我吗”·他今天一整天都有安排,不是在手术室便是在实验室,不用他保驾护航。
早晨出门的时候,庄奕还说上午有事处理,让自己乖乖等着他中午来接,不要乱跑··“你跟我走·”庄奕扯着他胳膊,带他穿过走廊,朝电梯间后的偏门走去。
寻聿明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路上行人纷纷,似乎都在偷偷打量他们,不少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到底怎么了他们怎么都在看我”他心里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却描述不出来。
庄奕将他拽到葡萄架后的小花园里,等不及回到咨询室,便拿出手机给他:“你看看吧·”·“什么啊”寻聿明皱眉接过,屏幕上却是他们在胡夫金字塔前接吻的那张照片,“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你就不会点一下看看”庄奕食指一戳屏幕,那张全屏的照片倏然落回对话框,后面居然是微博页面。
“这……”寻聿明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慌了,“你干嘛发到网上去”·虽然他的账号没什么人关注,可也是有风险的,万一被人发现传到现实生活中,岂非要惹麻烦·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你是不是傻瓜”庄奕气得想骂他,只是舍不得,“你看看这是我的账号吗是别人把它投稿给了一个博主,现在都上百条的评论转发了,有人把他放到了医院论坛上,估计医院里已经传开了”·“这……怎么会这样”寻聿明血压瞬间高上来,扶着庄奕的胳膊踉踉跄跄晃了几步,急得面红耳赤,“现在可怎么办万一闹开了怎么办”·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若真传开了,庄奕和他多半会被世人的偏见剥皮抽筋,甚至还会影响工作事业··别的他倒不怕,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在背后说闲话,也习惯了不公平待遇,可他的实验,他那刚刚见到一点成果的研究,难道也要葬送在流言蜚语之中·而一个给人治疗心理疾病的医生,自己却喜欢同- xing -,那些人又该怎么看待庄奕怎么看待他的咨询室·寻聿明浑身筛糠似的抖起来,恐惧将他深深笼罩,初冬的朔风刀片般割人面目,他忽然觉得好冷,双手抱着肩膀,颤颤巍巍地缩了起来。
“明明,别怕明明·”庄奕忙搀起他朝心理咨询室走去,“都怪我,不该这么着急告诉你·”·他早晨一进门,陈霖霖便将他拽进办公室,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他听说之后顾不上别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寻聿明·医院里免不得闲言碎语,万一他知道后激动起来,做出什么事后果难料,还是先将他带回来最安全··“现在怎么办”寻聿明彻底没了主意,若是别的事,纵然天塌地陷他也不怕,可这件事一来的确是真的,二来涉及到庄奕,当真狠狠戳了他的肋条骨,此刻他哪里还有半分理智。
“万一……你的咨询室还开得下去吗会不会没人找你看病了那些找你看过病的人会不会告你啊”寻聿明脑中闪过无数后果,每一种都让他难以承受。
·“我是不是也要辞职了可我的研究……医院会不会扣着我的研究不放手这事儿要是传到……传到患者耳朵里,他们会不会来骂我们还是……”·他内心隐隐期待着,或许大家都很包容,或许他们的事可以公开,但又觉得希望不大。
“你先冷静冷静·”方不渝去厨房给他接了杯水过来,“我觉得病人不会管那么多的,他们就是来看病的啊,只要能治病,管你是妖怪还是魔鬼呢。”
“可我既不是妖怪,也不是魔鬼”寻聿明目光闪闪望着他,“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他低下头,捂着嘴巴喃喃自语:“这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别这样,明明·”庄奕坐到他身边,搓着他背心说:“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先别难过·我刚刚去找你的路上,已经联系人处理网上的帖子了,陈霖霖也找他爸去了,王昆仑那边我打过电话,咱们先等等消息再说。”
