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婚之后 by 软枝黄莺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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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婚之后 by 软枝黄莺儿(4)
·“嘶——”·一声短促的压抑痛呼,让长情顿时停了动作··他居然碰到了赵潜的伤口这一点让长情愧疚到无可附加,漆黑清澈的眸子里水光四溢,几乎要滚下泪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才……赵公子您伤口怎么样了我再帮您看看吧,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赵潜看着他在眼眶里打滚的泪珠,伸手碰了碰他眼角,“怎么那么不禁吓我又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对不起……”·他这一碰,青年眼角却染上了水渍,红红地··“长情,我喜欢你,是真心喜欢你,你做什么我都不怪你,以后这些对不起的话就别说了。”
赵潜终于忍不住表白··男人唇边扑撒的热气让人耳根发热,一双同样炽热的手抚上了小大夫细窄的腰身,蛊惑般地问,“那你呢喜不喜欢我说,喜不喜欢我不能骗我。”
长情想要否认,但他最后那句不能骗他却让他摇到一半的头停住了··他已经骗他骗得够多了,这是唯一一次,唯一一次不想再骗他了··长情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迎接他的是赵潜抑制不住的欣喜,要不是身上有伤,他都想把人直接抱起来转几圈了。
“长情,我的小长情,你是我的,谁都抢不走·”赵潜紧紧抱着他宣誓主权,身上的伤都疼了也不顾··长情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眼角是弯的,提醒他注意着伤,却被人嫌弃絮絮叨叨用一个吻封住了嘴巴。
一室旖旎··接吻的片段自然是借位,池言歌在听到“卡”的时候就叹了口气,埋怨地说不能拍吻戏也太不人道了,明明是情难自禁心向往之,非得还要弄借位。
“我说,也就是我意志力强大,要是稍微心神不宁的碰到我们清仪这样的大美人,就一个不留神亲上去了呢,是吧”·“呵呵·”·江留冷笑,“你敢不留神我就把你揍成猪头。”
“哎,你这人可不能使用暴力啊”·池言歌夸张地喊,“清仪,你可要给我评评理清……”·刚刚在戏里还一脸羞怯温柔的青年却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眉眼郁郁,眼神空芒,听到他喊的时候似乎如梦初醒,“怎、怎么了”·【作者有话说:再让俞安露个脸之后就轮到正室小三的掰头了。
】·第50章 我带你走·“你今天状态不太对·”连一向寡言的江留都看出来了,说··“抱歉·”·裴清仪勉强勾起一丝笑容,只是他笑得还不如不笑,“我会尽量调整的。”
“是因为网上的事儿因为那些不认可你的网友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大可不必·好好拍戏,等以后剧拍出来之后自然可以用实力让那些人闭嘴。”
江留语气淡淡··池言歌全程听了他话,啧了一声,说,“你能说那么一大段话,不容易嘛·可惜,人家不是因为这事儿烦心·”·江留皱皱眉,“那是”·“你管那么多干嘛好好拍你的戏去吧,接下来又不是我俩的戏。
你俩话不投机半句多,还不给我们俩留点二人空间”池言歌呛他··“……”·裴清仪知道他是一片好意,江留很少会出声安慰别人,他应该感谢的。
“谢谢导演·我今天回去之后会尽快调整好状态的,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上来·今天实在抱歉了·”·江留不说什么了,他点点头,道了声“辛苦”,便回去继续拍其他人的戏份了。
“你的手机我让我助理帮你拿回来了,还在我休息室里·今天也没我戏份了,要不咱们中午一起吃一顿”池言歌问他··“不用了……”·裴清仪摇摇头,轻声道,“我家里可能有人在等我的。”
“……”·“好吧·”池言歌想,可真不一定是有人在等他···如果是照着他昨天猜想的那样,他觉得大概率只是裴清仪一厢情愿罢了,他都不知道一个拈花惹草的人是怎么值得裴清仪这样的人去委曲求全的。
感情这事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劝是没法劝的·只是,作为一个朋友池言歌觉得自己应该说一句··“小裴,我比你大一岁,就这么叫你可以吧”·“嗯。”
“以后别太委屈了自己,你像这样的人,有相貌有品行还很年轻,要找什么人都是绰绰有余的,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池言歌说··“……”·裴清仪沉默了片刻,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说,“谢谢。”
“不用了·”池言歌笑了笑,“你这人还真是和长情一样,都爱道歉,还爱道谢,得罪不了人,以后路子总是坎坷不到哪儿去的·”·“那可不一定。”
裴清仪转身朝他笑了一下,说,“长情也并没有多好的结局·”·“……”池言歌忽觉自己失言··他正要说什么将功补过,但青年却已跟他道别,说下次再见,池言歌也只能朝他挥挥手,目送他离去。
好人不长命,戏里戏外,总是如此··池言歌叹了口气··--·裴清仪回到家的时候,是有人在等他的··只是,那人不是沈钧,而是沈明恪··沈明恪自从那次仗着胆子傍晚来找他一次被沈钧撞破之后,就再也没在傍晚来过,都是早早地吃过午饭就过来了。
小桃被他收买了,见了沈明恪也都默许着让他进来·她以为大少爷和自家夫人年龄相近、共同话题多,所以感情好,却不知道自家夫人和他以前的关系··裴清仪是不想让他来的,宅子里人多口杂难免就会有人说些闲话,他常来的话就算做的隐蔽也难免什么时候漏了马脚。
但沈明恪却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沈钧的样子,仗着裴清仪不会告诉沈钧自己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就来得愈发勤··沈明恪这段时间被老夫人禁足,不许他出门,让他在家里修身养- xing -,却是正中了他下怀,空闲时便来找裴清仪,好不快活。
“你上午去哪儿了,我都没找到你,打你电话也不接·”·裴清仪一推开门,就看到沈明恪正坐在客厅里,年轻人听到开门就转过头来,立刻问他··“我在拍戏,手机关机了,没有听到。”
“哦·你最近戏份很多吗要不要我给你找几个助理,要是太累的话不用所有戏都亲自上场的,找替身不好了·”沈明恪看他眉眼间掩不掉的疲惫神色,有些心疼忙道。
“呵·”·裴清仪不置可否,只是冷笑一声,沈明恪顿时回过神儿来了··“一个替身还有资格用替身吗”裴清仪问。
“你说这干嘛我又没招你……”沈明恪的声音弱下来了··沈明恪现在觉得裴清仪对他忽冷忽热地,完全没有之前的耐心温柔,弄得他在裴清仪面前有时都有些发怵。
他以为这是因为裴清仪经历过这么多事儿之后变得更敏感了,而不是对自己的感情消磨殆尽了,只觉得哄一哄就好了··他也知道是自己失言了,以前俞安身边经常都是动辄五六个助理伺候生活起居,拍累了就让替身拍,自己就就在室内不晒太阳地拍拍近景。
久而久之,沈明恪都快以为这就是明星的常态了,却忘了裴清仪之前就是俞安的替身……·“是我说错了,对不起,你别生气,我这不是说顺嘴了嘛·”·沈明恪态度很好地认错,“你不用替身是你体谅别人,没什么配不配得上的。
我之前拿你当替身是我混账,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那样,你就是你,是独一无二的,不需要再给任何人当替身了·”·他这张嘴,能说出最令人伤心的话,也能吐出甜言蜜语,·裴清仪不禁想,他之前对着俞安的时候也是这么耐心温和吧现在是他,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大少爷,你还是回去吧·我今天很累了,想休息了·”裴清仪放柔了声音,他今天确实没心情和沈明恪纠缠,就算只是虚与委蛇也似耗尽了力气。
“你还在生我的气”沈明恪却急了,问··“没有·”·“你还说没有,你分明就是还在生我的气,一直都没原谅过我”沈明恪说,“上次在祖母那里时你就没有答应原谅我,现在也是,你不拒绝我来你这里,却从来都对我不冷不热地,在我小叔回来了之后你就对我更疏离了,你还说没有再生我的气”·裴清仪听着他的“控诉”,快要被他气笑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沈明恪主动来道歉了自己就必须接受,这是哪儿的道理·可沈明恪似乎以为这就是他的道理,而裴清仪就要接受。
