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番外 by 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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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番外 by 自华
年下复仇虐渣成长文案:·     某日,妇科主任张兆民打量着骨科大夫肖轲,若有所思道:“嗯,一看昨晚就是做0了·”·肖轲艰难回身:“滚一边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兆民顺手拉来了一圈医生护士,指指点点:“谁说要做1来着”·“滚”·现代耽美小说《困兽》·报仇是毕生事业温柔攻陆窥江 X 装蒜一把好手浪受肖轲·没人会因为感动或者怜惜,就心甘情愿跟你在一起。
他浪费我太多时间了,这些时间,我想拿回家跟我爱人过日子··肖轲与陆窥江的故事,不是平常日子里絮絮叨叨的闲聊,是水深火热中互相伸出的那双手··PS:更新有保障,新手写手求收藏评论啦你的收藏评论就是我的动力鞠躬·内容标签: 年下 复仇虐渣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肖轲,陆窥江 ┃ 配角:一堆人 ┃ 其它:现耽·    ·    ☆、第一章 ·午后的仁和医院静静悄悄,炽热的阳光照进住院部8楼,斜着投进靠窗放着的一个紫檀茶缸里,旁边坐着个六十来岁的老专家,支棱着两根食指,二指禅状戳着键盘。
有敲门声突兀响起,先是轻轻客气的敲了两声,还没等这老专家回过神来,门外的人就好像失去了耐心,一连哐哐拍了四五声:“胡老师,开门”·胡建成一下子起得猛了,脑部供不上血去,撑着桌子摇晃了几下,本来就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掉了下来,被一只白净消瘦的手在半空中托住,又给架回鼻梁上:“哎呦,胡老师可得小心”·胡建成在来人的搀扶下重新坐回椅子里,手忙脚乱扶了两下眼镜,看清来人后,怔了几秒,旋即扬手就打:“肖轲你这小兔崽子,还敢来”·肖轲二十六七的样子,长得个高白净,生了一对端凤眼,鼻梁高挺,唇红齿白,穿了一件白大褂,扣子仔仔细细系着。
肖轲看着斯文削瘦,嘴里却是个流氓痞子,在背上生生挨了一巴掌后,也不躲闪,径直在胡建成桌子对面入座:“我才救了您老眼镜一命,您就这样对待救命恩人”·胡建成“哼”了一声,转头继续在键盘上二指禅。
肖轲烦躁的挠挠一头软发,把头发全都捋到脑后:“胡老师,您先别搞那电子病历了,一会我帮您弄,您先说说,我这回怎么处分啊”·“处分”胡建成一拍桌子,“要不是你爸那层关系,你早就拍屁股走人了还处分呢。”
肖轲的父亲肖华,是仁和医院的前“妇科圣手”,医院个个主任领导夫人大多经过肖华之手·肖华手里结结实实地握着这些羞于启齿的“把柄”,再加上是医院的老一辈专家了,让他儿子在医院里多多少少受些关照。
肖轲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所以啊,这不是给您带了东西嘛您看,”肖轲把放在脚边的两个瓷瓶摆上桌,“新从古玩市场淘的瓷瓶,就摆在您这桌上,摆瓶即摆平,怕您嫌弃磕碜,特意灌上了金门高粱酒,找了俩木塞,怎么样”·纵使肖轲把瓶子拍的啪啪响,胡建成也只是瞥了一眼,没好气道:“这回我也救不了你了。”
肖轲泄了气,垂死挣扎的撒泼道:“胡老师我可是您的学生见死不救有违医德再说,我不只是...”·胡建成只觉得火气蹭蹭往头顶蹿:“只是什么还没等病人家属签字,直接撺掇着主刀医生开始手术直接拿刀子在手术台上笔画,说主刀不开始就你自己上你还好意思说只是”·肖轲闻言激动道:“那人大腿根的钢筋都进了腹腔了,您也不是没看见急诊大厅地上那血,再不手术就要死台上了”·胡建成道:“可你不是主刀。
你只是被叫去会诊,最后给人接骨头的骨科医生·肖轲,别忘了自己是干嘛的·”·一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把肖轲钉在了椅子上,瞬间扎没了脾气。
胡建成见状,先把两个瓷瓶捞过来揣在怀里,语重心长道:“我说这话你也别不愿意听,虽然这次是把人救回来了,人家家属也感恩戴德了,可到底是你冲动在先,再加上之前几次压下来的事情,”胡建成一手指指天,“上面的领导就要给你点颜色看看了。”
肖轲手指搭在膝盖上,不自觉地一下一下敲着,问道:“那最后怎么办”·胡建成看着自己的爱徒,毕竟这孩子是自己一手带进医院,带进骨科的,好话还是要同领导说:“现在医院缺人,开除的话,上面也不敢冒险,就先放你去实验室,你之前不是提出了个胚胎的课题么就先去做那个。”
肖轲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向前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戏谑道:“让我去实验室,可就意味着给我放假了,上面能同意”·胡建成最终还是忍不住拔开木塞,深深闻了一胸膛的酒香:“当然不是你自己去实验室,还有个事安排给你,你要带一学生。”
“带学生”肖轲失笑,“胡老师,我这才来医院一年,之前一直在实验室,还是一实习医生呢,我带什么学生啊”·胡建成叹了口气,小声道:“虽说现在医院都忙的不得了,可也没忙到没空带学生,这学生就是下来划划水的,可不就轮到你了嘛。
要来的这小子,是陆川的一私生子”·“陆川私生子”·“这医院不都是陆家的么,”胡建成有些鄙夷道,“陆川年轻的时候在台湾经商,待过几年,在那里骗了个女人,生了个儿子,回到大陆转头就忘了,他早就娶了乔苏,捧了乔苏的亲弟弟乔鹏当仁和的一把手。
现在陆川公司办得好,人家儿子找上门来了,陆老头也乐意认这个儿子,彰显一下浪子回头·”·年下复仇虐渣成长·“可这儿子只念了大学,应该是家里没有什么钱,上门来是给人家母亲要救命钱的。
陆老头顶多给点钱,公司是半点不会分给这孩子的,全都是留给乔苏的儿子陆晖·”·肖轲兴致缺缺,一脸“陆老头好渣”道:“那让这孩子在家当浪荡公子哥就是了。”
胡建成又招呼了肖轲一巴掌:“人家比你小不了几岁,孩子也是你叫的”顿了顿,还是唏嘘道:“不准他经商,就只好来医院待着,对外说什么心怀救死扶伤大志,传出去陆川也有面儿,乔院长还能帮衬着点。
明儿早上你按点去办公室里候着,到时候他应该去那儿找你·”·“行吧,我就是带他在实验室里耍呗,”肖轲起身,整了整白大褂,双手插兜,“他叫什么啊”·“陆窥江。”
    ·    ☆、第二章 ·“什么叫什么名陆龟江”·“胡老头说他叫这个名,”肖轲半倚在护士站的柜台上,手里不紧不慢地剥着栗子,在一旁纸巾上码好,非要攒齐了五颗才一块吃。
栗子是早上肖轲从小区门口买的,到了医院还热乎着,丝丝缕缕烫着指尖··护士站后面站着个二十七八岁的护士,胸前的护士牌写了陈雁二字,戴了一黑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掖在护士帽下,用两根黑色夹子固定住,面无表情道:“肯定是老胡昨天中午喝多了,舌头打哆嗦了。”
肖轲一仰头把剥好的栗子咽下,低头就看见一只手往袋子里摸去,猛地打下去,身后传来“哎呦”一声:“不就吃你俩栗子”·“吃我俩栗子”肖轲掰开对方的手来看,六个圆润的黑皮栗子躺在掌心,“老张,你识不识数”·张兆民手一翻,扔回去了几个,又丢进嘴里一个,用后牙咬开了个口子,含糊不清道:“昨天老胡没跟你吵吵”·肖轲绕过护士台,从铁皮橱里拿出一件白大褂套在身上,严瓷合缝地系好扣子,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夹牌,上面清晰地印着肖轲的证件照。
肖轲把夹牌别在胸前,顺手从桌上捞起两支笔,丢进胸前的口袋里,百无聊赖道:“吵吵什么啊,这已经是从轻发落了,我也没那么不知好歹·”·张兆民顶多三十岁,长得人高马大,肌肉结实,四方脸一笑就成了圆脸:“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肖轲,我跟你说,你这次可有艳福了”·肖轲闻言把手里正在翻看的病例往张兆民头上一砸,佯怒道:“吃还堵不上你的嘴”·肖轲的- xing -取向与众不同,跟他熟的大夫护士都知道。
张兆民溜到陈雁身后,企图把自己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藏在刚刚一六五的陈雁后面,越说越起兴:“陆川的儿子啊你也不想想,陆川年轻的时候多帅啊,就他那大儿子陆晖,来一趟医院就纵火一片芳心,今天要来的这小子还能差了”·陆陆续续的,同事们都来上班了,护士站林林总总围了十来个医生护士,打听明白了什么事后,一个个都起哄:“小肖,人家来了,表示表示”·肖轲探身去打张兆民:“你不滚回你妇产科去,在骨科这起什么好头”·“我老婆值夜班,早上我过来看看不行”张兆民一下子搂住陈雁,在陈雁额头上亲了一下,甜腻地说道:“老婆,辛苦了。”
肖轲简直没眼看,胡乱挥挥手:“里边有休息室,你俩进去腻歪去·”·众人不买账,非要闹着让肖轲给陆窥江准备点“惊喜”·肖轲本来不大情愿,但耐不住众人起哄,心里也生了点兴趣,手指翻动,掏出一颗栗子,剥出来完整一个捏在手上,道:“一会儿,我给他吃这个栗子,行吧”·“您好,请问,肖轲医生是在这个楼层么”肖轲话音刚落,就有一清丽声音从层层叠叠的人圈之外传来。
众人呼啦啦散开,留了一条一人宽的道,尽头站着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了一身最新款的运动衫,头发垂下来微微挡住了眉梢,眼神清澈,明眸杏目,有着很明亮的少年气,鼻尖上还有汗珠,双唇微张,不易察觉地喘息着。
陆窥江抬眼在一群医生里看了看,瞅见了肖轲的夹牌,便上前几步,身体前倾,恭恭敬敬道:“老师好,我是陆窥江·”·张兆民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肖轲身后,附在耳边道:“怎么样心不心动”·肖轲轻声一笑,悄悄回话:“我肯定是1,”旋即跨了一步,装模作样地虚扶了一把:“来来来,不用这么客气,来吃个栗子。”
嘴里被冷不丁塞了个栗子的陆窥江:“......谢谢老师”·肖轲雄赳赳气昂昂地领着陆窥江,在同事的一片“噫~”声中进了电梯,在电梯门即将要关上的那一刻,还有张兆民的几声大嗓门传来,惹得众人一顿笑。
肖轲心中暗骂:“他妈的,老张转头就卖我”·电梯下到三楼的指示灯亮起,肖轲带着陆窥江走了出去·三楼看起来不再像病房,大部分的屋子都是锁着的,剩下的屋子的门也全都掩着。
中空边的栏杆上似乎也没有人擦拭,落了薄薄一层灰·肖轲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屋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扒拉着找了找,用一把很小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门有些锈在门框上了,肖轲推了几下也没推开,微微皱起了眉毛,向陆窥江解释道:“这层都是前几年市里逼着开辟出来的实验室,从来就没人用过,这不就....哎开了,进来吧。”
随着肖轲用力推开房门,一阵轻烟似的灰尘腾起·这屋子采光还算不错,有四扇大玻璃窗户,刚刚升起的阳光朦朦胧胧照进来,让人能轻易看清飘着的毛絮灰尘。
肖轲捂着口鼻走进来,拉出一张凳子,刚想用褂子下摆胡乱一抹,一张纸巾轻飘飘地落在了凳子上,随后陆窥江的手摁在了纸巾上,指尖微微用力,擦去凳子上的灰·一遍擦完,将纸巾对折,又抹了一遍,才说:“老师请坐。”
·年下复仇虐渣成长肖轲瞬间成就感爆棚,眼神立马带上了老父亲的欣慰,面带姨母笑地看着陆窥江忙前忙后又擦了一个凳子,微笑着开始盘问户口:“陆窥江,是么”·陆窥江正襟危坐:“是。”
肖轲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折了四次的A4纸,上面打印着胡建成发给他的简介,简单写了陆窥江的几条信息·肖轲扫了一眼:“台湾人”·陆窥江一脸正色:“是。”
“你不用这么紧张,”肖轲把纸收了起来,跷起二郎腿,“我比你大不了几岁,算是平辈·你是台湾人,怎么听不大出来台湾腔啊”·陆窥江表情放松了些,道:“我妈妈也是大陆的,好像还是北方人,只不过后来去了台湾生活,她也没有什么口音,从小教我说的也是普通话。”
“哦,”肖轲双手在大腿上拍了拍,“怪不得个子长得这么高·”·肖轲目测陆窥江要有一米八还要多··“那我简单说一下。
我叫肖轲,荆轲的轲,是一名骨科的实习大夫,以后呢,就我每天带着你来这个实验室·我正好手头上有个实验项目,就先教教你基本实验用具的用法,咱们就一块来完成这个实验。”
肖轲说完,往四周看了看,嘴角有些耷拉:“这房间太久没用了,我去找保洁来打扫打扫,”说着就起身朝外走去··陆窥江也连忙站起来,道:“老师,我来打扫就可以的。”
肖轲回头笑了笑,习惯- xing -地耍帅,只是帅没耍成,先是被灰尘呛的咳嗽了好几声:“咳咳咳...叫保洁就行,不用麻烦你了·”·“不会”·“嗯”肖轲有些疑惑,“不会什么”·“这...”陆窥江一下子也没明白过来,怔了一瞬,接着唇角稍稍向上勾,有些不好意识道:“这是台湾的说法,大陆应该就是...没关系”·“哦哦,这样啊,”肖轲摸了摸鼻尖,“那你擦擦那些器材吧,器材就别让保洁动了。”
“肖医生在里面嘛”门口有一小护士探出头来,“骨科秦主任让您去一下,把最后十个病床的情况交接了·”·“哎,”肖轲应了下来,“好,就来。
小江,你先擦着,我回病房一趟·”脚下小跑起来,两三步跟上小护士:“老秦发火了”·小护士不语,只是脚下飞快的赶路,一个劲地点头。
肖轲心中直呼要完,方才带着陆窥江走的太急,忘了交接病房这回事了··医院的“早高峰”已经开始,肖轲连着等了两趟电梯,里面都是满满的人,甚至还塞了一滚轮病床,一包厢的人大眼瞪小眼作无辜状。
肖轲挠挠头发,转身闯进旁边的楼梯间,一步两磴地往八楼上赶·在掠过三个吃韭菜馅包子,一个捂着电话泣不成声,一个晚上偷偷把简易床搭在楼道里的人后,肖轲紧赶慢赶到了820病房。
人还一步没踏进去的,一个病历本倒是先飞进了肖轲怀里,旋即有一男声传来:“51号床一天几瓶吊针第三瓶和第四瓶之间要有多久的时间差手上的留置针几天了”·    ·    ☆、第三章 ·肖轲双手来回颠了几下,才攥住胡乱扑腾的病历本,手指拈开扉页,从善如流道:“一天吊四瓶大的两瓶小的,三四瓶之间间隔四十分钟,每隔一天一次肌肉注- she -药剂,手上的滞留针...应该是第三天,前天是我给他打上去的。”
一大口气说完,肖轲把病历往胳膊底下一夹,迈着神气的不得了的步子往病房里走,提前享受着预想的一圈护士崇拜的目光和51床患者感激的话语·打脸来的很快,进了屋,只有52床大爷的鼾声跟他一唱一和,51床上根本没个人影,也没有所谓主任查房跟在后边的一圈医生护士,只有秦景一个人站在51床床尾,- yin -恻恻地盯着肖轲,出言讽刺:“大清早见你一面很难啊,肖医生。”
肖轲的神气样儿接着就被戳漏了馅,晃荡道秦景身边,把病历往床尾一挂:“人都不在就提前说一声,还以为你把病历扔给我,是给我表现的机会呢·对了,51床人呢”·秦景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人去拍CT了。
你别扯开话题,你去哪儿了不知道早上要交接病床”·“哎呦我的祖宗,”肖轲故作害怕道,“您可别再翻白眼了,你这白的跟白大褂一样的脸已经够吓唬人的了,你眼再整成白的,我就带去楼上心内科走一趟了。”
秦景也就二十七八左右的样子,脸色成年煞白,再涂上俩乌青的眼圈,混进万圣节的cosplay的队伍里不成问题·年纪不大,但挨不住从小在美国读书,还是个神童,一回来就被院长奉为上上宾,麻利地让原来的主任滚蛋,亲自擦吧干净位子请秦景坐镇。
按理说相仿年纪的男孩子,应该是很容易就勾肩搭背,但肖轲来了医院一年了,跟谁都勾肩搭背上了,独独就是跟秦景客气得很·不是肖轲忘了散发他那“迷人”的魅力,而是......·“哎呀新来的学生来了,这不就忘了嘛,”肖轲撒泼打滚,“不就晚了二十分钟你这人怎么还是这样,一如既往的古板。”
“52床的情况,说一下·”·“啊,啊这交接,也不是跟你交接吧,都是实习生的活·”肖轲愣了一下。