方不渝见状,和前台姑娘识相地躲出门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寻聿明现在根本安静不下来,心里浮躁得厉害,这件事已经触及了他沉着的底线·其实庄奕又何尝安得下心,也不过在勉强维持镇定罢了,毕竟他还有小耳朵要保护。
一旦这件事闹开,首当其冲就是寻聿明·庄奕反倒不要紧,他的诊所是医院的挂靠单位,二者并没有从属关系·至多为了避嫌,他脱钩单干便是··寻聿明却不同,他当初入职走的虽是特聘通道,但合同签了就是医院的一份子,对于他的手术权、独立坐诊权、科研项目审批权,医院都有直接管辖权,不是辞职走人就能解决问题的。
何况,他是打算在这座城市生根的,庄奕在这里,外公在这里,他为数不多的亲人朋友都在这里,他的声誉若毁于一旦,以后要他如何在这里立足··寻聿明双手捂着脸,深吸一口气,终于冷静了些许,“到底是谁干的,我们的照片别人怎么会有那个发微博的人是谁又是谁把照片传到医院内网的”·整件事疑点颇多,从头到尾透着古怪,寻聿明抬头问:“会不会……是安格斯”·他树敌颇多,若论动机,很多人都可能整他,科室的孙卓、小赵,还有几个为争行政主任暗地里不服不忿的大夫。
然而他们一没有照片,二也不能完全确定自己和庄奕的关系··而且之前医院里就已经在传他和庄奕的风言风语,不过是没有证据的无稽之谈,岑寂帮他散播了有女朋友的消息,虚虚实实云里雾里,估计没人分得清。
如果不是医院内部的人,他能想到的唯一有过节的人,就是安格斯··“有可能,但有一件事说不通·”庄奕方才也想过,却难以自圆其说,“假如真是安格斯,他怎么会有你的照片你给过他吗”·“昨天下午他被你打了一拳,接着就让机场地勤送医院去了,我也只是猜他可能被送到这边,但或许就近送到机场附近的医院,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等会儿我们再去问问,就算他来过这边,这照片毕竟不是直接打印出来散播到医院里的,他怎么登得上医院内网,又发到论坛里呢”·“那会是谁”寻聿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人来。
庄奕拍拍他肩膀,沉声说:“先别想了,不管是谁一定会露出马脚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咱们慢慢查·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平息风波·”·他刚说完,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
庄奕起身去门口通电话,寻聿明拖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医院内网,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去论坛看了看··平时论坛里无非是学术交流、医院公告、以物易物……之类的内容,今天主页却被他和庄奕的帖子占领了,其中发布他们照片的那条,更是被点击率顶成了热门第一,鲜红的一条挂在榜首。
幸而医院人都忙,即便是热帖,和公共网站的内容一比,也没有热到哪里去··寻聿明点进去一看,发帖人显示匿名,因为是官方内网,底下的留言措辞倒不算过分,最多是说“领导应该管管吧”,“传到病患耳朵里影响不好”之类的话。
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他退出帖子继续向下翻,几乎都在讨论这种事能不能公开或半公开,言辞稍稍比第一条激烈些,但仅限于争论,只是将他们的事当作援引,回贴的人寥寥无几。
第二页往后基本都是无关消息,寻聿明再刷新回到首页,却见方才的帖子都消失了,榜首变成了“热烈庆贺我院荣获精神文明示范单位”的帖子··寻聿明正纳闷,庄奕刚好挂断电话,回来说:“老陈让人把内网消息都删了,这件事还是以压为主。
他让你这个周先别安排太多手术了,就当请病假,等平息平息再说·”·“那是不是就没事了”寻聿明万万没想到,事情竟解决得如此简单,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他方才还以为要大祸临头。