裴清仪冷眼听着他幼稚到可笑的话语,脸上没什么表情,在他说完之后才问了一句,“说完了”·“你……”沈明恪看他毫不在乎的样子,惊愕地张着唇。
“说完了您就可以走了,我要休息·”·“你到底还对我哪儿不满意”·沈明恪不知道为什么半年前这个人爱他爱得要死,转眼却是陌路人的样子,他不相信这是裴清仪自己的态度。
明明,他几天前还记得自己喜欢吃辣,还经常在祖母面前为自己说好话不是么·“因为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一时兴起还是真心,我不能赌,也不敢赌。”
裴清仪冷冷道,话中含义半真半假··他是在慢慢地诱导自己的猎物走进网中,却不确定那猎物是不是真的已经完全沉沦,有没有到了最后收尾的时候。
·“我是真心要对你好的,如果有半句假话,我就遭天打雷劈”沈明恪一急,连毒誓都发下来了··裴清仪有些想笑,可是他没有力气。
“但我现在是你叔叔的妻子,你明白吗”裴清仪问他··“……”·“你这样的话,是乱lun·”·青年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轻柔缓和,却字字像是锋利的刀尖剜在人心里。
他看着沈明恪的脸色变得慢慢苍白,一阵青一身红地,又涨红了脸·他心里升起几丝嘲弄,正要起身送客,忽然听到年轻人说,“我带你走·”·“……”裴清仪的身体僵了僵,“你说什么”·“我说,我带你走。”
沈明恪蓦然紧紧地抓住他手腕,掌心灼烫,吐出的呼吸也烫——·“我们走吧,走得远远地,走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我不做什么沈家大少爷了,我带你走,咱们去……去国外在国内的话太危险了,我小叔肯定会找到我们的。
清仪,你想去什么国家我们搬去国外定居好不好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裴清仪震惊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而沈明恪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计划着他们的“美好未来”。
沈明恪的心在砰砰直跳,他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就算是高中时期逃学出去打游戏也没有那么忐忑过··胸膛有一团沸腾的热血在滚动着,带来难以诉说的激动的同时也让人发痒。
他太想快点实现那样的梦想了,带着裴清仪去一个陌生的国度,在那里谁都不认识他们,他们重新开始,像两张洁白的纸一样谱写他们接下来段人生··想到这里,沈明恪的心就平静不下来。
可是……·“你为什么不说话”·沈明恪说了很久,感觉自己嗓子都快要说干了,而裴清仪却始终没有搭话··他的脸色变得古怪,夹杂着失落、悲伤,患得患失,还有一丝愤怒,“我可以为了你不再做沈家大少爷了,你呢你不会还放不下沈家三奶奶的身份吧”·第51章 唯一的朋友·“抱歉,我要再想一想。”
裴清仪声音柔和,眼底满是红血丝,看起来疲倦不堪,“我真的很累了,明恪,你让我休息一会儿吧·你也再想一想,不要太冲动了·”·“……”·沈明恪说,“对不起。”
他只顾着自己的情绪,竟然忘记了裴清仪从一回来就很累的样子·沈明恪愧疚之余,忙道,“你先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我这就走·”·“嗯。”
裴清仪脑子里乱得很,需要些时间来整理一下··而沈明恪深深地看着他,神情复杂,裴清仪温柔地迎上他的视线,“还有什么事吗”·“清仪,我刚刚不是在开玩笑,也没有冲动,我是认真的。”
沈明恪看着他,声音严肃而庄重,像是在教堂里宣誓,“只要你愿意跟我一起走,我就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只要你……你真的愿意吗”·沈明恪不确定。
这还是他第一次下定决心去做那么重要的事情,内心忐忑又激动,但他最担心的不是被家人发现之后的责罚,而是,他担心裴清仪不愿意跟他走··他等了很久,终于听到了裴清仪的回答,“你去吧,我会等你的。”
“真的”沈明恪兴奋得想要冲过去抱着他转上几圈,但他的手刚碰到青年的胳臂,再次注意到他疲倦的神色,怕自己又打扰到他,只好把手收回来。
年轻人神情依旧激动,像是得到了大人嘉赏的孩子··裴清仪朝他展开一个温柔清淡的笑容,唇角弯弯,以此当做默许··他承认,他有些心软了,在看到沈明恪那样希冀的目光的时候。
但,心软也只是一瞬,他同样忘不掉沈明恪以前是怎么对待他的··他可以为了捧在手心里的那个人花言巧语地哄骗自己,为了讨那人一时欢心断送他五年的自由,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他的感情,他都无所顾忌,只是因为那时候他喜欢的人不是自己。
这次不过是对象变了,被捧在手心里的人虽然换成了他,之前留下的伤痕却难以愈合,就算已经结痂了,也早都在心上留下了一道道难看的疤,无法忽视··裴清仪目送着满是期待的年轻人离去了,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刹,脸上维持着的柔情蜜意化为虚有,剩下的只有一张苍白的、疲惫的脸。
裴清仪睡了很久,梦中的他迷失在冰冷黑暗的深林里,四周都是刺人的荆棘··他被刺到遍体鳞伤,滚烫的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一瞬就变成了黑色的痂,簌簌地往下掉,而他身上的伤口却像怎么也愈合不了一样,不住地流着血。
他走了很久很久,才看到了一簇光··那是那样明亮的光,光团的中央站立着一个英俊成熟的男人,男人转过头,朝他展开笑容,声音也是那样温柔而熟悉··裴清仪听到自己喊了一声“先生”,他朝着沈钧走过去,那样迫切地走过去,几乎要跑起来,却被丛生的荆棘绊倒。
而当他艰难地抬起头时却看到沈钧之前的笑荡然无存,他忽然牵着另一个人的手转身离开了··他的手脚被藤蔓缠住,那些藤蔓把他往黑暗的深林里拉,他张着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茫然地睁大眼睛看着那两人携手离去的背影。
床单- shi -了一片,晕开了大大的水渍··裴清仪睁开眼,怔怔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心底是几乎要将人溺死的绝望,直到听到耳边传来的脚步声和随之而来的关切问候,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是梦··梦里的沈钧离开了,而梦外的他正坐在自己的床边,问他是不是做了噩梦了···“没什么·”裴清仪的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看来不能大白天睡觉偷懒了,容易被魇着。”
“你最近太累了·”沈钧说··男人用手背给他擦拭额上的冷汗,叹了口气,温声道,“我让尹医生给你开点安神的药,你最近精神不太好,该多休息休息。”
“没那么娇贵的,我还要拍戏呢·”裴清仪摇摇头,说,“如果第一次拍戏就耍大牌的话,传出去多不好·”·“最近除了拍戏还有其他通告么”·“嗯,下周还有一个关于新剧的访谈,主要的演员都要去,我也要去参加的。”
沈钧“哦”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演了长情之后争议很大么”·“……是有一些,怎么了”裴清仪问他。
“如果不想看网上那些无聊的诋毁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裴清仪察觉到他想说的没那么简单,顿了顿,“先生”·沈钧说,“明恪让公司的公关团队帮你控了下评,事后他们向我汇报的时候我才知道的,如果你直接跟我说的话,我会帮你弄的。”
“……”·裴清仪抿抿唇,“我知道了·”·沈明恪“帮”他清了一次评论,却是让他心烦透顶,而沈钧这样不明说的态度更让人如鲠在喉。
他是什么意思呢是要他跟沈明恪保持距离么可他现在还不能,他离自己的计划只剩最后一步,只是最后一步了……·裴清仪胡思乱想了一阵子,陪沈钧吃了饭之后便借口看剧本躲去书房了。
他今天不太想接受沈钧的亲近,不论是他自己的原因,还是沈钧的原因··--·接下来一个星期的戏份拍得还算顺利,裴清仪就算最近心情很糟也不会再把情绪带到工作上来,不拍戏的时候要么就在看剧本,要么就是看别人演戏以帮助自己尽快地进入状态。
俞安的进步很大,裴清仪在看他和其他人对戏的时候就发现了··也许,这不能说是进步,而是态度问题··一个人的演技是无法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的,但如果以情入戏、认认真真地去把自己演绎的人物当做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去演的话,是会和之前僵化顽固的刻板演技呈现出天差地别的效果的。
