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2吞海 by 淮上(中)(5)

分类: 热文
破云2吞海 by 淮上(中)(5)
·步重华少见地一身警服, 熨烫笔挺的淡蓝色衬衣,深蓝制服外套与长裤衬得他肩宽腿长, 精悍结实的身材全部隐藏在衣底,外表来看只见瘦高挺拔, 肃穆冷淡··“但吴警官撑不住了。”
他说,“如果你们去看吴警官的伤情鉴定报告, 会发现他当时已经断了四根肋骨,全靠过人的意志力才能坚持悬吊在半空·经过我对所有风险的临场评估,确保吴警官生命安全的唯一做法只有行使法定击毙权, 为此我愿意承担事后接受询问并接受处分的后果。”
长桌后的各级领导小声议论片刻, 空气中传来窃窃私语,每一个暧昧的字音都可能间接影响到这名津海市最年轻支队长的仕途··但步重华坐得很直,没什么表情。
长桌正中的那名处长终于抬起头,不疾不徐地问:“在你眼里,吴警官是个什么样的人”·“吴雩具备成为一名刑侦专家的潜力·”步重华的回答非常肯定:“他有绝对的反应, 老辣的直觉,一般人难以企及的敏锐观察力。
他的逻辑思维非常严密,对很多刑事案件的切入点都熟练而精确,唯独只有一点·”·对方精神一振:“什么”·步重华没有立刻反应,像是斟酌了数秒后才缓缓道:“不太自信吧。
可能是因为经手案件还不够多,也许过两年就好了·”·这个答案太滴水不漏了,长桌后又是一阵交头接耳,这次足足持续了几分钟才渐渐平息下去,只见方才那名开口的处长正视着步重华,缓缓问:·“那你对吴警官的思想觉悟方面有什么评价呢”·步重华有点意外:“——思想觉悟”·“对,是否还有需要进步的地方”·步重似乎完全不明白这问题是从何说起,但对方定定地望着他,数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都在这一刻若有若无地投了过来。
“我不知道您具体指什么意思,吴雩有时比较冲动,但他对公平、情理的追求非常纯粹而且浓烈·”步重华思索很久,才摇了摇头:“诚然有些凝视深渊过久的人会难以避免成为深渊,但在现实中,绝大多数人会因此而更加渴望光明,吴雩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顿了顿,在满室安静中加重语气,说:“吴警官是我见过的正义感最强的人,这点毋庸置疑·”·长桌后好几个人都松了口气,气氛终于稍微活动些了。
为首那名领导站起身,左右两侧众人也纷纷站起,步重华上前来与他握了握手··“今天就到这里吧,感谢你的配合,步支队长·关于对缅甸籍跨境贩毒嫌疑人玛银击毙事件的调查结果,应该会在一个月之内传达到津海市公安局的。”
步重华那张冷俊的脸上,终于短暂而客套地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应该的·谢谢·”·步重华出了纪检大楼,手机刚一开机,微信群里无数消息就叮叮叮叮争先恐后蹦了出来。
屏幕最上方的消息栏不断滚动翻新,最开始是南城分局和支队内部的同事和下属,然后是各兄弟单位闻风而动的老朋友老同学,翻了足足几分钟后总算只剩下了一个人在无耻刷屏——别无其他,正是大难不死必有后(口)福的蔡麟小同学:·蔡麟:【盆友们盆友们,晚饭时间到啦,大家都吃得好吗】·蔡麟:【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蔡麟:【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廖刚:【蔡麟你再发你爸给你做的满汉全席我就把你从这群里踢出去】·蔡麟:【廖哥我错了咱们来聊点其他的吧。
啊我这病房的待遇真好啊,多亏步支队自掏腰包把我转进了VIP单人套间,步支队是我最英明的领导,步支队是我最温暖的太阳……】·廖刚:【@蔡麟告诉你一件事】·蔡麟:【步支队就是那春天里灿烂的山丹丹……啥事】·廖刚:【步支队从这群创立的第一天就把咱们屏蔽了。
】·廖刚:【这群里发的任何消息他都看不到·】·蔡麟:【……】·蔡麟:【盆友们我们来聊点其他的吧·晚饭时间到啦,大家都吃得好吗】·蔡麟:【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廖刚:【蔡麟你再发你爸给你做的满汉全席我就把你从这群里踢出去】·……·步重华眼底掠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正要关上那个“南城支队马列主义逢案必破玄学交流群”,突然手机响了起来——在看见屏幕上来电人姓名的那一刻,和缓的神情如潮水般从步重华眼底消失了:·“喂,宋叔”·通话对面正是宋平,只问了一句话:“怎么样”·“已经出来了,说是对此次事件的调查结果一个月以内发到津海市局。”
电话两端都没人吭声,只有轻微信号声沙沙作响··许久后宋平的声音终于再次响了起来,每个字都非常轻、又非常重,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那些小事我都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关于你昨晚发给我的那份东西……”·纪检楼下停车场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辆车里,南城分局的步支队长正一手举着手机在耳侧,另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不知道手机中说了些什么,只见后视镜中映出他低垂的眼睛和形状锋利的眼裂,半晌才深深地、彻底地吐出了一口气:·“是,这方面我会注意的。
但吴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机对面一片静默··步重华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呼出那口气,闭了闭眼睛,然后挂了电话踩下油门,发动汽车驶向了车水马龙的街道。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黑色大G在小区地下车库灭灯熄火,步重华没有急着下车,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了他唯一的星标联系人——吴雩,发了条信息:·【来地下车库,给你看个东西。
】·屏幕空空荡荡,对面没有立刻回复,可能是在睡觉··也可能纯粹是刚开始使用微信,还没习惯时不时检查下手机··吴雩是跟步重华一起住院的,两人连病房都睡的同一间,步重华出院那天他也在医生的强烈反对下坚持出院了。
在这一点上步重华无法强迫他,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吴雩对他那种无声的依赖简直到了明显的程度,连前来探病的廖刚都有所感觉:“老板,为啥每次我来找你谈事的时候小吴都目送你出病房啊,你能不能赶紧把打火机还人家”·吴雩不可能独自在医院继续住上几个月,他心里事情太多了,压抑沉默,无处发泄,步重华不想放他一个人待太久。
于是在跟市局打过招呼之后,他把吴雩接来自己家里,开始每三天把他送回医院复检一次,后来每星期复检一次,直到现在半个月回去看一次医生,除了还需要适当静养、不能做剧烈运动之外已经别无大碍了。
应该是又窝在哪里睡着了,步重华看着静静躺在那里的手机想··他放弃了叫吴雩下来的想法,一边解开制服纽扣,一边去后座拿T恤,准备换上常服再下车回家。
但刚转身他突然又顿住了,另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突然从心底深处油然而生,就像是隐蔽细微的电流涌过全身神经,让他鬼使神差地收回手,愣了会儿之后又把制服纽扣一颗颗系了回去。
·一梯一户的电梯打开,步重华走到自己家门前,忍不住又转身对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打量了片刻,才按开指纹锁,轻轻地推开门··“我回来了”·客厅里洒满温暖华光,一碟银鳕鱼和一碟炒白菜放在餐桌上,瓷白干净的碗筷已经摆好,开放式厨房里的电饭煲正显示着保温中。
步重华的视线首先落在那张雪白大沙发上,只见靠垫中空荡不见人影,书房却隐约投- she -出一片熟悉的微光··——琴房··步重华没有脱鞋,踩着书房柔软厚实的地毯推开琴房门,果然只见那削瘦的侧影枕在天鹅绒琴盖上,穿着宽松衬衣,手上压着一本打开的厚书,已经睡着了。
壁灯洒在他紧闭时更显修长的眼睫上,面孔苍白沉静,鼻翼投下一圈浅淡- yin -影,就像是在暧昧光影中某个旖旎的梦境··步重华神情微微变了,仿佛准备猎食那般走近,低头打量吴雩片刻,只见他宽敞的衣领因为睡姿而向右肩倾斜,从修长的脖颈下隐约露出了一角浅墨色刺青,向肩胛骨方向延伸,却被挡在了纯白布料之下。
他知道那层布料之下是什么样的·吴雩的蝴蝶骨非常明显,紧致削薄的肌肉线条随动作起伏,仿佛那优雅利落的骨骼随时会化为一只飞鸟,滑动着华美的羽翼冲破囚笼。
一股难以言喻的火热从步重华咽喉深处烧了起来,他无声无息地俯身,吻上了吴雩略微张开的唇角··“……”·吴雩迷迷糊糊地醒了,嗓子里轻微慵懒地“嗯”了声,随即所有疑问都被推回喉管深处,化作了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响,渐渐在深蓝色天鹅绒上连绵成一片,堆出数条又长又深的皱褶,啪嗒一声把那本厚书推到了地上。
“……唔……唔”·吴雩竭力仰起脖颈避开越来越深入的吻,露出了修长蜿蜒的咽喉,随即偏过头笑着伸手去捡书。
然而这时步重华一掌心按在他咽喉上,另一手已经把书捡了起来,只一看封面,挑起眉角沙哑地笑了声:“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睡着了·”·——卡尔·荣格,《红书》。
吴雩说:“我只是……”然后视线触及步重华全身,话音猝然一顿··步重华站在他面前,就这么若笑非笑地看着他,剑眉下那双眼底闪动着揶揄的光彩,然后轻轻把书丢在钢琴盖上,抬手时制服外套肩臂处扬起一道褶皱。
“……”半晌吴雩才垂下眼帘,喉结无声地一滑,盯着他踩在地毯上的程亮制式皮鞋问:“怎么进屋都不脱鞋”·步重华不答反问:“我看上去怎么样”·吴雩没吭声,面颊似乎有点发热和不自然。
“问你话呢,嗯”步重华伸手虚虚地托起他一侧下颔,就这么贴着他的鼻梁,“我看上去怎么样”·吴雩眼睫比常人浓密纤长得多,因为眼皮深,这样半垂下来的时候才更明显,几乎要扫到步重华的拇指内侧上,良久后才把视线偏向另一边,岔开话题问:“你今天穿这样去纪检开询问会了”·他声音有一点微微的喑哑,像是正搁在小火上轻轻烤着似的。
“二十来个人轮番审我,处理结果要一个月才能下达津海市公安局·在这期间要接受考察,随时监督,手机24小时保持开机接电话·这个结果如何”·吴雩笑起来问:“然后你就生气了,回家里来审我”·步重华反问:“我审你有用吗”·他手一直钳在吴雩侧颊上,制服袖口里露出衬衣一圈浅蓝色边,再延伸便是骨节有力的手腕。
吴雩终于抬起眼睛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瞳孔,低低地笑了声:“还是有用的·”然后伸手抓住他坚硬的衬衣领拉近,就着这个仰头的姿势亲吻他,感觉到脸颊上那只手立刻滑到了他脑后脖颈上。
吴雩这段时间得到了非常充足的休养和照顾,之前那种撑住最后一口气的凌厉和虚脱感都消失了,体重甚至长了两公斤,看上去更加的年轻精神·他坐在琴凳上,柔黑油润的头发揉在步重华掌心里,整个人向上渴求地攫取那个亲吻,肩背和后腰因此弯出挺拔的弓形;然后那琴弦般的弧度一点点压到极限,直至后仰到腰背悬空,肩胛骨都触到钢琴盖,才暂时分离这漫长的纠缠。
他就这样自下而上仰视着步重华的面孔,以及更高处被淹没在夜幕与光晕中的天花板·步重华一动不动地凝视他,呼吸因为强自压制而沙哑急促,突然一言不发地伸手松开领带,转头向外走去。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我去换身衣服,吃饭吧·”·身后传来吴雩的声音:“你脱下来给我穿会呗”·“怎么不去穿你自己的”·吴雩后脑枕着琴盖上的天鹅绒,就着这个姿势偏过头,看着步重华的背影,无声地笑起来问:“那你还怎么脱给我看呢”·第91章 ·步重华猝然站住脚步,回头看向吴雩,只看见他映着一星灯光的眼睛,就像柔和的明珠在昏暗中熠熠闪烁。
“……”他回头走到吴雩面前,俯身看着他问:“你不吃饭了”·吴雩似乎想说什么,但笑了笑又没说,然后抬起悬空的上半身去亲吻他。
这个姿势特别考验腰力,下一刻他就被步重华重新按回了钢琴盖上··这个吻明显跟刚才不一样了,唇舌在火热的吐息中纠缠,仿佛要把彼此隐藏最深、最隐秘的灵魂都吞咽进对方的咽喉。
吴雩摸索着一颗颗解开步重华的纽扣,反手脱下他的外套和衬衣,掌心感觉到对方因为严格自律和常年锻炼而非常年轻精悍的肌肉线条;但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探,突然手被抓住摁到了天鹅绒上,步重华手指微微发抖地去解他纽扣,两次都错开了,索- xing -用力一扯,几个白贝母的纽扣顿时无声地迸了出去。
喘息中响起一下细微的拉链声,然后皮带头当啷碰在琴凳的实木边缘,掉在了地上··光影让步重华一侧脸颊线条格外锐利,尤其当这样一动不动凝视着什么的时候,有种慑人的俊美。
他左手垫在吴雩满头黑发与琴键盖之间,就这么弯着腰细细打量吴雩,嘴唇克制地紧抿着,但琥珀色的瞳孔却变得非常深,像是火焰在深处慢慢地越烧越旺盛··那热度以两人互相凝视的目光为媒介,让琴房的空气都仿佛燃烧了起来。
“……你真好看,”吴雩抬起没有被按住的那只手抚摸步重华额角,喃喃地低声道··顿了顿之后,他又像是忍不住喟叹似地垂下眼睛,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这句话背后其实有种深意,顿时像钢针一样准确刺进步重华最不堪忍受的那个点,深深刺穿了神经中枢·他突然低头噬咬般吻下去,两人唇舌在纠缠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吴雩一手被摁着,另一手勾着步重华肩背,突然毫无预兆地五指攥紧,指甲用力切进掌心:“——啊”·“疼吗”·吴雩一言不发咬着犬齿,良久挤出一句:“你手上……的茧……”·步重华深呼吸一口才忍住,起身离开了十几秒便折返回来,挤出半管润手霜随便抹了抹又再次探进去,贴在吴雩耳边低声说:“那不是茧,那是疤。”
吴雩竭力放松身体,一侧被冷汗浸透的脸贴在深蓝色的天鹅绒盖上,更显出一种森白,但嘴唇又- shi -润而发红,微微颤抖着没听懂:“……什么”·“那天救你在桥栏上划的一道疤。”
步重华嘴唇几乎触碰到了他耳廓:“看,如果是你的话……你连多掉了根头发我都能知道·”·他每个字音都带着笑意,最后一个音节未落,吴雩腰突然往上一弹·吴雩整个人像是琴弦被拨到最极处后又绷出的颤音,步重华及时把他后腰捞住,然后抽出手指,因为极尽忍耐而面色- yin -霾紧压,就这么把他扛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外间客厅,往宽大的沙发上一摔,单膝跨过他身体跪在另一侧,俯下身去亲吻他肩胛骨上的刺青。
这块敏感区域像是直接把电流打进了吴雩脑髓里,他一边手肘立刻支撑起上半身:“你别碰那里……唔——”·瞬间被撑开的疼痛令吴雩尾音一下变了调,从大腿内侧到膝弯、小腿乃至于脚踝都绷得发颤,用力把头埋在了撑在沙发上的手肘内侧。
这个动作让他黑发揉在雪白的沙发靠背上,肩背耸起了一个伶仃突兀的角度,浅墨色飞鸟的翅膀一下振起,连长长的颈项都弯曲到了极致··但还是很疼,真的太疼了,那种硬生生契合的痛苦和亲密感让他吐不出一个字来。
“不能碰哪里”步重华略微出去一些,伸手扳过他- shi -涔涔的下巴,低声问:“还有多少东西是不让碰的”·吴雩眼睫因为沾染了- shi -气而愈发黑,但透明的眼皮末梢又泛出一点红,刚发着抖想说什么,又被接下来突然直达最深处的入侵堵了回去,竭力扬起头发出无声的剧喘。
他仿佛从来没有被侵略到这么深的地方,那些曾经感染发炎痛入骨髓的伤口没有,皮鞭没有,刀尖与子弹都没有·他一下下从胸腔中挤出混杂着痛苦和发泄的呻吟,每次到最里面的时候都难以控制地攥紧手指,五指痉挛筋骨突起,指甲在沙发上留下几道泛白的痕迹,随即被步重华伸手用力握住,两人十指交叉着紧紧相叠,连汗水都洇在一块。
“慢……慢一……慢一点——”·回答吴雩的是沙发咯吱声响陡然加剧,连成一片淹没了他微弱的恳求,连崩溃的喘息都被不间断地撞回了咽喉。
“在哪里纹的”步重华粗喘着亲吻他突起的蝴蝶骨,亲吻随着动作颤栗起伏的刺青,问:“到底是什么时候纹的·吴雩埋着头不回答。
步重华突然咬住他后颈,完全抽了出去·皮肉被利齿刺入的疼痛和另一种更难以言说的渴求登时席卷了吴雩全身每一寸神经,他几乎是立刻想要翻身,但被步重华结实的上半身紧紧压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到底是在哪里纹的”·“……云、云滇,你……”·“什么时候纹的”·“二十……”·“为什么纹这个”·步重华神情有种控制一切的强大的冷静,尽管因为忍耐过度而眼底布满了血丝,隐隐有些戾气。