“当然不是·”庄奕摇摇头,“医院里肯定还会传,不过老陈说,就算真闹开了,医院肯定站在你这边·这倒不是感情问题,主要是你太有价值了,他们还是得保你。”
“我想病人那边应该也没事,有偏见的人虽然多,可也有不少开明的人·更重要的是,就像方不渝说的,来找你看病的个个着急,谁管你喜欢谁,只要你能治得好他们,妖魔鬼怪也没事。
治不好就两说了,人都是利己的·”·说到底,能不能屹立不倒,舆论始终是虚的,到头来还是要拿实力说话··庄奕笑笑,搂着寻聿明拍了拍:“幸好你一直这么优秀,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没人能轻易拿走的。”
就像安格斯,或许他能夺走寻聿明的一次机会,一点自信,但他永远带不走寻聿明的才华与刻苦,嫉妒既不会让他变得更好,也不会让优秀的人更差,反而会将他自己吞噬。
- yin -谋诡计只能制约别人一时,光源却种在人心里,纵容然乌云蔽日,一线光明永存··“这段时间一定不好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庄奕圈着他坐下,低低的声音在他头顶散开,“但是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我跟你站在一起。”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勇敢”寻聿明趴在他胸口,仰着一双- shi -漉漉的眼睛凝视他,“我刚才方寸大乱,又担心又害怕,你会不会对我失望”·风波还未平息,他已经开始后悔了,刚才他应该更镇定、更从容,起码也要有随时和他公开的勇气才行,否则怎么配得上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庄奕呢。
得知暂且没事非但没让寻聿明安心,他反而更怕了,怕自己方才的表现不够好,让庄奕失望了;也怕自己畏首畏尾,让他伤心了··庄奕托着腮笑了笑,捏起他下巴问:“你知道你刚才的表现,我给你打几分吗”·“几……几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19-11-11 23:59:20~2019-11-12 23:59: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片空白、坂田茜、让我康康谁又在叫小耳、风中捉刀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徐小米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83章 打分·庄奕笑了笑,低头吻了一下寻聿明的额头。
“给你打九分·”·“九分”寻聿明眼睛一亮, 九分实在太高, 高得超出他想象, 他给自己也不过打三分而已··庄奕捏着他下巴笑得胸膛震震, 薄唇贴上他耳朵, 轻声说:“我说的是百分制。”
“……哈”寻聿明颤了颤,脸对脸的距离之间,庄奕能清楚地看见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是百分制下的九分,寻聿明脸上刚涌出的笑容瞬间淡去,垂下脑袋嗫嚅:“我知道,我刚才表现……很差劲。”
纵然只得九分,他也没什么可辩驳的,谁让他自己不争气呢·可他却委屈得要命, 恨天恨地恨自己,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他好后悔, 好想时光倒流, 好希望能重来一次让他用心表现。
“我能不能……”寻聿明抱着头悔恨不已,生活中往往有许多细节,一旦处理不好,留给人心里的感觉和印象定了, 再想改变就难了··庄奕笑问:“能不能怎样”·“给我重新打一次分, 行吗”寻聿明平整的眉心起了波澜,嘴巴微微撅着,是只有面对他时才会展现出的孩子气。
谁又能知道, 人前高冷孤僻的专家教授,人后却闪着泪花,可怜兮兮地求自己再给他一次表现的机会呢··庄奕的虚荣心空前满足,其实他对寻聿明方才的表现十分满意,给他九分是怕他翘尾巴,也是希望他以后能再坚强一点,起码要相信出了事自己会帮他解决,实在不必崩溃。