这一点,裴清仪发现了,作为导演的江留自然也看到了··江留平时很少夸人,但在结束了俞安的一场戏之后特意说了一句“不错”··而俞安在江留喊了cut之后,戏中小侯爷神采飞扬的神情立刻荡然无存,漂亮的眉眼间是一团寂寂的死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到偏僻的角落继续看剧本。
俞安以前身边簇拥着他的小助理们和经纪人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一个做事毛手毛脚的胖胖的女孩儿跟在他身边当助理··他现在的经纪人似乎很忙,或者说,忙着培养潜力更好的新人,没空顾着他。
那个经纪人只在俞安来拍第一场戏的时候陪他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来过··“唉,真是世态炎凉啊·”池言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感慨了一句。
裴清仪看他一眼,只是淡淡道,“闲谈莫论人非·”·“我知道,下一句是静坐常思己过·”池言歌笑着说,“但这对我来说不太容易。
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太完美了,没有缺点·”·裴清仪微微弯了弯唇角,又把脸转过去,继续低头看剧本··“你们俩最近的状态倒是挺像,我都有点怀疑最近的传闻是不是真的了。”
池言歌说,“要是换了以前,我这么说你肯定会笑的·”·而且是那种开怀的笑,连眼角都笑得弯弯如同月牙一般的笑,眸中盛满了清澈的笑意,看起来像是不经世事的少年郎。
可是,裴清仪只是稍微弯了一下嘴角,那笑不是发自内心的,而是为了不让他太过尴尬而给予的善意··他并不开心,池言歌看得出来,和俞安一样··“最近有什么传言”·裴清仪问他,他自己不怎么关心娱乐新闻都不知道错过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有人在传俞安和沈家那位大少爷的婚事泡汤了·”·“谁传的”·“我也不知道,总之,也不只是一个人吧。
咱们剧组的工作人员或者他身边的人估计嘴都不严实·爆料都说俞安最近状态很不好,不过大家都猜他不是因为黑料爆出人气下降的事儿而状态下跌,而是因为,和那位大少爷掰了。”
“哦,那你觉得呢”·“我要我猜的话,肯定是分了·”·“为什么”裴清仪有了点兴致。
“还能是为什么要是他们俩没掰的话,俞安的事儿还能会压不住反而是愈演愈烈么到现在,已经是圈里他以前得罪的每一家都要来踩上一脚了,而那位沈大少看起来也没有来解决的意思,这也不太正常吧当然,这都是我个人猜测,不要当真。
只不过……你们俩确实还都挺像受了情伤的·”·裴清仪笑得惨淡,“是么我都没注意到·”·“我上次劝你的话你也多想想吧,犹豫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池言歌说,“实在不放心就去问一问,别憋在心里·”·“……谢谢·”·裴清仪对他的谢是很真心的,池言歌似乎对这种无足轻重的谢意不怎么在意,只是挥挥手,让他不用说了。
裴清仪却继续说,“你是我交过的第一个朋友·我很感激你·”·也是,唯一一个··池言歌愣了愣···他的朋友遍天下,圈里圈外都有,从来没想过一个人会只交过一个朋友的事情。
但回过神来想想,也是了,裴清仪这人,外热内冷,看起来温柔亲近很好相处,但谁都很难走到他心里,确实不是一个可以坦开心扉交朋友的人··“我这是不是该说一句谢谢您的青眼有加”·池言歌打趣地说了一句,看到他终于笑着说了句不必,便看着青年,很认真地说,“你以后也会有很多朋友的,像我这样的可以说很多话的朋友。”
“会么”·“会的·”池言歌回答他··【作者有话说:月底了鱼求一波月票了,下个月月票会清空,大家有月票的可以尽情投出来了。
】·第52章 接我夫人回家·那档综艺节目叫做《走近剧组》,会经常邀请一些演员们来讨论一下新剧或者说一说在剧组里发生的趣事,许多新剧剧组在拍摄之初都会受邀请来参加这档节目,演员曝光涨人气之余,也能顺便给新剧宣传宣传,是一举两得的事儿。
江留导演的第一部 古装巨制《何处长安》自然早就被这档节目的导演盯上了,导演邀请了好久江留才同意让剧组的演员们过来参加访谈了,只不过,他自己自然不会来· ·“江留导演真的是神头见首不见尾啊,好像在我的印象中,就没见江导参加过什么节目,这次我们节目组也没有邀请到江留导演,真是可惜。”
主持人在开场寒暄之余,看到缺席的导演位置,也不禁感慨··“是啊,江导平时确实挺神秘的,话很少,下了工就没怎么跟我们说过话呢·”·郑浅浅开口接道,她娇滴滴的声音里隐约有些埋怨,视线若有若无地放在了池言歌身上,说,“还是我们的男主角有面子,江导平时和池影帝说话说的是最多的了,两人可是很好的朋友呢”·郑浅浅今天穿了一身红色低胸长裙,黑色大波浪长发及腰,看起来- xing -感美艳,御姐气场大开,而她话里的酸意怕是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了。
像江留这样的大导可是许多演员都想攀上的大树,郑浅浅自然也不例外··江留年轻,到现在不过三十出头,而且相貌英俊,放在娱乐圈去当明星也是丝毫不逊色的,这对于某些动小心思想要走捷径的人可是最好的选择。
就算是江留- xing -子冷淡不好相处,至少,也比去伺候那些满脑肥肠的老头子要好多了··郑浅浅在进组的时候就动了这样的心思,在没她的戏的时候便常常跟在监视器前笑眯眯地问江留自己刚刚有没有哪些拍得不好,拿着剧本一刻不忘地在他眼前晃悠,态度格外认真,就是为了能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
然而江留却整天和池言歌待在一起,郑浅浅每次还没跟江留说多久的话呢就被池言歌挤到一边,自然气得要死,池言歌却像是看不到他的白眼一样,往往说着说着就拉着江留走了。
久而久之,郑浅浅自然怀疑这俩人的关系··池言歌也是在圈子里混了好久的老人了,怎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他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那是江导脾气好,容易相处,我这人啊脑子不太灵光不怎么会演戏,就只能经常去找江导讲戏了,江导也都可耐心了。”
他这人扯谎张口就来,裴清仪坐在他旁边,眼皮动了动,不禁哑然失笑··说江留脾气好,好相处,有耐心这是当电视机前的观众们都不认识江留吗·主持人当然也听出了郑浅浅话中有话,怕两人一会儿越说越烈,待会儿不好收场,忙出来打圆场。
“其实江导是外冷内热的- xing -格呢,人是很好的,朋友也不少·那个……哦,之前一直和江导一起搭档拍戏的殷时不也是江导的至交好友么,只是可惜……”·主持人说着说着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她顿了下,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再往下说下去了。
裴清仪不知道殷时是谁,但看到在场的人听到主持人失言提到了那人之后都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皱了皱眉,连一向随- xing -不羁的池言歌嘴角的笑意都在慢慢抹去··“逝者已矣,就不要再提了吧。
虽然,确实是可惜了·”·剧组里负责扮演赵潜叔父的一个老戏骨演员忽然说道,神情惋惜悲痛,道,“殷时是个好演员,只是,唉……”·“……”·裴清仪心中一动,原来那位被提到的人已经去世了,难怪众人都不愿意提的样子。
主持人也意识到自己不该说那一句话,忙陪着笑脸把话题扯开了,开始问起演员们在拍戏中遇到的问题··裴清仪注意到池言歌在听到主持人提到殷时之后就有些心不在焉,主持人问他问题时也只是寥寥数语回答,并没有让主持人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既然男主角不怎么想爆料,主持人只好从其他演员们身上下手了··要知道,他们这节目就是靠爆料来维持收视率的··观众们都有好奇心,会好奇新剧的配置和剧情,他们这节目的宗旨就是要挖到尽可能多的料给观众们提前爆料。
爆料的内容其实都是剧组和节目组商量好的,主持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样双方皆大欢喜,只不过要问的人是由节目组决定了··主持人显然对扮演小侯爷角色的俞安更有兴趣,除了给男主角池言歌尽可能多的镜头之外,其他的都是在问俞安了。
即使俞安最近被爆出了黑料,也有不少人在传他和那位沈大少爷已经分手了,但谁都没有切实的证据,节目组自然也当俞安还是沈家未来的大少奶奶,要殷勤一点··在节目录制之前,导演就交代了主持人要多问俞安问题,摄影也是把镜头大部分都给了池言歌和俞安。
俞安这次表现得也很得体,他很坦率地面对主持人的问题,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也能拐个弯让主持人换下一个问题,表现得比池言歌还要抢眼,不禁让那位第一次接触俞安的主持人在心里感慨这位传说中的圈内小霸王也没那么她想得可怕,还是挺通情达理的。