吴雩难受地蹭着他,但被压制住的姿态让他翻腾不起来,半晌才忍无可忍地低吼道:“为了去坐牢你是不是要我把蹲班房的细节都说给你听这么想听要不要把你也送进去感受一下”·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他这话只是冲口出来的,步重华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看着他,有片刻间神情中涌出眷恋和伤感。
然后他低头去亲吻吴雩汗- shi -的鬓发,从那透白的脸颊一路到脖颈和肩头,一边断断续续亲吻肩胛骨上奋力振翅的飞鸟,一边缓慢而深入地重新插了进去,直至吴雩勉强撑着上半身,发出再也难以承受的抽噎。
这一次步重华没有留力,他一手紧攥着吴雩被汗浸- shi -的手指,另一手臂从吴雩腰间环勒过去,每一次摩擦和冲撞都异常快速剧烈,像是要把那东躲西藏、伤痕累累的的灵魂从身体里掏出来似的。
快感就像一波比一波更强的洪流冲击闸门,吴雩已经听不清自己沙哑的嗓音叫了什么,耳朵里轰轰直响,眼前像是无数的光点在闪烁、爆发,终于在连续的高强度刺激之下喷发了出来。
他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发泄过了,刹那间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绞紧,连狼藉的大腿内侧肌肉都在痉挛,体内深处却还在死命纠缠··“看着我,吴雩。”
步重华贴在他耳边喘息着问,“你愿意以后就这样跟我过吗”·吴雩瓷白的脸色一层层泛出红,眉眼又像水洗过一样黑,发着抖紧咬着牙。
步重华突然抽身出去,因为在最关键的时刻强行忍耐而动作粗暴,把他翻过来仰躺在沙发上,让两人以这个姿势面对面近距离相贴着彼此:“问你话呢,嗯你真的愿意以后跟我过了”·吴雩看着他,胸腔不断起伏却说不出话,直至喘了好几下,才伸手按住了步重华侧脸把他拉近,嘶哑道:“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哪怕有一天我离开这阳光普照的大地,沉入暗不见底的裂隙,我的灵魂都永远陪伴着你,在你所不愿意见到的深渊··他用力仰身想要去吻步重华挺拔的眉眼和鼻梁,眼底的微光虔诚温柔,就像亲吻一件平生所见最完美的神像。
下一刻后脑的头发却突然被攫住了,步重华不知道在发泄什么突如其来的情绪一样,极其狠而深重地把自己插到了最深处,导致吴雩连腰胯都没法支撑,难耐地向后仰起了脖颈。
“我不是你想得那么,”步重华喘了口气,咬着牙说:“那么……”·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把自己抽出来一点,然后更用力地撞了回去。
以面对面的姿态来说这深度确实是太过分了,连续几下之后吴雩终于耐不住开始挣扎,本能地向上意图逃脱,但紧接着步重华把他的手抓住摁在了沙发靠垫里·他就这样令吴雩的身体被迫完全打开,动作狠重到连沙发都隐约摇撼起来,每一下撞击都有无数鞭子似的电流打在四肢百骸,因为巨大的刺激而导致太阳- xue -都在突突跳动。
吴雩紧闭着眼睛,眼睫剧烈震颤,而步重华却紧紧地盯着他的每一丝表情和反应,终于在不知道多少下耸动之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凶狠,突然完全进入到最深处- she -了出来。
这对步重华来说也是平生第一次,像是洪流终于爆发冲破闸门,快感不断冲刷全身上下每根神经,眼前被烧得发红,然而大脑一片空白··他用力摩挲吴雩- shi -漉漉的脸,把他按到自己怀里,亲吻他尚在不断发抖的脸颊和唇角。
这种强势而急迫的安抚完全是下意识的,吴雩终于在不间断的吻和拥抱中渐渐平息下来,两人的喘息声在紧密结合的沙发间交错起伏,终于渐渐舒散在一圈圈荡漾开来的空气里。
“怎么了”步重华低声问··两人还是上下交叠着,吴雩专注地望着面前这双琥珀色的眼睛,嘴唇阖动了一下,却欲言又止··步重华问:“是疼吗”·吴雩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吴雩凝着神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大片肌肤毫无遮挡地相贴着,有种亲昵到无法形容的气氛氤氲在暖黄光晕下。
步重华心里动了动,低头又想亲他,却突然听他终于低声问:“你真的喜欢我吗”·这话听声口好像只是突然想确认一下,好像如果步重华否认,他也不会觉得太遗憾。
步重华愣住了,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很多话哽在那里说不出口,半晌点点头低声说:“嗯·”·吴雩唇角抬起来,尽管弧度微不可见,但步重华能感觉到他似乎有些开心,仰头接了一个轻而温热的吻。
第92章 ·“这事是我的责任·”第二天, 吴雩盘腿坐在床上, 一边端着碟子吃昨晚纹丝没动的菜一边唏嘘着说··他上半身光裸着, 颈项、蝴蝶骨、修长劲瘦的脊背腰椎在晨曦中投出明暗- yin -影。
步重华正抱着床单去洗,闻言回头疑惑道:“你再说一遍谁的责任”·“我的·”·“……”·“不是负责的那个责任。”
吴雩瞅了他一眼,解释说:“想对我负责的人多了去了, 金三角无数人想对我的项上人头负点责,不排队都领不上号码牌·我说的是昨晚没吃上饭的责任。”
步重华的疑问涣然冰释,去洗衣房把床单被套都塞进了洗衣机, “那确实是你的·”·吴雩又吃了两口银鳕鱼拌饭, 放下叉子叹了口气,心说我以为姓步的从面相看似乎不是很持久, 最多一个小时完事,刚煲的汤正好能放凉, 饭菜热热还能吃;谁知道竟然硬生生挨饿了一晚上到第二天才吃上饭,对他的实力评估确实太轻忽了……·步重华里外收拾好, 过来把吴雩不吃了的饭收走,又扔给他一件上衣:“准备下跟我出门。”
“上哪去”·步重华淡淡道:“上班·”·吴雩系纽扣的手指一顿:“上班”·从昨晚八点开始翻来覆去折腾到大半夜,凌晨天蒙蒙亮了才囫囵睡着, 一大早上醒来匆匆填饱肚子, 竟然还要赶着收拾出门去公安局上班这还是人吗·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你有什么意见”步重华表面非常镇定,尽管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能看见他脸颊有些不引人注意的微热,皱眉道:“病假已经结束了,不上班难道给你扣外勤时间”·“……”·两人对视半晌,吴雩终于意识到一件事:男人提上裤子以后说的的话一般都不能信, 昨晚步重华说喜欢他看来确实是骗人的。
“别,别扣我工资·”吴雩心悦诚服地一拱手:“这就去上班·”·吴雩换好衣服刷牙洗脸,拿着剪刀对镜子比划两下,咔擦咔擦剪掉了快垂到眉角的发梢,左右看看觉得长度差不多了。
半小时后他揉着后腰站在电梯里,终于有时间打开手机看了眼未读微信,用胳膊肘捣了步重华一下:“你昨晚要给我看什么”·手机上显示着他平生第一名微信好友的第一条消息:【来地下车库,给你看个东西。
】·“没什么,”步重华望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不动声色道··“到底是什么”·“真的没什么·本来打算送你个礼物,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吴雩挑眉疑道:“你说的礼物该不会是你的制服写真特辑吧”·“……”步重华终于把目光投向他:“要吗”·吴雩思忖片刻,肯定地说:“要。”
“没有那种东西,穿警服拍写真违纪程度等同于在职警察下海拍AV·”·步重华冲吴雩微微一笑,这时电梯降到地下车库,他不疾不徐地走出去按下遥控开锁,只见不远处一辆黑色大车biu地亮灯,赫然是辆货真价实的奔驰G63·吴雩登时就愣住了,只见步重华反手把车钥匙往他怀里一拍,似乎有点小愉悦:“就是这个。
本来是想送你的,但你昨晚没下来……所以今天已经变成共同财产,不能算礼物了·”·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那瞬间吴雩眼前飘过整整一排零,差点没接住车钥匙:“你上次不是说这玩意现车要加价70万不然排队等半年吗”·“是啊。”
“……你加价70万了吗”·“当然没有·”·“那你……”·吴雩的第一反应是你肯定把4S店老板请到公安局谈话才免掉了那半年的队吧,但随即只见步重华真的笑了起来,忍俊不禁道:“不,不用,我们不用干以权谋私那么低级的事情。
把他们家的VIP客户严峫带去刷个脸就行了,从下定金到提车不超过一星期·”·步重华坐进副驾驶,拍拍方向盘示意吴雩来开,但只见吴雩一脸空白地绕着全车转了三圈,半晌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引擎盖,在强烈的惊愕、向往、喜爱和欣羡中情不自禁问:·“能卖了换钱吗”·步重华:“………………”·步重华的表情和空气都一起凝固了。
足足十多秒死一样的安静过后,他推门下车,从吴雩手里一把夺过钥匙,把他提溜上副驾驶,然后自己转到驾驶座砰地重重关上了车门··“以后你不准开这辆车。”
步重华冷冷道,“省得你直接开二手车交易市场去·”·直到开上路之后吴雩才终于有了点真实感,听步重华解释了买这辆车的前后经过·那天步重华把严峫视若己出……视若灵魂小老婆的巴博斯G65开上了高速断桥,尽管他非常注意没有造成任何大的磕碰,但等开回津海后,严峫望着车轮下血肉模糊的人体组织还是立马就疯了,险些从急诊科病床上蹿下来把自己的亲表弟追打出去二里地。
步重华自知理亏,主动要求负担洗车费用而遭拒,又答应承担未来一年的车检保养费用,再次遭拒;严峫是这么说的:“要不是看在吴雩是江停同学以及我爹妈可能会对我进行男女混合双打的份上,这表弟我已经不要了登报买热搜从此断绝表兄弟亲戚关系”·步重华深感抱歉,直到有一天在医院时,他无意中看见吴雩趴在窗台上瞅楼下停车场那辆银色大G,眉眼之间心驰神往,这才突然心下一动,去找严峫表示愿意折价把那那辆G65买下来,当吴雩今年的圣诞礼物。
“不行,想得美”严峫断然回绝:“我每次跟你江哥吵完架都跑到这辆车里睡觉,它基本等同于我养在车库里的灵魂小老婆,卖给你以后我睡哪儿”·步重华刚想回答你可以睡迈凯伦,紧接着想到迈凯伦已经被吴雩撞歪了屁股返厂待修,登时陷入了沉默。
·严峫说:“要不这样吧,我把那四个血糊滋啦的车轮子卖给你,你绑个蝴蝶结给表弟媳当圣诞礼物怎么样,当卧室摆设不也挺蒸汽朋克的”·“……”·步重华谢绝了表兄的蒸汽朋克,不过他答应掏钱为那辆惨遭糊底的G65更换四个新轮胎,再以严峫的名义送江停一个车内香水挂饰,终于得到了严峫勉为其难的原谅,暂时保住了曾家的塑料表兄弟情。
“我还是有点想买辆车·”步重华一边打灯转向一边说,“那辆吉普已经撞报废了,开公车的话出外勤打报告又很烦,而且你也没车,所以就定了一辆。
正好北京店里有台现车,这个发动机虽然没有12缸,但公路- xing -能已经够了,又不是真打算开它去越野——万一真要进山剿匪我肯定去开局里那辆装了钢网的五菱宏光。”
吴雩耳朵里听着,眼睛却没法从方向盘上移开,那感觉仿佛见到了十个活的波多野老师出现在自己面前,过了会终于没忍住殷切的关心:“步队你昨天劳累一晚上,今天还要开车太辛苦了,要不你先歇歇我来帮你开一会”·步重华一笑:“不行。”
“我保证不卖它,我就感受感受……”·“不行·”·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吴雩问:“不是据说它是我的圣诞礼物吗”·“迟了。
已经是共同财产了·”·步重华突然踩下刹车,对哑口无言的吴雩一挑眉:“到了,下车·”·——他没有去南城分局,车窗外是闹市区商业街,不远处赫然是本地历史最悠久的老字号金店。
“两个戒指,对戒·”步重华站在店里望着琳琅满目的柜台,简洁明了地吩咐:“白素圈,不要钻,要贴手,应该都是20到21号·门口那个不错,拿来试一下。”
导购小姐训练有素,直接拿着玻璃柜钥匙去了·步重华一回头,只见吴雩正站在店门口作漫不经心状,仿佛只是个误入片场的龙套群演··步重华看看周围,一把将他拉过来摁在高脚凳上:“你别一副抢劫犯过来踩点的样子,那边保安已经看你好几次了”·吴雩从齿缝里低声怒道:“这事要是给人看见还不如咱俩直接过来抢劫的轰动- xing -大,你是怎么想的”·“没人能看见,这又不是南城辖区”·“那也根本没必要过来买戒……买那个东西啊”·“为什么没必要你上大街看看哪个人手上没有你说的‘那个东西’”·“那人家是正当夫妻,咱俩这——”吴雩咬着犬齿比划了一下,只听步重华冷冷道:“你觉得我们是什么,炮友吗”·吴雩:“……”·这么多年生死之间练就的演技拯救了他,吴雩硬生生把“那不然呢”咽了回去,知道如果这四个字出来自己恐怕活不到明天早上。
吴雩一手肘撑在玻璃柜台上,捂着额角闭眼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说:“买就买吧,反正你不能戴手上,否则要是宋局杀上门来我可不敢跟你保证活下来的人是谁·”·步重华冷冰冰道:“可以,你穿成项链挂胸前也行。”
“还有,你的那个我买单·”·步重华:“什么”·正巧柜姐端着盘子笑容满面走来,步重华怔愣数秒,转向她道:“我改变主意了,把你们店最便宜的对戒拿来吧。”
柜姐:“”·柜姐也跟着愣了几秒,但不愧是机智而专业的导购人员,立刻转向坐在高脚凳上的吴雩,认真道:“对戒是见证婚姻与陪伴终生最重要的东西,您忍心让这位先生戴最便宜的戒指渡过一生吗”·吴雩客客气气地说:“您误会了,我们其实不是……”·“其实价格只便宜一点,但您忍心让这位先生留下终生的遗憾,每次看到手指都想起今天省下的区区几千块钱吗”·吴雩:“我们不是……”·“好的鞋子可以带人走向幸福,好的戒指也可以圈住人一生的誓言,何必要在大喜的日子里为自己和伴侣都留下一点点不完美的缺憾呢”·吴雩:“……”·画师可能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还有斗不过珠宝店营业员的一天。
吴雩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卡在喉咙口里,半晌突然听到身边传来动静,只见步重华竟然在笑··“就要这对了·”他就这么笑着说,“拿来我试一下手寸,然后拿两条链子穿起来……对,买单都由我男朋友来,他这个月可以拿到他老板的工资卡,所以会突然变得很有钱。”
半小时后,吴雩跟在步重华屁股后头走出金店,神情略微悻悻,但走两步就忍不住掏出衣领里的戒指看一眼,又摘下来戴在手上,左右不断打量··这其实是件奇怪的事,步重华不是个太表露自己感情的人,相反他更加禁欲、克制,第一时间来买对戒这种急于在形式上标记自我的行为不像他能做出来的。
但他在审美情趣方面没有任何问题,铂金素圈非常贴手,边缘略微收紧形成棱角,造型简单而冷冽,比一般的弧形边缘看上去更加独特和有格调··吴雩打量半晌,终于问:“其实你早就选好了对吧”·步重华头也不回:“是的,六七年前。”
——这么早·“当时他们金店出了一起抢劫案,两区联合侦查,南城支队负责追踪赃物流向,所以我接触过他们店的产品图册,觉得这款对戒跟我母亲当年送给我父亲的很像……不过那对戒指现在都在骨灰盒里了。”
步重华眼底的笑意微微加深,说:“我一直觉得这个款式很好看,后来还让技侦给我单独拍了照,算是挺有纪念意义吧·”·吴雩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点点头,嗯了声。
他看着戒指在阳光下耀眼的反光,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也愿意把它带到我的骨灰盒里去··但这个想法刚升起来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和自嘲——想什么呢,以后都不一定有个盒子装你的骨灰,万一成了哪块土地里的有机肥可怎么办·吴雩呼了口气,把戒指摘下来重新挂回脖子上,只听步重华说:“走吧,去买点菜回家做饭。”
“你不上班了”·出乎意料的是步重华态度十分随意:“不上了,过两天再说·”·全津海市公安系统都知道姓步的是个工作狂,不管有没有重案都能加班到晚上十二点,最多时连续两个月没有休过一天假。
这回答简直不像是他嘴里说出来的,吴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去上班”·步重华打开了G63的锁,漫不经心道:“合法击毙都被审成那样,昨天才刚出纪委,今天谁爱去谁去吧。”
周围路人纷纷回头瞩目这辆造型高调的钢铁豪车——G63虽然没有它刚推出时那么罕见,但也差不多等同于几箱子的钞票哐哐哐满街跑,凡是所到之处回头率无数,甚至红绿灯下都有人降下车窗来打量,发出充满赞叹的啧啧声。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它确实是一台集动力与安全- xing -为一身的、结实到可怕的机械堡垒·但当它在闹市街头一骑绝尘而过时,没人会想到它是步重华这种人会开的车。