可看他傻傻地期待高分的样子,庄奕又忍不住想逗他:“那可要看你表现了·”·“我一定会做好的·”寻聿明抱着他肩膀,无比虔诚地恳求:“你千万别对我失望,我以后好好表现,以观后效,好不好”·“好啊。”
庄奕捏着他脸颊晃了晃,寻聿明皮肤薄又白皙,轻轻一拧便留下两道红印子,看起来倒像多用力似的··“你打算怎么表现”他又问。
“我……”这具体内容怎么说得出来,寻聿明怔怔问:“你有要求吗我还没计划好·”·“不用计划了,就先从’这几天不许哭丧脸,给我高高兴兴的‘,开始。”
庄奕站起身,连他一起拽起来,“走吧,我陪你去医院拿东西,老陈说让你回家休息几天·”·寻聿明跟着他,边走边问:“那我的研究怎么办”·这种被迫休假,一是为平息风波,二是为让他避开流言中伤,但问题是手术可以分配给其他大夫,门诊也可以和挂号的病患改签,但研究进度一天一个变,他不能不跟着。
·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何况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实验室的工作进展顺利,一旦小鼠和猴子的实验成功,获得审批,他们就可以给真人移植神经元,做出成果指日可待。
这个时候他实在走不开,“我还可以回实验室吗”·距离寻聿明上次得奖,忽忽已快一年的时间·下届菲尔德奖的颁奖日期在冬末春初。
从八月份起,截止到十二月,中间的五个月是组委会接受候选人推荐的时期·一旦超过这个节点,就只能等下一届评选··然而科学技术日新月异,医疗水平进展之慢,经常数百年也解决不了一个顽疾,医疗技术进展之快,今天还是不可能的事明天便会变成可能。
真等到明年,谁又知道那时是什么光景,万一有更优秀的科研成果出现,寻聿明只能错失良机··得奖往往不仅看实力,还需要一点点运气,有时可能一年也没有几个好的项目出现,只能挑选往年的旧项目颁奖,或者矮子里面拔将军。
但有时可能一年之内百花齐放,竞争格外激烈,只能选出最好的一个,其他落败的论实力却也足以得奖··寻聿明其实不敢奢望今年一定得奖,可他对自己的研究有信心也有把握,如果成功,它的价值绝对在历届菲尔德获奖项目的平均水平线之上。
他急··他心急如焚··庄奕能理解,但却没有过分鼓励他:“拿不拿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看自己·”他似乎过于在乎世人对他的看法。
寻聿明怎么能不在乎,他经历过群体的嘲讽,“顺位得奖”这个烙印打在他身上,他一辈子都为之羞耻,只有再度得奖,重回巅峰,才能让他扬眉吐气,一雪前耻。
“可真的有那么多人嘲笑你吗”庄奕拉着他走进行政楼大厅,此刻上班时间正忙,里面空空静静几乎没人,“我的意思是,是有不少人在背后说你闲话,嫉妒你。
可是也很多人为你祝贺,说你值得这个奖,对吗”·他是不是过于关注“顺位得奖”这件事,关注那些负面的声音,以至于眼睛、耳朵都只能看见、听见嫉妒他的人,反而忽略了真实情况呢。
“也许,这个圈子里没有那么多,至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人不认可你·”·“你的意思是我在胡思乱想了”寻聿明有点不高兴,他这样说,等同于说自己是庸人自扰。
庄奕就知道他一时接受不了,走出电梯,拍拍他肩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让你放松一点,不要总是沉浸在负面情绪里·”·他只是想让寻聿明放过他自己。
“你知道吗”庄奕道,“当你站在海边的时候,你会觉得世上只有海浪声;当你站在山谷里的时候,你会觉得世上只有风声;当你身处高位,你就只能听得见赞美;当你卑贱不堪,你就只能听得见毁谤。”
·或许他没有那么差,或许他也没有那么神,他只是他,外界的声音却塑造了另一个不是他的他,时间一长连他自己都迷惑了··“人要守得定心才行。”
庄奕看着他,笑道:“我觉得你已经很好了,你又为什么总对自己不满意呢其实,让所有人对你满意,本身就是个妄念·”·被天下人赞美的人,往往也被天下人唾骂。
“你说得好听,站着说话不腰疼·”寻聿明瞥他一眼,推开办公室的门,去自己桌前收拾东西··他最多休假一周,很快又回来,倒也不必什么都带走,而且他的东西本就不多,只是抽屉里的零食水果必须拿走,否则放久了过期发霉味道不好。