“就是考考你,作为你迟到的惩罚·”·“别了吧...”肖轲愁眉苦脸,“我说一大堆,你又不用记...”·“52床,你说不说”·“好好好,”肖轲不情愿地拽起来52床的病历本,苦闷地翻开,“52床下午预约了......”·十个病床说下来,肖轲是说得口干舌燥。
秦景不光问每个患者的病情跟恢复状况,中间还穿插了各种专业知识的提问,甚至还问道:“57床的断腿大娘撒泼不治了的时候,你怎样安抚”·年下复仇虐渣成长·“什么”肖轲提高的声音,差点骂出口:“我他...我怎么知道怎么安抚跟她说你不治就没法走路了”·“差不多,”秦景合上病历本,冲60床的患者点头致意,带着肖轲退出了病房,“她很疼爱她的孙女,你就跟她说,你的腿要是治不好,就没法去厨房给孙女做饭了。
这招,屡试不爽·”·“厉害呀老秦,”肖轲的油嘴滑舌顺势接上,“不愧是海归,厉害·”·秦景不说话,赏了一对白眼给肖轲,在电梯前站定,替肖轲摁了下行的键:“八楼这边你就不用分心了,先好好带学生,听说来头挺大,别怠慢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姥姥姓徐啊”肖轲边说话边闪进电梯里,“老秦,别整天板着脸,拿出你年轻人的活力来”·秦景不听肖轲讲完,转身就走:“别整天搁那开花,收着点你年轻人的活力。”
肖轲手背朝外扇了扇,转头对坐在电梯里按楼层的大婶说:“大婶,三楼·”·肖轲在楼上耽搁了要有将近一个小时,等回到实验室的时候,正看见保洁提着水桶跟拖把从屋里出来。
肖轲一只脚搭在门槛上,朝里探头看去,见陆窥江站在桌边,手里拿着细布,正在擦着一台显微镜,身体前倾,微微侧着头,好像看不清干不干净,擦几下就要趴上去好好看看。
运动衫的连帽不经意间盖在了他头上,把本在脑后的头发拨到了额前,窸窸窣窣搔着陆窥江的眼睛·一台擦完,左右看了看地板,又伸手去够前一张桌子上的·运动服看起来不大,一抬手就便能露出一截腰线。
肖轲在心底小小地“wow”了一声,轻轻咳嗽了一声,引起了陆窥江的注意:“老师,您回来了·”·“嗯,”肖轲说,“你怎么不绕到前面去拿显微镜”·陆窥江把细布叠成方形,说道:“保洁才拖了地,我周围都是- shi -的,出不去。”
肖轲低头一看,果然瓷砖上有道道水痕,想到方才陆窥江举步维艰的样子,心中觉得好笑极了,一大早被秦景罚的不愉快也跑得没影了·两人就这样站了快十分钟,肖轲才大跨几步,蹦跳着迈到陆窥江身边:“来,今天先教你点基本的。”
“看好了,”肖轲拉开抽屉,取出两副橡胶手套,撕开包装纸,戴在手上,“橡胶手套的脱法·”·陆窥江用无菌毛巾擦着刚刚洗了要有十分钟的手,也戴上一副手套,眼睛盯着肖轲的手不离开,一眨不眨地看着肖轲一步步把手套脱下来。
“别光看我了,”肖轲把手套团起来扔进特殊垃圾袋中,“你自己试试,先脱下一只,拿在另一只手的手里,然后两个手指从手套里面挑着脱另一只,里面朝外。”
陆窥江依言规范地脱下了手套,学着肖轲的样子把手套扔进了袋子里,手指拈了拈,问道:“我手上的,是什么”·“嗯”肖轲抓过陆窥江的手一瞧,笑了:“滑石粉,是手套里面的,为了让你容易带进去,去吧,”肖轲反手在陆窥江的手背上拍了拍,指了一下实验室里间,“去里面洗洗手。”
“哦,”陆窥江拍打了几下双手,走进了里间·背后,肖轲按耐不住一阵狂喜,偷偷做了个庆祝的手势,心里忍不住想:“哈哈哈哈哈摸到手了”·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有话说:流氓活脱脱的臭流氓要不是看在你帅还是老师的份上,小江早就巴掌伺候了·    ·    ☆、第四章 ·陆窥江学东西很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基础实验用具的使用方法学了个七七八八。
肖轲又花时间给他讲了实验项目的进展,很快两人便开始上手做原定的实验课题··实验室的日子对于肖轲来说过得快乐极了,不用跑来跑去给患者检查换药吊水,不用到下班点了还苦哈哈的听领导开会,还可以整天看大帅哥,时不时悄悄摸摸“揩一把油”,对方就会瞪着一双兔子眼问你:“老师,是哪一步做错了”·临近傍晚,阳光还是暖融融的,但秋风已经刮了起来。
两人正对着坐在窗边,看几个上周做成的涂片·肖轲调了又调细准焦螺旋,感觉指尖冰到僵的时候,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起身去够窗户:“小江,你冷不冷”·陆窥江看涂片看得入神,正两耳不闻窗外事,眼也不抬一下,只是嘴里轻轻“嗯”了一声,软软糯糯的,听得肖轲心都要化了,连忙拉紧窗户,生怕把陆窥江给冻坏了。
坐下后,肖轲已经把涂片抛掷脑后,身子低伏在桌上,专心致志盯着陆窥江看·陆窥江有点近视,二三百度的样子,平时不会戴眼镜,但来实验室的时候就会从盒子里拿出来戴上。
因为今天要看显微镜,不能戴眼镜,陆窥江便把眼镜放在了一旁··显微镜的观察标准是两只眼睛都要睁开,但由于近视的原因,肖轲发现陆窥江时不时就会偷偷眯一下左眼,就是为了让右眼看得更清楚些。
肖轲说过他几次,之后也尽力在控制了,还是会犯,就像现在··肖轲看着陆窥江左眼的眼睫毛聚在一起抖啊抖的,忍不住轻笑出声·陆窥江的睫毛长得很奇特,中部的睫毛是微微向上弯曲着的,但眼尾的睫毛则是直直的向下生长,最末的几根都快要碰到下睫毛了,极大的柔和了双眼,要是再垂几滴泪水,真是让人看着心疼。
为了看得更清楚,陆窥江向下探了探头,像是要钻进目镜里一样,露出好看骨感的后颈,有骨头微微凸着,不大清楚的阳光洒在那处,却清晰地能让肖轲看见棕色发金的小汗毛。
陆窥江终于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地观察完了一个涂片,活动了一下脖颈,侧头边往下拆涂片边汇报:“老师,一共有8排细胞,除了第6排是4个,其他的都是5个一排,出现破裂的有7个,缺少......老师我...哪一步错了...么”·肖轲饶有兴趣:“小江,你大学是学什么的”·陆窥江双手把显微镜送回原处,戴上放在一旁的眼镜,回答道:“学的是金融。”
年下复仇虐渣成长·肖轲一只手撑着脑袋,侧身看陆窥江清理实验器材:“金融那你来实验室岂不是太屈才”·“那倒也没有什么,”陆窥江从兜里掏出手机,指尖点了点屏幕,输入一串密码。
突然一个电话打进来,铃声响起,滑开后一四五十岁女子的声音传来,尖锐又强压着恐惧:“小陆小陆我是你柳姨你快点回来吧,你家来了好几个男的,哐哐哐的砸门这会听着没动静了,不知道是不是你妈给他们开门了”·陆窥江嘴抿成一条线,快速的挂了手机,飞快的把白大褂一脱扔进铁皮橱里。
肖轲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走过去扶着不知所措的陆窥江,问道:“急事”·“是,”陆窥江慌极了,满脑子都是“你妈可能给他们开了门了”。
等到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了肖轲的车后座里:“老师...”·陆窥江一开口把自己都吓一跳,嗓子撕扯的痛感,好像几天没喝水了一样·肖轲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他:“我送你快一些,你再出去等公交车,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顿了顿,又说:“小江,别慌·”·“谢谢老师,”陆窥江手里还攥着手机,每隔三十秒就摁亮屏幕看一次时间,“我家住在...”·“我知道,”肖轲语气平稳,“你简介表上写了。”
其实肖轲心里也慌,只是他故意表现出这不是什么大事,好让陆窥江放松,但是,肖轲又从镜子里看了后座的人一眼,好像没什么用··仪表盘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六点,马路上的喇叭声跟频繁刹车的后尾灯也亮起来了。
眼瞅着陆窥江家的居民楼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过不去·肖轲左右探头远眺,认出这小区是个比较老的小区了,租户住户也乱七八糟的,心中正纳闷怎么陆川不给陆窥江母子俩弄个好房子住,身后传来“哐当”一声甩上车门的声音,接着陆窥江的身影就从车流中穿了过去。
肖轲心想:“果然,走着都比开车快了现在,”旋即变道掉头,往医院的方向开去··肖轲开车路过了医院,在两条街左右的位置左拐进了一条小路。
小路两侧都是陆陆续续出来摆摊的商贩·肖轲慢慢地开着车,最后在一家炒菜摊前停了下来,从副驾驶里递出一张一百的票子:“两个火烧,一份茄子,一份辣肥牛辣椒少放点,先放锅上炒着,一会我停下车过来拿。”
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女孩子,踢踏着人字拖走过来接了钱,又从身上系着的小腰包里翻翻找找,凑出五十来块钱还给肖轲:“哥哥,这是找零·”·“谢谢啊二君,”肖轲把找零随手扔在副驾驶上,在后面的车主下来骂人之前一踩油门,紧接着往右一拐,开上一条两旁都停满了车的路,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区的大门:玫瑰苑。
肖轲从手边放杯子的洞里摸索出一个圆形蓝牙,摇下车窗,把胳膊伸的老长,费力地让门口的感应器刷到了门禁·横杆抬起,车一转弯就下了地下车库··停下车,肖轲一摁车钥匙,落锁的声音尖锐地在空荡的地下车库响起。
这小区也不算新了,可车位没卖出去几个,大部分的人还是冒着被贴罚单的风险,把车停在门口路边,一到下班点大家伙就为几个停车位瞎嚷嚷··肖轲本想直接去炒菜摊拿饭,刚走了几步,想了想,决定先回一趟家。
上次神经外科的小护士送的一大盒巧克力还在冰箱里放着,正好可以拿给二君吃··等肖轲拿着巧克力来到炒菜摊上,刘双君已经把炒好的菜放在了靠近门头房的一张矮桌上,正在从炉子里掏火烧。
肖轲跳过一个发臭的水洼,在热火朝天炒菜的中年男人肩上拍了一下:“刘叔,好生意啊·”·刘叔正往锅子里加各种调料,见是肖轲来了,双手在围裙上一抹,往后一指:“姑娘给你留了位,坐吧,”又咧开嘴笑了笑,“你就尝尝吧,今天买了袋进口鸡精,炒出来的菜肯定贼几把好吃”·肖轲也笑了笑,说:“刘叔炒的菜必须一直好吃啊,”心里又默默补全了下半句:尽管我没尝过那什么是什么味。
肖轲一坐下,刘双君就捧了个碟子来,里面装着两个椒盐火烧,还有一颗咸鸭蛋,手肘下还夹着一套没开封的一次- xing -碗筷·肖轲抽出碗筷拆了,一把杯子摆上,刘双君就自觉地去屋里拿暖壶倒水。
倒完水,就站在一边:“哥哥,尝尝鸭蛋吧,从我妈老家带回来的·”·肖轲把鸭蛋剥开了一个口,拿筷子往下一戳,红澄澄的油就冒了出来,流了肖轲一手。
刘双君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地递上两张纸巾,笑吟吟道:“怎么样,油很多吧·”·“嗯”肖轲吃了口鸭蛋,“还不怎么咸,真是不错。
对了,这个是给你的,巧克力·”·刘双君跟她爹一个毛病,都习惯先把手往身上抹抹,再去伸手接东西:“这么大一盒很贵吧”·“我看看,”肖轲装模作样地瞅了一眼,“杂牌子,不值几个钱。”
“那谢谢哥哥·”刘双君欢天喜地捧着巧克力进了门头房,留下踢踢踏踏一串拖鞋的声音··肖轲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又喝了一口水,朝刘双君的方向望去,见这小姑娘很小心的用小刀拆开了包装,拿了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又把剩下的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杂牌子分明是手工制作的,一颗要五十块钱的糖,也能被肖轲睁眼说成杂牌子··刘双君家的炒菜摊在肖轲搬过来之前就有了,以前只是夫妻两个在摊子上忙活,后来二君来市里上初中,初二才转到这边来,放了学就到摊上来帮忙。
后来,刘双君的妈说是在老家被车撞了,当场人就没了,刘叔就一个人看摊子,还要拉扯这么大个闺女·刘叔炒菜总是重油重盐,典型北方人口味,吃多了谁都觉得腻,但肖轲还是隔一天就会光顾一次,照顾照顾生意,顺便缝里插针送二君些东西。
肖轲打包了剩下的饭菜,提溜着往家走·钥匙一插进锁眼,就有爪子划在门上的声音·开了门,一条金毛犬摇着尾巴冲出来,一个劲在肖轲脚边打转·肖轲用脚轻轻踢着,回手关门:“大爷,往里点,门要夹着尾巴了。”
年下复仇虐渣成长·    ·    ☆、第五章 ·肖轲腿间缠着肖大爷,磕磕绊绊走到阳台,往狗粮碗里一瞅,果然一点渣都没剩下。
肖轲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下,把方才打包回来的火烧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扔进碗里:“肖大爷,我真服了您老了,总有一天你能把我这点工资都给吃没了·来吧来吧,今晚吃点好的。”
大爷把头埋到碗里稀里呼噜一顿吃,就差吧唧嘴了·肖轲趁机拿大梳子刷了刷毛,梳完了就上手摸,从脑门呼噜到尾巴尖·很快碗里就见了底,大爷刚想开溜,就被肖轲强行抱了回来,把头对准水盆:“喝了水再出去。”
大爷挣扎了几下,挣不开,只好舔了几口水,还要忍受背后主人的碎碎念:“你不喝水就容易便秘,成天给你揉肚子,我容易么”·又是吃饭又是喝水的忙活了好一阵子,肖轲屁股还没沾着沙发的,就被大爷左右前后的缠着要出门。
肖轲给大爷套上牵引绳,刚一固定好,大爷就擦着指尖飞了出去,两条后腿立着,用前爪摁了电梯下行键·肖轲抓了鞋柜上的钥匙,笑骂:“大爷,你他妈几日成精的啊”·在院子里狂跑了一大阵,肖轲里面穿的短袖衫染上了一块块汗迹,方才因为耐不住热而脱下来的外套围在腰间。
大爷去找地方解决他的三急去了,留肖轲一人叉腰靠树站着·乍一停下来,晚上的秋风吹过来,有着丝丝凉意钻进衣服里·肖轲打了个寒战,连忙把外套穿上了,双手揣进口袋里暖和着。
手指碰到了手机,肖轲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解开锁屏,点开了通讯录··大爷回来了,蹭了蹭肖轲的脚·肖轲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无意识地俯身捡起牵引绳握在手里,视线还是没有从手机渐渐暗淡的屏幕上移开。
肖轲的手机通讯录里就存了寥寥几个电话,有父母的,有张兆民等几个玩的好的同事的,再就是陆窥江的·其他的同事朋友都是加了微信好友,就算要打电话还有微信电话。
肖轲第一天见陆窥江的时候,临走前也说:“我们加个微信吧”·“不好意思,”陆窥江说,“我没有微信,”顿了顿,又补充道:“在台湾不用微信。”
无奈,两人只好交换了手机号码·肖轲想起来,自己到现在也没问问陆窥江有没有微信,说不定还可以加个好友··大爷不知道被远处什么吸引了,猛地一个加速,把肖轲拽了个趔趄:“卧槽,大爷你跑什么”手下一晃,点在了陆窥江的名字上,拨出了电话。
对方正在振铃··肖轲脚下还跟着大爷往前跑去,眼神则是一瞬不瞬盯在陆窥江的通话页面上,好一被对方接起来就立马放在耳朵旁边··振铃五十秒,无人接听。
原来是前面有一只小比熊,大爷冲上去就一个劲的亲来亲去,让人家比熊简直躲闪不及·大爷一不往前跑了,肖轲也机械的站定,手里的牵引绳滑落在地,瞳孔深处印着猩红的“陆窥江,未接通”六个字,直到比熊的主人出声才让肖轲回过神来:“我说你能不能牵好你家狗我家美美都要被压死了”·“大爷,”肖轲摁灭手机,重重的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手,“走了,别烦人家。”
大爷应该是跑尽兴了,开始不紧不慢的跟在肖轲身后慢慢散步·肖轲感觉眼眶有些发酸,用力闭了闭眼,领着大爷往小区里的小花园走去··到了小花园,肖轲坐在了一石墩子上,摸索出一个烟盒跟火机来,把烟叼在嘴上点着了,抽了一口,再缓缓吐出来。
大爷乖巧的坐在脚边,似乎知道刚才是肖轲陪它疯,现在就要自己陪肖轲看老太太跳舞·虽然来小花园抽烟这项活动已经挺久没实行了,但一踏上去往小花园的路,大爷就会变得安静许多。