吴雩走上前两步,不知为何又顿了顿··“怎么了”步重华问··“也没什么·”吴雩沉吟片刻,才说:“就觉得你最近好像有点……”·“有点什么”·“……爱好有点变化。”
话一出口连吴雩自己都感到词不达意,刚要换个说法,却见步重华笑了起来,说:“那是因为你对我的认识还不够深·”·吴雩微微一愣··“过来。”
步重华站在打开的车门前向他伸出手,眼底的笑意背逆着光:“我们回家·”·第93章 ·哔哔·一辆白色丰田车停在早高峰的幼儿园门口, 驾驶座上的男子在喧闹中按了两下喇叭, 头也不回吩咐后座上的老婆:“快点儿啊彭宛这儿不好停车”·女人一肩上挂着小书包, 另一手牵着蹒跚学步的孩子,刚急匆匆往前走了几步,又转回来:“老陶你不来送送啊”·“送什么送, 上哪找停车位去。
赶紧的赶紧的”·彭宛无奈地把小男孩抱起来,紧走几步进了幼儿园大门,蹲下来整理好儿子的小围嘴、小罩衫, 又把鞋带松开来重新系紧, 把装了水瓶、蜡笔、切片水果、安抚奶嘴、替换罩衫等等零碎的书包交给幼儿园老师,匆匆叮嘱完毕后再次蹲下来抱着儿子亲了一口, 低着头吩咐:“昨天怎么教你的不要哭不要闹,妈妈下午就来接你, 还记得住吗”·小男孩懵懵懂懂点头,拖长了奶声奶气的音调:“好——”·叮当几声微信来到, 是等在外面的丈夫:“快点,交警要来了”·彭宛赶紧起身,走两步又回头看看, 只见小孩站在老师身边乖乖挥手, 才依依不舍地出了幼儿园大门,挤在人群中向马路对面的车走去。
就在这时,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像是感觉到什么不对似的向身后望去,眼神迷茫困惑··——早晨的幼儿园大门口是最忙碌的, 上班路上送孩子,祖孙三代齐上阵,甚至打了上课铃还有爷爷奶奶在外面昂首眺望的都比比皆是。
私家车、电动车、老年“三蹦子”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穿梭来去,一片繁忙景象,好像没有任何异常··但她就是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人盯着··这段时间来已经好几次了,是错觉吗·哔哔哔马路对面的丈夫又在催了,把头探出车窗:“快点快点哎呀我说你,愣在路中间干嘛”·“……”彭宛皱起眉,最终回头哎了声,紧走两步:“来了”·从街角一辆黑色SQ5的侧视镜向后望去,正好可以清楚地望见那个女人,约莫三十出头,普通上班白领打扮,衬衣短裙配一双平底皮鞋;她攥紧挎包钻进副驾座,门还没关上汽车便已经发动,缓缓驶离了早高峰的幼儿园大门。
黑车后灯亮起,无声无息滑出街角,消失在了车水马龙里····数日后,周六··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卧室,形成一条光带,横着穿过凌乱的大床,随即只听床头手机嗡地震了一下,闪现出新的未读消息。
步重华蓦然睁眼起身,像是早已等待多时那般,拿起手机一看··他眉眼轮廓慢慢压紧,只见幽幽荧光映在冰冷的瞳底·少顷他闭了闭眼睛,将短信删除,放下手机,起身推开了浴室的门。
哗啦一声水汽弥漫,吴雩正站在花洒下冲头发,流畅利落的腰背与长腿一览无余,因为双手抬起的动作,右肩胛上的墨色飞鸟刺青也张开了翅膀,像是要飞起来一样··步重华拉开玻璃门,按着他左肩,低头吻了吻那刺青图案。
那瞬间只见吴雩立刻像被触电似的转过身,一手把- shi -漉漉的黑发向后掠,露出被浸透的额头,同时向后退到墙角:“不行,不来了不来了……”·步重华失声笑问:“腰还疼啊”·吴雩怒道:“你自己试试换个人现在已经去急诊了”·“我不试,”步重华从容不迫地说,“我又没要求在上面。”
步重华自从那一晚之后就跟解开了什么封印似的,吴雩以前觉得他那副清心寡欲冷淡严厉的样子很有趣,现在却觉得那都是虚假宣传,毫无售后,而且还没处说理,只能敢怒而不敢言地瞅着他,一边撩水花一边摆手:“出去,出去,让我再冲一会儿。”
步重华不由莞尔,转身去刷牙洗漱换衣服,少顷又推开浴室门扬声道:“饭在桌上了,你自己吃吧,我出去一下”·“干什么”·“检察院”·吴雩关掉花洒,边用毛巾擦头发边冲他一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的侧影在玻璃门后,就像新生的杨树一样俊秀挺拔·步重华没有立刻退出去,就这么一手扶着门把,静静地站在那看着他,目光中闪动着的微光难以言描··足足好几秒后,他才退出去轻轻合上门,门缝挡住了他投注在吴雩身上完全没有丝毫移开的目光。
··天禄小区可能是津海地段位置最好的小区之一,离中心商业区和韵路仅仅半站路距离,但闹中取静、环境优美,门口那条马路两侧种满了郁郁葱葱的金桂树·周六一大清早,这条马路上的美容美发、便民超市、咖啡书店都陆续开门了,步重华推开还没有多少顾客的咖啡店,只见角落里一名白发皑皑的老者抬起头,显然已经等待多时。
·步重华随便点了杯喝的,快步上前与老人握了握手:“张教授·”··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来人正是张志兴。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接到短信之后又耽搁了一会·”步重华拉开椅子坐下,问:“您要点些吃的吗”·“不用啦,心里有事,也吃不下。”
张志兴苦涩地笑了笑:“你们年轻人周末忙是正常的,也没有久等——都是我一旦下定决心就片刻都等不及,唉”·步重华点点头,问:“您突然约我出来,是决定答应我的请求了”·他用请求这个词算是非常客气的了,实际上那就是交换,张志兴也心知肚明。
老人坐在那里沉吟片刻,忍不住再一次确定:“我可是已经退休这么多年了,你真的能让我参与到暗网的案子里来”·“能·”步重华盯着对面那双浑浊的眼睛,“我们对鲨鱼是有一套追踪方案的,但目前还不完善,极大程度上需要借助网侦的力量。
如果您答应我的请求,我可以立刻向宋局建议您以返聘专家的身份参与进来,只是不在南城辖区,应该是去市局直属的网侦部门·”·张志兴颔首不语,过了会俯身拿起放在脚边的黑色提包,放在面前的桌面上拍了拍:·“——拿到你要的这些材料,可真是不容易啊”·步重华视线落在那鼓鼓囊囊的提包上,心脏重重搏动一下,但表面没有露出端倪。
“解行当年退学后,他所有的学籍材料都被抹除了,学校内部只宣称他是家里出了事——其实当年他的辅导员跟系主任都是有些明白的,但几年过去也就没人再提了,就好像这个学生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直到一年前,上边突然又来人做了一次彻底清理,连档案室里的故纸堆都翻出来带走了,我听老同事说还找了他当年的辅导员谈了话,再三要求对逝者的一切过往都予以保密。”
“逝者”·张志兴说:“是,系统内部宣称是一年前在云滇没抢救回来,所以调查组还一度想拿这个当我儿子的自杀动机……说是什么心理学上的幸存者负罪自杀倾向。”
老人苦笑了一声:“我当时就不肯信,张博明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最清楚,他为什么会产生负罪感他又没有做亏心事凭什么要产生负罪感别拿那些心理学上的条文来敷衍一个当父亲的人”·步重华张了张口,但又什么都没说,沉默着低头喝了口茶。
“所以我一直隐约怀疑解行其实还活着,但只是没有证据·直到不久前鲨鱼在暗网对画师发出通缉,我才差不多相信,他应该的确是活着·”张志兴摇了摇头:“——于是我就更不相信张博明是自杀的了。”
步重华眼皮一跳,蓦然抬眼:“那您是怀疑张博明的死跟解行有关系”·“……”老教授回避了他的目光,扭头望向咖啡店窗外:“画师是功臣,我可没有这么说。”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顿了顿他又淡淡地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能参与到对暗网案件的侦查中,顺着我儿子当年的脚步往下走,也许有一天能发现端倪,也许甚至能找到我儿子真正的死因也说不定吧。”
窗外是周六上午拥挤的大街,远处和韵路口商城开业的锣鼓,以及忙碌热闹的人声,都透过落地玻璃隐约传来··步重华打量张志兴脸上深深的皱褶- yin -影,半晌才终于向那个黑色提包扬了扬下巴,说:“可是这材料是我一周前才向您提起的,教授。”
张志兴微愣··“您刚才说解行宣布牺牲之后,上面来人彻底清理过他的档案,那您一个退休导师是怎么在短短一周间准备好这么多东西的呢”·“……我……”·“您从当年就开始怀疑解行杀了张博明,是不是”虽然是疑问句,但步重华语调却是平直笃定的:“从张博明跳楼到宣告画师不治牺牲这中间应该是有时间差的,尽管可能只有短短几天,但也足够您开始行动起来,尽一切力量收集并隐匿各种材料信息了,对吗”·张志兴蓦地望向步重华,满是皱纹的眼睛里闪动着难以掩饰的愕然,半晌挤出来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两件事中间有时间差”·步重华没有立刻回答。
“你真的认识我儿子还是你参与过一年前的调查”张志兴猛地向前倾身,“不,不对,你一个津海刑侦口的不可能跑去云滇认识姓冯的那群人,更不可能知道这些调查细节……那难道你当真认识我们家张博明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十三年前还是更早的时候你知道他多少事情”·——步重华知道这个细节纯粹是因为宋平当时提过吴雩的二级英模没下来,也就是说云滇冯厅本来是不打算让画师“不治牺牲”的,他本来应该像第一任画师那样,拥有被尊敬、被肯定、青云直上飞黄腾达的好结局。
只是后来张博明的死成为导火索,它催生了针对吴雩的所有质疑,也成了后来二级英模功勋化为乌有的关键因素,最终只能“不治牺牲”了事··步重华不能让张志兴知道吴雩的存在,手掌略微向下一压,那是个安抚的手势:“张教授您冷静些,这个细节我纯粹是猜测……”·“不可能,你既认识我儿子也认识解行,上次在医院你还跟我提过”张志兴仿佛在困境中突然窥见了一丝希望:“——你是不是也怀疑我儿子的死跟解行有关不然你为什么单单问我打听解行当年的学籍材料”·步重华皱眉道:“我……”·“你到底知道他们多少事情你到底为什么对解行的过去那么感兴趣”·没想到上次医院里张志兴在情绪那么激动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听清混乱中步重华的一句“我也认识解千山”,而且还牢牢地记到了现在·步重华视线瞥向那个被张志兴牢牢按在手下的黑色提包,深吸了一口气。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他没法告诉张志兴,如果阿归这个人的确存在,那么张博明确实是有自杀动机的·十年前他在抓捕亚瑟·霍奇森的行动中放弃提前营救画师,十年后面对声声诘问,他无法面对可能被揭发、被控诉、被画师撕破脸质问以至于在全系统内传出丑闻的命运,在极高的道德水准要求下索- xing -一死了之,这种极端想法并不是没可能发生。
·但同时他更不能告诉张志兴的是——如果阿归这个人的确存在,那么张博明也有可能是被害的因为迄今所有提到阿归存在的人都被吴雩解决了,张博明可能只是第一个被害者·——那么,他现在可以向张志兴透露的信息有多少·往更深里猜测,张志兴向外界隐瞒的信息又有多少·步重华大脑飞速转动,但表面上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便把那口气徐徐吐了出来。
“我并不知道很多,”他平淡地道,“我只知道那天下午解行与张博明谈话之后,他的情绪非常的……激动·”·其实如果头脑更清醒一些,就会发现步重华这话其实也是叙诡,而且是紧促情况下的临场反应,本质不过是一种暗示- xing -话术。
但张志兴的表情一下就变了,他死死地盯着步重华:“激动”·“……”·张志兴缓缓摇头,良久才难以置信那般一字一顿道:“不可能,不可能”·——步重华微微眯起眼睛,实际心脏往下一沉,被识破了·“绝不,绝不可能,”紧接着他看见张志兴坐在那里,喘息着喃喃道:“调查组说那天张博明的情绪很稳定,而且我后来也跟人私下打听过,解行离开后我儿子没有表现出太大异常……”·“您跟人打听过”步重华蓦然捕捉到什么:“那天下午解行走后还有人去找过张博明”·张志兴眼珠微颤,欲言又止数次,终于沙哑道:“对,是有一个人……他的名字叫林炡。”·——林炡!·“这个人是我儿子多年的朋友,属于国内最早培养起来的一批网警。
他大概是十年前才加入到特情组,专门负责网络安全,对暗网的研究也非常深·”·步重华剑眉不易察觉地微蹙,他的大脑像是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控制着他接收张志兴说出的每一个字并迅速解析其中信息,另一部分却在脑海深处急速运转——·林炡是十年前加入特情组的,这个时间点恰好是吴雩协助警方抓住亚瑟·霍奇森,并逃出红山刑房的前后。
那么他在张博明自杀这件事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他对吴雩的一切关注和质疑,以及那个深渊屠龙的隐喻,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动机·“那天下午在云滇省医院,解行离开后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林炡带着一些文件材料去找我儿子签字,大概40分钟后离开。
后来他向我透露说张博明当时情绪伤感,但思维仍然冷静清晰,对各种待办事项的处理也井井有条,根本不像是有自杀倾向的样子;林炡走后我提着晚饭去医院探望他,张博明在我面前的表现也相对正常,只是有一点伤感低落。”·“他为什么情绪低落”步重华立刻追问。
张志兴摇了摇头:“那段时间他一直是那样,因为围剿行动被鲨鱼逃脱了,他觉得自己有指挥不当的责任,我却觉得这只是他对自己要求太高造成的心理落差·”·自我要求极高,待人待己都非常严苛,并且高度理想化——确实符合吴雩和江停分别对张博明的描述,也符合吴雩对张博明自杀原因的解释。
“他也没对我提起解行来找过他,但事后回想,他确实说过一句比较奇怪的话·”·步重华眉头一皱:“什么话”·“……”·张志兴思忖许久,似乎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对眼前这个堪堪只见过数面的刑侦支队长提起,直过了半支烟工夫,老教授才长长叹了口气,说:“也罢,反正我当时也告诉过调查组,只是他们没人把这句话当一回事……”·“他说,他对不起解行,觉得心里十分有愧。”
他对解行有愧·这不更说明张博明有可能是自杀的了吗·“我这么说你一定更觉得我儿子有可能是自杀的了,对吧”张志兴仿佛看穿了步重华心中所想,苦笑一声:“但你相信我,我了解我儿子,他是个正直、善良、坚守原则的人;他感觉愧疚是因为把昔日的同学拉下水,导致解行差点在围剿鲨鱼那一战里重伤牺牲,而不可能是因为他做过其他任何对不起战友的事情,更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好好跑去自杀”·——步重华终于印证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
张志兴并不知道十年前红山刑房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张博明曾经有为了抓住毒枭而放弃卧底- xing -命的嫌疑,显然不论调查组还是林炡都没有对这位父亲说过实话。·所以他耿耿于怀,他想不通儿子为什么会死,他所有的不甘和不忿都是作为一个父亲最顺理成章的自然反应·“……”步重华望着眼前这位形容憔悴的老教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咽喉里酸涩发堵,足足过了半晌才用力咳了一声,平缓道:“……您有没有想过,也许张博明心里有愧指的是其他事情呢”·张志兴狐疑道:“什么意思”·“张博明是唯一能与画师单向联系的上线,也就是说他所有的指令只直达给画师一人,而画师对整个特情组所有人都完全封闭,绝不沟通。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张博明曾经为了尽快完成任务,而做出任何不利于卧底安危的决定……”·“不可能”张志兴陡然厉声打断了他。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步重华吸了口气:“我不是……”·“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说的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张博明虽然是唯一能指挥画师的人,但他所有命令都必须经过特情组领导批准,再经过网安专家转达,最后才能到画师手里,怎么可能拿卧底的安危开玩笑”·步重华一下愣住了。