庄奕从落地窗边的角落里拿来一只大纸箱,把他的饼干、蛋糕、橘子、香蕉全部倒进去,又把他的薄外套丢进去,见抽屉里一只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笑问:“我差点儿忘了,这个是什么”·他当然知道是枚戒指,上次寻聿明住院,他去医院宿舍取日用品时,便在寻聿明的行李箱里见过它。
问题是,这枚戒指从哪里来谁买的买给谁有什么意义·“不关你事·”寻聿明脸一红,“啪”地合上了抽屉。
庄奕沉下脸,“啧”了一声,“减十分·”·“不行”寻聿明立刻着急,“我那是……我以前买的,一枚戒指。”
“你买戒指做什么”庄奕记得购买日期是他们分手前,难道他……·寻聿明忸怩片刻,拉开抽屉拿给他盒子,“送……送你啊。”
他本来想向庄奕求婚的··当初在开罗,去胡夫金字塔的时候,寻聿明兜里揣着那枚戒指,忐忐忑忑一个上午,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想和庄奕求婚,想让他这一生不再有别人,想让他永远陪着自己。
他怕极了,慌极了,担心自己会做不好,担心庄奕会不同意,更担心话一出口反而给庄奕压力,不答应事小,吓跑他事大··寻聿明坐在那辆破破烂烂的小巴车里,想象着待会儿到尼罗河边,在夕阳下向他单膝跪地的画面,身体在颠簸,心里也在颠簸,上上下下,起起伏伏,丝毫不能安静。
他紧张之下口干舌燥,还要掩饰自己的情绪不能被庄奕发现,只能不停地喊热,让他喂水给自己·谁知道计划没有变化快,一场车祸打阻碍了他的求婚,也将他们分开了八年。
“你……”庄奕咽了咽喉咙,“为什么送我这个”·“不为什么啊·”寻聿明抱起纸箱子,匆匆离开办公室,脚步飞快地朝电梯走。
庄奕又兴奋又紧张,急急追上去催问:“到底为什么快说啊”·“因为你送了我一枚啊·”寻聿明偏开脸不看他,“礼尚往来嘛,我外公说的。”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心虚的柔软,庄奕心里痒痒的搔不到,一只手几乎将那只丝绒盒子捏得变形,“就只为这个吗别骗我啊,我要扣分的。”
“你就知道扣分”寻聿明实在听不得“扣分”两个字,横眉怒目道:“你干脆做个常量表算了,哼·”·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我确实是要做一个,回去就做。”
庄奕倒不是气他不肯告诉自己,只是寻聿明的心理问题需要一点小花招来对付··从前他给海湾湾做咨询时,曾教过迟归一个坏透了的办法,让他买两只罐子,一只放硬币,一只放小熊软糖,全部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每当海湾犯错,就罚他丢一枚硬币进去,每当他表现好,就奖励他吃一块软糖··这个小花招对寻聿明而言完全没用,他根本不爱吃糖·但寻聿明从小好胜心、荣誉感强,是个极其上进的人,幼儿园的小红花,小学的流动红旗,中学的年纪排名,大学的绩点,几乎从无败绩,一路过关斩将,高分记录保持得相当完美。
计分对他最管用··庄奕陪他到实验室交代了几件事,然后驱车带他回家,一进门,便去书房取了一张A1纸出来··寻聿明去楼上换过家居服,下来见他拿着绘图尺写写画画,心里顿时不高兴起来:“你在做什么”·难道真要画表格·“得分表,以后给你计分用。”
庄奕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已经决定了,只是通知他而已··寻聿明大怒:“我不要这玩意儿,你自己用”·“我也有。”
庄奕抽出底下那章给他看,“咱们一人一张,我陪你一起·我这张你来打分,你的我打分·一月一清零,分数太低呢,就惩罚,但要是得分高,也有奖励。
行不行”·“不行”丧权辱国,寻聿明怎么能答应,“你休想,我不干·”·“真的不干”庄奕挑眉。
寻聿明严词拒绝:“不干”·“那好吧·”庄奕叹了口气,作势卷起表格,“本来我还想第一个月表现好的话,就奖励你跟我去海湾的空中酒店开个房间,好好那什么一下呢。
听说那里四面都是玻璃,但是里面看得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刺激得不得了·唉,算了吧·”·“呃·”寻聿明推推眼镜,“其实……”·作者有话要说:寻聿明:倒也不是不行。