肖轲有一爱好,就是爱晚饭后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太太跳舞,一边再抽上几根烟,有时看高兴了,还会踩了烟上去跟着扭几下·今天坐在这里,有相识的老太太向他招手,请他上来:“小肖,来嘛”·往常的肖轲最不禁起哄催促,往往十有八九就上去了,但今天他踩灭了一支烟之后,只是摆摆手,又低头抽出第二支烟:“不了,您自己跳吧。”
今晚肖轲直到抽完了盒子里的最后一支烟,才领着大爷上楼回家·断断续续戒烟三四个月,从来没有一天自己的烟瘾像今天这么大,就算以前正儿八经抽烟的时候,一天顶多三四根,稍稍怡情一下。
肖轲不想把原因全部归功于陆窥江,这样显得未免太多愁善感了些·可想来想去也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了,狂嚎了几声,进了浴室冲了个凉水澡,留下被突如其来的狂嚎吓到的大爷独自转着圈咬自己的尾巴。
洗完澡,肖轲□□的走回卧室,扑倒在床上,脸深深埋在枕头里·外套里的手机有震动声传来,肖轲的心突突地跳起来,蹦起来扯过衣服,搜出手机一看,发现是张兆民打来的微信电话,突如其来的欢喜劲一下子泄了大半,留下的一丁点支撑着他接起了电话,而不是直接摔在地上:“有屁快放”·“嗨”张兆民的大脸出现在手机上,都快要溢出屏幕了,把肖轲吓了一跳:“卧槽,什么毛病,大晚上打视频电话。”
“嘿嘿,”张兆民显然是喝多了,脖子根都红了,“你是不是要那啥,被我打断了软了没”·“软你妈”肖轲随手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我能这么经不住挑战到底什么事”·视频里的张兆民晃晃悠悠地跟别人碰了个杯,一仰脖干了一杯啤酒:“今天这不是周五么,哥几个想叫你出来喝酒,结....结果六点来钟我去实验室,就找不到你人影了,门也没锁,你电脑也没收拾着带走,我就寻思着你可能有...有急事,就没着急给你打电话,嗝,现在这都快十点了,再急的事也应该忙完了,就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哦,”肖轲说,“是有点急事出去了,之后就直接回家来了,反正晚上也用不到电脑,就没回去拿·哎你给我锁门了没”·“锁了,你有钥匙没”·年下复仇虐渣成长·“有的,”肖轲翻了个身,“我没事,你快喝酒吧,别喝多了啊,要不周一陈雁削我。”
“你净想些好事,”张兆民憨憨笑着,“我老婆才不会削你,她可温柔了·”·“那只是对你,”肖轲想,“你是没见她给人家接骨的时候的狠劲。”
“行了,不说了,挂了·”·挂了电话,肖轲略有颓废的靠在床头·是啊,再急的事也应该忙完了,陆窥江怎么就不知道回个电话呢·哎,烦肖轲滑进被窝,抬手关灯。
·    ·    ☆、第六章 ·好不容易挨过了寂寞难耐的周末,周一一大早不到六点,肖轲就开始在床上翻烙饼,紧接着飞身下床,冲澡洗脸刷牙穿衣一气呵成,准备在门口提鞋子的时候也不过六点半。
肖轲转头看了看时钟,又看了看睡得毛都翘起来的大爷,悻悻地扔下鞋子,踢踏着回到卧室,把被子叠了起来,又拿吸尘器把屋里床底都打扫了一遍·做完这些往常清晨根本不会做的事情后,肖轲大叹一声,仰倒在沙发上:“怎么时间过得这么慢”接着又抬起手,手背在虚空中往外扇了扇:“您快些走吧”·指针一指到七点十五,肖轲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抓过钥匙出了家门。
玫瑰苑小区离仁和医院很近,也就两个路口的距离,但肖轲时不时还是会开车去上班,宁愿被堵在路上半个小时,也不愿意屈尊走上那百十来步,美名其曰在车里享受清晨时光,其实就是懒。
肖轲取了车,开上了马路,在第一个路口就被堵住了·不过今日倒是没了享受清晨时光的乐趣,心中愈发浮躁起来·肖轲拿过刚刚在小巷子里买的肉夹馍咬了一口,没怎么注意看,险些咬到包装纸,嚼了两口又觉得不对劲,扒开馅一看,里面躺着翠绿翠绿的青椒。
肖轲轻骂一声:“艹,哪个龟孙给爷爷放的青椒·”·不顺心,一大早就不顺心,今天肯定没有好日子过·这样想着,肖轲烦躁的摁了两下喇叭,前面的车主也像吃了炮仗药似的,直接摇下车窗来回头骂:“急你妈啊急,没看着都走不动啊,俩眼长脸上是摆设啊”·肖轲也摇下车窗:“脾气真大,你他妈肉夹馍里也......老秦”·秦景不知是因为骂了脏话被熟人看着,还是因为脑袋保持向后转的姿势太久,脸跟脖子涨红得怎么看怎么像喝了两斤二锅头,唰地摇上了车窗。
肖轲紧紧咬住秦景的车尾,一路跟到了医院停车场·秦景脚底抹油,溜得那叫一个快,但还是在电梯处被肖轲给赶上了:“装你还装”·秦景不说话,低头进了电梯。
肖轲揪着他的领子:“平时你那个神仙样,啊”·“肖医生,”秦景错开步子,“三楼到了·”·“要不是我有急事,”肖轲还在喋喋不休,“我肯定跟着你上八楼掰扯”·“肖医生慢走,”秦景脸上端着笑,藏在下面的手疯狂摁关门键。
“切,”肖轲一咂牙,也不停留,直接转身往实验室走去··门没锁,留着一道小缝,从缝里能瞥见半块瓷砖··肖轲给了陆窥江一把钥匙来着,在第一天的时候,还是好不容易从一大串钥匙上取下来的。
肖轲站在门外平复了几息,才扣住门沿,轻轻朝里一推,推进眼帘的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正坐在讲台上,低头看一台显微镜··推门的声音很轻,没有惊动陆窥江,看见肖轲是在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演算时,抬头看见的:“肖老师,早。”
肖轲没回答,陆窥江也像是例行公事一样,随便招呼一声,接着又欲低头去忙活·肖轲不知道自己突然发什么神经,两步迈过去,一只手直接就盖在了目镜上:“先别看了。”
陆窥江像是被吓了一跳,委屈巴巴:“老师,目镜我才擦干净·”·“我说先别看了,”肖轲顿了顿,又说,“抬眼,看我·”·这话说完肖轲都惊了,渐渐体会出话语中不容置疑的命令。
陆窥江周末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自己他妈的又有什么权利过问··两人僵持了许久,陆窥江缓缓抬起头来·见状,肖轲连忙问:“你周五怎...你嘴怎么了”·“没事,”陆窥江拉上下巴上带着的口罩,掩盖住破了皮的嘴唇,“磕着了。”
“磕着了”肖轲欲伸手去扯,“都肿了,怎么磕成这样,我看...”·“老师”陆窥江突然提高了声音,向后躲了一下,伸手打下了肖轲的手,微微沙哑的嗓音里透着焦急,带上了哀求,“别,我没事。”
肖轲收回了手,目光在陆窥江脸上一圈圈打转:“打架弄的周五的那群人”·“不是·”·肖轲很笃定:“他们欺负你了”·听到“欺负”这个词,陆窥江瞳孔猛地一缩,但被很好的掩饰在了前额的碎发下,还是那句话:“不是。”
肖轲又追问了几句,陆窥江索- xing -连话也不肯说了,只是一个劲的摇头·没办法,肖轲只好停住了话头,低头捣鼓起实验器材来:“小江,你看看这个培养皿,它...哎你不戴眼镜了”·“哦,”陆窥江说,“摔地上,镜片碎了。”
肖轲盯着陆窥江看了好几秒,辨别出脸上也有好几道不明显的红痕,但最后还是把询问的话咽了下去·陆窥江摆明了态度不想说,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追在屁股后面问也没意思了。
肖轲也能看出陆窥江的情绪不大高,一整天都坐在那里,屁股都不挪一下·之后的几天,肖轲生动形象地展现了什么叫做资深黏人精,整天没话找话,恨不得陆窥江去哪都跟着。
反观陆窥江,天天来的比肖轲早,走的比肖轲晚,嘴里只会说“嗯”“好”“我无所谓”“都行”··年下复仇虐渣成长·就这样过了大概两个周,一天傍晚的时候,胡建成在实验室门口探进头来:“肖轲来来来。”
“怎么了”肖轲先是抬头看了陆窥江一眼,才放下手里的活,朝胡建成走去,“你来是”·两人站在墙角,胡建成递给肖轲一个文件夹:“是来给你送机会。”
“什么”肖轲打开文件夹,抽出里面的一沓纸,飞快的翻了翻:“出去学习哪儿”·“俄罗斯,”胡建成拍了拍肖轲肩膀,“去不去”·“俄罗斯”肖轲愣了一下,“这么远”·“你看你这孩子,”胡建成没好气道,“你又不是个恋家的孩子,老肖那儿我看你一个月也去不了几次,还怕远再说,我辛辛苦苦给你弄的机会,你别头脑一热又给作没了。”
“我,我这不...”肖轲往实验室的门口处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没关门,连忙把门给合上了,压低了声音道:“我这不还带着小江呢·”·“你这小兔崽子,脑子没毛病吧,”胡建成有些急眼,“才带了几个月,真把自己当老师了你走了,总能找着人带他,毕竟人家有那层关系。”
不是老师,是男朋友,肖轲心里小声反驳··“再说,人家小陆跟着你,能学着些p啊你才读了几年书啊”胡建成说着,身体前倾压过来,“我跟你透个底,你本来学历就没什么优势,这次去俄罗斯待上三四年,镀层金回来,你在科室里也好立足你说是不是”·肖轲心里其实也明白,现在他能混的风生水起,有在吃他老子的老本的意思,但在国外进修过,- xing -质就不一样了。
肖轲再不舍陆窥江,现在放在秤的另一边的是肉眼可见的光明前途,怎么着也要好好权衡权衡·万一自己为爱留在中国,对方却丁点意思都没有,就真太他妈可惜了。
“我知道了,”肖轲颠了颠手里的进修材料,塞回文件夹里,“我回去先看看资料·”·“嘿”胡建成也不再扯皮,“你还真是教出感情来了”·肖轲选择- xing -失聪,手在身后胡乱摇了摇:“胡老慢走不送。”
    ·    ☆、第七章 ·肖轲推门而入,也不知道方才没关门,陆窥江听到了多少,正欲轻轻巧巧回到实验桌前,一抬眼就看着平日的拼命三郎瞪着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半晌,总算憋出一句:“不要。”
“嗯”肖轲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不要”·这是陆窥江第一次这么强硬地表达他自己的想法,肖轲有些惊奇。
若是平时的陆窥江,就算听见了这件事,也会装作没听见,等到肖轲亲自跟他说的时候,再适时流露出惊讶,或许还有一点不舍,给足了双方体面,总之不该是这样冒失的小孩子行为。
·“算了,”陆窥江突然低下头去,默默拆着手里的实验仪器,之后侧身看了一眼墙上的表:“随你便吧·六点了,我先走了,老师再见。”
不等肖轲反应一二,陆窥江已经飘飘然离开了,只有门被大力推开的“吱嘎”声还扎着耳膜·前些天陆窥江好像还一直待到很晚,今天反常的比肖轲走的还早,让肖轲着实迷惑了一会。
肖轲从柜子里拿出早上自己穿来的厚外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定了份清淡些的外卖,把进修资料放进了电脑包里·肖轲盯着那份资料,想起陆窥江执拗又突然释然的表情,真想两下撕碎了资料才好,但最终也没有撕。
说白了,不敢拿自己的前程赌··“怂逼,”肖轲暗骂自己一声,套上了厚外套,临走前还仔细研究了一下实验室的门,有些奇怪:“平时开门也不会有响声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陆窥江出了医院楼,难得没有走十五分钟去公交车站,而是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后座入座:“大虞派出所,谢谢·”·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伙是警察啊”·“不是,”陆窥江紧了紧衣领,半晌才说:“去办事。”
正当饭点,司机师傅吃不上一口热乎饭,心里是极其渴望跟陆窥江吐槽一下这市区的破交通,可人家早早拿出一口罩戴在脸上,司机师傅想聊,没办法也只好闭了嘴。
陆窥江阖了阖眼,才温养出来的睡意被司机打断:“到了,二十五·”·陆窥江从钱夹里数出一张二十的一张十块的,递给司机:“给·”·司机有些诧异:“现金”·陆窥江带着口罩,声音有些闷闷的:“嗯。”
“嘿,”司机一边找钱一边说,“这年头,像你这么年轻的,用现金的都不多了,来五块·”·陆窥江接了钱,一头扎进了秋风里,快走了几步,进了派出所,礼貌的敲了敲前台的桌子:“您好,我是上上周五来过的陆窥江,来拿...来拿我的...报告。”
台子后面坐了个女警,厚厚的黑色警服披在肩膀上,闻言头也不抬:“陆窥江没这个人·”·“不是,我...”陆窥江有些急了,“我上上周五来过的,然后有一个个子不大高的男的,让我今天来拿。
能不能麻烦您,上电脑查查”·女警有些不耐烦,手指胡乱在键盘上敲敲,屏幕隔了好几秒才亮起来:“身份证号·”·“我是台湾人,”陆窥江从钱夹里拿出证件,“最近才来的这边。”
“没有身份证你他妈查什么查,”女警端起一旁的盒饭扒了几口,不再看陆窥江一眼··“但是上上周那位警察同志让我今天来,”陆窥江还在坚持。
“小邓”女警大大咧咧的拿出手机来玩,也不管是不是上班时间,“小邓早就卷铺盖回家了,你听他瞎逼逼·”·年下复仇虐渣成长·“可...”·“没有陆窥江这个人”女警瞥了陆窥江一眼,敷衍到了极点,“还有什么事”·陆窥江呆在原地,脑子里思绪万千,想再说些什么,到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没别的事情,麻烦您了。”
出了派出所,陆窥江破天荒又拦了一辆出租车:“仁和医院·”·出租车停在了医院大门口,陆窥江交了钱,踏着救护车的鸣笛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盒饭,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两分钟。
陆窥江环顾四周,店里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也不恼,转身出了便利店··这个时候的便利店一般都没有空座了,陆窥江揣着盒饭,轻车熟路地往急诊大厅走去·刚刚送来的病人不知道是什么病犯了,在病床上扑腾得跟只下了油锅的虾子。
陆窥江远远避开病床,拐进一条地上贴着“CT室”的小路·路的两旁有三四排椅子,还有两台自助打印片子的机器·椅子上已经零零散散坐了十来个人,要不端着盒饭,要不用塑料袋乘着干粮,个个狼吞虎咽。
陆窥江坐在角落里,轻轻掀开了饭盒盖子,用勺子舀了一勺大米放到嘴里,无声的嚼着··不停的有人来换走先前吃饭的人·一楼CT室外的这几排座子,也算是陪床的人的吃饭圣地,既不会弄的病房里都是饭味,还不用蹲在走廊里吃。
病房里不能离了人,所以往往都是一个吃完了再换另一个来吃··陆窥江看着来来往往大呼小叫的人,漠不关心,机械一样吃完了整碗饭,起身把饭盒塞进已经满是饭盒的垃圾箱里,往住院部走去。
电梯里依然拥挤,轮椅病床一股脑往里塞,负责按电梯的大婶扯着嗓子喊:“四楼以下的,四楼以下的爬楼梯,电梯不停四楼以下的”·陆窥江也不多做停留,直接走楼梯上了三楼,手里晃荡着实验室的那一把小钥匙,走到走廊尽头的第二间屋子,“啪嗒”一声开了锁。
陆窥江也不开灯,窗户外大楼外墙的霓虹灯彩条足以看清室内摆设·等到坐在平时自己坐的位置,陆窥江缓缓伏在桌子上,头枕在左臂上,右臂伸长,手指轻轻搭在对面肖轲伏案工作的桌面,脸朝着窗户外,盯着对面的楼一动不动。
对面也是一座病房楼,七七八八的亮着灯·陆窥江就保持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将近两个小时·在对面一个病房第三次亮起灯,有人匆匆忙忙披衣起来查看病床上的人时,陆窥江轻不可闻地动了动,手指蜷缩了起来,划过对面的桌面,又展开手掌,轻抚了两下,随后张了张嘴,略带气音道:“你也要走么”·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想象中坐在对面的肖轲。
陆窥江又看了一会儿窗外,才把手臂收回来,圈成一个圈,脑袋埋在手臂处,闭眼睡去···    ·    ☆、第八章 ·肖轲早上一来,陆窥江就已经坐在窗边,开始整理昨天的实验记录。
肖轲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一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计算过程,手边还有几张,看了看也都是在算同一个数,便问:“数据有问题”·“嗯,”陆窥江停下笔,活动了活动手腕,“跟我们假设的差太多。”