“再说你知道特情组第一条铁律是什么吗,不准为任何任务牺牲卧底”张志兴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你以为特情组是什么地方,由着张博明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乱来吗跨境卧底的- xing -命是何等重要,能说放弃就放弃吗一个珍贵的一线卧底死亡,足以令所有相关领导被追责免职,张博明哪来那么大权力去威胁画师的安危”·步重华缓缓向后靠在椅背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尽管感情上他偏向于吴雩,但十多年刑侦人员的理智却告诉他,张志兴说的才更符合实际情况··为了抓住国际大毒枭,而对卧底发出的求救信号置之不理,这种事虽然是狗血戏剧里经常出现的情节,但编剧能想到的公安部督查组也能想到,现实中是有种种规章制度、种种监察手段去预防它发生的。
否则这事一旦被捅破传开,不仅会让其他卧底人员心寒,甚至可能会引发出难以预料的飓风式后果··那么吴雩口中的故事,为何是另一个版本·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画师是否真的暴露过,或者往更深里猜测——那个所谓的求救信号,会不会从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张博明也根本用不着愧疚自杀·到底是谁撒了谎·“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张志兴粗重地呼了口气,用力揉了揉眼睛:“我纯粹只是觉得,既然你认识解行,也认识我儿子……自从云滇那个调查组解散后,我就再也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知道当年事情的人了,你是唯一一个。”
步重华端起已经冷透了的茶杯喝了一口··“今天就这样吧·”张志兴也说不下去了,微红着眼眶站起身,终于把他始终压在手底下的那个黑色提包一扔:“这是你要的东西。
其中有些是学校当年的故纸堆,有些是解行临走前交由我儿子保管,我儿子过世后又留下的遗物·”·步重华伸手接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变色··“不管你是否相信我,希望你尽快履行自己的诺言,让我能够亲自参与到针对暗网的围剿计划里。”
张志兴正色道:“我年纪已经很大了,步支队长,我希望不再为自己这辈子留下任何遗憾·”·许久后步重华点点头,沉沉地唔了一声,张志兴转身走了。
咖啡店非常安静,这个时段几乎没什么人,远处有情侣在互相喂蛋糕,除此之外只有店员躲在后厨门口轻声细语地谈笑·步重华太阳- xue -一抽一抽地跳,长久后才用力呼出一口浊气,看向手里这个包。
——这里面装着解行的生平··解行··步重华从来没有觉得手上这么沉过,第一次拿枪时没有,第一次出现场搬尸体时没有,第一次击毙拒捕劫匪时也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打不开这么沉的包裹,但随着轻微摩擦声响起,他看见自己的手还是一点点拉开了这小小的金属拉链··紧接着,一张对折A4纸飘了出来——·仿佛冥冥中的某种暗示,步重华心脏倏而狂跳起来,俯身捡起那张纸。
这是一张彩色扫描件,原件应该是十多年前流行的剪贴本,就是把邮票、相片、报纸新闻剪下来贴在笔记本里·从颜色来看原件应该有些年份了,顶头写着两行笔锋锐利、鲜明清晰的大字——·拾月贰伍日,母亲·解行·步重华的目光在那彩色照片上顿住了。
那是一个长相非常、非常好看的年轻女人,穿着粉绸衬衣、白色百褶裙与高跟皮鞋,挎着时髦的小手包,蹲在小树林前·她笑容满面抱着手里一个约莫五六岁大的小男孩,五官与她自己极为神似,步重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小男孩是谁。
小孩与成人的面相变化可以是非常巨大的,但这个小孩不论是从下而上盯着镜头的眼神,略微收起的下颚线,还是懵懂神态间形容不出的紧绷感,都跟成年后别无二致·更明显的是因为小孩没笑,所以显出了两侧嘴角都天生向下的特征,这个特征直到二十多年后都丝毫没变过。
步重华一动不动盯着那张照片,内心轰地一声,仿佛虚空中巨石落地,轻松到几乎虚脱··是吴雩,他心里一遍遍想,的确是吴雩··第94章 ·哐哐哐哐哐哐·“吴雩”门外传来步重华模糊不清的声音:“吴雩”·“”吴雩放下刻刀, 三步并作两步开了门:“你手指不会真的……”话没说完那好闻而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被步重华用力拥抱住了。
“哟, 怎么回事·”吴雩有点意外,“领导想我了吗”·步重华按着他的头过来接了个吻,塞给他一个满满的超市购物袋, 然后大步向卧室走去:“没事,就想你给我开个门。”
吴雩猝不及防收到了满包点心零嘴,蛋糕、糖果、巧克力、奶黄饼……不由笑起来, 随手拆了个棒棒糖含在嘴里, 含混不清问:“这是明年的圣诞礼物吗”·主卧衣帽间,步重华把那个黑色提包锁进衣柜深处的保险箱里, 扬声说:“是”·他声调清朗,似乎有些隐而不发的轻松。
吴雩像个孩子似的把棒棒糖从口腔左边含到右边, 右边含到左边,继续去书房刻字, 少顷步重华换好衣服从主卧出来,意外道:“你在干什么”·——只见吴雩聚精会神,两根手指把他那只对戒固定在桌面上, 正拿刻刀在内侧刻字, 是一个“步”。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吴雩刀工确实到已臻化境的地步了,那刻刀并不顺手,戒指内圈又窄,但“步”笔划那么多的字竟然横平竖直且深浅均匀,看上去颇像那么一回事, 最后一笔撇稍微勾到了戒指边缘,吴雩稍微修了修,笑问:“怎么样”·一丝丝酥痒混合着酸堵的滋味冲上喉头,步重华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不好看”·“……”·吴雩赧然收起戒指:“我之前听孟姐说她戒指内圈刻了夫妻俩的姓名缩写,就想哪天我有了也刻一个。
丑点也没关系,反正戴在里面看不到……”·步重华轻声打断了他:“你帮我也刻一个吧·”·“什么”吴雩愣了下,然后才笑起来——步重华很熟悉他这个表情,是心里很犹豫但又没法直接拒绝,因此有点躲闪的意思:“刻我的啊笔划太多了吧”·步重华直视着他:“你刻什么都行。
只要是你的名字就可以·”·吴雩把刻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那几秒间他面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落在步重华眼底,然后又别过目光笑了开来:“那也……行吧,反正你有钱。”
·步重华蓦然变色:“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就是刻坏了再买一个·”吴雩随口道,探身从步重华颈间解下长链,顺带还在他冷俊的侧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才坐下身拿起刻刀,比划几分钟后终于落下第一笔,却是个内凹的下弧线。
步重华智商远高于常人,顷刻间就明白了他想刻什么··果然吴雩第二笔是个上凸的抛物线,顶端与下弧线相接,尾端则交叉;第三笔是个小撇,第四笔是轻轻一点,便在戒指内侧刻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简笔画小鱼。
“拿着,”吴雩把戒指丢还给步重华:“以后万一被宋局看见也不至于当场出柜,你可以说是自己没事买个戒指玩,童心未泯·”·他收起刻刀向外走去,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步重华冰冷的声音:·“其实你只是怕以后分手了,我又没舍得把这么贵的戒指丢掉,万一被发现解释不清对吧”·吴雩脚步顿住。
“你要是真怕别人知道,开始我们就不该在一起·”步重华顺手从桌上拿起手机,对着他的背影讥诮地一晃:“宋叔叔,许局,廖刚,蔡麟,孟昭,王九龄……所有人都是警察,随着时间推移大家都会对咱俩是什么关系心知肚明,跟戒指没关系,戴不戴都是一样的。”
“……”吴雩吸了口气,回头温和地回答:“我没有那个意思,是你误会了·”·“我误会了”·“是的。”
步重华久久看着吴雩,一直隐约存在于他们两人中间的某种暗涌无声无息绷紧,空气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许久后吴雩从嘴里拿出那根棒棒糖,走去站在步重华面前,双手吊着他脖颈,略微仰头贴在他削薄的唇角边轻声说:“我没有怕被人知道,真的,你这么优秀的对象……”·步重华却一针见血且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你不是怕你被人知道,你只是怕我被人知道。”
他们两人嘴唇贴着嘴唇,吴雩浓密的眼梢登时一跳··“但这没有用,你已经答应了这辈子以后跟我过·”步重华冷冷道,“如果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根本就拦不住。”
步重华以前虽然经常表现出控制欲,但并不像现在这么敏感易激怒,像是有根刺始终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刺激着他的神经·吴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瞳孔,不知怎么心里竟然生出一丝本能的怯意,少顷强迫自己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别冲动。
要不我帮你再刻一个字吴怎么样”·步重华视线就这么直直盯在吴雩眼眶里,半晌才终于摘下那枚戒指,说:“好。”
吴雩知道自己任何反应都会被他一眼看穿,便只笑了笑接过戒指——那简单一个白金素圈却突然像是被赋予了千钧重量,仿佛每一刀都刻在它主人的仕途、前程甚至- xing -命安危上,沉得几乎让人难以握住。
吴雩眼角余光瞥见步重华锐利的视线,刀尖下意识刻不下去,正在这时步重华新换的那个工作手机响了起来··“你不接个电话”·步重华置若罔闻:“周六接什么电话。”
手机还在不停地响,少顷自动挂断,紧接着私人手机和家里固话同时响了起来,大有你不接我就一直打下去的架势,显然津海市局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步重华终于深吸一口气接起书桌上的固话:“喂”·许局的声音在工作私人两个手机的同时震响中传来:“你在家”·“在,怎么了”·对面一阵喧哗跑动,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什么,紧接着许局又回来了:“半小时前五桥分局报上来一起绑架案,人质是一名三十四岁女子和她三岁的儿子,情况非常紧急……”·“五桥分局又不是我的辖区,再紧急又关我什么事”·“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不关你事”许局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差点没咆哮起来:“步重华我不管你这段时间不请假不上班是不是在跟组织耍脾气甩脸子,被绑架的那个女人叫彭宛她儿子是毒枭万长文唯一在世的外孙”·吴雩猛一抬眼,那瞬间步重华神情骤变。
“五桥分局刑侦支队已经派人去你家了,这只是个协助问话,正常的了解情况,你千万别跟任何人发生冲突,等我这就去五桥分局找那个姓候的老东西……”·叮咚叮咚·门铃伴随着纷沓脚步声响起,步重华和吴雩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疑。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步支队”有人在门外扬声道,“请开个门,知道你在家”·吴雩刚一动,被步重华伸手按住示意他待在屋里,然后转身去外面打开门,皱眉道:“杨成栋”·五桥公安分局刑侦副支队长杨成栋三四十岁,圆脸圆眼睛,说话中气十足,一步跨进屋二话也不说,手一挥就:“带走带走”·步重华一把架住他,不悦道:“大周末的你又犯病了是吧,脱鞋”·杨成栋:“………………”·杨成栋气急败坏,那脚硬生生被挡住了玄关后铮亮的大理石地砖前:“步重华——你别给我装傻外面多大事儿你不知道吗赶紧跟我们上局里说清楚去”·与此同时书房,吴雩迅速打开微信里那个他前两天才刚刚加入的“南城支队马列主义逢案必破玄学交流群”,群发了一条短消息,随后关掉瞬间爆炸起来的微信页面,抓起步重华的充电宝充电线,再转进主卧衣帽间,随手扯了两件换洗衣物,刚要关上衣柜门,突然瞥见了什么。
——层叠挂起的深处有个保险箱··吴雩在这个家里的活动范围被他自己圈定得非常有限,似乎在刻意避免留下太多痕迹,尤其步重华的私人空间更是碰也不碰。
这个衣柜他从来没打开过,第一次发现隐蔽处有个保险箱,心说姓步的这种闷骚精英阶级会在柜子里锁什么传家珍宝还是初恋日记本·这只是他心头一个闪念,紧接着步重华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万长文的外孙被绑架关我什么事”·“怎么不关你事了”·“他外孙跟我有关系吗”·“怎么没关系了”·“是我的种吗”·“怎么不是……等等,你这个混账不要套我的话”·手下怯生生插嘴:“杨副我们刚才不是这么说的,我们不是说好进门铐了就走吗……”·“对铐了就走”杨副支队气懵了:“你是排查社会恩怨的第一对象,不找你找谁赶紧收拾收拾跟我回局里去”·吴雩拎着一个运动背包快步走出书房,门口那拉拉杂杂八九个人都没想到步重华家里还有人在,当时都愣了。
只见他一按步重华肩膀把他拉到自己身后,低声道:“支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廖哥说宋局跟他一起在五桥分局等你·”然后转身摸了半盒烟散给杨成栋他们,态度十分好:“不好意思,收拾东西耽误了些,我陪我们队长一起过去。”
”杨成栋接过烟,上下打量吴雩两眼,恍然大悟:“你不就是那热搜上跳楼的……”·吴雩说:“是,就是我。”
杨成栋一脸不明觉厉地点点头,大概看吴雩语气十分温和,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只能鼻腔里重重出了口气:“一块走一块走”·步重华这才挥开五桥支队那几个刑警,自己走出门,与姓杨的擦肩而过时往他手里那根烟瞥了眼,轻声说:“抽他敬的烟你也不怕折寿。”
”杨成栋根本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立马掏出打火机:“我就抽,我偏抽,指不定下次我从八楼掉下来也能活呢”·步重华一哂,回头拉起吴雩:“走。”
“姓名”·“步重华·”·“职务”·“比你高一级·”·杨成栋啪地一甩笔:“步重华你别给我太过分了——”·边上手下忙不迭起身拦住:“算了算了,算了杨哥……”·五桥分局规模不如南城分局那么大,平时案子也不如南城支队多,但因为绑架案的缘故,此刻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大周末被抓来加班的刑警个个跑得恨不得能生出翅膀来。
吴雩站在会议室外走廊上,玻璃窗倒映出他的侧影,眉头微微锁着,双手插在裤兜里,衬衣领口略松开了两个扣;这时突然身后不远处的电梯门开了,紧接着传来廖刚匆匆忙忙的声音:“人呢询问室在哪儿呢——哎,那边那个——”·吴雩一回头,干净利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廖刚从没见过吴雩收拾整齐的模样,饶是他正忧心如焚,此刻都不由结结实实愣了下,心说这是小吴怎么刚才都没认出来·会议室里正传来杨成栋不耐烦的声音:“是,我知道你不用做不在场证明,我现在只是要求你尽可能为警方提供辅助情况,你对万长文唯一的外孙有多关心连津海市公安局食堂墙角里第三窝耗子刚生下来的第十八个崽都他妈一清二楚……”·“姓杨的以前是不是跟步支队有旧怨”吴雩低声问。
廖刚站在窗前侧耳细听里面的动静,叹了口气:“是,这两人同校同系师兄弟,姓杨的比咱们老板高三届·”·这也不奇怪,刑院号称警界清华,刑侦口一线领导岗里本来就是刑院居多。
“当年杨成栋的下铺兄弟追隔壁护校小姑娘,小姑娘喜欢步支队,步支队说我没兴趣谈怜爱,但我下铺兄弟有,就把小姑娘介绍给了自己的下铺,毕业两人结婚了·前几年姓杨的队里一手下追检察院警花,警花喜欢步支队,步支队说我不想找女朋友,但我们技术队王主任的侄子不错,就把警花介绍给了王主任他侄子,去年两人也结婚了。
从此杨成栋就特讨厌步支队,老说他喜欢撬墙角,不是个好人·”廖刚一摊手,无奈道:“我们这一行就是难找对象,为这事闹出过多少同行血仇以后你就知道了。”