·不过,很快大部分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俞安似乎在针对那个剧组的新人,也就是第一次在屏幕上露面的裴清仪··主持人为了照顾到所有来参加节目的演员肯定是要给每个演员机会的,她特意照顾了一下那位一直在角落安安静静的新人。
只是,她发现,每次她一把话题转到那位新人上想要给他一点镜头的时候,俞安就会抢过来回答··一次两次就算了,如果是四五次,是个人都要看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而且,俞安只抢裴清仪的回答,在其他人说话的时候都兴致缺缺,弄得主持人都感觉到他在故意针对这位新人了··尽管那位主持人觉得这个新人不争不抢看着挺让人舒服,但她碍着俞安的身份没法得罪他,只好装作忘记了裴清仪,不再问他了,摄像也识时务地把边角裴清仪的镜头给略过了。
而裴清仪也不恼,他始终保持着微笑,耐心地听着其他人的回答,在镜头外的地方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让不少以为他会羞恼难堪的老演员们都在心里啧啧称叹,想着这个新人在被这么针对的情况下还能坐得下去也是很有涵养了,不禁都在心里揣测这样一个人是怎么得罪了那个小霸王的。
池言歌听到最后都有些不悦地皱起来眉头,在主持人问自己问题的时候便直接说有什么问长情就好了,说,“楠姐,您忘了向大家介绍了吧这位是我们剧组扮演长情的演员裴清仪,也是我的朋友,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清仪都知道的。”
楠姐就是节目的主持人,也是主持节目十来年的老牌主持人了,她在圈里很有资历,自然能察觉到池言歌的不满··可她只能装作没听懂,就算是她也挺可惜那位新人的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圈子本来就是这样,有背景就可以碾压大部分的规则,俞安摆明了不喜欢那个新人,如果她要是还给那个新人镜头不是要得罪人么·主持人笑着说自己记- xing -差忘记了介绍裴清仪,寒暄着说了几句话之后问裴清仪不会介意吧,裴清仪自然会说不会。
裴清仪知道自己接下来估计也没什么镜头了,不过并没有太过在意··他这次来参加节目只是因为剧组需要而已,裴清仪很清楚自己是配角,不会抢了别人的风头,所以能露个脸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被人刻意抢了话题的事情还是会让人感到不舒服,裴清仪冷眼看着俞安和主持人侃侃而谈,把男主角池言歌的风头都要抢尽了,也不知道当俞安和沈明恪已经分手的事情要是公布的时候,这主持人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节目是现场直播,录制完成大概在三个小时之后,时已深夜··裴清仪连续坐了那么久,坐得腰酸,站起来时感觉有些反胃··他坐着缓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准备让助理来接自己回去,却看到了沈钧发的一条信息,怔了怔。
“怎么了”池言歌在他身边打了个哈欠,,“都快十一点了,这节目录得可够长的·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不用了,我家先生过来接我了。”
裴清仪抿抿唇,道··虽然青年表现得矜持,但池言歌还是能看出他眉梢眼底藏不住的惊喜和悸动··池言歌有些惊讶,但想想也是,都那么晚了要是他家那口子还不来接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他倒是也想看看裴清仪的伴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池言歌伸手搭在了裴清仪肩上,说,“走呗,带我去见见你家那位,介绍一下,我还没见过他呢·”·裴清仪忽然想到这俩人虽然没见过面,可沈钧却是吃过眼前这位的醋的,他担心沈钧误会,正要交代他待会儿别动手动脚的表现得疏离点,便听到场外传来一阵骚动。
节目组导演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完全不同之前对待他这样的新人的冷淡,声音里满是惊讶和小心翼翼,“三爷,您怎么来了是来接沈夫人可是,您、您是不是弄错了,这里哪儿有您夫人啊,三……”·话音刚落,一串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穿着西装眉目疏朗的男人便掀开后台的帘子走了进来,男人身后是小跑着跟过来的节目组导演和副导演们,还在嘘寒问暖,问他有什么事儿不行还得亲自来呢。
裴清仪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顿了顿,只好把自己肩上的手扒下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朝着男人走过去··他感觉自己脸颊发烫,周围近百双目光全都盯在他脸上,低头站在沈钧身旁,小声问他,“怎么来得那么快”·“不快了,都等你好久了。”
沈钧旁若无人地握住他的手,将人带到自己怀里,说,“我都不敢进来,怕打扰你录制节目你又要念我·”·四周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交握着的手上。
男人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池言歌身上,低头看着青年,温柔问道,“清仪,这位是你的朋友么怎么不介绍一下”·在一堆嘴巴张得可以塞下鸡蛋的旁观群众中,池言歌是那个看着不那么震惊的,他眼睛虽然没睁得那么大,但心里当然也没那么淡定。
“你好,沈先生,我是池言歌,是清…是令夫人的同事·”·池言歌在众人悲悯的目光中走过去,伸出手,摆出了视死如归的态度··厉害,实在是厉害,旁观群众们不禁感慨。
在那位进来的时候手还搭在人家夫人的肩上,现在居然还敢上去介绍,是个狠人··不过,谁能解释一下那个默默无闻的新人居然是沈家三爷那位最神秘的夫人他们好像还看着沈夫人被欺负了一整个节目来着·俞安顿时越过池言歌成了在场最被同情的人。
第53章 狐假虎威·池言歌可没想过裴清仪的先生居然是这一位,他之前一直以为裴清仪只是和沈家沾亲带故,所以有人脉进了剧组演长情,却没想过他居然是沈家的三夫人。
不过再看看大家的惊愕态度,池言歌就知道大家差不多也都和他一样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他也就不觉得自己被瞒得有多惨了·毕竟那是自己人家低调嘛,也不是故意欺骗。
·只是,他怎么感觉那位沈先生看他的目光有些凉飕飕的呢,这还没入秋呢他就能感觉到背后有阵阵寒意升起··而他感觉到了,离沈钧更近的裴清仪自然不会没有觉到。
青年用力握了握沈钧的手,低声提醒他,“先生,人家和你打招呼呢·”·“你好,池先生·”·沈钧被妻子催了,只好伸出手和他相握,态度客气,双方的手都是一触即分。
俞安在看到沈钧走进来的时候脸色便变得差,周身气场紧绷,完全不像是见到了未婚夫家里长辈的样子,居然也没有上前打招呼,反而是是转头就想走··然而,节目组的导演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一时没想出来那位神秘的沈夫人怎么会来他们节目组里,他可是一直都让主持人重点关照沈大少的未婚妻俞安的啊。
导演看到人群中的俞安之后,还在跟沈钧攀谈,他看到俞安转身似乎想走,忙道,“三爷,您这次来得巧·令侄的未婚妻俞先生也在这里录综艺呢俞、俞先生,先别急着走呀,您不来打个招呼么”·俞安本来站在后面想悄悄地离开,却不想刚一抬脚就被喊住。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咒骂了一声那导演多管闲事,只能停下脚步,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说了一句,“沈先生好·”那态度礼貌却不甚亲切··“你好。”
沈钧也很客气地回他一句··“这……”·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面面厮觑,更搞不清状况了··两人只是很普通地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淡地在打招呼,这不禁让旁观的人们怀疑起了俞安这个沈家未来的大少奶奶的身份。
如果俞安真的是要嫁进沈家的话,为什么沈三爷对他的态度那么冷漠呢·要说俞安对这位长辈一点都不亲近还情有可原,毕竟他- xing -格如此,对谁都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但沈钧却也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俞安,这就不正常了。