肖轲抽出被笔压着的实验表格,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遍,中途瞅了陆窥江好几眼,结果对方半点反应没有,只好讪讪说道:“今天再重复实验吧,昨天温度是不是调的过高了”·“有可能,”陆窥江接过纸,继续在上面勾勾画画。
肖轲打开铁皮橱,脱了外套放进去,穿上白大褂,又偷偷摸摸从外套里搜出了手机,拨出去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来,对方声音里有着浓浓的睡意:“喂”·“喂,爸,”肖轲豁出去了,故意大声说道,“医院有个去俄罗斯的进修机会,我去了哈”·刚刚被铃声吵醒的肖华满头黑线:“这事儿不是昨晚就说过了”·肖轲平时浪是浪了点,但遇到这种事情,还是会老实巴交的跟家里通通气,听听父母的意见,自己能少拿很多主意。
明明昨晚已经跟父母长篇大论商量好的事情,肖轲也不知道为什么现下要拿出来再说一遍·肖轲心里想让陆窥江出言挽留,可一旦这样的话说出口,自己到底是走还是不走,就又会像个大石头一样堵在心口,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又会动摇,又要纠结好一番。
这种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的事情,平时让肖轲碰上了,肯定会嘹亮地骂一句傻逼,可今天,自己分明是想往这个两难的坑里跳,就想再听一句挽留的话··肖轲不动声色地往陆窥江那处瞧去,光从背影来说,是瞧不出一点异样,好像肖轲要去的不是俄罗斯,而是楼下兰州拉面馆一样。
肖父又在电话里絮叨了两句,接着就被肖轲挂了电话··肖轲把手机扔回橱里,手机碰到铁皮发出“哐当”一声,与肖轲甩上橱门的声音重合·陆窥江这下终于有了反应:“什么时候走”·“差不多两个周之后吧,”肖轲闷闷开口,“现在是淡季,机票不是天天都有的。”
“哪个城市”·“就是在莫斯科,首都·”·陆窥江深深吸了口气,好像是要说些什么,说出口的绝对不是心里想的:“那一路顺风。”
肖轲有些诧异,即使陆窥江昨日已经听到了,今天的反应也不应该这样的淡漠,好像对自己要离开三四年的事情没有一点感觉,一觉醒来还能再见一样··肖轲搞不懂他,索- xing -不再去想,专心致志的带着陆窥江又做了实验两个周的实验,直到离开的前一天才不再去实验室。
最后一天,到了下午六点,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开始收拾东西·肖轲走过去,关窗,拉窗帘,动作一气呵成,同往日无异·肖轲还想伸手去关掉水电总阀,手刚碰到阀门又停了下来,嘴上自嘲道:“你看我这是干什么,你明天又不是不来了。”
陆窥江不知从哪里提了个大包出来,拎在右手上,左手向前伏在肖轲的手背上,向下微微用力,“啪嗒”一声拉下了水电阀门:“关上吧·”·年下复仇虐渣成长·肖轲呼吸一窒,耳尖不可察觉地烧起来。
肖轲的右耳上有一颗小痣,现下已是微微透着红··这个时候是实验室最昏暗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山去,室内的灯也关了,对面大楼的霓虹灯还没到亮的时候·肖轲转身费力去看陆窥江不清不楚的面庞,轻声说:“小江,会有别的医生来带你的。
他们会比我有经验,比我教的好,比我知识丰富·”顿了顿,又说:“你不用担心·”·就像昨晚的陆窥江一样,肖轲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对面笼罩在- yin -影里的陆窥江听的。
“嗯,”陆窥江声音里多少带了点鼻音··“着凉了”肖轲脑子飞快地跑了偏,“晚上没盖好被”·“没盖被,”陆窥江吸吸鼻子。
“......”肖轲第一次知道别离的时光这么难熬又这么容易熬,两个人都黑灯瞎火站了要有五分钟了·黑暗里响起陆窥江的声音,带了点试探:“你要走了,老师,抱一个吧。”
陆窥江说完,悄悄活动了活动手指,心中暗自懊恼自己那昭然若揭的小心思,腰间就有一双手臂缠上来,狠狠地抱住了他··肖轲偏头把头搁在陆窥江的肩窝里,心中疯狂叫嚣:“老子他妈想抱你想很久了”·感觉到脖颈处有软发蹭来蹭去,陆窥江有一瞬间的慌神,下意识想要推开,愣了半天,才敢从背后拢住肖轲,把他圈在自己怀里。
这个拥抱旁人肯定怎么看怎么怪,肖轲已经有些投怀送抱的意味,要不是对面外墙的霓虹灯亮起,惹得陆窥江这个提议者不好意思了,两人估计能抱到天长地久:“好了,老师。”
肖轲又赖了两秒才起身,原本陆窥江提在手里的包在肖轲扑上来的时候掉在了脚边·肖轲欲伸手去提,被陆窥江慌慌张张抢了先:“我来吧,老师·”·肖轲双手插兜,摸索出钥匙来,锁上了实验室的门,跟陆窥江一起溜达到电梯间。
肖轲摁了上行,陆窥江摁了下行··“”陆窥江看过去,带着疑惑,“不回家”·“哦,”肖轲说,“今晚约了原来的同事一块吃顿饭,这不都要走了,送送行,他们在八楼,应该还没走,我过去跟他们一块。”
“好,”电梯门打开,是上行,“那老师,你快上去吧·”·肖轲走进了电梯,麻木地对电梯大婶说了一句“八楼”,眼看着陆窥江在眼前渐渐变窄,最后只剩下银色铮亮的金属。
“好险,”肖轲长出了一口气,心想到:“差点就不想走了·”·电梯外,陆窥江亦是叹了口气:“好险,”旋即低头看向手中的大包,微微苦笑了一下。
到了八楼,肖轲翻来覆去地想刚才的情景,磨蹭了半天才掏出手机,给陆窥江打了个电话:“喂,小江,今晚你要是想来也可以啊,不是不愿意叫你来,你别想多...”·“没事,我本来也不喜欢参加,”电话那头说道,背景音里似乎还传来“都说了四楼一下不要摁电梯长着眼看不见告示啊”的嘈杂声音,接着陆窥江应该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补全了下半句:“老师,一路保重。”
电话挂断··通话时间,16秒··    ·    ☆、第九章 ·莫斯科一家医院里,几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医护人员冲出室外,从救护车上接下刚刚送来的病人,推着病床小跑起来,用俄语朝里喊:“准备三号手术室”·奔跑带进来的雪雾喷了急诊大厅的人一脸,早有准备的护士手疾眼快冲到前面,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片刻,门上“手术中”的字样亮了起来··清洁工是个胖胖的中年俄罗斯女人,熟练地提溜着拖把水桶出来,擦干净了方才顺着病床滴答下来的血迹,又喘着白气,吭哧吭哧回到清洁间。
六个小时后,手术结束,一个身材高挑戴着口罩的医生推门而出,呼啦啦就被病人家属给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华人的面孔,用还算熟练的俄语客气回复:“手术很成功。”
之后又转身进了手术室,留下病人家属相互搀扶着坐回椅子上··这医生走到一处洗手的地方,那里还站着两名医生,都穿着手术室的蓝色隔离服,正在认真的搓着手。
两个人的帽子都摘了,露出支棱着的凌乱发丝·刚刚出去说话的医生轻轻撞了一下正在洗手的一人,用汉语说道:“怎么还没洗完”·肖轲转过头,拿了一条消过毒的小毛巾擦了擦手,正儿八经用俄语说道:“这里是莫斯科,请讲俄语。”
一直在洗手的另一人抬起头来,是外国人的面孔,褐色头发蓝色眸子,说着正宗的俄语:“你们来了这么久,应该很想念中国吧·”·“还行,”肖轲把身上的隔离服拽下来,从一旁的橱子里拿出一件白大褂,戴上印有自己名字和证件照的夹牌,“主要比较想中国的人。”
“人”外国医生也穿上了白大褂,把领子翻出来,夹牌上写着伊万-亚历山大-伊万诺夫:“好像骨科病房来了个中国人你们可以去问问狄安娜,我早上偶然听她说的。”
“好,”肖轲搓了搓手,指尖已经冻得冰凉了,想着赶紧去病房有暖气空调的地方躲躲,“老师,那我们先走了·”·出了手术室,肖轲才切换成中国模式,也不说俄语了:“妈的这老毛子脂肪也太多了。”
朱鑫快步跟上肖轲,问道:“我还没问问,怎么摔着的”·肖轲走到电梯间,摁了上行的按键,说:“走在路上滑倒了,本来没什么事,结果一滑滑到了路上,又被车给撞了。”
朱鑫点了点头:“太惨了·”·年下复仇虐渣成长·“艹,怎么这么冷,”肖轲不住地来回搓着小臂,“这他妈才十月份·猪崽子,你不冷”·朱鑫捶了肖轲肩膀一拳:“什么猪崽子,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接着回头看了看,说:“一楼的事儿,人进去出来的,门帘子呼扇来呼扇去,暖气早跑了·再说,”朱鑫嘿嘿一笑,“我是黑龙江的,比你抗冻些。”
三年前跟肖轲一块来俄罗斯进修的,还有来自天南地北的五十多个人,到了俄罗斯,各个医院一分散,来到这个医院的只有肖轲和朱鑫俩人··电梯来了,两人前后进了电梯。
朱鑫眼疾手快的按上了7楼,肖轲见状,皱了下眉头:“去七楼干嘛,不回门诊”·“老师不是说骨科来了个中国人吗,”朱鑫说,“咱这医院也不开在市中心,一年碰不上几个中国人,这会儿去看看呗”·肖轲不做声,算是默认了。
电梯里有个俄罗斯美女,肖轲看了一眼,人家姑娘竟然立刻低下头去·肖轲暗叹:“外国姑娘还是喜欢威猛雄壮的啊·”·朱鑫立马凑上来:“刚刚你在手术室里说,想中国的人了想谁啊父母”·“想个p父母,”肖轲捋了捋头发,“我妈整天给我打视频电话,跟在国内没两样。”
“那想谁啊”朱鑫打破砂锅问到底··肖轲沉默了一小下,说:“想我对象了·”·陆窥江不在这里,那他稍稍造谣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你他妈还有对象”朱鑫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你不是喜欢男的么”·“有必要大声嚷嚷出来吗”肖轲白了朱鑫一眼,抬脚出了电梯。
“嘿嘿,我就是好奇,”朱鑫说,“哎你看前面的那个,是不是那个中国的”·“哪个”肖轲张望了半天,奈何自己比朱鑫矮了六七公分,看不见他那一米九多的大高个看到的东西。
“就是狄安娜对面的那个啊,那个男的·”朱鑫说··“哦,好像...”肖轲乱飘来飘去的眼神一瞬间定住了,直直看向站在走廊里的男子,胳膊被朱鑫拉了一下,脚下不动了。
“走啊,”朱鑫回过头来看他,“你认识熟人”·肖轲胸膛里涌动起一种名叫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奇怪,明明三年前都没有得到什么,但现下肖轲就是觉得,他的宝贝又回到他怀里了。
“他是......”肖轲动了动嘴唇,回过神来,脚下已经迈开步子向那人跑去,“小江”·那男子本来在与狄安娜交谈些什么,闻言浑身狠狠一颤,半信半疑地转过头,注视着肖轲奔跑过一整个走廊,望着翩飞的白色衣角向后飘起。
陆窥江瞳孔里飞快闪过上次见面时的场景,温软怀抱,灼热鼻息,隐隐约约还有些耳鬓厮磨的残影,此刻说不上是一眼万年,两人还都没活那么久,但一眼三年,清清楚楚倒映在肖轲小小奔跑的身影上。
肖轲在离陆窥江五步的地方堪堪停住脚步,犹豫着不敢往前走,也不知道刚刚自己发神经一般跑过来是干什么··肖轲这人就是这样,你要是按兵不动,他自己也软弱退缩,但要是你往前走一厘米,稍稍一松口,他立马就跑过来粘着你。
幸好,陆窥江愿意往前走那一厘米:“老师,好久不见了,原来你在这个医院·”·一步,两步,三步,肖轲屏了呼吸,数着步子往前走,听见陆窥江接着又小声说了一句“我很想你”,只觉得什么体面尊严,可都去他的吧,一下子扑进陆窥江的怀里,感受着许久未曾感觉到的体温,半晌才缓缓开口:“小江...你怎么来了”·陆窥江身形晃了晃,一手忙不迭撑在护士站的台子上,下意识喊道:“肖轲。”
“怎么”肖轲理智回魂,松开了陆窥江,“老师都不叫了”··    ·    ☆、第十章 ·“哇偶”朱鑫这个没眼力见的,不合时宜的惊呼出口,走到两人身边:“现在老乡之间都流行这样打招呼了”说着张开怀抱,就要向陆窥江抱去,被肖轲一巴掌排开:“猪崽子,滚一边去。”
·“嘿”朱鑫收回手,抱着自己的胳膊,“双标典型的双标”·狄安娜在一旁看笑了,用蹩脚的中文问肖轲:“你们认识”·狄安娜是肖轲最忠实的中文学生,七七八八的日常用语都学了个差不多。
肖轲也占个便宜,整天跟她学着俄语··“嗯,”肖轲说,“我男...学生·”·“好吧,”狄安娜还想用中文说些什么,但难度略大,还是放弃了,改用俄语对陆窥江说:“两天后钱会打到你的卡上,今天谢谢你了。”
陆窥江微微一笑,点头示意,随后就被肖轲拉着去附近找菜馆·太久没见了,肖轲太想他了,有好多话都想问,有好多事都想聊··肖轲拉着陆窥江出了医院,天已经几乎全黑了,途中还轰走了多次想要跟上来蹭吃蹭喝的猪崽子:“我知道有家餐厅格调挺高的,去么走着五分钟就到了。”
陆窥江被冷风灌得说不出话来,一开口就会有小雪粒子刮进嘴里,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肖轲倒是不怕冷风,全身上下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目光时不时就从脚下的路跑到跟自己并排走着的陆窥江身上。
陆窥江看起来高了些,不再穿一整套的运动服了,只是依然很消瘦,套在厚厚的外套里也不感觉臃肿·斜挎着一个黑色的包,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感觉很沉,直直地往下坠。
肖轲看了一会,发现陆窥江是既没带围巾也没带帽子,脱口说:“大冷天什么也不戴,冷风不往里灌才怪,”说着就在包里翻找一通,找出一条比自己脖子上稍微薄一点的围巾,抬手立起陆窥江外套领口,把围巾在领口外绕了两圈,末了把围巾尾巴塞进了外套里,拍了拍:“暖和了吧。”
年下复仇虐渣成长·陆窥江呆呆的“嗯”了一声,朝肖轲傻气地点了点头,结果发现脖子被缠的太紧,只好晃晃脑袋:“谢谢老师·”·肖轲把手重新揣回外套口袋里,手指碰了碰掌心,回味着方才不小心碰到陆窥江脖颈肌肤的触感。
陆窥江的脖颈冰冰凉凉的,肖轲微热的指尖点上去的时候,一阵轻微的酥麻就绽在指尖··“完了,”肖轲生无可恋地想,“我他妈彻底完了,怎么就跟这个小子耗上了”·陆窥江稍稍错开半步的距离,在肖轲看不见的地方,把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让淡淡的柔顺剂的味道蹿入鼻腔。
好在餐厅并不远,很快两人就到了一家西餐厅前,被站在冰天雪地里还不住吆喝招揽生意的服务员领了进去·室内暖气烧的很足,等到肖轲像蚕剥蛹一样一层层把衣服脱下来的时候,陆窥江早已经拿着菜单研究半天了:“老师,想吃什么”·“你给我点个烧牛肉,再点个鱼,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弄吧。”
肖轲费力的把衣服搭在椅子靠背上,“你不解下围巾来”·“哦哦,”陆窥江抬手去解围巾,搁在自己腿上,继续翻看菜单。
“围巾是不是有点薄”肖轲往两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了水,“是我早上戴的,早上还没有这么冷·”·陆窥江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戴过的”·“啊,”肖轲有些尴尬,“你要是不...”·“没关系,”陆窥江打断了肖轲的话,抬手招来服务员,用一串流利的俄语点了餐,语速快到肖轲也有时听不大明白,索- xing -也不再去听,专心盯着陆窥江时不时在菜单上指指点点。
“小江比以前有主见多了啊,”肖轲想·还在仁和的那段日子,两个人也不是没一块吃过饭,只是每次都是肖轲点餐,问陆窥江意见,回答从来也是“都行”,“随便”。
肖轲这样想着,眼前的男人渐渐与三年前实验桌后面的男生重合,对他说:“不要·”·“不要,”陆窥江用俄语说道··“那位先生呢”服务员问。
“老师”陆窥江敲敲桌面,“咖啡要糖么”·“啊”肖轲无意识的重复着陆窥江的话:“不要。”
陆窥江用俄语重复:“不要·”·“好的,请稍等,”服务员收走了菜单,一欠身说道··肖轲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干巴巴的什么也说不出来,想起下午陆窥江去了医院,就随便找了个话题:“你下午怎么去医院了”·陆窥江端起水杯来喝了一口:“水管冻破了,我去修了一下。”
“你还会修这个”肖轲问道,“你来俄罗斯是来修水管的不是,你怎么来俄罗斯了仁和没有医生带你”·肖轲问题越问越多,最后也不知道要让陆窥江先回答哪一个了,顿了顿:“你...”·烤的滋滋作响的牛肉端了上来,陆窥江示意服务员放在肖轲面前,又从托盘上拿下了两杯咖啡,一杯递给肖轲,一杯捧在手里,轻轻敲着杯壁。