“……”吴雩说:“我知道不了·”·“你还年轻,以后找姑娘不难,但要记住……卧槽姓杨的不是要动手吧”·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廖刚脸色一变,只见会议室里杨成栋跟夹了尾巴的兔子似的跳起来,幸亏被手下七手八脚赶紧拉住:“姓步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跟我说风凉话你当年让人跟踪彭宛内女的结果吃了个处分你忘了万长文刚偷渡回来那阵子你让人成天监视她们家你当我不知道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能不能给我说清楚……”·“我昨晚在家睡觉,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步重华向后靠在椅背里,那是个非常从容的姿态:“别那么急躁,杨成栋·案子破不了可以转南城分局,我帮你破,不用谢·”·“你——”·“艹”廖刚眼见杨成栋额角上的青筋都要蹦出来了,再一看整个会议室里都是五桥分局的人,当机立断直接推门闯进会议室,一把拉住正准备扑上去的杨成栋:“干啥呢老杨,冷静点”·五桥支队其他人不干了:“哎哎哎干什么的,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出去”·“我他妈是正常问话流程心里有鬼不敢配合就直说”·“谁心里有鬼老杨你说谁心里有鬼”·……·正在这吵吵嚷嚷眼见要推搡起来的时候,突然门口一声惊雷般的:“住手”·所有人一回头,赫然是宋平·“人质还没找到,绑匪还在勒索,一屋子警察自己倒先打起来了”·宋平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南城分局的许祖新和五桥分局的候邃,几位领导脸色都- yin -得能拧出水来:“——都给我滚出去这个案子破不了,今天在场所有人给我出去顶雷”·杨成栋跟廖刚两个副支队长都不敢吭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悻悻地夹着尾巴带人出去了。
吴雩皱眉站在窗外,目光透过玻璃望向步重华,被身后经过的廖刚捣了捣,小声催促:“走走,别碰领导的霉头·”·“怎么回事,啊”宋平没好气地转向步重华,劈头盖脸问:“配合问话委屈你了吗排查人质社会关系查找潜在寻仇对象不是正常流程吗你告诉我哪点不合法,哪点不合规,这段时间不上班甩脸子给谁看呢”·“哪点都合法合规。”
步重华还是靠在椅子里,语调平静冷淡,只眉梢略微一挑:“所以宋局您也是来接受问话的”·“你……”·“我是潜在寻仇对象,您也是。
咱俩都有作案动机,干脆都关拘留所得了,一天没解救人质就一天不准放出来,如何”·宋平火冒三丈:“你”·会议室里一时安静得可怕,许祖新和候邃两个分局长都不敢说话,只有步重华眼底浮现出不动声色的讥嘲。
“你可以啊,步重华·”半晌宋平终于缓缓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克制住不断深喘的胸膛:“不请假不上班不配合,我看你是不想当这个警察了,是不是”·步重华嘴角一勾,“没事宋局,大不了我回家继承我母亲留下来的家族股份也能活,别为我担心。”
“步重华”许祖新终于忍不住了:“你瞎说什么”·“我瞎说什么了这警察当得还有意思开枪击毙越境毒贩,被抓到纪检连环车轮审问半天,毒枭的女儿外孙被绑架,又把我提溜来五桥分局审问半天。
你们把我当警察还是当犯人真把我当潜在反社会分子看待的话,给个明示我立刻走,不用费那么多手段,何必这么麻烦人家五桥支队呢”·五桥分局长候邃完全不知道为何一个常规问话,竟然会激怒步重华到这个境地,当场只觉一口黑锅当头而降,虚弱地张了张嘴憋出一个字:“……啊”·宋平怒吼:“你他妈给我住口”·不愧是三十多年老刑警,宋平这么一吼,似乎连地面都震了几震,半层楼霎时鸦雀不闻。
“……你们都先出去·”长久的静默过后,宋平终于冷着脸回过头,对吓呆了的候邃跟许祖新吩咐:“我单独跟他谈谈·”·俩分局长都觉得自己比对方冤,甚至比窦娥还冤,莫名其妙且满腔委屈地走出会议室,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会议室只剩下了宋平跟步重华一站一坐,面对着面··宋平已经有年纪了,但他层叠皱纹下的目光却仍然犀利过人,就像被岁月淬炼过的刀锋,直直剜在步重华脸上,连最细微的心理变化都尽在眼底:·“——你刚才的话,起码有好有几句是真心的吧”·步重华一动不动予以回视,良久才一点一点地,慢慢勾起了嘴角。
宋平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无计可施,伸手用力揉了把脸,似乎想藉由这个动作甩掉心里无数难以言说的滋味:“行,行·”·他并没有明说是什么事情行,只颓然向后靠在桌沿上,少顷才用力把把口气呼出来,抬头问:“这屋里的监听监控我都已经让人关了,你实话告诉我,你昨晚干嘛去了”·两人似乎在无声中取得了某种微妙的共识,只是外人无法窥见分毫。
步重华在周围没人的时候态度正常了很多,“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一直在家·”·“如果市委有人拿着个作文章,有人能给你证明吗”·“能,吴雩。”
宋平嗐地一摆手,“我知道姓吴的在你家住,那他睡觉以后呢我的意思是还有没有人能给你做个伪证,比方说大半夜联机打游戏,或者通宵K歌打视频什么的”·步重华喉结上下一滚,脸上浮现出微许古怪的表情。
“……”宋平狐疑:“你想说什么”·他只见步重华迟疑地张了张口,突然问:“这屋里监控是真关了”·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宋平说:“我实话告诉你吧,这屋里根本没监控,杨成栋就是想借机把你这个烦人的玩意揍一顿,而且我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冲动。
你到底想说什么”·有好几秒间步重华似乎非常迟疑,最终他抬起眼睛望着宋平,缓缓道:“他昨晚没睡·”·“”宋平下意识:“失眠啊”·“不,因为我们在一起。”
宋平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但只见步重华终于动了,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戒指,戴在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说:·“就是这个意思·”·第95章 ·宋平直勾勾盯着步重华, 足足十多秒后突然全身血压直冲头顶, 猛地一下理解了他的意思,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同时重重撞击心口,让他的表情一片空白。
“你……你们……你们……”·他想说你们怎么可以这么瞎搞,想说你爹妈怕是要半夜来弄死我, 想说我当初就不该让你们两个小年轻干柴烈火住在一块;但千言万语涌上喉头,最终汇聚成一句发自内心的怒吼:·“……你们竟然能鬼混一整夜”·顿了顿之后,他下意识感觉自己好像没抓到重点, 第二句话是:·“你自己去跟那两个女人解释, 可别指望我帮忙”·那两个女人指的是郝秀娟和宋卉。
虽然宋夫人思想一向比较开放,但那也是同龄大妈中的相对- xing -开放, 这种事的震惊程度还是太出乎意料了··“我早该想到,我早在你这么多年不肯谈恋爱的时候就该想到, 当时我还以为你只是……”宋平两眼放空,站在那喃喃道:“现在怎么办以后我下去了怎么跟你爹妈解释这么多年了, 你怎么一下就给我憋了个大的”·步重华说:“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以后万一发生什么事,请您多照顾吴雩一些, 您要是实在没法接受也可以当没听见。”
宋平立刻:“胡扯八道, 不会有那个万一的什么事”·“那就当我白说·”·宋平不愧是三十年来大风大浪都见过的人,强行定了定呼吸,终于镇静下来:“你真没碰万长文他女儿跟外孙”·步重华回答得很平淡:“我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宋平知道他不会,以步重华的手段根本不用搞出这么大阵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才是他的风格·老局长嘶地吸了口气, 烦躁地拧起眉头骂了声艹,说:“那这绑架案可就棘手了。”
——步重华大周六被猝不及防带到公安局里来审问半天,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从宋平口中得知了这起离奇绑架案的始末··彭宛,今年三十一岁,在津海市一家设备制造公司工作,五年前丧母,四年前结婚,三年前独子陶泽出生。
就这么一个相貌背景婆家都普普通通的少妇却有另外一个不同寻常的身份:她万长文在世唯一的女儿··三十年前,万长文制毒案发仓皇逃跑,因为船超载开不动,一狠心竟然把老婆孩子扔进水里,自己带着一筐金条偷渡去了缅甸。
后来他在金三角制毒贩毒发家,又找了不知道多少个小老婆,但可能是这辈子坏事做绝,竟然啥都没生出来,也就是说当年那个被他扔掉的女儿竟然成了他唯一的血脉··万长文这人封建愚昧特别严重,他最大最恐惧的噩梦不是某天突然被警察抓住,而是没儿子——没儿子就没法面对爹娘,没儿子就要被其他“同行”戳穿脊梁骨,没儿子连死了都不能闭眼。
中国警方对他这种心理研究得十分透彻,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放弃从这方面入手·尽管彭宛从小到大一直跟着她娘孤苦伶仃地过,三十年来都没跟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有过丝毫联系,但她的身份证号一直在公安系统警报名单上,出行、投宿、上学、就医,人生中每一个较大的动向都在警方的掌握中,内部档案上永远标记着她是毒枭的女儿。
就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能被人绑架了··周五下午彭宛提早下班,五点半去幼儿园接走孩子,随后音讯全无·公婆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显示关机,开始以为可能是手机没电了,但直到晚上七八点都不见人影;八点半彭宛的丈夫陶正庆加班回家,一听也急了,正急急忙忙到处打电话询问彭宛的同事朋友时,却突然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绑匪要求非常简单——·你老婆孩子在我手里,给钱,否则撕票。
随后而来的是电话对面彭宛恐惧的抽泣和三岁儿子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步重华的第一反应是:“陶家很有钱”·宋平说:“不,没钱。”
“那绑匪要多少”·“问题就在这·”宋平顿了顿,缓缓道:“赎金数额是四十四万四千四百四十四元人民币。”
这特么是什么鬼,还带钢镚·别说步重华,很多老警察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绑匪,与其说是勒索金额,不如说是对人质家属的死亡通告·步重华皱眉问:“那陶家拿得出来”·“巧就巧在,偏偏能拿出来。”
宋平简直要苦笑出来了:“陶家是普通职工家庭,但两个月前陶正庆他爸买彩票中了奖,邻居同事亲戚朋友全都知道,奖金数额扣完税,正好还剩四十四万九千五百。”
——四十四万九千五百··那绑匪是怎么想的,故意留下五千零五十六没要·“陶正庆一家人被绑匪吓傻了,说是四十四就是四十四,连多出一块钱凑个五块纸币都不敢,由婆婆一人于今天上午放在水上游乐园前门河渠下一个垃圾桶里,公公去游乐场后门等着接人质,丈夫一人在家守着固话等绑匪来电;然而不出意料的是绑匪爽约了,游乐园前门的赎金没有动,后门也没等来人质,直到中午陶正庆才接到匿名电话,绑匪只留下三个字。”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哪三个字”·宋平面孔- yin -沉沉地,一字一顿说:“——‘你等着’。”
“你等着”廖刚满脸愕然··“对——”杨成栋站在监控视频前拖长语调,一脸烦躁地敲了敲手表:“喏,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绑匪再没打电话过来”·五桥分局技术队办公室人来人往,调取监控的、锐化处理的、现场勘验的、排查走访的……放眼望去无数警察走路带风。
许祖新、候邃两位分局长都在场,几个人几双眼睛都紧盯着面前4X5的屏幕墙,20个显示屏同时放映着当天游乐场前后门的监控视频··“然后彭宛的婆家人就报警了”廖刚忍不住问。
“报个屁,你老婆孩子被绑架你敢报警啊”·“……”·“百分之八十的绑架案报警都是因为拿不出钱来,另外百分之二十是事后撕票了,能拿出钱就没有报警的。”
杨成栋是真的讨厌南城支队,连带对廖刚也很不客气,只差没把“你这个废柴怎么啥都要问”一行大字清清楚楚挂在脸上:“这案子之所以能呈上来,是因为她婆婆一听到点没接着孙子,当场在大街上跪地痛哭,正好给巡警路过瞧见了,三下五除二当场就盘问出了个囫囵,当下火速通报指挥中心,半小时后案情经过就放在了我桌上。
喏,新鲜热乎着,我估计绑匪这时候都没跑多远·”·这时突然身侧传来吴雩的声音:“——就是他”·几个人同时回头,只见吴雩正紧盯其中一个显示屏,屏幕右上角出现了半个环卫工背影,因为拍摄死角只能显出背部和腿,看不见头。
他俯身从垃圾桶里掏了片刻,然后从动作看应该是直起身,把垃圾桶重新盖上,脚步一动就从屏幕角落里消失了··“你眼神倒不错,刚一帮视侦围着看了半小时才锁定他。”
杨成栋冷冷道:“可惜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锁定的一段视频,绑匪出现之前跟之后都在死角里,更没拍到他的脸·”·许祖新摸着圆滚滚的下巴,若有所思问:“这绑匪没拿钱”·杨成栋面对许局时态度好歹收敛了点,说:“问题就在这,他还真没拿。
装着四十四万四千四百四十四块钱人民币的黑色垃圾袋就被彭宛她婆婆放在这个垃圾桶里,但视频你们也看到了,绑匪翻了半天啥都没带走,事后巡警又把那钱袋搜出来了,现正被他家人搂怀里哭呢。”
众人面面相觑,廖刚捏着自己的山根狐疑道:“这绑匪好像只是想确定钱在那儿,却又不想拿,这到底是……”·这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出于想折磨人质家属的变态心理”杨成栋把茶杯往桌面上一跺,嘭一声茶水四溅:“你看这勒索数字,死死死死死,再看这行事手法,一边明着想要钱一边又处处暗示人质会被撕票,这明显就是专门给受害人家属制造心理折磨,奔着要命去的啊”·在座除了吴雩之外所有人都办过绑架案,知道确实是有这种绑匪的,一时都沉默了。
“不图财纯要命,这种绑匪根本不缺钱,就是他妈寻仇”杨成栋挥手往门外会议室方向一指:“你们觉得陶正庆这一家子普通人能惹来什么既厉害又要命的仇家你们现在还觉得我把那姓步的大爷带来是纯属没事找事吗”·“……”·大办公室里仍然人声嘈杂,急躁的叫喊声和飞奔的脚步声此起彼伏,但监控视频前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却突然陷入了难言的凝重。
“可是……”廖刚满心里觉得荒谬,又不知道从哪开始驳起,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可是——”·可是什么步重华不是那样的人没经历过父母双亡的痛苦就没法揣测他内心会不会存在报复的念头。
步重华即便犯案也不至于那么粗糙要不是受害人她婆婆在大街上哭出来碰巧被巡警发现,这一家子是根本不敢去报警的·杨成栋双手抱在胸前,斜睨着廖刚要说什么,突然被吴雩打断了:“不对,存心折磨人不会是这个手法。”
杨成栋一脸不耐烦:“嘿,你怎么就……”·“如果我是绑匪,想要折磨一家子没经过事的普通人,绝不会上来就用这么狠的手段,在第一轮就把人质带走且只留下‘你等着’三个字。
这三个字意义太不明确了,可能是利用等待和焦虑继续折磨受害人家属,也可能被理解成一种鱼死网破的怨愤咒骂,很容易就会让精神极度敏感的陶家人立刻崩溃,甚至做出玉石俱焚的‘不理智’的决定——事实上老人也确实是当街跪地痛哭才会被巡警发现盘问的。”
吴雩望着杨成栋,食指在监控视频上敲了敲:“在精神施虐的过程中,‘希望’是最关键的道具,在每一轮环节中都会被反复给予再反复剥夺·一个老练的施虐者会评估受害人的心理承受限度,不会在第一轮就让受害人误以为游戏直接结束了,鱼死网破对施虐者是没有任何趣味的。”
杨成栋眨巴着眼睛,刚开口要争辩,又被吴雩平稳地钉了回去:“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在以心理折磨为目的的绑架案中赎金通常只是个施虐代号,绑匪一般并不以获得金钱为目的,也不会跟货币现钞产生直接接触。