要知道,沈家三爷脾气好是出了名的,无论对谁都温和有礼,怎么会偏偏对俞安那么客气··就算刚刚还看不出什么,现在众人也差不多明白出什么了··联系到整档节目里俞安对这位沈夫人的态度,众人不禁越来越相信了一个猜测——也许,俞安和那位沈大少真的已经分手了。
所以,他才为了泄愤故意难为这位真正的沈家三奶奶·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未免也太不识时务了吧,连现在谁在上位谁处下风都分不清,都不知道是怎么能在娱乐圈混了那么多年的。
众人都猜不透俞安到底在想些什么了,是真的嫌弃自己凉得还不够快吗·主持人在旁边和摄影两人对望了一眼,彼此都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猜测··主持人走上前陪着笑脸笑,她怕自己刚刚冷遇裴清仪的事情被说出来,一面恭维着说沈先生沈夫人真是一对璧人羡煞旁人,一面尽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俞先生和令侄的感情也很好呢,前段时间还官宣了订言歌定婚的事情。
沈先生是太忙了没有顾及到家里的事情么难道不知道令侄和俞先生的婚事”·她还没说完,但俞安连撕了她的心思都有了。
话问到这种程度,这不是明摆着怀疑起他们订婚的事情么·这件事儿一直是俞安和沈明恪分手之后不愿意提及的逆鳞,如今却被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中说出来,俞安当场冷了脸,说,“吴楠,你问得也太多了吧”·吴楠又羞又气,脸皮涨红,“俞先生,请你注意一下措辞”·在还没有得到回答时,双方的火药味已经够重了,这一连串的问题让人们都措手不及,吃瓜都吃不及,而沈钧淡淡的一句话却成了点燃火药的导火索。
沈钧说,“对不起,明恪还没有要结婚的意思,家里也没有准备婚礼,所以,请大家不要信谣传谣了·”·一句话掀开千层浪,刚刚收工的节目组顿时炸开了锅,无论是今天刚刚结束了录制节目的演员们还是在场的工作人员们都是一片哗然。
深夜的疲倦一扫而空,人们脸上都是震惊、了然,或者是察觉到被欺骗之后的愤怒的表情··刚刚被俞安怼了顾及着他的身份还不敢明面上怼他的吴楠更是气得要死,她愤怒又后怕,怕裴清仪说出在刚刚的节目里被针对的事情。
但裴清仪却什么都没说,全程安安静静地,和录制节目时一样,只是在众人哄然之后的寂静中轻声对沈钧道,“不早了,先生,咱们回家吧·”·“嗯。”
沈钧似没看见在场众人们的脸色变化,神情淡然平静,跟那位导演说了句再会,便握着裴清仪的手离开了··导演惊觉自己似乎拍马拍错了对象,可他都话都交代给主持人了,估计那新人也没什么镜头,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他忙追上去邀请道,“三、三爷您慢走,夫人您看看您要是什么时候有时间还可以来我们节目,我们给你做个专访·哎,三爷、夫人……”·导演都追出去了,可还没送人送到车前呢,就被严助理给挡下来了。
“那个,我就是想问沈夫人下个月还有没有时间,我们想……”·导演话没说完,严助理已经礼貌地回绝道,“对不起,夫人下个月要和沈先生一起出去度蜜月,档期安排不开,没办法参加节目了。”
“那……下个月,下下个月也可以的嘛·”导演不死心··“抱歉,先生说不会再让夫人再参加类似录制太久的节目,说对身体不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导演就算不甘心也只能死心了··这期节目是没救了,他们这节目可是直播,连剪辑来拯救裴清仪被针对的事实了,而他们只能期望节目放出后那位大人物能把怒气撒在始作俑者俞安身上,而不是为难他们节目组。
沈钧走后,俞安苦苦维系的谎言像一片波薄薄的纸终于被戳穿,剩下的只是虚假不堪的人设··“啧啧,某些人还真是会装呐·早都分手了还藏着掖着,摆什么架子呢。”
·沈钧一走,立刻有人开始嘲讽起了俞安,却是郑浅浅··郑浅浅对他之前抢自己化妆师的事情可还是耿耿于怀,但是她碍着俞安的身份一直不敢明面上说些什么,只敢背地里说说,而现在看到俞安当场被拆穿的样子便像是出了一口恶气,当即便讽刺道。
俞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就没被人这么讽刺过,脸拉下来,“郑浅浅,你什么意思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藏着掖着了我和沈明恪分手关你们什么事儿,难道还要昭告天下吗”·吴楠怕得罪了那位沈三爷以后路子不好走,早就后悔莫及,对这位始作俑者自然也没什么好脾气。
她听到俞安反问郑浅浅时,便当即冷笑着帮着郑浅浅说话,道,“哟,某些人倒是不会昭告天下,估计还想着怎么借这威风继续狐假虎威一阵子呢”·俞安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气得嘴唇都在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和沈明恪分手的事情一直是他心里隐秘不言的伤,直到现在想起还一阵阵地疼,可这伤口还没好利索,却有人急着来揭伤疤·俞安再也无法忍受,挤开人群转身就走,没办法待在原地片刻。
而郑浅浅却在他走了还跟吴楠咬起耳朵,说某人这下可是神气不起来了,就是可惜了楠姐,怕是这次要得罪了那位沈夫人以后的路子不好走··她不说还好,一说吴楠的脸色就像吃了草一样,害怕裴清仪会因为这件事情真的记恨上她。
她又气又怕,不禁更恨起俞安了,都想着要怎么爆料把俞安和沈明恪分手的事情宣之于众,让他彻底凉透了··而她那边惶恐着,却不知裴清仪其实是并没有闲心去为难她的,裴清仪遇到的不平事儿多了,要是件件都追究的话怕是不用做别的事儿了。
他跟着沈钧回家,路上还在想着沈明恪的话··沈明恪和俞安已经分了,却迟迟没有公开,这件事儿沈明恪也还特意跟他说了一声,他说他只是想过段时间再宣布分手的事情以免让俞安再受到更大的伤害,俞安跟了他那么多年他总不能丢得那么彻底,让裴清仪不要吃醋。
裴清仪才不会吃他的醋,要说吃醋,他如今也会因为一个人情绪波动剧烈,那就是他身边的那个人··沈钧没有带司机,而是自己开车来接他的,小严也都回去休息了。
裴清仪坐在副驾驶上眯着眼补觉,没多久,听到沈钧蓦然说道,“你最近和那位池先生关系进展还挺快的,以前都很少见你允许别人的身体触碰呢·”·【作者有话说:咳咳,注意一下,三爷名字叫沈钧(jun),不叫沈钓(diao)。
】·第54章 为何管他死活·沈钧在池言歌自我介绍的时候就听出来了,那是裴清仪没回家那天晚上他在电话里听到的陌生男人的声音,他顿时明白了裴清仪那天没回家,怕是和池言歌在一起,而当他看到两人亲近的举止时更是不甚舒服。
·在外面等自己的妻子等了几个小时来接他回家,却看到妻子和其他男人言笑晏晏举止亲密,估计每个男人都做不到毫无芥蒂··沈钧问得醋意漫天,要是换了以往裴清仪也就撒娇卖痴笑意融融地问‘先生是不是吃醋了’,要揶揄他说好大的醋味儿,可沈钧这样委婉的猜测却让裴清仪感觉到被冒犯,他不喜欢沈钧这样隐晦地说他和别人有那种亲密的关系。
虽然知道沈钧应该没有那种意思,但裴清仪却止不住地想起那天见到林致时他说的话,回得生硬,道,“我和他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而已,先生你不要多想好不好”·“是么”·沈钧皱皱眉,裴清仪的神情明显表示出他不太高兴了,·“清仪,你不会因为一个普通朋友跟我生气的吧”沈钧道。
他不过是问一句,而青年却像是被触到逆鳞的小兽呲起了獠牙,浑身的气场冷了几分,这让沈钧也不能假装如之前一样的不在意了··裴清仪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过了好久才忽然问他,“先生,十三号的晚上你说是自己一个人在公司,可实际上,应该不是吧”·他不是也骗了自己么为什么现在却一副怀疑自己的样子,明明裴清仪都已经打算忍下来不再去想那天林致的事情了,可沈钧这样无端的怀疑却让他满腹委屈。
沈钧蹙眉,“谁告诉你的”·裴清仪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便慢慢冷下来,他侧过脸,盯着前面延伸到远方的路,沉声道,“谁告诉我的不重要,不是小严说的,您不要找他麻烦。”
“清仪·”男人的声音沉了沉,“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么我怎么会去难为小严”·裴清仪不语。
沈钧看着青年执拗地转过头,始终不看过来一眼,之前还温柔解意的小妻子现在却变得比冰还冷,一句话也不说,双方僵持着·沈钧等了他几分钟没有得到回答,就知道今天是必须要把这件事儿说清楚了,要不然裴清仪是不会愿意的。