感谢在2019-11-12 23:59:30~2019-11-13 23:59: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西米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莲莲莲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84章 购物·庄奕很快将表格绘制出来,又将它们并排贴在卧室大床对面的玻璃窗上, 寻聿明临睡前和刚睡醒——第一眼和最后一眼看这个世界, 都是打分, 打分, 打分。
“我这是为了督促我们两个·”他总是有理由··寻聿明辩不过他, 索- xing -蒙起被子睡觉,不理他··庄奕晃晃他胳膊,没反应,又捏捏他耳朵,“怎么不说话了这样捂着头,空气不流通,你不知道吗”·“不要你管。”
寻聿明休假之后脾气见长,看见那张表格心里更窝火··庄奕也不生气, 靠着床头笑得风轻云淡,“那好吧, 不听话扣五分·”·“凭什么”寻聿明坐起身, 双眼冒火地瞪着他:“你说扣分就扣分,你说加分就加分没有量化标准,算……算什么公平”·如果只凭他个人喜好任意打分,这个表格还有什么意义呢·“那你想以什么为准绳”庄奕抱着笔记本电脑, 侧脸看他。
寻聿明盖着被子, 脸朝外咕哝:“我怎么知道·”·“那这样行不行”庄奕想了想,将他拉回来,“任何有利于感情发展的事, 我们都可以酌情加分,相反就减分。
但是,假如这件事有利于感情发展,却不利于个人身心健康,就看利弊哪个更大来决定加减分·”·“行倒是行·”寻聿明垂着脑袋嘀咕,气咻咻的脸蛋像只苹果。
“可是,”他也不是傻瓜,“那利弊哪个大,或者有没有利,由谁判断呢”·“当然是我们两个统一意见了·”庄奕神色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你和我都不是不讲理的人,我不信你会为了分数作弊。”
寻聿明最恨胜之不武,也恨被胜之不武的人所取代·他一生循规蹈矩,也最尊重规则,尊重游戏精神·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庄奕越是这样说,越能用话挤兑住他。
“这还行·”寻聿明扁嘴道,“只要公平我就干·”·“好·”庄奕笑着点点头,“那你自己说,刚才的五分扣得公不公平”·“当然不公平”·“我看公平。”
庄奕掰着手指头给他数,“首先,我叫你,你不理我,对不对”·这是事实,寻聿明不得不点头:“就算你对·”·“不理人对感情发展有好处吗”庄奕接着问。
“这不是感情冷淡的起始吗要是我们两个整天冷战,还了得”·说得……倒是也没错··寻聿明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可是……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捂着脸呢”庄奕勾勾嘴角,扒开他再次蒙上脸的小熊被子,贴在红红的耳朵边呵气:“有些人啊,自己还是医生呢,恶习一堆。”
“你强词夺理,反正我说不过你·”被他气息扑过的地方酥酥热热,寻聿明整个人都躁动起来,只好离他远一些··庄奕拿起马克笔,下床走到表格前,在上面记下鲜红色的一笔:“减五分。”
寻聿明心里憋屈得要命,可恨无法扳回一局,想跟他冷脸又怕扣分,只能暂且忍耐,“我困了,要睡觉·”·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先等一下。”
庄奕躺回床上,抱来电脑给他,“你看看·”·“我不要看·”寻聿明说完,忽然想到什么,心里一喜:“你晚上不睡觉玩电脑,熬夜对身体不好,也得扣五分”·终于让他抓住一回小辫子。
“话不能这么说·”庄奕像个讼棍,总是有理由,“你看现在才九点多,按照惯例,怎么也得十一点以后才算熬夜吧·”·“可……”寻聿明两只眼睛盯着墙上表盘,胸口起起伏伏,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哼,常有理”·“你又生气了”庄奕不依不饶,得寸又进尺:“生气可伤身,不健康啊。”
寻聿明几乎把牙齿咬碎,使劲攥着被子,冲他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我怎么会生气呢好好的呢·”·“这就对了。”