四十四万四千四百四这个数字看似满足成为施虐代号的条件,但绑匪却在第一轮就亲身出现在了现场,甚至还翻垃圾桶确认了钱在那,这种与钞票产生直接身体接触的表现通常暗示对方对金钱是有渴望的,也就不符合纯施虐型绑匪不图财只要命的行为特征了。”
“……”这回满心“可是”却说不出话的换成杨成栋了:“但也许他只是想确定一下钱数呢他也许就是想数清楚……”·“不可能。”
吴雩一指视频:“绑匪从掏垃圾箱到起身离开不过二十五秒,还得算上掏垃圾、解袋口,除非他是银行柜员,普通人这点时间怎么可能数清四十多捆现钞”·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周遭一下都静了。
“不——不对,还是不对”杨成栋着急起来,涨红了脸瞪着吴雩:“你怎么说都不是绝对情况,你怎么就敢肯定绑匪碰了钱是因为想要钱,或许他就是思维异于常人呢或许他就没事干想确认下钱在那呢”·廖刚忍不住:“老杨你这么说就太强词夺理了……”·吴雩却扬声道:“是,你说得没错。
所以你现在还认为绑匪是步重华吗”·“”·杨成栋如梦初醒,猛地呆住了。
——不论步重华是雇凶还是自己上,他想确认赎金是否到位只需要看陶家人清早有没有去银行,或者通过经侦后台查陶家的银行账户,根本不用顶着满天监控摄像头跑去掏垃圾桶。
也就是说杨成栋的争辩反而把步重华给摘出来,把他自己绕进去了·“我——你……”·“六个四的赎金数额肯定是有意义的,但绑匪想要钱也不假。”
吴雩声音平缓回去,说:“我觉得破案的点还是要落在那张彩票上,这是个普通以金钱为目的的勒索绑架案,寻仇动机成分不大·”·杨成栋那圆圆的眼睛眨巴半晌,终于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了,悻悻地扭过头佯装看监控,一言不发。
“……我觉得吴警官说得有道理·”这时五桥分局长候邃终于开口了,郑重地转向吴雩问:“那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呢,小警官”·吴雩从来没有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发表自己对案情的意见,刚才其实是控制不住,现在被候局这么当面一问,又沉默下来。
“绑孩子可能是单独作案,但绑一个成年女- xing -再加孩子,结合赎金数字来看两人以上协同作案可能- xing -较大·”他别开目光望向监控,躲开了众人的炯炯注视:“至于绑匪为什么把钱丢下又走了,这个我也想不明白……我不太懂破案,要不还是听领导的吧。”
杨成栋正假装不在意地竖着耳朵听他有什么高见,闻言差点喷出一口血来:“嘿我说你这人——”·就在这时技侦匆匆推门而入:“候局杨副视频锐化做好了,物证室给了案发当时的高清监控片段”·候邃跟许祖新对视一眼,两人拔腿就冲向物证室,廖刚赶紧向吴雩使了个眼色然后跟了上去。
吴雩刚转身也要去,突然肩膀被人一摁,扭头只见杨成栋瞪着他,那双天生的圆眼睛显得更大了,一副想找茬的架势:“——等等,你不太懂破案”·“是啊。”
“那你刚才反驳我那挑鼻子挑眼的是怎么回事”·吴雩说:“我只是……”·吴雩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两人面面相觑,沉默半晌,杨成栋终于磨着牙一字一顿说:“你只是看我怀疑步重华,所以不爽对吧”·空气安静良久,吴雩往周围忙碌的众人看了眼,略微靠近低声说:·“对。”
杨成栋:“………………”·吴雩冲他为难地笑笑,温驯谦和还有点抱歉,然后扭头往物证室扬长而去了··第96章 ·“喏, 就是这一段。”
五桥分局技侦拿一支笔在显示屏上敲了敲··从南城分局的王九龄到五桥分局的分析员, 这世上所有技侦都爱转笔且拿笔敲显示屏, 可能是代代相传下来的独门爱好。
几个人都凑过去看高清锐化后的监控,但跟刚才相比其实并没有更多发现——监控死角是一样的,只能拍到绑匪的背、腿和隐约一只手, 连个后脑勺都没有,完全没法分析出任何外貌特征。
·“距离歹徒上一次联系受害人家属已经过去了快四个小时,调查发现对方使用的是网络匿名拨号平台, 这种平台服务器一般都架设在国外, 追踪价值基本不大。”
杨成栋捧着一碗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唏哩呼噜地吃,一边吃一边- yin -沉着脸:“我刚已经打电话让现场刑警说服陶正庆一家人, 把那四十四万四千四百四十四重新塞回了垃圾桶,另外在附近布下大量便衣埋伏,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绑匪重新回垃圾桶去拿钱了。”
廖刚奇道:“你不是坚持绑匪不图财只要命的吗”·杨成栋恼羞成怒:“我不是被你们队吴警官刁回来了吗”·争论中心的吴警官置若罔闻,正盯着一遍遍重复播放的那25秒监控视频, 皱眉不语。
“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这时门口再度传来宋平不满的呵斥,廖刚杨成栋同时一回头,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宋局”·宋平身后带着步重华, 根本没心思跟人打招呼, 大步走进物证室劈头盖脸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所有人看到宋大老板的反应都是虎躯一震菊花一紧,因为现在根本没有情况。
没有情况就是最坏的情况,你不知道绑匪是打算过个几天几夜再联系受害人家属,还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彻底撕票,要是最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乐子可就大了··“简直废物”宋平一掌拍在桌上,怒道:“公安内网高度警戒的人,去幼儿园接个孩子,竟然就能被绑架了”·所有人不敢说话。
“……老宋啊,”许祖新清了清嗓子,轻声说:“你觉得这绑架案有没有可能跟万长文有关,或者干脆就是彭宛自己演出来的戏啊”·这种猜测不是没有根据的,万长文至今不在警方的掌握里,如果他这段时间正积极寻找渠道偷渡出国,很可能会想带上他最宝贵最重要的香火,三岁大的外孙陶泽——是不是跟他姓都不重要了,反正带把就行。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至于彭宛,谁知道她到底恨不恨当年那个把自己扔进水里的亲爹万长文别的没有,钱可是几辈子都花不完,人在钱面前变成啥样都不好说。
宋平神情一片- yin -霾:“那要么就趁着这个机会抓住姓万的那帮人,要么就像三十年前那样,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他们大摇大摆从国境线上逃走,然后转身报复杀掉几个警察”·如果说刚才大家只是不敢看宋大老板的脸色,这下连步重华的脸色都没人敢瞅了。
满室噤若寒蝉,就在这时候只听有人咳了声,“——不好意思·”·众人扭头望去,那是吴雩··宋平现在一看到吴雩那张脸就千头万绪、百感交集,竟不知是自家的猪……自家的白菜拱了别家白菜还是别家白菜勾引了自家的白菜:“你又怎么了”·吴雩并不理会旁人,只指着屏幕右下角问分析员:“能把这块再放大些么”·“可以,但最大也就这样了——喏。
像素有点模糊,您要是还想再清楚点就得送市局物证中心了,我们这儿技术达不到·”·吴雩抬手止住分析员,蹙眉将那25秒的视频又来回放了几遍,杨成栋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杨成栋这下觉得自己是真的被针对了:“嘿我说小吴警官——”·吴雩起身打断了他:“我可能知道为什么绑匪没拿钱就走了。”
“什么”·所有人同时脸色剧变,只见吴雩点了点显示屏右下角:“这儿有个人·”·步重华疾步上前,杨成栋硬生生挤开廖刚,几个脑袋凑在电脑显示屏前——只见视频进行到第5秒时右下角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淡蓝色块,占显示屏面积连1/4个指甲盖都不到,半秒后消失了,如果不是吴雩让分析员放大锐化,光凭肉眼根本注意不到。
视频进行到第12秒时这个淡蓝色块又出现了一次,这次面积扩大到1平方厘米左右,持续时间达两秒半;第19秒时这个色块出现并更加清晰,但平移了大概十来米位置,直到视频结束时屏幕定格了它扬起的弧度。
“这是什么”杨成栋拧着鼻子凑在液晶显示屏前:“感觉不是很重,好像有飘扬感,这是……这难道是花纹”·“看着像裙边。”
步重华皱眉道,“难道绑匪出现时有个姑娘穿着裙子站在这里”·杨成栋:“哎呀卧槽”·“我们先假设它确实是裙子。”
吴雩拿着鼠标在屏幕上圈出色块:“这种裙摆穿在身上是相当大的,婚纱不用这个颜色,可能是古装或者那种……那种打扮成动画片角色的裙子。”
技侦小声插嘴:“你想说的是汉服或cosplay……”·吴雩点点头,微光映在他专注的眼底:“这个人最开始出现的地方离绑匪差不多斜距三十米远,中间还隔一道路灯和几棵树,也就是说不会成为绑匪的阻碍,因为大白天附近有游客是正常的,路人也不会对打扮成环卫工的绑匪起疑心。
但你看当她从这个位置走到这里的时候,离绑匪越来越近了·”众人视线都随着鼠标在屏幕上转动:“裙角出现在镜头内的姿态有变化,说明她有停留、有走动、有变换各种角度……”·“她在拍照。”
吴雩按下暂停,沉声说:“当时现场风速连树叶都没有拂动,扬起的裙摆是她自己在摆姿势·”·——也就是说,摄像者可能会将绑匪纳入镜头,而绑匪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杨成栋就像被电了似的跳起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他领导侯局长已经直接冲了出去,差点把迎面而来的技侦主任撞个趔趄:“把完整监控再调出来一次当时现场拍照的是什么人调出画像立刻排查”·满屋子的气氛这时候已经变了,宋平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叉着腰打量吴雩:“你这视力是真的不错啊,有五点零吧”·吴雩没吭声。
他起身时衬衣后背随动作一松,然后把两边袖口卷在了手肘上,鬓发中隐约可见汗迹··其实没有那么热,物证室是有空调的·但他刚在满屋子局长主任面前分析了这么长一串话,成为所有人目光聚焦的中心,这会让他非常不自在,只是没人能发现罢了。
·“啊,是,小吴眼神一向不错·”许祖新见吴雩反应非常冷淡,怕宋平当众下不来台,赶紧接了一句:“那这案子现在是怎么处理,市局总办吗”·宋平想了想,一指步重华:“在确定绑匪身份动机之前要按规定对步支队长采取回避原则。
此外这个案子成立专案组,市局总办,各分局抽调警力协办,行动负责人由廖副支队跟杨副支队共同担当·”·“是”·“一旦发现彭宛与万长文之间存在关系,必须立刻汇报市委市政府,并由津海市局上报公安部。”
宋平食指在杨成栋和廖刚鼻子前一指,严厉道:“专案组长由你俩共同担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尸块也行明白没有”·两人同时一悚:“明白”·宋平背着手走出物证室,许祖新在步重华和廖刚鼻子前挨个一指,咬了咬牙,然后疾步跟着宋平走了。
监视屏前只剩下步重华、吴雩、廖刚跟杨成栋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气氛顿时从暗流涌动变成了剑拔弩张··杨成栋东瞅瞅西看看,发现自己以一敌三,势单力薄,唯一的大规模杀伤- xing -武器只有手里半碗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但无奈没有任何开战理由,只能从鼻子里表达了自己不屑与高傲:“哼”·步重华置若罔闻:“廖刚。”
“哎”·“去调彭宛这段时间以来的通讯记录,见了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买过什么东西,行车记录是否有任何异常,着重注意她是否跟万长文老家那边的人有没有任何接触。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廖刚立刻转身向外奔:“是”·“——哎等等,等等。”
杨成栋立刻师出有名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我没听错吧步支队长你不是要回避这个案子么,哪儿来那么大口气指手画脚起来了”·步重华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伸手把吴雩耳梢上乌黑的头发掠去耳后,低声说:“我没法参与这个案子了,廖刚在破案上又相对一般,很多细节你得自己注意盯着。
像刚才那样就很好,有什么发现要及时鼓起勇气说出来,千万不能退缩,知道么”·吴雩迟疑片刻,才揉着鼻梁笑了声:“……我没什么经验……”·“什么你说什么”杨成栋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很大的羞辱:“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步重华皱眉看着吴雩:“你迟早有天要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刑侦员,而且你现在也并不比任何人差,很多在一线上干了十多年的人破案都没你清晰,为什么要觉得自己比不上那些人”·杨成栋:“那些人是谁你们是在cue我吧等等你们就是在cue我吧”·吴雩想说什么又无从开口,只得低下头唔了声:“我知道,我只是……”·他这个动作露出一侧白皙脖颈,淡青色血管在皮肤下格外明显,没入白色的衬衣领里。
吴雩从下颚到肩颈的线条几乎像雕塑学教科书一样完美,衣领开了三个扣,从步重华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布料隐约露出锁骨下的一丝痕迹··步重华伸手很自然地给他系上了第三个扣子,又想起什么似地:“对了,别总跟着他们吃泡面,长期吃会影响肠胃功能和大脑健康。
我刚才给你订了海胆鳗鱼饭,待会就送来五桥分局,你记得趁热吃·”·啪嗒一声叉子落进方便面汤里,杨成栋的声音颤抖着:“什么大脑健康谁影响大脑健康步重华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嗯。”
吴雩终于抬起头,勉强短促地提了提唇角:“那你先回去等我,这案子我们抓紧办,希望不会拖太久·”·他们两人彼此相视而立,另一边杨成栋简直要抓狂了:“你们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装断背山你们故意的吧你们故意演给我看的对吧老子今天要能让一粒鳗鱼饭进五桥分局大门老子就不姓杨”·话音刚落候局长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外卖袋,疑道:“这谁的啊五桥公安分局三楼技侦处物证室视频处理办公室吴雩收……小吴警官你定的饭”·步重华神态自若地接过来:“谢谢候局。”
然后递给了吴雩··杨成栋:“…………谁来把这姓步的请出去”·候局倒不太在意别人在办公室里吃东西,但他看着那一大盒超级豪华的饭,也不由咽了咽老坛酸菜味儿的口水,心说这年头小年轻可真会享受:“那个……分析员刚才把没经过处理的完整视频又调回来了,你们分析得基本都对,绑匪翻垃圾桶时确实有人在现场附近拍照——唯一只有一点,那人是个男的,监控角落里那块布是他的古装袖子。
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绑匪没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们在干什么·”·的确,如果是盛装打扮的小姑娘,很多人第一反应她附近会不会有人拍照,如果是男的就不会立刻想到这一点。
“我已经让人对视频中的古装男子做高清锐化,拿到清晰影像后就立刻开始追查这人的去向和身份信息·”候局说:“根据现场汇报,绑匪并没有再回到河渠边翻垃圾桶的迹象,所以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该名古装男子的照片中拍到绑匪正脸了。”
周六的水上游乐园人山人海,而绑架案发已经过去四个小时,绑匪音讯全无,再没联系过人质家属··古装男子的照片中到底有没有拍到绑匪那死亡通告般的赎金绑匪到底还要不要来拿·周遭一片凝重,唯有技侦欲言又止,半晌终于再次鼓起勇气,小声说:“……人家那叫汉服……”·第97章 ·嘀嘀嘀·南城公安分局技术队网络办公室, 墙上挂钟正指向七点, 林炡刚起身准备收东西回家, 突然听见电脑里传出的提示音,不禁脸色一变,坐回去熟练地打开了某个深黑网络页面——马里亚纳海沟网。