“抱歉·”·沈钧还是服了软,跟他道了歉,男人叹了口气,无奈道,“那天我没有回家确实不是因为公司的事情,而是因为、林致·”·“……”·裴清仪掩在- yin -影下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果然是这样。
“林致是我以前的前男友,他前段时间刚回国的时候就来找了我,我上次没有回家是跟他在一起·”沈钧解释道,“可是,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这一点我不会骗你,清仪你应该相信我。”
“那您为什么一晚上没回来”裴清仪声音有些哑,问道··“前些时间我一直很忙,回家很晚也是因为他的事情·他……想和我继续从前的关系,那天也是,我没想到他会闹到割腕,接到他短信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准备要回家陪你,但事情紧急,我只能送他去医院。
那天晚上我是在医院陪了他一晚,身边都是医生护士,你觉得我们能做出什么呢”··青年听他解释,心里之前的猜想散了些,但还是郁结于心,心里轻松不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那么不理智,好像之前所有的委屈都积压到了现在,情绪累积到了一个临界点,只是一点的小事情就能让他变得格外敏感··裴清仪说,“难道他没有其他的亲人朋友么必须要您去陪他么”·更恶毒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他想说林致都已经是先生的前男友了,又和先生有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管他的死活明明是他要用割腕来威胁先生,肯定不会真的自杀的。
没有谁比他更了解人- xing -的虚伪和心机了,他知道林致肯定是假自杀来胁迫先生·他想戳穿,但还是忍住了,他不想让沈钧觉得他太过分··“清仪。”
但沈钧还是因为他那一句冷了脸,沉声道,“人命关天,你怎么能说得那么漠不关己呢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裴清仪从来都是温柔可亲的模样,对任何人都怀着友好的善意,沈钧喜欢他这一点,知道他不会轻易伤害别人,是个最最温暖解意的人。
可裴清仪在提到林致的时候却有点太过苛刻了,甚至说出那样冷漠到刻薄的话··沈钧的声音一沉,裴清仪就知道他生气了,而他却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的路,将唇咬得几乎要破皮,也没有说一句认错的话。
他今天不想和以前一样将头靠在男人膝盖让在他怀里软软地认错了,他觉得自己没有错,为什么总是要他认错·青年不合时宜的倔强让沈钧心烦意乱,他尽量放柔了声音跟裴清仪道歉,说自己刚刚话说重了,不该那样说他,但裴清仪却似乎决意不理他,脸也不转过来,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说话,最多只是回答一个‘好’。
青年态度依旧温顺,但骨子里却是冷漠刚硬··沈钧没想过自己等了几个小时来接他回家想给他一个惊喜却闹成了这样,这是他们交往甚至结婚以来第一次争吵,两个人都不是会在吵架时吵得面红耳赤的人,谁都没说过什么赌气的重话,却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人心冷。
气氛始终沉寂而冷漠,像是钝刀子一样慢慢地凌迟着青年那颗本就敏感脆弱的心··沈钧一言不发地将车开回家,期间两人没有任何交谈··他把车停到院子外,起身为裴清仪拉开车门唤他下车,才看到了青年通红不堪的眼角。
沈钧终于也是心软了,见不得他这副被欺负得惨了却委屈得都憋在心里的样子·男人伸出手揽在他纤窄的腰身,想把人抱到怀里温声安慰,却第一次被推开了··“抱歉。”
裴清仪推开他的手,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在他的触碰后身体一僵,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好·”·沈钧缓缓松开手,放开了他。
他看着青年低着头转身就进了屋子里,背影没有一丝留恋,似乎留在自己身边是什么煎熬难堪的事情··从来都是温顺柔和的小妻子忽然之间像变了个人一样,闹起了脾气,不再是以前哄一哄说句软话就双颊羞红的样子。
沈钧没了睡意,烦躁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烟··他在屋外想了很久,终于掐掉了还在燃着的烟头··男人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味,推开门,屋内黑漆漆一片,也没有声音,似乎没有人在。
沈钧打开灯,看到青年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在感觉到灯亮了之后也没有转过头来··沈钧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清仪,你今天也许太累了,所以情绪不对,你应该知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也不用多想。
这件事情我想我们彼此都有错,就都先冷静一下吧·我今天去书房睡,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不要熬得太晚·”·青年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在被子里埋得更深了。
灯灭了,男人穿着皮鞋走在木质地板上的脚步声也渐渐远了,直至再也听不到··裴清仪在他彻底走后,紧咬的牙关终于泄出了一丝抽泣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那么不起眼,却闷闷得压抑得人喘不过来气。
青年原本干燥的眼角变得- shi -润,温热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慢慢地浸透了身下的枕头,留下一小滩- shi -透了的水渍··他就是这样嫉妒心重的一个人,就算是努力让自己装得大度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马脚。
裴清仪无法掩饰,他做不到在沈钧口中听到林致的事情时还能毫无动容·他对林致没有过多的同情心,取而代之的只有想让他再也不出现在自己和沈钧身边的自私。
他想他自己就是一个恶人吧,一个自私凉薄的恶人··可是当了恶人,却还是做不到那样地肆无忌惮理所应当··裴清仪不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错了,他是不是不该介意,也不该说出那样的话·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无法把说出口的话再吞回来。
裴清仪怕自己在沈钧心里也许会变成那样爱使小- xing -子毫无同理心的人,只要一想到这里,他就手脚冰凉··一夜胡思乱想郁郁寡欢,睡是睡不好,梦里也总是被噩梦缠身,裴清仪一夜惊醒了好几次,眼前都是沈钧板下脸满是冷淡的样子。
他讨厌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醒来后却顶着哭得通红酸涩的眼睛,抱膝坐在床上没有一丝力气再去认错··拖来拖去,却只是等到了小桃敲门说三爷已经去公司了的消息。
小桃今早看到两人又是分房睡就猜到他们也许是吵了架,小心翼翼地问裴清仪现在要不要吃早饭··裴清仪怔怔地愣了好久,在听到早饭这个词时一阵反胃,赤着脚冲到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
胃酸上涌,灼得嗓子一阵难受,青年激得泪都出来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泪痕,狼狈不堪,难看得要命··第55章 下周就走·镜子里形容狼狈的模样刺痛了青年的眼,他胸膛急剧起伏着,双手撑在洗手台前支撑着身体,等脑内一阵晕眩过去之后,便开始慢慢地收拾自己。
·他从不会让自己以脆弱难堪的形象出现在任何人面前,就算是在极度难受的时候也要挂上笑容··脆弱的样子只会让人自卑,变得像小丑一样,人总要苦苦维系最后一分自尊的。
由于前一天录节目要录到深夜,所以江留提前把双休日的假期移到了今明两天,所以裴清仪今天不需要去拍戏··小桃喊了他好久没有听到回应,担心他出什么事儿,正要找钥匙开门去看一看他有没有事,便看到青年走了出来。
青年穿着整齐,浑身上下一丝不苟,依旧干净优雅,只有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泛红微肿的眼睛昭示着他的状态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夫人,您看起来有点不太好。”