瓷杯在陆窥江手里“叮叮”作响··陆窥江说:“我跟医院撒谎了,也跟我哥撒谎了·”·肖轲牙齿间咬住一块牛肉:“”·陆窥江喝了一口咖啡,说:“我跟医院说,家里给安排了别的去处,以后就不来了。
我哥那边,我说是跟着你来俄罗斯进修了·”·肖轲觉得陆窥江不仅有主见,胆子也越发大了:“不怕穿帮”·“不怕,”陆窥江说,“两边都恨不得赶快把我脱手,谁管呢。”
“那你现在在俄罗斯是”肖轲咽下牛肉··“搞金融,”陆窥江的菜也上来了,肉蛋菜饭在一个碗里盛着,还有一碗汤,“在个公司挂了名,发展的还不错,专门管中国区的生意。”
看样子发展的应该是不错,衣服也都不是便宜牌子·“那你来医院修什么水管啊”·“哦,”陆窥江想了想,“赚点闲钱。
俄罗斯的手工费都很高,我出低一点的钱,就能找到不少这样的活·”·“那你还真是有闲情逸致,还会修这个,”肖轲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艹这么苦”·“那刚刚怎么不要糖,”陆窥江立马抬手唤来服务员,“我就记得你以前是喜欢甜的。”
·“我还记得你以前也是喜欢甜的呢”肖轲回呛,呸呸了两声,想摆脱嘴里的苦味··“以前”陆窥江把糖加到肖轲的杯子里,“很久了,现在不喜欢了。”
以前在实验室的时候,肖轲口袋里就爱揣些小零嘴,陆窥江跟他熟了之后,也去他口袋里翻过吃的,挑出来的一般都是糖果··肖轲又吃了几块牛肉,把苦味压了下去。
他现在很想问问陆窥江为什么要来俄罗斯·只是因为在国内待着没意思世界这么大,为什么偏偏回来俄罗斯跟自己...有没有关系又有多大的关系·    ·    ☆、第十一章 ·两个人边吃饭边聊天,等走出餐厅时,已经是将近十点了。
原来淅淅沥沥的小雪变成了鹅毛大雪,在路灯上积了厚厚一层,显得灯光愈发朦胧,带着投下来的一小块亮也不怎么清晰··两人站在屋檐下,谁也没有先离开的想法。
最后,肖轲问道:“往哪边走”·“郊区,”陆窥江脖子里还围着肖轲的围巾··“这个点,”肖轲摁亮了手机看了看时间,“等不到车了吧”··年下复仇虐渣成长陆窥江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手指间挂着一个钥匙:“我有车,在医院停着。”
“......”肖轲觉得自己蠢极了,还以为陆窥江是三年以前连个出租车都舍不得打的小孩,“那你往回走吧,我家在...”·“送你回去,”陆窥江不容置疑道,“你先进餐厅等一下,里面暖和,我取了车来接你。”
“很近,”肖轲刚想拒绝,陆窥江已经替他推开了餐厅的门,僵持了几秒,只好走进去:“我在这儿等你,去吧·”·肖轲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门,看陆窥江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里往回走,心中竟生出一种妻子企盼丈夫早点回家的想法。
荒谬,肖轲甩了甩头,太荒谬··店里的服务员很热情的端来一杯水,让肖轲边喝边等·肖轲嘴唇碰到水面,不由得皱起眉来:“毛子真是彪,这么个冷天给上冰水。”
这样想着,肖轲从身后背着的包里抽出一个保温杯,礼貌地用俄语问道:“请问可以灌一些热水在杯子里么”接着又拿出十卢布交给服务员:“谢谢。”
陆窥江的车很快停在了路边,打了两下双闪示意肖轲出去·肖轲从车的前面转到副驾驶,瞄了一眼车牌和车标,心想:“才来几年就买得起奥迪,还不错。”
等到肖轲在座位上坐好,陆窥江关上双闪,问:“哪条街”·“先别急,”肖轲拧开保温杯盖,送到陆窥江嘴边:“刚刚走回去冷吧先喝点热水。”
陆窥江迟疑地接过杯子,就着杯沿喝了几口·水还很烫嘴,陆窥江只能喝一小点再吹几下,半天也喝不下去多少:“这样的餐厅还有热水”·“我问服务员要的,”肖轲完全心不在焉了,感觉自己上辈子就是成天跟着陆窥江的大色鬼,现在又对着人家微微- shi -润的嘴唇发春。
一直被肖轲这样盯着,陆窥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喝水,只得一口一口慢慢喝·车里开了暖风,又有这些热水下肚,陆窥江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终于,肖轲出声问道:“你嘴怎么了”·“嗯”陆窥江终于有理由不再低头喝水了,抬起脸来看着肖轲,“嘴怎么了”·“怎么有个疤”·“哦,”陆窥江粉红的舌尖伸出来舔了舔,摩挲过颜色略深于唇色的疤:“以前撞到的,没什么事儿。
走吧,哪条街”·“26街头的那排公寓楼,”肖轲接过保温杯,拧紧放回包里,扯过安全带系上··车轮胎已经有些陷在积雪里了,陆窥江拧了两下车钥匙才打起火,车猛地向前一冲,旋即向前滚着雪疾驰而去。
肖轲瘫在座位上,心里一遍遍回味着方才的对话·修水管是为了赚闲钱么家里那么大的公司,钱会给不够么明明是个富二代,也只是开一辆十来万二十万的奥迪么同他哥哥撒了谎,陆川这个父亲知道么真的没有人愿意多分出一份力来,去核实一下他到底去了哪儿么·肖轲偏过头去看陆窥江,车窗外闪过的路灯时不时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灯管下的陆窥江抿紧嘴唇,微微眯眼在胡乱扑打的雪花中辨认路标,黑暗中整张脸都灭了下去,只有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盯着前方··肖轲静静地看着红路灯的倒数在陆窥江眼睛里跳跃,半晌才移开视线,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这里不是莫斯科繁华的市区,路的两边还有大片大片不知道有着什么的空地,都是被雪盖上了,一个脚印都没有··肖轲有下去踩两个脚印的兴致,但又不好意思让陆窥江停车,只能憋在心里,眼巴巴瞅着。
很快车子就停在了26号街街头·肖轲选房子就有一个要求,只要离常去的地方近就行·肖轲下了车,拽紧脖子上的围巾,弯下腰敲了敲车玻璃,朝陆窥江挥了挥手:“不用摇下玻璃来了,快走吧。”
肖轲是站在车外喊的,声音隔着一层车玻璃,听起来有些隐隐绰绰的,像是穿梭了许久来到身边的一样·陆窥江注视着外面一手扯围巾一手挥舞的肖轲,竟是有些移不开眼了。
车子一直停着不走,肖轲以为陆窥江是想先让他上楼,只好做出“拜拜”的手势,转身三两步跑进了公寓楼··陆窥江下意识抬手去抓,在指节狠狠撞上玻璃的时候疼得回了神,胸口微微有窒息感。
平复了半晌,陆窥江收回手,掉头往另一方向开去··自己这是怕了陆窥江这样想·怕像三年以前,所有人头都不回的走了·登机口前的母亲,忙着签合同的哥哥,看都不看一眼的民警,义无反顾去异国他乡的...老师。
肖轲咳嗽一声,咳亮了楼道里的声控灯,手中的钥匙刚插进锁眼,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热气跟泡面的味道扑面而来,另外还有朱鑫的大嗓门:“几点了几点了你们约炮去了吧这是”·“嘴上积点德吧,”肖轲带上门,随手落锁,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门口的衣架上。
“说,”朱鑫端着泡面,跟还没断奶的小动物似的跟在肖轲屁股后面,“晚上干嘛去了”·“管你鸟事,”肖轲抢过朱鑫手上的泡面叉子,吃了一大口,“我不回来,你这小生活过得也不错嘛。”
朱鑫眼疾手快把泡面桶往后一撤:“我孤家寡人一个人在这,凄凄惨惨戚戚,在大雪夜等一个不回家的人,你竟然还吃我的面”·肖轲斜眼瞅着朱鑫这戏精端着面晃来晃去,嘴上越发没调:“没吃你豆腐就不错了,知足吧你。”
“啊”朱鑫捏着声音,故作惊慌,把脸往肖轲这边凑:“你,你”·“我说猪崽子,”肖轲一把捏住朱鑫的腮帮,“你一个一米九多的东北爷们,能不能正常点。
再说,”肖轲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从来没见过陆窥江吃泡面一类的东西,从来都是吃家里捎来的便当,遂一字一句说道:“我不喜欢吃方便面的男人·你,”肖轲撒了手,摇摇头,“没戏了。”
年下复仇虐渣成长·“切,”朱鑫呼噜了两口面,“我还没问你呢,在国内你们就认识啊”·“不是说了么,”肖轲已经进了洗澡间,“我以前带的学生。”
“谁信呐,”朱鑫在浴室门口踱着步子,“你才当医生几年,还带学生呢·再说了,学生一见面就抱啊”·肖轲没有回话,拧开了头顶的花洒,微凉的水直直浇下来,一下子压塌了软发,- shi -漉漉的盖在眼睛上,几近疯狂地感受着被水冲得无法呼吸的感觉。
陆窥江舔嘴唇真好看啊,肖轲想··“哎”肖轲关了水,往头发上抹洗发露,“心里逼事太多,他妈的看什么都像诱惑啊”··    ·    ☆、第十二章 ·第二天,肖轲数不清多少次的起晚了,等他从地上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踢到床下的手机的时候,已经是第七个闹钟在响了。
“卧槽”肖轲手机一扔,飞快冲进洗手间把牙刷塞嘴里,转身就进到朱鑫的房间,一阵摇晃:“猪崽子快起七点五十了”·朱鑫睡觉睡成了个飞机头,满面油光,蒙蒙转了个身,含糊不清就骂:“肖轲我□□大爷,今天老子轮休,起个屁啊”·“......”就在朱鑫说话的当儿,肖轲已经飞身回到洗手间漱了口,胡乱冲了把脸,“你他妈昨天不跟我说。”
“你是不是有毛病”朱鑫把刚刚推到额头上的眼罩重新拉下来,“每周二早上你大爷我轮休,你不是知道么·”·肖轲没空跟他废话,嘴里叼了片面包片,手上已经开始系鞋带了,套上外套就匆匆忙忙出了门。
雪已经停了,马路上一辆辆铲雪车驶过,把满满一斗的积雪堆在路边·肖轲走在人行道上,差点让从天而降的雪把自己给埋起来,连忙跳了两步躲闪开:“你他妈有没有点素质”·开铲雪车的大叔听不懂,只是坐在车里歉意的笑笑,用带着厚厚棉手套的手晃了晃。
肖轲目测了一□□型,感觉应该是不占优势,只好也伸出手来晃晃,示意算了··一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肖轲才意识到没有戴手套,又一摸脖子,也没戴围巾:“艹”·肖轲缩着脖子小跑着往医院赶,不一会就到了昨晚路过的那一大片空地。
很好,依然没有人踩·肖轲瞄了眼时间,紧赶慢赶应该是迟到不了,旋即郑重缓慢地踩上一只脚,另一只脚刚要并排踩上去,身后就传来一声车喇叭·肖轲一惊,还以为铲起来的雪又要砸在自己头上,抽身就往一边跑,在雪地上留下大片七零八落的零散脚印。
预想中的雪并没有砸下来,肖轲扭头一看,铲雪车已经掉头往回走了,路边停着的是一辆眼熟的黑色奥迪,陆窥江的侧脸隐在半透明的车窗里,接着车窗下摇,一双发红的眼露出来,声音微微沙哑:“老师,送你去医院”·肖轲抬头看了看只有一个路口的医院大楼:“......”,还是不要脸不要皮的进了车里。
副驾驶上放着叠着的围巾,正是昨天肖轲的那一条·肖轲展开围巾,围在自己的脖子上:“谢谢·”·“那个,”陆窥江在开车之余侧头看了肖轲一眼,“我打算今天早上去洗的。”
“没事,”肖轲自然无比道,“我又不嫌弃你·”·“好吧......”陆窥江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架在车窗处,手指轻轻揉着太阳- xue -,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血丝充满双眼,鼻梁处有两处戴眼镜留下的痕迹。
肖轲看了两眼,问道:“怎么回事昨晚没睡”·“睡了几个小时,”陆窥江不着痕迹地放下手,“后半夜跟国内视频会议来着,有时差。”
“哦,”肖轲现在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昨天傍晚,陆窥江应该是想回家补觉的,这样后半夜他才有精力开视频会议·结果昨晚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拉陆窥江去吃饭,还吃到将近十点,也未曾问问人家晚上还有没有安排。
“经常开这样的会”肖轲有愧疚感席上心头··“还行,”车子停在红路灯处,陆窥江的手指正无意识的在方向盘上一点一点,全身的乏力感再怎么努力提神也遮不住。
尽管肖轲说了三四次不用开进院里,陆窥江还是执意交了停车费,把肖轲送到了门诊楼前·临下车时,肖轲的屁股本来已经离开了凳子,接着又坐回来,掏出手机问:“有...在俄罗斯的联系方式么”又欲盖弥彰地解释:“以后咱们可以...中午吃吃饭。”
“微信行么”陆窥江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调出二维码,举到肖轲面前··“你有微信了”肖轲一阵激动,“叮”地扫了一下。
“嗯,”陆窥江同意了肖轲的好友申请,“跟国内的工作联系,经常用到·”·“哦哦,”肖轲下了车,隔着窗户摇摇手,“快走吧。”
陆窥江那种充满胸膛的无助失力感又来了,他拼命地想别过眼去,不看肖轲将要转过去呈现给他的背影,但眼神又死死盯在窗外的人身上,似乎是在寻求一种令人反感的愉悦。
可他盯了多久,肖轲就在外面站了多久,不停地朝里喊:“我看着你走·”·陆窥江像是在跟自己僵持,在肖轲第三次喊的时候,脑子里的弦一下子松了下来,缓缓合上干涩的双眼,再睁开时红得更厉害了。
陆窥江发动起车子,一脚油门蹿了出去,一会儿从反光镜里去看渐渐渺小的身影,隐隐约约看出好像还站在原地,接着,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肖【鲜花】【鲜花】轲发来一条新消息: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语气熟稔的好像这样嘱咐过千万次了一样···年下复仇虐渣成长肖轲看着只躺着一条聊天记录的手机屏幕,突然陆窥江回复过一个笑脸·肖轲抬头一看,在停车场的出口处看见了那辆黑色奥迪,接着车子启动,碾过两条减速带,转弯消失了。
门诊楼是扶梯,肖轲站上去,低头在手机浏览器里输入“陆川”,加载出来的是一张黑白照··“去世了”肖轲来回翻了翻,发现是一个月前才去世的,不禁纳闷起来:“出了这样的事,陆窥江不用回国么还是说,除了陆川,就没人认他这个儿子,觉得出了事也不用叫陆窥江回去”·这样一想,达不到富二代逼格的奥迪车,工作之余还出来赚闲钱,也就好解释了。
扶梯趋于平缓,到了二楼·肖轲把手机收起来,抬步走进了一间门诊室·昨天的伊万医生已经换好衣服坐在电脑前了,正在一个个核对病人信息,见肖轲进来,抬头打了声招呼:“morning.”·肖轲用俄语询问了一下今早预约的病人情况,几乎全是老年人来复查腿脚的,还没等换好白大褂的,第一位预约的大婶就拄着拐进来了。
肖轲本想再翻看一下陆川去世的后续,见状只好三两下整理好白大褂,蹲下身检查病人的小腿:“复健做到第几...”·    ·    ☆、第十三章 ·肖轲在后来又约着陆窥江吃了几次饭,甚至还去看了一场在莫斯科上映的中国电影。
如意算盘本来是两人买一桶爆米花,趁着影院里黑,悄悄咪咪来几次不经意的手指碰撞,结果陆窥江义正言辞:“不好意思,我不吃爆米花·”还十分殷勤地付钱买了一大桶回来,塞进肖轲怀里:“老师,还是你吃吧。”
肖轲往嘴里悲愤地塞爆米花,心里吐槽:“木头你真是个木头这么大一桶谁他妈能吃完”·转念又忧伤起来:“跟他磨了这么久了,万一他依然是妥妥的直男,那可怎么办啊”·片子是个悬疑片,肖轲没看一会的就有些瞌睡,这种要带脑子看的电影,真是太难为他了。
身边的陆窥江倒是看的聚精会神的,就差底下拿支笔拿个本自己推理一下了·肖轲困得迷迷糊糊,却又每每在膝上的零食快要掉下去的时候挣扎着醒来·就在肖轲第N次要滑到椅子下面的时候,朦胧间感觉腿上一轻,有人把爆米花拿走了。
不用担心撒了零食,肖轲拱了拱,安稳睡去··陆窥江一手拎着爆米花,一手托着肖轲的头,刚想让肖轲靠着自己的肩膀,这家伙就跟没有骨头了一样往下滑·僵持了片刻,陆窥江把零食搁在了旁边的空位上,轻轻向上抬起两人之间的扶手,让肖轲枕在自己腿上,双手在膝盖处交叠,遮去荧幕上投过来的光。
这场电影看得陆窥江是相当煎熬,注意力也从屏幕转移到腿上呼吸匀称的人身上·陆窥江在半明半暗中盯着肖轲随着呼吸稍稍抖动的额前发梢,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呼吸调节到跟肖轲一个频率。