【Shop by Category】-【Drugs】-【New Registered Seller】-【PRC Blue Fentanyl】·——蓝金·林炡视线钉在网站首页一溜新上架的蓝金卖家列表上, 许久慢慢向后靠在椅背里,神情- yin -霾。
·那个提示音是他植入在马里亚纳海沟网站上的小程序,每当网站有新型芬太尼化合区“蓝金”上架, 都会给他发出邮件提示·黑桃K死后马里亚纳海沟一度失去了稳定的蓝金货源, 但就在最近,网站突然接二连三开始上线一批小规模的蓝金零售商, 虽然货量都很少,有些不过只有几十克甚至几克, 但卖家地址都是中国大陆·是什么让这些“拆家”接触到了暗网·是谁让他们搭上了鲨鱼的线·“你在看什么”·林炡猛地回头,下意识啪地关上电脑, 只见步重华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正站在窗框边的- yin -影中。
周六技术队值班的很少,这个大办公室人已经走光了·窗外夕阳如烧, 透过窗格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金红的长方形, 步重华半边侧脸就沐浴在那金水般的余晖里,另外半边隐没在昏暗中,眼底闪动着一丝寒芒。
“……没什么·”林炡迎着这目光站起身,转瞬间恢复了平时见人三分笑的温文:“——步支队怎么这个时候来局里,有案子”·步重华盯着他, “你不知道五桥分局的那个绑架案”·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绑架案”·“万长文的女儿跟外孙被绑架了,绑匪勒索四十四万,全市正大规模抽调警力协查。”
确实有那么一会林炡的表情非常意外,随即突然反应过来似的:“那步支队岂不是……”·“对,我按规定被要求回避了,回来拿点东西。”
大概这一整层楼的人都陆续走了,大办公室里外安静得发空·外面楼梯方向传来有人下楼回家的脚步声,三三两两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远处的楼道尽头。
步重华的视线越过林炡,向桌面上那台他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一瞥:“没想到林科还挺关注马里亚纳海沟网·”·林炡说:“工作需要罢了·”·“只是因为工作”·“……工作原因和私人兴趣都有吧。”
林炡别开目光笑了笑:“我从小就对网络技术特别感兴趣·”·步重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仿佛想起什么:“说起这个,我突然想起马里亚纳海沟网的前身了。”
“丝绸之路”·丝绸之路,暗网第一代超级电商、曾经的世界最大比特币交易商,由罗斯·乌布利希以“Dread Pirate Roberts”——即“惊怖海盗罗伯茨”这个账号创建。
这网站是马里亚纳海沟的初始版本,主要销售毒品、病毒、军火、假钞、色情视频、假信用卡信息和越狱电子产品,网站总交易额高达12亿美金,堪称暗网世界中的时代大鳄。
“传说美国FBI和国土安全局在对罗斯·乌布利希实施抓捕的那天下午,所有特工都如临大敌,倒不是因为他像鲨鱼一样养着私人武装集团,而是因为他给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设定了一个程序,只要电脑合拢,刹那间所有暗网登录信息清空,最顶级的网络安全专家都无法再进行数据恢复,也就是说不再有任何证据指控他本人就是‘惊怖海盗罗伯茨’这个暗网ID。”
“所以这场抓捕最关键的是必须在罗斯·乌布利希登陆暗网时抓住他,而且决不能让他有机会合上自己的电脑·为了做到这一点,几名特工设法在他登陆暗网时潜入到他身后,临时发挥演了一出情侣争执的戏,在罗斯·乌布利希受到惊吓转身那一瞬间,一名女特工飞扑上去,夺走了他正要合拢的电脑。”
步重华一手搭在林炡的椅背上,两人面对面站着,周围安静得吓人。·“如果罗斯·乌布利希合上笔记本的速度再快一些,哪怕只快0.1秒,也许‘丝绸之路’就不会被美国政府围剿,‘马里亚纳海沟’不会诞生,鲨鱼不会把亚瑟·霍奇森派到缅甸,十年前画师就能从边境完成任务顺利回来,今天你我也就不会像这样站在这里了。”
步重华在他们两人中间比划了一下,仿佛感觉很有趣,说:“我说这些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看到林科的时候有感而发罢了·”·林炡背对着办公桌,那台被关拢的笔记本电脑静静放在桌上,泛着金属光泽的边缘紧挨着他的衬衣下摆。·许久他才淡淡地“哦”了声:“是吗是挺有意思的。”
步重华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但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又传来林炡的声音:“步支队,你知道抓捕罗斯·乌布利希时发生的另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吗”·步重华脚步微停。
“美国缉毒局传奇特工卡尔·福尔特为了抓住这条暗网巨鳄,利用各种伪装卧底到罗斯·乌布利希身边,随后配合FBI和国土安全局,里应外合打掉了整个丝绸之路集团。
毒枭被抓后这名传奇卧底成了轰动一时的英雄,但很快,FBI调查发现他利用卧底时接触到的毒品生意,获得了百万美金的巨额黑钱·”林炡望着步重华的背影,冷冷道:“看,英雄和阶下囚之间的界限就是这么近,近到有时连一块勋章都塞不进去,是不是”·“……”·步重华终于不动声色地转身回视他,“我听说过这个故事,所以你也是有感而发吗”·林炡客客气气地说:“倒不是。
我只是看步支队这段时间说话做事好像换了个人似的,猜你大概心情不是很好,说出来活跃下气氛而已·”·“任谁被弄去纪委出来以后心情都不会好,”步重华一挑眉,漫不经心说:“我只是个稍微有点脾气的普通人而已。”
林炡脸色有点变了,空气在静寂中绷紧到一触即发,却只见步重华一颔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咣当一声门被反手带上,步重华拉开办公椅坐下,十指用力把头发向后掠去,抬头盯着黑黢黢的电脑显示屏,与自己模糊的倒影彼此对视··如果有人看到他此刻的脸色,一定会对那与平时大相径庭的神情感到非常震惊,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不能这样,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吴雩会喜欢的模样。
步重华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打开抽出一支,咬在牙齿间点燃,却没有抽,放在边上让它自燃自灭,然后打开电脑链接洋葱服务器,熟练地登上暗网,打开黑暗维基的暗网网站地址索引,刚要从链接点进马里亚纳海沟,耳边却突兀地响起了林炡冰冷的声音:·“毒枭被抓后,这名传奇卧底成了轰动一时的英雄,而有时英雄和阶下囚之间距离近得连一块勋章都塞不进去……”·“你听过那个关于屠龙英雄的故事吗,步支队”·就那一分神的功夫,步重华按在鼠标上的手指顿住,目光无意识停顿片刻,突然看见了马里亚纳海沟链接下几行,那密密麻麻的网址索引里有一排中文——茶马古道。
全球排名前十,亚洲交易量第一,在东南亚唯一能与鲨鱼一较高下的、也是唯一支持中文的暗网电商平台··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步重华眼睛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略微眯起,他鼠标从马里亚纳海沟那一行链接稍微下移,点开了这个中文网站——·突然这时嗡地一声,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震了下,显示出来自吴雩的新消息:·【绑架案有进展,那个古装男拍到了绑匪。
】·步重华面色微变,刚拿起手机,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你一男的拍照没事把图P成那样干嘛”·“我我我们就随随随便PPPP了一下……”·“你他妈这瘦脸这柔光这美瞳大眼拉长腿这1800层滤镜我艹你竟然还给自己加口红高光特效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它不会痛的吗”·“我我我我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敢了……”·“你知道了你知道你错哪儿了你给我说说你到底错在哪儿了”·津海市五桥区某居民楼住家内,技侦紧张万分盯着电脑,刑警乌央乌央挤了满屋子。
杨成栋提着一单反相机把古装男……汉服男堵在屋角里,后者真人跟照片相比差不多就是把李荣浩P成了杨丞琳,此刻正瑟瑟发抖蹲在地上,眼看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是啊,他不就P了个图,P完又顺手删了原片,他到底错在哪儿了才招来这一屋子公安局刑警·“杨副”技侦霍然起身,“原片恢复了,快来看”·杨成栋恨恨转身扑到电脑前,只见经过技术处理,在PS过程中被抹掉的照片背景终于显示在所有人面前,远处赫然有个穿着橘红背心的环卫工——是绑匪·“有正脸吗正脸有吗”·“没有,”技侦一帧帧快速翻图,十分为难:“这是最清楚的几张,喏,近距离拍出了侧身和背面,双手、腰腿两脚都在,但绑匪戴着草帽和口罩,根本无法辨认五官特征。”
杨成栋起身用力一抹脸:“艹”·另一边吴雩却俯身站在笔记本电脑前,将图片上绑匪的照片放大,皱眉观察良久··“哎,小吴警官有发现吗”技侦随口问。
“……唔·”吴雩又翻了几张照片,含混地应了声:“好像也没什么·”·技侦不以为意,等他对着显示屏仔细端详完,才拿回了自己的电脑。
屋子里极其混乱,廖刚在打电话跟守在陶家的刑警询问情况,杨成栋抓着那男生大声嚷嚷逼他回忆现场细节,而男生这才知道自己卷入了绑架案,吓得几个刑警都没能把他从墙角里拽出来……吴雩退了几步,站在窗前,望着这一屋子吵吵嚷嚷的人,一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但紧接着,他望着那一道道焦急的、紧张的、大步流星的深蓝制服,嘴唇又慢慢合上,犹豫片刻后摸出手机给步重华发了两条微信··——几乎是刚显示发送成功,下一秒手机响了起来,来电号码显示步重华,直截了当问:“你想跟我说什么”·吴雩转身望向窗外,玻璃隐约映出他半边侧脸,声音轻而迟疑:“……我看见他们拍到的绑匪了,虽然对方没有露脸……”·步重华打断他:“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我觉得……”·“别告诉我,我不听。”
吴雩猝然顿住了,电话两端一片死寂,身后杂乱的咆哮怒吼脚步突然格外响··“我说过什么,吴雩”良久后步重华沉郁的嗓音终于再次响了起来,每个字都直接震动他的耳膜:“你迟早有一天必须要成为能独当一面的警察,雷厉风行,令行禁止,成为所有目光聚焦的对象,甚至成为其他人的领头和主心骨。
所有人提到你的名字就知道你有什么样显赫的功勋,他们尊敬你的程度必须和那些毒贩畏惧你的程度相当,否则你从地狱里爬上来是为了再摔回去的吗”·“我……”·“他们不能永远让你单刀陷阵,恶龙也知道首先要摧毁屠龙刀上最锋利的刃,所以你必须成为拿刀的那个人。”
吴雩咽喉里像被堵住了,说不出一个字来··“把放音打开·”步重华沉声命令,“不论你从照片上看出了什么,不管是对是错,现在就回头告诉所有人,我在电话这边听。”
吴雩一手紧紧按在铝合金窗台上,修长五指骨节泛白··“把放音打开,”他听见对面步重华放缓了语调:“我在这边陪你一起·”·吴雩深深低下头,头顶着坚硬的玻璃窗,咽喉中仿佛有什么在烧。
手机那边传来步重华平稳压抑的呼吸声,足足过了半晌,吴雩终于放下手机点开扩音,转身面对喧杂忙乱的房间,声音有一点沙哑:·“我觉得绑匪是个吉他手·”·首先是离他最近的技侦,然后是廖刚、杨成栋,然后是五桥支队各位刑警。
所有人渐渐安静下来,都看着吴雩,廖刚疑惑地下意识蹦出一句:“……小吴”·杨成栋问:“依据呢”·面对那么多刑警的注视仍然会让吴雩感到紧绷,但他表面只是略微别开了目光,伸手指指技侦面前的电脑,“图3。”
杨成栋一个眼色,技侦立刻打开了刚还原锐化处理好的第三张原片,只见图像右侧照出了绑匪背过来的左半边身体,左手没戴橡胶手套,自然垂在身侧··“绑匪左手形状和常人不同,食指、中指、无名指尖形状很平,中指无名指尖端隐约有白色皮痕,那是撕掉角质层后形成的痕迹,中指手茧下端的指腹部位有水泡。
这是因为吉他手在滑弦、击勾弦过程中,手指难以避免与琴弦横向摩擦,尤其弹主音的吉他手指尖通常很平,指弹吉他更容易在这个部位形成老茧叠水泡的情况·”·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等等,等等,”杨成栋的思维很敏锐,立刻开始挑刺了:“那弹古筝不也起茧吗钢琴呢”·吴雩说:“你说得对,但古筝拨弦有假指甲,真甲只拨丝弦,用得起丝弦起码说明经济条件比较好,绑架勒索也不会挑普通家庭下手。
钢琴同理丝弦,也不是一般人练得起的,而且敲击琴键的话起茧位置会更偏向指甲缝,会造成开裂但不会起水泡·”·房间里议论纷纷,杨成栋下意识模仿了一下弹琴的动作,然后打量自己的手指尖。
“最关键的是,你们如果把图往后翻,图6下角放大可以看见绑匪的右手手背·”吴雩顿了顿,只见技侦立刻把图翻了几帧,“与左手完全剪秃的情况相反,右手留了2到3毫米左右的指甲,这是因为真甲拨低音弦效果更好,而且泛音更大,在节奏快的曲目中扫弦也更方便,是吉他手的典型手部特征。”
满房间人面面相觑,杨成栋上前夺过鼠标,往后连翻几张图,招手叫来部下:“我们队新来实习生里是不是有一个学吉他的”·“对,小赵”·“让他两手拍个照发来。”
手下连忙奔出去打电话,很快收到了实习生拍了发来的图片,杨成栋一把抽出手机与电脑上屏幕相对比,登时表情震愕难言,站起身愣愣地说不出一句话··满室安静,无人出声。
良久杨成栋终于看向吴雩:“……你怎么看出来的,难道你也弹吉他”·“——你怎么看出来白天那马仔是冒充的”恍惚间鲨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隔着深水般不清晰。
吴雩站在满屋子人的视线聚焦中,一手撑在身后的窗台上,背对着光,欲言又止··“他的食指和中指太黄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还带着三分笑意,“吃粉的人把货烫吸之后,容易陷入半睡眠状态,长期下来锡纸就可能会把手指烤黄,此是其一。
其二,几个马仔被审问都非常紧张,唯独他的瞳孔转动速度慢于常人,应该是刚吸过粉精神还没回复的原因·那个赌场能进VIP室的马仔是不允许碰粉的,所以我觉得他冒充的可能- xing -最大,随便一审竟然蒙对了。”
夜晚的露台凉风习习,鲨鱼扭头上下打量他一眼,面上有些掩饰不住的惊愕··“……这种地方竟然能出你这样素质的人·”良久后笑容才慢慢从大毒枭眼底浮现出来,似乎带着诸多深意:“你们东家对你一定很看重吧”·“您过誉了。”
吴雩垂下目光一弹烟灰,在星光下显得年轻、柔和而客气,微笑道:“干我们这行的都是靠眼睛吃饭,我只是没事喜欢瞎琢磨人而已·”·吴雩抬起头,视线却没看这满屋子警察,望着地面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没事喜欢瞎琢磨人而已。”
第98章 ·“弹吉他”陶正庆一脸茫然, 紧接着猛摇拨浪鼓:“不知道啊, 我根本不认识任何搞音乐的人”·杨成栋与廖刚面面相觑, 随后下意识地一起回头,看向吴雩。
吴雩一手环在身前,另一手撑着下颔, 疑惑地抬头回视他两人,目光中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看我干嘛·“你不认识这个人”边上技侦拿起绑匪侧面高清放大图问陶正庆。
陶正庆头摇得更厉害了,一边摇一边苦笑:“真不认识, 您要是有露脸的照片我还能再想想, 他穿成这样除了亲娘老子否则谁认得出来啊”·陶家一家五口住三室一厅,这块地段均价两万出头, 相对周边来说算比较贵的,因为有个重点小学学区。
根据调查情况显示, 这个家庭有房贷、有车贷、没有投资房,为以后孩子上学应该已经掏空了老底··“我的孙子啊, 奶奶的宝贝心肝肝啊,你在哪里呀啊啊啊啊……”·“都是你跟那哭你还有脸哭”外间传来陶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呵斥声,“都是你在大街上哭, 招来这一屋子警察, 好啦人跑啦哪个见到警察还不跑”·陶母一下爆发了:“你现在又怪我报警了当初是谁舍不得钱要先报警的当初是谁讲不报警人找不回来的”·“我哪有舍不得钱我哪有”·……·大清早上吵的、骂的、哭的、叫的,整个楼道听得清清楚楚,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左邻右舍,纷纷议论此起彼伏。