小桃看得心疼,为他拉开了椅子让他坐下,建议道,“要不,让尹医生过来看看吧”·裴清仪摇头,“没什么,只是最近休息不太好。”
他又没有生病,叫人家医生过来也是白费,裴清仪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可是,您最近胃口都不好,回到家也没怎么吃过东西……”·小桃忧心忡忡,她看着裴清仪这些天都瘦了一圈儿,本来身形清癯的青年现在看着更是背影单薄,像张纸一样,好像风一吹就被飘走了。
裴清仪一直没把小桃当下人看过,而是把她和沈明烟一样,当成是需要关爱的晚辈,听到她关心自己的时候心头难得地漾起一丝暖意··“你放心,我没有病,只是最近没胃口而已,过段时间就好了。”
裴清仪安慰她,“而且最近的戏份正好需要我减重,等拍完这段戏份之后,如果还是没胃口的话我会叫尹医生的·”·“好吧……”·小桃还想说什么,但抿抿唇,还是咽下了。
少女面有难堪之色,漆黑灵动的眸子盯着裴清仪,但唇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裴清仪察觉到了,便问,“小桃,你想要说什么就说吧,我不会怪罪你的。”
小桃咬咬唇,“夫人,您别觉得我多嘴,我实在是想了好久,才想跟您这么说的,我……”·裴清仪微微颔首,“你说·”·“夫人,您以后还是少和大少爷来往吧。”
小桃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去看裴清仪的脸色··一室寂静··裴清仪沉默了好久,开口,“谁跟你讲的都说了些什么”·小桃羞赧,少女脸颊通红,是要哭出来的表情,声音细如蚊蝇却还是努力镇静,说,“这、这段时间大少爷来得勤,三爷平时又忙白天都不在家,家里只有您一个人,所以、所以有人传夫人您和大少爷……”·她说着说着,羞耻惊惧之余不敢继续讲下去了。
小桃心思单纯,之前见沈明恪经常来这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但当她听到有人咬舌头说起沈明恪和她们三奶奶的事情时,忽然察觉到自己之前有多么心大了··她到底是跟在沈钧身边久一些的,就算是很喜欢裴清仪这个新主人,也更把沈钧当这个家的主人,所以在听到那些人说起那些难听的话时又惊又悔。
她怕是自己想多了误会了夫人,又怕是因为自己对这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对不起沈钧,这几天也都没睡好觉,一直想着要不要告诉三爷这些事情··小桃念着裴清仪对她的好,怕误会了他让他们俩夫妻之间产生了嫌隙,思来想去只能先提醒裴清仪了。
裴清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桌子底下那双清瘦修长的手已经被攥到指尖发白··他早就知道的,这大宅子里人多嘴杂,什么都难瞒住的·而且沈明恪做事从来不仔细,一直大大咧咧地,不知道在来这里的时候被多少人看到了。
事情都能传到从不关注这些杂事的小桃耳朵里,怕是这个家里大部分佣人们都知道了,而老夫人和长房那儿知不知道也就是时间的事情了··时间太紧了,裴清仪咬紧了牙根,背后不觉也渗满了冷汗。
他曾经也在和沈明恪虚以委蛇时几度想要放弃复仇的计划,就此收手,但还是不甘··他只是不甘心而已··明明都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了,他只要再等几天就可以把这一切都通通结束……·“我知道了。”
裴清仪闭上眼睛,他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只能靠椅背支撑着身体,叹了口气,“你回去吧·”·“夫人……”·小桃没有得到他确定的回复,有些着急,她不相信裴清仪真的是那种会背叛三爷的人,明明三爷对夫人那么好,可是裴清仪语焉不详的回复却让她难过得想哭。
怎么可以……夫人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呢,就算是解释一句她也会无条件地相信他的啊·可是,裴清仪看起来却不想提这件事情,青年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神情依旧温和,却让人感到陌生。
裴清仪说,“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先生·”·小桃往后退了几步,她捂住唇,神情震惊,“您怎么可以……”·“小桃。”
裴清仪只觉得太阳- xue -一阵阵地抽痛,连着几天没休息好的后遗症显露出来,连说句话都疲倦不堪,“我以后再跟你说好不好只是,这件事情先不要让他知道,他会多想的。
你也不想我们总是吵架对不对”·小桃下意识想点头,却在下一秒猛地摇了摇头,她几乎是近乎恳求地说,“夫人,三爷对您那么好,您真的不要瞒他了,三爷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也会很难受的。”
她说得断断续续,带着哭腔,颊边全是泪痕,看得人心中不忍··裴清仪听着她哭哭啼啼的声音,头疼欲裂,却也说不出严厉的话,只是疲倦地甩了甩手让她出去了。
小桃失魂落魄地出去了,而裴清仪自己在屋子里待了一会儿,等到粥都凉了才想起喝了几口,勉强果腹···沈明恪自从被禁足之后来得勤了许多,裴清仪也没指望他能不露马脚,他只期望,等这件事儿过了之后能快刀斩乱麻从此和沈明恪断了关系,也绝了那些人嚼舌根的把柄。
下午的时候,沈明恪来了··他进来之后看到小桃习惯- xing -地跟她打个招呼,说了一句让她去门前看着有没有人经过,有人来了就告诉他,但小桃却没有之前听话了,听到之后也不动地方。
沈明恪又说了一遍,才看到少女两眼肿得像桃子,畏畏缩缩地看着自己·而他问她什么她也不吭声,只是低着头··沈明恪无奈,只能自己关上了门,到里屋去找裴清仪。
小桃看着他的背影,死死咬着唇,少女怔怔地看着被关上的门板看了一会儿,忽然跑开了,不知去了哪里··沈明恪推开门,却意外地看到青年不在书房,走到卧室,看到了青年清瘦的背影。
屋内窗帘拉得紧紧实实,光线晦暗,裴清仪盖着被子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倦意一阵阵地袭来,意识却一直处在清醒和昏睡之间··背后蓦然传来灼热的温度,有人伸手揽住了他,掰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另一个方向翻。
裴清仪以为是沈钧,下意识往他怀里蹭,却嗅到不同于沈钧身上清淡松脂的味道,一个激灵醒了,剧烈地挣扎··“嗳,是我·别动,别动”·沈明恪刚想享受一下软玉温香美人在怀的味道,却见怀中人忽然挣扎起来,忙安抚道。
但裴清仪的力气却不知怎么变得那么大了,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更是猛地推开了他,拉着被子立刻躲到另一边的床头··“清仪……”沈明恪微张着唇,心里不是滋味。
他现在连碰一下都不让自己碰了,沈明恪就算想自欺欺人也没办法继续糊弄自己了·年轻人的心冷了下去,脸色也沉了,“清仪,你怎么了不是说好要跟我一起走吗现在怎么连碰都不许我碰,就那么厌恶我”·裴清仪发丝散乱,他睡了一觉之后脸色好多了,颊边还带着浅浅红晕。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青年眼神还带着茫然的懵懂,失措不安地看过来的时候让沈明恪都觉得自己话说重了,也许是他刚刚吓到了裴清仪呢··而青年接下来声音温柔的解释让他的气下了一大半,“抱歉,我睡迷糊了,没有听出是你的声音。”
裴清仪明白自己下意识的反应让沈明恪起了疑心,见他还冷着脸,便主动拉过他的手放在他掌心,温声道,“好了,别生气了,事情都安排好了吗”·“都差不多了。”
沈明恪的声音柔了些,握着他的手摩挲着,心里的火也荡然无存,转眼便关切地问他,“怎么手那么冷我很少见你白天睡觉呢,是昨天没休息好吗”·裴清仪嗯了一声,“最近总觉得不太安稳。”
沈明恪心头一软,以为他是因为要跟自己一起走所以害怕,便保证道,“别担心,没什么事儿的,我都安排好了,下周末咱们就走·我订好了两张去佛罗伦萨的机票,在那里我有朋友可以给我们先找一个宽敞的住处。
我国内的几家公司的钱也都转移到我账面上了,到时候你不用找工作,那些钱也足够我们过一辈子的了……”·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激动地规划着他们的未来,裴清仪感觉到他手心里灼热的温度,那和他描绘的生活一样滚烫热烈,可他的却只觉得可悲。
可悲、可惜,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他了··门外忽然传来了兹呀一声,像是椅子被撞到的声音··沈明恪顿时收声,要下床查看,厉声问,“谁”·裴清仪也皱了眉,却拉住他,摇了摇头,“不用出去看了,应该是猫。”
“你们这儿养猫了”沈明恪怎么不记得这件事儿··裴清仪说,“厨房里有几个女孩子前几天抱来一个流浪猫,就随便喂着了,有时候没管严就会跑到这儿来,不用在意。”