睡着的人呼吸绵长,陆窥江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憋,连忙大口呼吸几口,又开始玩“呼吸一致”的把戏··肖轲一觉睡到片尾,睁眼醒来看到的不是荧幕,而是前排座椅的靠背,转头看见的也不是天花板,而是陆窥江的下颌。
男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微微抬着,紧绷出喉结的弧度,有时还上下一动,像是吞了什么东西,接着一双眼就看了过来:“醒了”·“啊”肖轲连忙坐起来,但影院的座位太软,差点陷进去。
陆窥江手在肖轲腰上托了一下:“别起急了,慢点·”·出了亮起一排小灯的影院,肖轲还是迷迷瞪瞪的,不知道要往哪边走·陆窥江跟在他身后,说:“老师,那个,我先去趟洗手间。”
肖轲不解地看向陆窥江的背影,总觉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心想:“完了,不会是我枕了他的腿,他心里觉得别扭了吧”·爆米花还剩大半桶,肖轲一手抱着,一手胡乱抓了几个往嘴里扔。
爆米花是咸口的,肖轲一点也不愿意吃,吃了几个就完事了,靠着墙无所事事地等陆窥江出来··陆窥江十多分钟后才站在肖轲面前,打了个响指,把肖轲的注意力从手机拉回到他身上:“走吧。”
“怎么了”肖轲关了手机,“肚子不舒服”·“没有,”陆窥江顿了顿,复而小声说道:“你睡觉头不老实。”
“是么”肖轲不以为然,“好像我妈之前也这么说过我,说我睡一觉都能调个个·你...真没事不是刚刚吃饭喝的啤酒太凉了吧”·陆窥江深深吸了一口气:“没事。”
按照惯例,陆窥江还是先把肖轲送回了公寓楼,肖轲也按照惯例,大吆小喝半天,看着陆窥江的车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进楼道··回到公寓,一开门没有热气涌出来,涌出来的只有泡面味跟朱鑫的大嗓门:“呦,约会回来了”·肖轲刚要解开外套的手停在拉链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想问又不敢问,浮夸道:“难道是,难道是我们的空调它真的真的”·“嗯,”朱鑫挑出面里泡着的火腿肠吃了,“坏了。”
“切,今天你怎么不配合我演出了”肖轲包裹得严严实实,坐在朱鑫身边,“怎么整天光吃些这个”·“你还有没有人- xing -”朱鑫差点拍案而起,“自己出去约会吃好吃的,他妈的留老子一个人在公寓吃泡面老子冻得脑子不转了演不动戏了”·“我看你脑子也是不转了,”肖轲倒了一杯热水在手里捧着,“我在公寓里,也是咱俩一起吃泡面,跟你一个人吃有什么区别”·“去你妈的,”朱鑫说,“今天约会怎么样啊”·“朱鑫,”肖轲起身坐到朱鑫对面的沙发上,一本正经,“我问你个事儿。”
·“问呗,”朱鑫抬眼瞅了肖轲一眼,“还整这么正式”·年下复仇虐渣成长·“你觉得...”肖轲斟酌了一下,“我喜欢陆窥江么”·“你他妈净逼逼些废话,”朱鑫东北话都冒出来了,“你成天眼珠子都待黏人家身上了,光捧着个手机絮叨‘哎呀今天找个什么理由约小江啊’。
怎么没信心”·“有信心,且回答正确,”肖轲点评道,“看来大冷天还没冻坏你的脑子·”·朱鑫送出一对白眼。
“哎哎哎”肖轲用腿怼了怼桌子,“下面是个正经问题,你正经回答·”·“说,”朱鑫“呼噜”进一口方便面。
“你觉得,”肖轲这次停顿了很久,朱鑫也抬头盯着看了很久,直到鼻涕都快要流下来了,才补全了下一句:“陆窥江会喜欢我么”·“老土的问题,”朱鑫说,“我怎么知道。”
“都说了正经回答,”肖轲头靠在膝盖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我都迷茫死了,猪崽子,快给我指点一下迷津·”·    ·    ☆、第十四章 ·“这你还真要去问他,”朱鑫难得地放下了泡面,“不过,要说他对你好,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肖轲动了一下,把脸抬起来看向朱鑫:“你说什么”·朱鑫掰着指头给他算:“哪一回出去不是车接车送,早上咱俩去医院,十天能有八天是半路坐他的车去。
是,他是后半夜上班,但人家也完全可以看不见咱俩啊,那路上车速那么快,要一直瞪着眼往路边瞅才能看见咱俩吧,哪有能每回都碰巧看见的”·肖轲小小地“嗯”了一下,算是回应。
“出去吃饭,”朱鑫说,“连带我一块捎上的饭局,也要有三四次了吧,不都是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爱吃的都给你摆在你脸前,一顿饭下来都是你爱吃的。”
肖轲坐直了身子:“有这么夸张”·“怎么没有”朱鑫说的唾沫星子横飞,“那你说说,人家陆窥江喜欢吃什么”·“他...”肖轲卡了壳,“好像...不喜欢甜的。”
朱鑫故作失望,一脸“你看看你”的表情:“人家对你多好啊·对了,明天有时间没叫他上来瞅瞅这傻逼空调是怎么回事呗”·“一边去,”肖轲说,“别麻烦我们家小江。”
“哎呦喂,”朱鑫戏精之魂熊熊燃起,“还我们家·”·肖轲随手抄起个抱枕,装作要扔··“哎哎哎”朱鑫躲了一下,“别别别,我还不想见识你那能连着按五个癫痫病人的手劲。”
刚认识的时候,肖轲无比自豪说:“我能连着按五个癫痫病人”·朱鑫真不愧是猪崽子,当时懵懵懂懂地就信了,现在时不时就要拎出来调侃一番。
“不过说真的,”朱鑫正色道,“他不拿生意人的精明算计你,你就还有戏·”·肖轲快要被冻成人形冰棍了,倔强地拿起空调遥控器一阵狂摁,不出意外半点反应没有,刚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就听见朱鑫问:“你平时不是撩的挺带劲的么,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个”·肖轲脸色一下子像刷了层浆,板着脸回到卧室,甩上门:“我睡一会。”
“这半晌的,睡什么觉啊”朱鑫探头看了看,发现肖轲的门已经关严实了,只好嘟嘟囔囔打开单机游戏,感叹道:“这周末太j8无聊了”·近了卧室,肖轲一头扎在被子上,环抱住被子翻了个身,一点点往上蹭,直到头挨着了枕头才停下来,深埋着的脸已经是通红,连带着耳朵尖也发烫起来。
自己在电影院对着陆窥江的下颌线和喉结起了反应,这事儿能说嘛·肖轲胡乱寻思了一通,心里越来越乱,最后竟然就维持着这么一个虾米一样的姿势,迷迷糊糊睡着了。
肖轲任由朱鑫来叫了好几次也没起床吃晚饭,一直到凌晨才转醒,想下床倒杯水都昏昏沉沉的,步履凌乱摸去了客厅·朱鑫还在打游戏,见肖轲晃晃荡荡的样儿,连忙给他腾出个地来:“我的祖宗诶,你这是在倒哪个国家的时差啊”·肖轲一开口就觉得嗓子撕扯的疼,颤巍巍要去拿水壶,手臂跟脱力了似的,壶都握不稳,就要砸在桌子上。
朱鑫扔了手机,一把接下水壶来:“你怎么了病了”·肖轲点点自己的杯子,示意朱鑫在里面倒水·朱鑫倒完水,把杯子递给他,一只手在肖轲手下虚虚托着,另一只手去摸肖轲的额头,“嘶”了一声:“有点烫,发烧了应该。”
肖轲静默不语,目光看着朱鑫翻箱倒柜找温度计,过了一会找到一支:“给,含上·”·肖轲感觉眼睛都疲惫得睁不开了,仿佛刚刚大睡一觉的人不是他,索- xing -闭眼靠在沙发上,听朱鑫在旁边啰啰嗦嗦:“你是不是前一阵准备年度考核太累了天天熬到一两点,早上还要起来上班,一直到这周五才弄完,是不是反上乏来了”·肖轲懒得松开牙关,把嘴里的温度计拽出来,放在眼前也看不清显示屏上的数字,被朱鑫夺过去:“三十八度四。”
“还有几天跨年”肖轲吃力地撑起自己的身子,抱成团渴望热气·旁人摸着肖轲身上已经是热乎的了,但自己感觉冷得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牙齿。
朱鑫从壁橱里拖出一床厚被子,跟肖轲原先的被子搭在一块,四周严严实实塞好,回到客厅来拉肖轲:“跨年嗯...再有两天吧,怎么了”·肖轲乖巧地躺进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不是有跨年的派对么,你揽下的,你忘了”·年下复仇虐渣成长·“哎呦我去”朱鑫往保温杯里灌好了水,放在床头,“你不说我还忘了,哎没事,大不了我们换个地方,不来咱公寓了,你就好好休息就成。”
“出去找个地方多贵啊,”肖轲说,“那么一堆同事,地方估计你都不好找·”·“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朱鑫拍拍保温杯,“记得喝水啊。”
“嗯嗯嗯,”肖轲狂点头,做作道:“猪崽子,你真好·”·“呕,”朱鑫一吐舌头,“爷爷我直得很,别在这发骚。
快睡吧·”说着就带上门出去了··别看朱鑫粗枝大叶的,照顾起人来还真是专业,端茶倒水伺候得面面俱到·肖轲半倚在床头上,一勺一勺喝着朱鑫带回来的粥,问:“你从哪儿买的粥”·“医院附近开了个中国餐馆,有卖的,”朱鑫埋头打游戏中。
“看不出来,”肖轲说,“你还挺会照顾人的”·“嗯,”游戏提示音提醒玩家已死亡,朱鑫旋即抬头退出了游戏,“以前我爸妈总是一块出去应酬,回来两个人都他妈瘫在床上没意识,我能怎么办”·“那你还真是锻炼出来了,”肖轲舔舔勺子,“这粥挺好喝的。”
“先漱漱口,”朱鑫端来一杯水,“量个体温·”·“三十七度八,”肖轲眼神恢复了些,自己举着温度计看了看,还行,没什么问题了;“我觉得明天我就能去上班了。”
“您老还是歇着吧,”朱鑫说,“就您这小身体,不就空调坏了一晚上,冻得就发烧了·”·“那扣的工资,”肖轲精气神好了许多,还有力气嬉皮笑脸,“你发给我啊”·朱鑫收走了碗和水杯,并送出一对白眼。
第二天周一,肖轲还是有些发低烧,朱鑫帮他给伊万打了电话,说是请假一天·肖轲幸福地窝在床上当大爷,朱鑫把一个暖水袋扔给肖轲,骂骂咧咧的出了门···    ·    ☆、第十五章 ·朱鑫出了公寓楼,哆哆嗦嗦往医院的方向走,心里发愁今晚的跨年派对到底怎么办。
正如肖轲所言,在外面租地方不但贵,现在也租不到大的场地了,将近二十个人挤在一个小包厢里,也实在拿不出手··正当朱鑫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有车喇叭的响声,回头一看,是陆窥江的黑色奥迪,车窗摇下了一道缝:“我送你去。”
当朱鑫坐上车的时候,简直是要感激涕零了,肖轲不在这,陆窥江竟然也主动让自己搭他的车·朱鑫很有自知之明,不去坐副驾驶的位置,心里知道那座位是肖轲专属,自觉进了后排。
朱鑫刚一上车,陆窥江就憋不住了,问道:“老师他今天怎么...”·“哦哦,”朱鑫低头打开微信,“肖轲他今天请假了,”顿了顿,摁住微信的语音条,发了条语音消息:“哥几个,帮我瞅瞅哪里有比较大的场地呗肖轲在家生病了,公寓估计是用不了了。”
陆窥江闻言一怔,飞快的从后视镜里看了朱鑫一眼,见他满脸忧心忡忡,心下不由得焦急起来,以为肖轲病得很厉害:“老师他生病了”·“嗯,发烧了,”朱鑫点开一条回复过来的语音,接着同样有着大冰碴子味的东北话响彻云霄:“不是我说,你订的也太晚了吧,这个点儿去哪儿找地方啊”·朱鑫连忙调小音量:“不好意思啊。”
“没事,”陆窥江说··“哎呀,”朱鑫对准话筒说,“那不是这两天才病的嘛,我哪能知道实在找不到地方要不就光吃顿饭算了,就别派对了。”
陆窥江突然出声:“你们公寓在几楼”·“哈”朱鑫微信聊得正起劲,愣了一下,“啊,二楼。”
陆窥江把车停在医院大门口,解了车门锁:“你们晚上派对正常进行吧,我去接老师出来·”·“这...”朱鑫惊讶,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你们办派对就行,”陆窥江说,“别扫了你们的兴·”·“再说,”陆窥江抿了一下嘴唇,慢慢说,“老师不是还生着病么,太吵了不好。”
朱鑫彻底呆住·陆窥江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提醒:“到了·”·“哦哦,”朱鑫逃窜下车,刚关上车门,奥迪车就飞驰了出去。
“果然,”朱鑫无奈摊手,“肖轲不在这,都享受不到送到楼下的待遇了·”接着掏出手机给肖轲编辑了一条微信:·朱钱钱钱:“注意你家小江杀回到公寓了”·公寓卧室里,肖轲正捧着手机大聊特聊,一脸的不耐烦:“哎呦我没什么事儿,妈你就不用再嘱咐了”·“你听听,”肖华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儿子都说了没事,你在这煽什么情啊”·“都上不了班了,”韩倩萍略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还不严重嘛宝贝儿,烧坏了吧有人照顾你嘛今天喝了几杯水了上了几次厕所了”·“哎呀”肖轲简直想怒摔手机,“我没事,我娇气,我娇气的不去上班行了吧。”
“净胡说,”韩倩萍上一秒还在哭哭啼啼,下一秒又夸起她儿子来:“才不娇气呢,你要是娇气,敢一个人去,去那外国啊你说是不是啊老肖”·“是是是,”肖华附和道,“还不是你教的好”··年下复仇虐渣成长“哎也是你的功劳嘛。”
“......”肖轲简直没耳听·韩倩萍习惯- xing -的撒娇,肖华习惯- xing -的赞美老婆,一天天的要把肖轲给听吐了:“行了啊你俩,打情骂俏的没必要专门打个长途让我听吧”·话题又兜兜绕绕回到张家长李家短上来,肖轲耐着- xing -子听了一会,突然有敲门声响起,电话那边问:“谁啊是小朱么”·“不是吧,”肖轲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瞥了一眼门口朱鑫常挂钥匙的地方,空空如也:“朱鑫带了钥匙走的呀。”
肖轲趴在门上,从猫眼处往外看,一看吓一跳:“哎呦卧槽”·“文明文明”肖华批评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肖轲用背顶着门,飞快地挂掉了电话,点开微信,果然朱鑫有一条未读信息:“注意你家小江杀回到公寓了”·“艹”肖轲心里骂了朱鑫一句,接着身后第二次敲门声响起。
“藏不住了,”肖轲无助地想,“猪崽子肯定把什么都说了·”·肖轲抖擞抖擞精神,企图把身上的萎靡劲儿都给抖下去,慢慢悠悠打开了门:“小江”·“老师,”陆窥江说,“我...我可以进去么”·“进来呗,”肖轲让出门口,尬笑着说,“嘿嘿,就是有点乱。”
陆窥江点点头,抬脚进了屋·肖轲在他身后疯狂的戳手机屏幕:“猪崽子什么个情况小江怎么来了”·朱鑫估计是在门诊上,发来了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生病的事儿还有派对的事儿他都知道了,说是要接你出去。”
“朱鑫跟我说了情况,”陆窥江也不坐,倚在门框上敲着手机,“他们找不到地方开派对,要不你就...”陆窥江深深吸气,“先去我的住处”·“......”肖轲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去去去去去你家”·“也算不上是我家,”陆窥江说,“就是一个住所。”
肖轲有些手足无措,心里暗暗恼怒,平时浪的无边无际,怎么一到紧要关头就这副德行:“那我要带什么东西么”·陆窥江看了一圈:“捎上你的暖水袋吧,我那儿没有。”
肖轲穿上外套,把暖水袋揣进怀里,傻愣愣地站在陆窥江面前:“我好了,走吧”·上了车,陆窥江把副驾驶的座位放倒,又打开了肖轲屁股底下的加热坐垫,这才缓缓发动起车子来,说:“比较远,你可以先眯一会儿。”
车子不一会而竟开上了高速路,肖轲想起陆窥江之前说住在郊区,偏过头去问:“你怎么住这么远”·陆窥江目视前方,回答:“地价便宜。”
“那你现在都有钱了,还不换个地方”·“在那边住习惯了,”陆窥江调节了一下暖风,直接开到最高档,“后来在附近买了个大点的房子,比原先的要好。”
“哦哦,”肖轲视线不曾移开陆窥江半分,“这样啊·”·过了一会,肖轲又说:“你不用把暖风开这么大,都要出汗了,一会下车一吹就冷了。”
陆窥江低头看了肖轲一眼,带了无限的柔情,笑着低声说:“没事,一会车子直接开进车库,不用吹冷风·老师,你还发着烧呢,出出汗比较好·”·肖轲简直要醉在这抹笑里了。
三年之前在仁和的时候,陆窥江就不怎么笑,反倒是常常被难记的实验步骤搞得皱眉头·三年之后,陆窥江身上几乎没有了往常的影子,那个有些奶呼呼的少年早已经消失了,换上的是一幅从容不迫波澜不惊的样子,眼睛里像是一潭死水,不带温度的审视周围的一切。
再见面的这几个月里,两人林林总总也见过不少次面了,但肖轲仍然说不清楚陆窥江的工作是怎样,他的生活是怎样,他每天的心情是怎样,什么都不知道,好像都被他悉数藏起来了,不让外人窥见一丝一毫。