“让一让啊,让一让”派出所民警不耐烦地站在门口驱赶, “不要上网乱说,不要信谣传谣,转发过500算诽谤罪啊告诉你们……”·“廖廖廖廖——廖哥廖哥”张小栎连滚带爬从门外冲进卧室,活像一只四爪打滑的大金毛,一手高举自己手机,颤抖得都要抽过去了:“廖哥不好了不好了快快快快快看”·廖刚现在一听不好了三个字就要犯抽抽:“你给我住嘴谁他妈不好也轮不上我……我艹”·廖刚直勾勾盯着张小栎凑到他鼻子跟前的手机,心跳血压瞬间飙升一百八,捂着胸腔木然道:“……我不好了。”
杨成栋一把夺过手机,赫然只见热搜榜上排名第二十八,#绑匪勒索四十四万四千四百四十四#,点开一溜视频平台营销号:·“津海突发第一时间带你看新闻昨天中午津海市五桥区闹市街头一大妈跪地痛哭,引发市民围观,并有巡警上前盘问,经记者多方采访,原是大妈中彩票后儿媳及幼孙被绑,绑匪勒索金额如同死亡通告,竟是四十四万四千四百四十四人民币。
目前记者已来到人质家属楼下,向市民揭开这离奇勒索数字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哎您好这位大叔请问您是绑架案当事人的邻居吗……”·“我——艹——他——妈——”杨成栋攥着手机,拔腿直奔出门,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只见门前空地上正有个男的扛着摄像机,一个短裙高跟鞋的女“记者”正拿着话筒直播采访,面前那男邻居还在那指手画脚信口胡说:“对,我知道他家中了五百万大奖对对就是前两天的事儿……”·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哐当一声重响,杨成栋劈手夺过摄像机往地上一砸,在女记者的尖叫声中怒吼:“人血馒头好吃吗贱不死你们得了来人都他妈给我拉下去凡是采访的被采访的统统带走签治安,行拘不关满十五天,老子他妈的不姓杨”·空地上顿时被叫骂、挣扎、训斥和哭喊充斥,训练有素的五桥分局刑警可不比辖区片儿警,直接上手咔咔铐住那几个邻居跟记者,三下五除二统统塞进了警车里。
吴雩从楼上的玻璃窗外收回视线,“这是我第二次听见杨副支队叫嚣他不姓杨了·”·廖刚苦笑:“他能不急吗这案子要是破不了,虽然他还能叫杨副支队,但他这辈子估计都只能是杨副支队了”·吴雩欲言又止,斟酌片刻才说:“……我觉得这案子上热搜可能也不是坏事。”
廖刚愕然:“为什么”·——因为案情现在已经进入死胡同了,绑匪到底为什么没拿钱就走,打电话说‘你等着’是什么意思,最离奇的是为什么案发过去一天一夜都没再联系人质家属,难道真能一声不吭把人质撕票·谁都不知道绑匪在等什么,但这个局面真的太僵持了,僵持到让人不由渴求一个变数来打破现状,不管这变数预示着虚幻的希望,还是更深的恐怖。
“只是感觉这可能会刺激绑匪做出回应·”吴雩含混道,没作更多解释,转身后腰靠着窗台:“纯直觉而已·”·廖刚脑子里乱成一团,只能干巴巴地点点头:“希望那个勒索金额并不真的是死亡通告……”·“不是。”
“啊”·“太低级了,而且没必要·”吴雩凝视着面前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低声说:“它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是我们目前还没想到而已。”
吴雩侧面逆光,线条勾勒出饱满的额头,笔直的鼻梁,线条略显秀气的嘴唇·可能因为这几天又削瘦一点的关系,眼窝显得很深,双眼皮变得非常明显··他这样静静靠在那里的时候,脸上有种因为专注而格外肃静的气韵,仿佛这个人最真实的一面终于从重重锁链后露出了一点端倪。
廖刚觉得这个人跟刚来时有点不太一样,心里感觉非常古怪,但好像又理应如此,个中滋味难以言表,半晌忍不住说:“小……小吴·”·“唔”·“……”·吴雩抬起眼,廖刚吞吞吐吐道:“上次那事儿之后……许局给我们开了个会。”
“开会·”吴雩若有所思地重复道,然后问:“说了什么”·“啊你别误会,没有很多人,只有刑侦、技侦跟禁毒那边几个嘴比较牢靠资格也比较老的。
许局说之前没公布是为了保护你,但暗网悬赏那事出来以后……觉得大家都不知道的话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廖刚咽了口唾沫,终于吐出俩字儿:“……画师。”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机关,封闭着密室中世人不知的珍宝和凶烈险恶的毒药··吴雩意义不明地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低头点了根烟抽完两口,才平淡道:“没关系廖哥,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一直以来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承蒙大家照顾,以后还要多请教你跟孟姐,不管怎么说还是把案子破了最重要·”·说着他把烟灰往窗台上顺手一弹,“我现在就迫切想把这绑架案结了,否则步支队身上的嫌疑始终都……哎。”
这番话说得既合情又合理,既圆滑又恳切——这时廖刚才真觉得,吴雩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他比以前会做人了,但这种会做人,恰是因为他不用再时时刻刻披着那层笨拙懦弱的画皮了。
“我知道,咱们都希望这个案子赶紧了结·”廖刚推心置腹地拍拍他肩膀,说:“你什么顾虑都不要有,该怎么做怎么做,怎么自在怎么来,只要能破案我们内部怎么样都行……嗨,这么说吧,只要我跟你孟姐在,你永远都是咱们南城支队的团宠”·“……”·两人面面相觑,吴雩疑惑道:“团宠”·廖刚:“哦这个词的意思是……”·“等等,”突然吴雩一抬手,示意他噤声:“电话。”
廖刚:“”·吴雩骤然拔脚向外走去,这时喧闹的外间传来了电话铃响·“快快快调整好仪器”“别出声别出声”“设备好了吗设备好了吗”·整个客厅在固话铃声响起那一瞬间陷入了混乱,杨成栋两手死死抓住陶正庆不断发抖的肩膀:“一定要跟你老婆孩子发生对话,尽量拖延时间,尽量拖延时间知道吗不要绑匪说什么都一口答应,别怕跟对方讨价还价,镇定镇定点”·陶正庆:“我我我我我……”·技侦大声:“OK了”·“接接接接接”·杨成栋亲手接起话筒交给陶正庆,整个喧杂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听陶父陶母压抑的抽泣和陶正庆瑟瑟发抖的:“喂……喂”·杨成栋用力打手势,技侦飞快- cao -作设备,周遭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就在那死寂中,话筒对面清清楚楚传来机械变声后咬牙切齿的:·“——姓陶的,你竟然报警”·陶正庆的恐惧就像洪水冲破大堤,瞬间爆发出来:“没没没有,不是我们报的警我儿子呢,我儿子还活着吗求求你们别伤害他不论你要什么都行,不论你要多少钱都……”·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你他妈给我等着”·嘟嘟嘟——·空气仿佛被抽光了,声音没有介质,无法传播,所有人都漂浮在完全的真空中。
不知过了多久,才传来技侦茫然的喃喃声:“断、断了”·等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宝贵的电话,竟然不到十秒,就这么挂断了·陶正庆像是被冻住了似的,陶父陶母完全瘫在沙发里,陡然爆发出更绝望更撕心裂肺的痛哭:“我的宝贝孙子啊——”·众人这才好像从濒死的局面中活过来一样,周围陆续响起叹息、议论、以及心惊胆战的窃窃私语。
廖刚跟杨成栋对视一眼,本来针锋相对的两人现在脸上全是同一种表情:·完了··他们两人加起来从警三十年,办过不少绑架案,知道现在绑匪的反应只代表一种可能- xing -——他们决定撕票。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为什么两次电话都提到了“你等着”,为什么这一次偏偏被激怒到这么丧心病狂的地步·吴雩脑子里阵阵轰鸣。
他对危险的直觉已经在那些艰辛岁月里被打磨得超乎常人了,某些吊诡的细节正从虚空中向警察们展现出冷笑,但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姓陶的,你竟然报警”“你等着”“你他妈给我等着”·……·到底是什么他想。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到底是什么·吴雩一步步向后退去,像是刻意与周围世界拉开一段距离,从远处打量这混乱绝望的一切。
“我就这一个大孙子呀,我老陶家三代单传呀奶奶的心肝肝你在哪里在哪里呀……”·“事情都是我父亲中彩票引起的,只要让家人回来,我怎么样都行,倾家荡产都行”·“不行,时间太短了根本没法追踪,我们最多对绑匪的声音做一下降噪处理……”·“我就说不该报警吧现在好了现在好了养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就是你们插手才害死了我孙子你们不管人早回来了”·……·老头的怒吼,老太太的哭叫,陶正庆干巴巴的叙述,夹在在刑警的脚步谈话吼声中,犹如噪音卷起洪流,轰然淹没了吴雩脑海中刚闪现出的一丝微光。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裤兜里手机在震,竟然是王九龄:·“喂小吴,廖刚呢他怎么不接电话”·廖刚在拥挤的人群中心与陶正庆交谈,同时被好几个手下堵着各种汇报请示,不时还要回头竭力使暴走的杨成栋冷静……手机再响他都听不见,耳朵没被震聋就不错了。
吴雩简要叙述了一下刚才发生的情况,问:“您找廖哥什么事”·“步重华说要调查彭宛的社会关系,这事你知道对吧手机运营商跟软件商那边调来的通话聊天记录都到位了,我正打算发给廖刚,廖刚再拿给步重华看,姓步的已经在赶去你们那的半道上了——你们现在有时间吗”·“您怎么不直接发给步支队”·“嘿呀你傻了吧,”王九龄说,“跟万长文相关的案情材料谁敢直接发给步重华,勤等着督察组来找我麻烦呢回避原则懂不懂”·吴雩这才反应过来,扭头望了眼声嘶力竭的廖刚,同时突然看见陶家敞开的大门口外闪现出一道挺拔的身影,熟悉的目光穿过混乱人群,第一眼就与他同时对上了彼此。
吴雩手机贴在耳边,唇角勾了起来··“您发给我吧·”他对着话筒平稳道,“步支队上来了,我正好拿给他看·”·步重华应该是从家里直接过来的,穿一身深蓝色衬衫、藏青色长裤,因为剪裁考究,显得身材结实而好看,一走来还有大妈不住回头瞅。
“你又抽烟,不吃东西”·吴雩犬齿咬着烟头,余光向周围瞥了眼,略微靠近轻声道:“这不等你呢么”·两人互相对视,那一刻步重华从吴雩眼底看出了隐秘的暗示——他想吻他。
但周围都是人,楼道里也随时有人跑过,根本半秒隐蔽的地方都没有,所以吴雩其实是故意的··步重华喉结上下剧烈一滑,强迫自己别开目光,把手上的外卖袋塞给他,“给你的,拿着”·——步重华就是有不管案情如何紧迫,不管众人多么焦灼,我可以不眠不休高强度连轴转,但我一定能让吴雩吃上好东西的本事。
这点跟蔡麟他爹妈很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蔡麟家上到佛跳墙龙虾粥下到炒青菜狮子头都是自己亲手做的,步重华虽然学习能力很强但暂时还没点亮这个技能,只能从五星级酒店点了带出来,满盒大虾饺和鲜鱼圆还很烫手。
吴雩一手夹烟,一手打开技术队刚发来的新邮件压缩包,没等其他警察飞奔过来帮他抬警戒带,自己一躬身钻了出去,把手机递给步重华:“就是这个·”·步重华接过来,上下打量吴雩一眼。
“怎么了”·“刚才杨成栋手下人想跑过来为你抬警戒带,看见了么”·吴雩跟步重华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步重华身上,闻言失笑道:“为我”·“不是为你还是为我”·——那当然不可能,五桥支队跟南城支队是宿敌,当着杨成栋的面儿他手下人干不出这事,不拿警戒带绊步重华的脚就算不错了。
“以后慢慢就习惯了·”步重华看着手机上的通讯记录,头也不抬:“我说过总有一天你会拿着那把刀,被所有人仰望·”·他这话语调平淡,但意味深长,似乎有些非常浓郁又隐而不发的情感。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制服情缘·不知怎么吴雩感觉有点古怪,却形容不出来,半晌只一弹烟灰摇头笑道:“嗐,说什么呢。”·步重华让廖刚查彭宛的社会关系,其实是为了查万长文的人有没有来找她,否则一个大活人带着儿子莫名其妙被绑架了,谁知道这是不是跟她爹有关。
虽然根据案情发展来看,这个可能- xing -已经变得非常小了,但压缩包大小还是相当可观,近半年来彭宛所有通讯、聊天、下载、浏览记录鸡毛蒜皮有的没的全塞进去了——这肯定是小技术员的锅,如果步支队长在局里收到这份连重点都没有的东西,技术队必定得有一排人头哐哐掉地。
他们两人站在楼道通风处,头对着头浏览这个压缩包·吴雩看东西很细且很快,那是卧底生涯训练出来的特殊技能,步重华看一遍的功夫他能反复看两遍,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彭宛没什么个人爱好。
她上的最多的是母婴论坛,浏览记录很多,发帖记录很少,唯一一个主贴是晒儿子:“六斤九两健康男婴降生散喜气”,下面回帖基本都是“接健康男宝在腹中”以及“蹭喜气求女翻男”。
她最近最大的烦恼是婆媳关系,点赞收藏了很多如何对付婆婆抢孩子以及面对刁钻婆婆勇敢迎战的贴,除此之外她还上小红书,从收藏列表来看最近很想要一个七千五百块的香奈儿钱包,找代购怕买到假货,买高仿怕被人看出来,去专柜又觉得一个钱包不太值得。
·吴雩夹着烟头的手摸摸自己裤兜里那个20块地摊货,心说确实不值得,七千五百块干点什么不好……·不过,虽然她很讨厌婆婆,但跟陶正庆的夫妻关系还算稳定。
两人每天上班时间都有短暂的电话和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多是平淡的家常琐事,吴雩从半年前开始看起,几乎都是:“老婆你去送娃打疫苗什么时候回”“四点半”“好的”“老婆你晚上烧下这个吃嘛”“豆苗不好买啊= =”“我堂叔二婚还给红包么”“上次涵涵给多少我们就给多少”“好,最近穷死了”“唉那能怎么办”……·“夫妻对话倒没什么问题,”步重华低声道。
吴雩点点头唔了声··的确是这样——半年前,四个月前,两个月前,半个月前,绑架案发生前一天……夫妻之间偶尔有些关于婆婆态度的争论,陶正庆像这世上大多数男人一样选择了和稀泥,除此之外对话一如往常:“老婆我们公司今天提早下班”“那太好了你能顺路接下娃吗”“好哒”“老陶你晚上回来给娃带奶粉别忘了~”“ok.jpg”“挑下日期要新鲜的”……·不能说有多甜蜜,但起码很亲近,相比现在很多闪婚闪离的小夫妻来说已经算很不错了。
吴雩随手把烟头摁熄在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灰尘的楼梯扶手上,疲惫地呼了口气:“走吧,看不出什么来·”·步重华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刚把手机还给吴雩,突然只见他脚步停住了。
“怎么”·“……”·吴雩怔怔站在那,刚才那丝古怪直冲心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撞击喉头··他在那么多年卧底过程中见过很多情报,有些真,有些假,有些假里带真,有些真假掺半;毒贩也知道要防着警方在自己的团伙里安插眼线,所以为了迷惑视听,有时出一趟货能搞出十八种不同的接头方案来,真相只隐藏在最细微的字里行间处。
还是不对,他想··这夫妻俩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吴雩示意步重华稍等,然后再次打开聊天记录,仔细从半年前的第一条看到两天前最后一条——“楼下鸡蛋不太新鲜,跟妈说别蒸给娃吃”——发出这条信息后四个小时,彭宛和三岁的儿子都被绑架了,直到现在生死不知。
“……”吴雩关上手机,“我知道了·”·“知道什么”连步重华都非常意外··“我知道这夫妻俩哪里不对了。”
“我跟我老婆是六年前相亲认识的,结婚四年了,不说爱得你死我活,起码也是和和气气的没红过脸·”陶正庆眼眶通红站在夫妻俩的卧室里,指着周围陈设和相框向警察介绍,“我老婆是个很贤惠的女人,相夫教子,照顾家庭,- xing -格很好很温柔,我实在想不到我们能有什么仇家……”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破云2吞海 by 淮上(中)(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