庄奕暗暗好笑,还要憋着不能表现,忍得肚子都疼,捂着抽搐的下巴说:“粱烁发的邮件,你来看看·”·这是正事,寻聿明忙打起精神,凑过脑袋,将那封邮件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粱烁已经以他们的名义向安格斯和A.N.G提起诉讼,对方反应也很迅速,不等安格斯昨天的飞机落地,便已派律师跟粱烁协商··安格斯方面的意思,还是想与寻聿明和解,这件事闹上法庭对他们的影响很不好,实验室的声誉一旦破产,他们以后再难立足。
而安格斯本身也怕名声受损,毕竟他处在一个集体荣誉感极强的行业里··不过,他们也不是完全受制于寻聿明,因为对簿公堂胜负难料,如果他们赢,安格斯本人受到的牵连其实很有限,实验室也有足够的财力去做公关。
反而是寻聿明,公然状告昔日提携自己的恩师,可能会被不明真相的人诟病··“粱烁的意思呢,是想让咱们跟安格斯公开谈一次·”庄奕说,“民事诉讼就算赢了,也无非是赔偿,最多舆论好一点。”
但寻聿明要的,恰恰是舆论的胜利,因为只有舆论能让安格斯和A.N.G.身败名裂,他自己没有这个本事·私了的案子,当事人在赔偿的同时,也会给对方一份封口协议,事情的真相就只能埋进地底了。
寻聿明知道,如果他接受和解,那将是很大一笔钱,大到超乎他的想象·但这笔钱一并买走的,是他的尊严、荣誉、信念和人格··他在人情世故上是容易犯傻,没什么心机,可他脑袋绝顶聪明,这笔帐他算得过来。
不值··“我不和解,”寻聿明正色道,“我就要一个判决·”·法院做出的判决,是实实在在记录在案并且公开的,以后谁想去法院调这件案子的档案,只要登记都可以。
“好·”庄奕也是这样想:“那我就给他回复,不谈了·”·“哦对了·”回复完邮件,他又道:“有件事忘了跟你说,我听小方说,他已经劝动薛珈言的弟弟,跟他一起打官司了,应该很快有结果。”
“真的”这么多天,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寻聿明眼睛一亮,“他怎么劝动的”·“还能怎么”庄奕耸耸肩,关上灯,搂着他躺进了被窝,“当然是钱呐。”
钱真是个好东西,买得来父子反目,买得了人心离散,买得到虚情假意,可它始终买不出真感情··寻聿明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睡了··次日一早,他八点多起床,洗漱喂猫吃早饭,磨蹭到九点,才和庄奕慢慢悠悠开着车去医院。
停下手术和门诊,他反而多了不少时间泡在实验室··这几天医院里的闲言碎语不少,虽然没人当着他的面挑衅,但大家看他的眼神,就像从没出过远门的山里人,乍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白皮肤的外国人。
快看,他还会动呢··喜欢同- xing -的人很多,公开宣扬的人却没多少,公开在半体制内的场合宣扬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大家的目光猎奇又无礼,让他浑身不自在,还不如躲在实验室里清净。
何况前期移植过神经元的小白鼠们,情况一天好似一天,他又带领岑寂给猴子们动了手术,现在实验室正是最离不开人的时候,寻聿明几乎从早到晚一直泡在里面··庄奕将他送到负一层,接着回咨询室,一进门便见陈霖霖和小方、前台小徐、乔冉等几个人凑在一起,大家抱着手机叽叽喳喳,讨论得热火朝天。
“不上班,做什么呢”庄奕斥了一声,竟没人理他··陈霖霖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们凑单呢,你先上楼吧·”·“凑什么单”庄奕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花花绿绿,看着都头疼。
方不渝笑说:“这两天购物节,大家买东西呢·”·乔冉抱着手机洋洋得意:“我正好凑二百个免减”·“你大明星还差那几个钱。”
陈霖霖撇撇嘴,“不如给我开通个亲密付吧,丛焕加了一堆衣服鞋子化妆品,我卡都要刷爆了,帮我分担分担吧·”·“我也想分担·”小徐笑起来时,眼睛眯成弯弯的两道缝。
“我靠”陈霖霖忽然一摔手机,“预付的一点才能付款,那我还凑个屁股贼女干商”·庄奕被他们吵得头疼,拉着陈霖霖的耳朵,让他在一分钟内,给自己说清楚。
陈霖霖急着给预付款,三言两语将购物节的活动规则给他讲解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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