肖轲想,这些外人中,也包括自己么·陆窥江似乎是有些疲惫了,熟稔地从座位旁摸索出一样东西,是一个烟盒·刚要打开,像是突然想起身边有人,顿了一下,还是抽出一支烟来叼在嘴上,没有点燃。
肖轲问:“你抽烟”·“有时候,”陆窥江说,“早上开车累的时候·”·“你抽就行,”肖轲转过头,“不用管我。”
陆窥江嗓子里模糊地传出一点动静,表示自己不抽:“我叼着就行,就是醒醒神·”·肖轲偷偷瞄着陆窥江,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以前的时候,陆窥江碰见过他抽烟,当时劝他说抽烟不好,现在怎么自己还抽开了·以前,他妈的又是以前·“小江,”肖轲想,“这些年你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    ·    ☆、第十六章 ·在高速上跑了大概要有四十分钟,车子才拐下来,开进了一条平整笔直的大道,路两旁坐落着一样外漆的二层小楼,房与房之间间距也不小。
肖轲也不知道陆窥江是怎么在一堆一样的房子中认出自家的楼的,看都不看门牌号,就开进了一户楼前的车库里··肖轲忍不住问:“你怎么认出这是你家”·陆窥江停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三个超市的纸袋抱在怀里:“车上有蓝牙,靠近的时候车库门就自己开了,就能认出来了。”
“这样啊,”肖轲抱着暖水袋下了车,替陆窥江盖上了后备箱,接过他手里的其中一个纸袋,不好意思地笑笑··年下复仇虐渣成长·车库里有一道小门,应该是通往房子一楼的。
两人走到门前,陆窥江想把两个纸袋都用一只手抱着,倒了半天手也没成功,便看向肖轲·肖轲一呆,旋即把手伸进陆窥江左侧的裤兜里,问道:“这边”·陆窥江脸一下子爆红,哆嗦着往后闪了一下:“不...”·肖轲没摸到钥匙,自然而然往另一边摸去,不安分的手跟陆窥江的腿就隔着一层布料,摸索出了钥匙,插进锁眼里,拧开了门。
“要换鞋么”肖轲站在门口东看看西望望,“你..怎么了”·陆窥江长出一口气:“不用换鞋,”路过肖轲身旁时说了一句:“其实你帮我拿一下袋子就可以了。”
“......艹”肖轲简直不敢去想自己方才在陆窥江口袋里摸摸索索的样子,全身又跟要发烧了一样·客厅里陆窥江让他快些进来,肖轲晃了晃头,结果忘了自己还发着低烧,把自己晃得脑子更不清楚了,踉踉跄跄往前扑了几步才站稳:“来了。”
已经是中午快十一点了,陆窥江一回来就扎进了厨房洗洗刷刷,让肖轲随便转转不用拘束·肖轲没好意思上二楼的卧房,只是在客厅坐了坐·整座房子有点日式风格,要不是窗外大片大片的云死死压着,若有几缕阳光透进来的话,应该是有几分慵懒惬意的滋味。
肖轲揉了揉屁股底下蓬松的沙发垫,眼睛瞟过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面半立着几根烟头和薄薄一层烟灰·再旁边是几个茶杯和一个玻璃茶壶,里面的茶底看起来应该是有好几天了,残留着些冰凉的茶水。
沙发边上有一个小柜子,抬手就能够到的高度,上面有一个白瓷杯,里面盛着跟苦药汤子一个颜色的液体·肖轲凑近闻了闻,竟然是咖啡,只不过是苦的让肖轲反胃的那种。
·肖轲坐了一会,踢踢踏踏去了厨房,靠在厨房的推拉门上,淡淡地问:“中午你做饭么”·炉子上正炖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的翻滚,陆窥江正用一块抹布垫着手去掀开锅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动静,结结实实吓了一跳,锅盖一下子磕在锅沿上。
陆窥江回头,看清是肖轲后,扔下抹布就把他往厨房外推:“厨房你就别进来了,再呛着·”·肖轲半推半走着回到了客厅:“我哪那么娇气,进个厨房还能呛着再说,我也经常做点饭什么的好不好。”
陆窥江把电视遥控器塞进肖轲手里:“做饭你是指泡面么你手怎么又开始烫了”·肖轲刚想反驳,陆窥江的手背就搭上了肖轲的额头,片刻后放下手,一言不发去找温度计。
肖轲试了试自己的额头,感觉没什么大区别:“谁说我只会泡面了,我平时也做别的·”·“是么”陆窥江拿着温度计走过来,“啊,张嘴。”
肖轲叼着温度计,含糊不清道:“我当然做别的·”·陆窥江抱了床厚毯子出来,说:“你每次跟我说吃了什么,都是跟朱鑫在公寓吃泡面。”
陆窥江展开毯子,仔仔细细把肖轲周身包了个严实,“你光那样吃,身体肯定受不了,这不就病了”·肖轲懒得跟他争执,从毯子里挣扎出一只手来开电视。
陆窥江搁下一杯水,转身回了厨房··电视里放的好像是光盘,屏幕闪了几闪才出现画面,两个人穿着戏服咿咿呀呀唱些听不懂词的戏曲··陆窥江端着一锅汤过来,肖轲探身扯了个橡胶垫放在茶几上。
陆窥江把锅放在橡胶垫上,又去厨房拿了个碗和一个汤勺··肖轲问:“你还喜欢看戏啊”·“我妈原来喜欢听,”陆窥江揭开锅盖,浓郁的肉香迎面扑来,瞬间肖轲的注意力就不在电视上了,眼巴巴地看着汤锅:“卧槽,你还真会做吃的”·“嗯,”陆窥江用汤勺舀出一碗纯汤,递给肖轲,“先喝汤,米饭还在焖着。
刚刚体温多少”·“三十七度,”肖轲对着碗猛一顿吹气,“没什么事儿了·”·“我去给你拿个汤匙,”陆窥江起身去了厨房,回来的时候还端着碗米饭,放在茶几上,把勺子递给肖轲:“用这个。”
肖轲窝在沙发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汤,陆窥江就用另一个干净的勺子,把汤一勺一勺浇在米饭上,又拨了些里面炖的冬瓜盖在米饭上面,挑出两块排骨,轻轻一剥就骨肉分离,骨头用一张纸巾垫着放在桌子上,肉则码在冬瓜旁边。
等陆窥江弄完,肖轲一小碗汤已经见了底·陆窥江把他手里的汤碗换成刚刚准备好的米饭,勺子重新放进米饭碗里:“尝尝·”·肖轲三年以来要不吃泡面要不下馆子的胃,终于迎来了第一顿家常饭。
尝了一口,肉烂菜香,连米饭也泡得软软的,再加上电视里传来的六十年代的戏曲,真就有在家里过日子的感觉··肖轲不一会就解决了一碗:“小江,你不吃点”·陆窥江正低头查看电脑,应该是些文档之类的,看起来情况好像是不容乐观,眉头一直紧皱着,眉心形成一道竖纹,闻言合上电脑,站起身来:“不用,我...”叹了口气说,“去抽根烟。”
说着就进了洗手间,轻轻合上了洗手间的门··两秒之后,有排气扇的声音传来·肖轲盯着面前的一锅冬瓜排骨,再瞅瞅电视里唱戏人来回走动的身段,缓慢地把手脚缩回毯子里,眯着眼睛倒在沙发上,暗暗想:“怎么办,我想这样跟他过一辈子了。”
·    ·    ☆、第十七章 ·陆窥江抽了两口烟后,摸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很快响起甜美女声:“协光康复诊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预约一次同- xing -恋矫正,”陆窥江抬手把烟灰弹在洗手池里,“听说要提前两个月预约是么”·对方明显怔了一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换了个男人的声音:“先生您是想要预约同- xing -恋矫正治疗么”·年下复仇虐渣成长·“是,”陆窥江重复道,“二月份月末,卜铭医生,能约上么”·那男子顿了顿,问道:“这边显示您不是在国内方便透露一下知道本矫正所的途径么”·“查的真快,”陆窥江想,“我在国外做生意,原先的朋友告诉我的,现在我......”陆窥江嘲讽笑笑,随手把烟蒂扔进下水道,出乎意料地平静,睁着眼说瞎话:“混不下去了。”
“哦哦哦,”男子像是明白了什么,连忙叠声应下来,“明白明白那您贵姓啊”·“免贵姓...”陆窥江说,“免贵姓江。”
“哎好,”电话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打电脑的声音,“卜医生一个月只来四次,我给您查了一下,二月十九号上午,时间方便么”·“好,”陆窥江不再多说话,摁下抽水马桶的按钮,“那就这样,”旋即挂了电话,开门出了洗手间。
沙发上只有揉得皱皱巴巴的毯子,厨房里传出细细的水流声·陆窥江走过去一看,肖轲站在水池边,冲洗着刚刚用过的碗筷,肩上还披着件衣服,衣服一边都快要从肩膀上滑落下来,肖轲只好努力抬高一侧肩膀,避免水渍沾到衣服垂下来的袖子上。
陆窥江扯了两张厨房用纸,从肖轲手里接过冲干净的碗放在台面上,牵起肖轲的手用纸擦干净,话语中带了些温柔的责备:“水这么凉,你来洗什么碗·”·肖轲任由陆窥江把他每一根手指都擦干净,丝毫没有“悔过”之意,反而兴冲冲地下巴一抬:“汤给你放炉子上热着了。”
方才放到微凉的汤在炉子上咕嘟着冒着泡·肖轲亲自舀了碗出来,凑到陆窥江下巴处,邀功似的:“喝口吧,成天光抽烟了·”·“也没光抽...”陆窥江小声反驳,小心翼翼地从肖轲手上接过碗,自己直接拿的碗底,不让肖轲的手受一丁点烫,慢慢喝着。
肖轲站在一旁看陆窥江喝汤,就算汤不是自己做的,现在倒有种自豪欣慰感··肖轲想起自己还在上中学的时候,父亲还没坐上妇科一把手的位置,是个拼死拼活的普通大夫,时不时半夜就赶去医院了。
母亲就常常同父亲一块起来,往锅里炖上些东西,等着父亲凌晨四五点回来的时候正好喝·肖轲有时候半夜迷迷糊糊爬起来,总能看到厨房的灯光,溜过去一看,父亲每每就会捧着个碗喝的不亦乐乎,母亲则一边数落医院领导的不近人情,一边替父亲捏捏肩。
喝完一碗汤,父亲就会转过身去抱住母亲,在额头上轻轻亲几下,说些什么“娶到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之类的,在厨房里你侬我侬一阵··当时肖轲觉得两个人还真是能腻歪,翻个白眼就回去继续睡觉了。
而现在肖轲注视着陆窥江,似乎是有了当初和韩倩萍一样的心境··陆窥江喝完汤,发际线处已经挂了小汗珠,刚刚搁下碗,就有一双手抚上脸庞,极尽温柔地转过陆窥江的脸,态度虔诚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两人本就身高相近,肖轲只需微微抬头,嘴唇就碰到了陆窥江的额头·陆窥江呼吸刹那停止,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地抖起来,在虚空中绷直,关节泛青,一把把肖轲推了出去。
肖轲措不及防,腰一下子撞在灶台上,瞬间麻到没有知觉,隐忍着闷哼一声:“艹·”·尴尬在两人之间发酵,还是肖轲先开口:“你接受不了。”
是陈述句的语气··陆窥江往前走了两步,想要查看肖轲有没有事:“你腰没事吧”·“别岔开话题,”肖轲直直看着陆窥江的眼睛,“接受不了。”
“不是,我只是...”陆窥江靠上来,眼睛却没有目标的瞟向四周,“你还生着病,还磕着腰了,这事儿以后...”·“小江,”肖轲微微提了声音,一把拉住陆窥江的衣领,逼迫着他看向自己,“有什么好逃避的”·“你别扯我”陆窥江在肖轲话音落的一瞬间爆喝,多年前的画面争先恐后涌入脑袋,耳边传来男人的粗吼:“你他妈看着老子”但在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僵硬着去道歉:“老师,放手。”
“......”肖轲渐渐松力,拍了拍被攥出褶皱的衣领:“我先走了·”·肖轲走回玄关处,一言不发地穿上自己的大衣,不经意间用衣袖在脸上一抹,擦去抑制不住淌下来的泪水。
身后传来陆窥江的声音:“老师,你喜欢我么”·肖轲不回头看他,竭力压制住哭腔,说:“要不你以为刚刚是什么”·陆窥江又问:“那你会一辈子都喜欢我么”·“......”肖轲觉得这个问题好笑极了,转身想去拿放在沙发上的围巾手套,陆窥江一张泪水斑驳的脸闯进了视线。
肖轲僵在原地,也不管自己的红眼圈会被看了去:“你哭什么被拒绝的是我,你有什么好哭的”·“你会一辈子喜欢我么”陆窥江执着于这个问题。
肖轲深吸了口气,又无声地呼出来,语气里掺了些教导小孩子的音调:“小江,这个问题你不明白么一辈子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的,我也不知道,也无从得知。”
“但是,”肖轲说,“我现在喜欢你的程度,足够支撑我说爱你一辈子了·”·“那无论我以后是什么样子,你都会喜欢我么”·“跟刚才,”肖轲轻轻说,“一样的答案。”
“老师,”陆窥江哑着嗓子,两手外摊,“抱·”·作者有话要说:撒花撒花有情人终成眷属·    ·    ☆、第十八章 ·年下复仇虐渣成长·刚才在去陆窥江家的路上,两人还是各怀心思以师生相称,才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车子又从车库里驶出来,肖轲却可以光明正大的绕着陆窥江的手指玩。
陆窥江笑笑,有些无奈:“就是去趟超市,你跟出来干什么”接着抽出手来碰了碰肖轲的额头,被肖轲缠着又放了下来:“哎呀不烧了不烧了,你不用几分钟就试一次。”
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陆窥江在一处红路灯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肖轲身上,嘱咐道:“还要跑一段高速,你先休息一下,闭闭眼·”·肖轲不听,反倒精神起来,在陆窥江大腿上一下一下摸来摸去,往外哈着热气:“我现在心情这么激动,你让我怎么睡”·手指搭在腿上来回摩挲本就是带有挑逗,又隔了层裤子,更如隔靴搔痒,惹得陆窥江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脸面上紧绷着泛红起来,想躲又不想躲,生生忍着,故作掩饰一眼也不看向肖轲,紧紧盯着红绿灯的秒数。
“傻啊你,”肖轲笑意再也藏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不会躲”·“......”陆窥江小声说,“痒,但不想躲。”
“嗯嗯,”肖轲中肯地点点头,“乖小江,记住了,以后都不可以躲·”·一句“乖小江”似乎是戳中了陆窥江的某条神经,脚下刹车一松,车子就开始往前溜,连忙一脚重新踩住刹车,才没让后轮也滑出线外。
“怎么”肖轲故作玩笑,“羞了”·“......”陆窥江不说话,只是盯着半躺在副驾驶上的肖轲。
“太好了,”肖轲装模作样直起身来,捋了捋陆窥江微微支棱起来的头发,“以后就这么叫你·”·陆窥江气结,鼻腔里傲娇地“哼”了一声。
肖轲大笑,真想打开窗户让旁边车里的人看看羞得不敢看人的陆窥江,转念又舍不得让别人把陆窥江这幅模样给看了去,加上外面呼呼的冷风,让肖轲在手摁向玻璃升降开关的瞬间反了悔。
肖轲嘴上说着不睡不睡,到底还是身子弱,又被暖风吹得朝朝乎乎,半梦半醒着迷糊了过去,在陆窥江停下车的瞬间又清醒了过来:“到了”·“嗯,”陆窥江把手套给肖轲戴上,帽子也罩在头顶。
肖轲看了看,惊奇道:“中国超市”·“对,”陆窥江斟酌着语句,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的刻意:“你之前不是说,跨年的时候总是一家人一起吃火锅”·“嗯”肖轲没大听清,陆窥江的嗓音有些破碎在疾风里:“今晚吃火锅”·“买些食材回去吃吧,”陆窥江推了购物车来,“这附近没有火锅店。”
“中国超市卖的东西多贵啊,”肖轲上来自然而然地挽着陆窥江的胳膊,“都是中国同胞,有变着花样赚同胞的钱的嘛”·“不贵,”陆窥江慢慢说,“想吃就买。”
“小江,”肖轲手里拿着两盒酱料,低头比较着价格,闻言认真盯着陆窥江的眼睛:“你没听懂我那句话的意思·”·“我是说,”肖轲一字一句,“吃什么无所谓,主要是要和家人一起吃。”
陆窥江被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砸得七荤八素,傻傻愣在原地,脸上迷茫的像是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露骨的肺腑之言,半晌才说:“我...不要辣的·”·肖轲笑了笑,把左手手里那包不辣的酱料扔进车里,握住车沿,拉着购物车掉了个头:“去买点肉吧。”
两人买了些火锅食材,肖轲还想拿上点酒,被陆窥江严令禁止,只好挑了瓶葡萄酒·收款处排着长队,目测每个柜台都有十个人在排队·肖轲往常是最讨厌在推推搡搡之中排队付款,更讨厌看不着头的等来等去,片刻也闲不住,无时无刻不在吐槽,要么就是蹲在车子后面歇脚,今天倒是反常的狠,安安静静翻着手机,时不时让陆窥江看两眼,专心致志研究火锅底料怎么调才好吃。
“你看”肖轲把手机凑到陆窥江眼睛底下,“吃到最后还可以在锅里做米粥还有教程呢·”·陆窥江攥着肖轲的手,把手机拿远离点,视线才好不容易聚焦在屏幕上,粗略读了两行后说:“这种粥煮出来容易串味,你要是想喝粥,我回去可以给你熬。”
“不用这么麻烦,”肖轲接着看下一个界面,漫不经心说:“尝试一下新鲜事物嘛·”·陆窥江默不作声,只是久久盯着一脸兴奋的肖轲。
待两人结账回家,已经是傍晚,天正从深蓝转向黑色,唯余地平线处一点橙光·肖轲不擅长血拼,一下午折腾下来已经是身心俱疲,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手肘撑在窗框处,目光尽力追寻着最后一点亮光:“今天下午天晴了诶,现在都能看到晚霞了。”
陆窥江点点头,表示认同··“要是天不这么冷,”肖轲说,“真应该出去玩玩·”·“病还没好,”陆窥江皱起眉,“总想些不切实际的。”
肖轲叽叽歪歪地哼哼两声,说:“小江”·“嗯”·“你有没有觉得,”肖轲像是在问陆窥江,又像是在问自己,“现在的我们,跟之前的相处方式没什么不同的啊”·“我...”陆窥江偷偷看了肖轲一眼,车子停在红绿灯处,“我没谈过恋爱,所以我...”·“要看就大大方方看,”肖轲转过陆窥江的头,故作暧昧道:“难道是我们以前,就太出格了”·感受到自己掌心里的温度愈发地高,肖轲心情大好,觉得此生最大的乐趣就是言语调戏陆窥江了:“想想以前我们打着师生的名义,啧啧啧......”·年下复仇虐渣成长·“别...”陆窥江艰难支吾着,有些焦急,“快要绿灯了...”·肖轲捧着脸亲了陆窥江一口,不等对方反应就放开了手,说:“这是我初吻。
行了,开车吧·”·后面的车已经不耐烦地摁起了喇叭·陆窥江手忙脚乱发动起车子,开出去好一段之后才低声说,声音里莫名带上了委屈:“也是我的......”·肖轲无由大笑起来,伸手在陆窥江鼻梁上刮了一下:“怎么,还委屈着你了”·“......”陆窥江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正开着车呢,”想了想又加上:“要专心。”
“小江不乖哦,”肖轲重新躺回椅子上,“回家再收拾你·”·陆窥江不语,脚下默默加大力度踩下油门··    ·    ☆、第十九章 ·回到家里,陆窥江负责准备晚餐,肖轲则黏黏糊糊粘在陆窥江背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可又跟千万刚刚在一起的小情侣一样,踌躇着不敢上去又亲又抱,到底还是存着几分羞涩。
陆窥江几番回身都差点踩着肖轲的脚,心里有些好笑:“你去客厅吧,别总是跟在后面·”·“我不,”肖轲把下巴搁在陆窥江的肩膀上,偏头去看他把醋倒进蘸料里,“你真的会做饭啊”·“你今天问过好多次了,”陆窥江放下醋,拿了一根筷子顺时针搅拌着蘸料,低头在肖轲头顶碰了碰,把筷子举到肖轲嘴边,“尝尝还需要加点什么么”·肖轲张嘴含住筷子,舌头灵活地舔了舔,旋即一皱眉:“麻汁味太重了。”
“是吗”陆窥江也尝了尝,倒是觉得正好,不过还是舀了一勺高汤进碗里,勾兑成肖轲觉得合适的口味··“好了,”陆窥江把两碗蘸料塞进肖轲手里,自己端着火锅往客厅走去,“来吃吧。”
肖轲忙前忙后又是拿碟子又是拿漏勺,来回跑了好几趟才置办好,等要落座的时候,陆窥江已经往他盘子里开始捞肉了··肖轲惊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夹起肉就往嘴里塞,又喝了两口陆窥江给他准备的鲜榨果汁:“爽”·陆窥江笑了笑,起身去了厨房:“我给你拿围裙来戴上,要不然你就吃的全身都是了。”
肖轲忙活地抬不起头来,赞同地“嗯嗯”了几声··此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十分礼貌,第一声与二三声之间有着几秒的停顿·肖轲抬起头来朝门口望了望,以为是陆窥江的某个邻居,便朝厨房喊了一声:“小江,有人来了,找你的”随即起身走到玄关处开门,开门的瞬间用俄语问道:“请问您找谁”·门外站着的人大概有三十五岁左右,一身高定西装的男人,面容姣好,亚洲人面孔,不知是戴着美瞳还是天生的,眸子有些发蓝,微卷的头发垂在耳畔,下巴隐在灰色围巾里,见到肖轲也愣了一下,用俄语问道:“是Dennis家么”·“Dennis”这回换肖轲愣住了。
身后陆窥江拿着围裙走过来,问道:“老师,谁......齐衡”·“Dennis,”齐衡一颔首,换回了汉语,“这位是”·“认识”肖轲转头去看陆窥江,差点跟他脸对脸贴上,温热的鼻息扑在脸上。
陆窥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启唇低声说:“戴上围裙·”·肖轲糊里糊涂抬起双臂,任由陆窥江把围裙穿过腋下,在身后系好·门口齐衡的眼神都不对了,毫不掩饰地带着试探的意味打量着两人。
“小江这是”肖轲瞅着自己身上的小狗围裙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了,都有些被暴晒后的褪色··“门口有风,”陆窥江再一次避之不谈,轻轻把肖轲往室内推了一把,“先进去吃东西。”
“哦,”肖轲一步三回头坐了回去,伸着脖子想听清门口两人的对话,奈何离得又远,玄关还把门口挡了个严严实实,既听不见又看不见·肖轲收回头来,抬手往锅里加了盘肉,想着一会等陆窥江回来之后问问就好了。
门口处,两人在夹杂着雪粒的寒风中对望,齐衡还算心平气和,陆窥江目光中倒是已经有了怨气,两人谁也不让步,像两头即将要顶撞在一起的猛兽,各自守卫着脚下的土地。
半晌,齐衡叹了口气,把手里拎着的礼品盒扔在地上,用脚一下一下踢着,道:“这么冷,不请我进去坐坐”·“我们在吃饭·”陆窥江身体绷直,瞳孔随着齐衡的脚收缩着。
“哦”齐衡口气漫不经心,“男朋友”·“你不都看到了·”·“枉我还惦记着跨年给你带礼物,”齐衡脚下发力,把礼品盒踢出去好几米,撞在雪堆上,撞出来一个不浅的小坑,“不会是为了应付我,故意找来的托吧”·“没必要,”陆窥江盯着齐衡的眼睛,“赌约,我赢了,我没爱上你。”
齐衡自嘲地笑笑:“就那么想回国”·“是,”陆窥江喉结微动,“放我回国·”·陆窥江穿的是在家里的单衣,现在在门口吹了这么久的风,已经是微微冻僵了,裸露的脖颈有些病态的白,清楚地衬出青色的血管。
齐衡眼神瞥到,解下了自己的围巾,想要围到陆窥江的脖子上,却被轻轻闪过了·陆窥江指指客厅的方向,话里夹杂了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一份甜蜜:“吃醋吃得厉害。”
齐衡勾唇笑起来,不再强求,低头用怀旧的语气说:“这三年你在公司这么拼,身体都拼坏了,光靠那口烟和咖啡吊着了,回国了之后别这样·”·“不必挂心,”陆窥江疏离地说,“不会耽误公司在中国的生意。”
年下复仇虐渣成长·齐衡戴上围巾,用力眨了眨眼睛,语气微酸:“你知道我的意思不是这个·”·陆窥江一弯腰:“齐总慢走·”·齐衡受了陆窥江这一礼,默不作声地把礼品盒又捡回来放在地上,认真看着陆窥江的脸:“这里面是中国区市场的资料,你先熟悉一下,这几年国内发展的很快,别回去抓了瞎。”
“不是礼物”陆窥江有些诧异··“不是,”齐衡说,“我早就能料到你我的结局了,还是准备资料更实际些。”
陆窥江不语,把礼品盒上沾的雪渍拍去:“谢谢·还有,提醒你一句,你这样骗了他,还想继续再骗你自己,最后两头不讨好·”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关门。
客厅里,肖轲正撅着屁股,专心致志捞着锅里的漏网之肉,冷不丁脖颈里被放进来两根冰凉的手指,“嗷”地一声蹦起来,转头对上了陆窥江笑颜如花的脸:“陆小江,你找死”·“哎呦,”陆窥江左右躲避着肖轲筷子上滴答下来的热油,浅笑着:“我错了。”
“真是的,”肖轲放下筷子,把陆窥江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嘴里说着责备的话,可语气满满都是心疼:“穿个单衣在门口站那么久·”·“没事,”陆窥江抽出手,在嘴边呵了几口气,坐在了肖轲对面,举起红酒杯,透过澄澄酒液看着肖轲有些被折- she -变形的脸:“新年快乐。”
“这只是跨年,”肖轲用果汁杯与陆窥江的红酒杯相碰,“今年过年挺晚的,要二月份月末·”·“嗯,”陆窥江从自己面前被堆得满满的碟子里挑出两块肉,放进锅里重新涮了几秒,探身放到肖轲的盘子里,“到时候正好回去过年。”
“嗯”肖轲一愣,“你也回国”·“对,”陆窥江说,“一月底就走,”想了想,又补充道:“可以跟你一块回去。”
“我靠”肖轲激动地绕过桌子要去抱陆窥江,却被嫌弃地一把推开:“围裙很脏,全是你吃上去的油·”·肖轲着急忙把围裙扯下来,扭身坐在了陆窥江的腿上,胳膊揽着脖子,额头都快要贴在一起去了:“那你在这边的工作怎么办”·“老板把中国区划给我管了,”陆窥江扶着肖轲的腰,怕他一激动再从腿上掉下去,“刚刚老板来,也是为了给我资料的。”
“那是你老板啊,”肖轲若有所思,“看起来人挺好的·”·陆窥江眼神暗了暗,随声附和道:“是挺好的一个人·”·肖轲转头就忘了自己要问陆窥江什么,沉浸在两个人可以一起回国的兴奋之中:“我这三年结束了,还以为要跟你异国恋了,这下你也回去,起码没有时差问题对不对”·“嗯,”陆窥江也轻轻笑起来,白皙的皮肤被火锅蒸得微微透粉,让肖轲忍不住就是一顿亲。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想起来饭还没吃两口,连忙坐好各自吃饭··    ·    ☆、第二十章 ·还不到十点,陆窥江就把肖轲安置在了大床上,一边往被窝里塞暖水袋一边嘱咐:“我就在书房看文件,不舒服了喊一声我就能听到。”
“嗯,”肖轲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手指快速翻过床头的书页:“这书感觉好久了,都泛黄了·”·“我妈妈的书,”陆窥江旋开台灯,关上了吊灯,让床头这一小块地方笼罩在暖黄色里,俯下身来亲了肖轲的脸颊一下:“我过去了。”
肖轲扔了书,揽住陆窥江的脖子,不满足地又多亲了两口,末了拍拍陆窥江后脖颈:“我等着你一块睡·”·“唔......”陆窥江嘴里含糊不清道,“沙发......”·“什么沙发,”肖轲佯装恼怒,接着又柔软下来,温柔地重复道:“我等着你一块睡。”
“......好,”陆窥江起身,掖了掖被脚,目光在肖轲脸上眷恋:“有事儿叫我·”·听着陆窥江的脚步声逐渐变轻,肖轲重新捡起来刚才扔在一旁的书籍。
书的扉页上包了白纸,像是个有年岁的书皮,侧面工工整整写着一个“家”字,后面跟着“巴金”二字··“家,巴金......”肖轲低念出口,手指微蜷缩,抚过有些晕染开的字迹,“家......”·陆窥江来到书房,打开了晚餐时齐衡送过来的文件。
一拿出来,里面掉落了一张小卡片,上面用瘦长的字体写着:“多谢你我是这样的结局·齐衡·”·陆窥江两根手指捏着这张卡片,片刻之后手指一蜷,把卡片揉成一团,扔进脚下的垃圾篓,认真翻阅起中国区资料来。
两个小时后,陆窥江终于从案卷中抬起脑袋,瞄了一眼时间,匆匆忙忙进到洗手间里洗漱,小跑着回到卧室,又在即将进卧室的时候刻意放缓脚步,避免把地板踩出一点动静,靠着门框探出头来往卧室里看。
肖轲已经是半倚着床头睡着了,书歪歪斜斜地将落不落··陆窥江慢慢走过去,从肖轲手里抽出书来放在床头柜上,眼神临摹着肖轲的睡颜,觉得这一幕好像以前陪妈妈看的那些无脑伦理剧中演的:丈夫深夜加班回来,看见妻子强顶着瞌睡也要等着丈夫一起睡觉。
陆窥江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垫下压的那一瞬间,肖轲就迷迷糊糊清醒过来,翻身把陆窥江搂进怀里:“几点了”·陆窥江呼吸一窒,以为肖轲一直没睡,几秒后听到肖轲平稳深长的呼吸声时,才缓缓吐气,回抱住肖轲的腰,闭眼睡去。
第二天早上肖轲一睁眼,还以为仍然是半夜·厚实的遮光窗帘把阳光遮的严严实实,卧室里一片昏暗,混杂着晨后的气息·肖轲在床头上摸索出自己的手机,一开机就被突如其来的光闪了眼睛,眨巴了好几下才看清楚屏幕上的时间。
床头橱上放着一杯水,肖轲伸手摸了一下杯壁,发现还是温热的,应该是陆窥江放在这里的··年下复仇虐渣成长·肖轲一小口一小口地用水润着发干的嘴唇,随手向两边扯开了床帘。
室外云都堆在一起,也是- yin -沉沉的,比拉着床帘时亮堂不了多少·对面院子里圣诞树上缠着的灯串一闪一闪,映在肖轲的脸上倒也是五彩斑斓··肖轲先是洗漱了一番,接着一边喝水一边往外走,晃荡到了厨房,熟练地把自己盘到正在厨房忙活着的陆窥江背后:“小江,早。”
“睡醒了”陆窥江往蒸锅里不知道放了什么调料,香味一下子就溢了出来,惹得肖轲嘴里开始分泌口水:“做的什么这么香”·“早茶,”陆窥江掀开另一个锅盖,用筷子戳了戳蒸着的虾饺,把其中一个拦腰夹断,馅里露出一只整虾。
陆窥江夹起一半虾饺,放在嘴边吹了吹,确定温度可以入口后,扭头向后喂进了肖轲嘴里:“好吃么”·“嗯嗯嗯”肖轲一个劲点头,匆匆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张着嘴还想要第二口,却被陆窥江推了回去:“先去把你的水喝上。”
肖轲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等脸从水杯后面露出来的时候,陆窥江已经把五六样早茶装盘盛好了,递给肖轲两个盘子,头朝客厅方向点了点:“走,去那边吃。”
这顿饭肖轲发挥了他毕生夸人的功夫,把陆窥江的厨艺说的是天上有地上无,接连扫荡了好几个盘子,心满意足道:“小江,我这是第一次吃早茶,太好吃了”·“北方确实不大常见,”相比之下,陆窥江吃的就要优雅很多,时不时端起茶杯来喝两口,不像肖轲一样一停不停往嘴里塞蒸包卤味。
“嗯嗯,”肖轲赞同道,“我们那儿早上都吃包子油条豆浆鸡蛋灌饼咸鸭蛋肉夹馍豆腐脑煎饼......总之很多好吃的·”·“嗯,”陆窥江咬了一半虾饺,补充道:“不过我妈妈做的早茶更好吃。”
“真的嘛”肖轲两眼放光,“那等我们回去,可以让阿姨做来尝尝么”·“怎么”陆窥江看了肖轲一眼,“你想去台湾”·“台湾”肖轲诧异道,“为什么去台湾你妈妈当时不是跟着你一起来的北方么”·“早回去了,”陆窥江说,“我都来俄罗斯了,她还待在那里干什么。”
“哦哦,也是,”肖轲点点头,“老人家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也不是个事儿·”·“想去台湾么”陆窥江突然无厘头地来了一句,怕肖轲多想,又加上,“去尝尝我妈妈做的早茶。”
肖轲一下子笑了出来,双手捧着陆窥江的脸直乐:“小江,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去去去,当然去,阿姨的手艺我一定要尝尝·”·陆窥江装模作样轻轻拍了一下肖轲的手:“别闹。”
要是按照往日肖轲的尿- xing -,肯定是变本加厉地调戏陆窥江,但今天倒是反常,依言听话地坐回沙发上,改为托自己的脸,语气惆怅:“小江,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陆窥江喂了肖轲盘子里最后一块牛肚,动手收拾起桌子来··“你回国的话,是要去大城市吧北京上海啊什么的,”肖轲越说越愁眉苦脸,“可我是要回仁和的,那,那不就是要......”·“不会的,”陆窥江头也没抬,异常坚定道:“我不去北京上海,会和你在一个城市的。”
“可你老板会同意么”肖轲踢踢踏踏跟着陆窥江进了厨房,帮他把餐具码进洗碗机,有些揣揣不安··“没什么,”陆窥江起身正视肖轲双眼,仔细解释道:“我过去主要是做个代理人,主要的业务还是会在俄罗斯这边办,跟我在哪个城市没关系。”
·“这样啊,”肖轲缓了口气,“那就行那就行·”·陆窥江牵着肖轲回到客厅坐下,看了看时间,问道:“你下午要去上班么”·“嗯,”肖轲说,“假期只有一上午,我昨天还额外请了假。”
“身体没事了”陆窥江说着又要抬手往肖轲额头上靠,却被肖轲一下子吻住手心,像被小虫子叮了一下一样,酥酥麻麻地痒,低声惊呼出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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