“噢·”·沈明恪虽然还有些不放心,但看裴清仪淡然的神色,就不再说了,又跟他说起到了佛罗伦萨之后的安排··裴清仪的视线落在开了一条细细缝隙的门上,过了片刻,才移开了眼睛,似乎在专心听着沈明恪的安排。
应该是小桃吧··裴清仪在心里叹息,明天再跟她好好谈一谈吧,他想··第56章 初恋/挚爱·人说,初恋是最不能言说的隐秘,人前从不提起,独处时却从未忘记。
沈钧虽不曾有那么浓烈的感触,但终究心底还是有那么些许位置是留给那几年青涩纯粹的时光的,和林致的那几年,也还有许多值得回忆的故事··所以,在面对林致回国之后的纠缠时,沈钧不能狠心地让小严把人赶出去,而只能一遍遍地试图跟他讲清楚如今彼此之间的界线。
“小致,我现在已经结婚了,你应该明白的·”沈钧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眼眶泛红的青年,揉着眉心,有些疲倦地再次解释··他都不知道强调了自己已婚的身份多少遍,素来良好的涵养和耐- xing -都要磨光了,要不是想起眼前青年和自己以前的感情,沈钧是会毫不留情地让小严把人给赶出去的。
可现在……·沈钧叹了口气,对林致总是无奈,道,“小致,你回去吧,我不会再跟你重新开始的·我有妻子了,下个月还要带他去度蜜月,希望你能尊重我现在的生活,分了手就两不相关了吧。”
“两不相关”·林致抬起头,精致清俊的脸上划过痛苦的神色,喃喃道,“怎么会两不相关明明我们之前交往了那么久,都已经要谈结婚了不是吗我、我之前只是一时冲动提了分手,后悔了好几年,现在,我回来找你了你怎么可以说两不相关……”·“小致。”
沈钧再次强调了一点,“我已经结婚了·”··男人的声音冷淡,虽然面容依旧温和儒雅,但林致再也从中看不出昔日有过的柔情和关切了··所有的优雅矜持都分崩离析,林致再也无法维持自己高高在上的样子,声音颤抖着,仍是不愿相信。
“不,不……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的·你心里是有我的,要不然怎么会在那么多年后找一个和我那么像的人结婚你心里是有我的,钧哥哥,你只是因为结婚了所以放不下对那个人的责任对不对所以你才宁愿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
林致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声音都带着哭腔,伸手攥着他西装的袖口,乞求道,“钧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这样惩罚我,也别这样惩罚自己,我和之前那个人已经分手了,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真的……”·沈钧听他越说越离谱,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伸手拂开了他攥着自己西装的手,“谁跟你说的我是因为他和你像所以才娶的他你就真的相信”·“难道不是吗”·林致眼角- shi -润,说,“我见过你妻子了,他和我哪点不像你把他当我的替身所以才娶了他是吗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要我,我就在你眼前啊,钧哥哥……”·无论是品- xing -、气质,身材,乃至说话时的频率节奏都如出一辙,林致都惊讶沈钧是如何找到和自己那么相象的人,可现在他自己的本人就站在沈钧面前,沈钧的神色却让他心头发冷。
男人的脸色沉下来,声音也漠然,道,“简直是无稽之谈”·“……”·“我自然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娶他,和别人、和你都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林致无措地问,眼底失了神采··“小致,没有谁会是谁的替身,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怎么会存在替身呢”·沈钧心中烦躁,尽量不动怒地跟他解释,“我敬你重你是因为你和我之前还有一段回忆,那也同样是我以前一段珍贵的回忆,我不想以后回想起它时想到的是你现在的样子。
所以,我没有让小严请你出去,给彼此都留一分面子,但你不应该说出那么过分的话,也不该做出之前那样不理智的事,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林致抽泣的声音慢慢地止住,他红着眼,有些不敢去看沈钧的眼睛。
从男人最后的话里,他只感觉到压迫··“你都知道了”林致哽咽着··“是,我知道·”·沈钧面色漠然,道,“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用自杀来威胁我。
其实,那天你割的伤口根本不深不足以致命,又为什么要在短信里说你在B市没有亲人朋友,如果我不来你就要死了如果我真的没有看到短信赶过去的话,你自己也会叫120吧”·林致咬着唇,嫣红的唇被咬得变得苍白了一圈,“我只是想见你。
你一直都不愿意见我·”·“因为我不想让我妻子多想·”·沈钧的声音变得严肃,沉沉地看着他道,“我很爱我的妻子,所以,那些替身的话以后不要说了。
我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娶他的,让我娶他的只有他这个人而已·所以,小致,不要再用这种幼稚的方法来威胁我,这不仅不会让我对你留恋,反而会破坏我们之间以前愉快的回忆。”
青年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只有眼角红润,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沈钧无心再继续和他纠缠下去,这段时间为了安抚林致不做出过激的事情他已经耗费了太多心力了,有时候甚至疏忽了去陪裴清仪。
想起昨晚和裴清仪的争执,沈钧已经懊悔了好久,本来打算今早等他醒了就跟他道歉,却接到小严电话说林致又来到公司要见他,要不然就不走,沈钧只好先赶到公司来处理林致的事情。
今天,他希望能和林致解释清楚自己和他不会再有任何关系这件事,两个曾经在一起过的情侣不至于撕破脸闹得太僵··“你真的爱他吗”·林致在他委婉地下了逐客令之后,居然这样问道。
沈钧蹙眉,不知道他问这一句是什么意思,只是坦然回道,“当然·”·林致眼眶顿时更红了,青年脸上脆弱苍白的表情只是一瞬,转眼被激愤的神情取代。
他有些悲哀地看向沈钧,哽咽着说,“可是,他不值得你爱·你爱错人了,他根本不在意你,你怎么可以爱上一个不在意你的人·”·“……”·沈钧的声音冷下来,“林致,我说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如果你执意要闹得那么僵的话,那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你赶我走”·林致悲伤得无可附加,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得到的只是男人冷淡的目光。
青年惨笑一声,笑声中有几分讥讽,“你真的不知道吗你那个所谓的妻子从头到尾都是利用你而已,你爱他真是天大的笑话,可惜人家根本就不爱你啊他不在意你啊”·“林致”男人忍无可忍。
林致状似疯狂,只是一直在笑,他蓦然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只录音笔,“啪”地拍在两人面前的办公桌上,说,“好,你不信·我给你听你听听这是不是你那位好妻子说的。”
录音笔里的录音被播放出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被听得清清楚楚,里面熟悉的温柔声音在平静地说着“我根本不在意他……一直都是在利用他……”·林致无力地坐在沈钧对面,声音微小,没有力气地喃喃,“沈钧,特意回来找你的,我以为你会等我…但你怎么能喜欢上一个不在意你的人呢……”·林致看着沈钧的目光越来越沉,直到录音播放完之后,以为他会触动,却没想到沈钧开口第一句却是问他,“你去找他了什么时候”··男人话中隐含的怒气让林致惊愕,他可怜又不解地看着沈钧,“你、你听到录音的内容了吧他根本不在意你,你又为什么要……”·“我问你什么时候去找的他”·沈钧的声音和脸色都让他害怕。
林致崩溃了,说话时都带着颤音,说出了那天的时间··“钧哥哥,他在利用你,你看清楚可不可以啊他不值得你这样为他,你为什么要娶一个不爱你的人”·林致后面的质问都已听不进去,沈钧想着那个时间,陡然记起那是裴清仪没有回家的那天……·而他却以为裴清仪没回家是和池言歌在一起,昨天的时候还那样问了他。
难怪,青年这几天的状态都看起来那么差,魂不守舍的……·沈钧心底的情绪复杂,即是自责愧疚,又心冷失望··就算早就知道裴清仪起初接触自己的心思不纯,但沈钧仍在努力地让他真正地爱上自己,他对裴清仪尽心尽责,无微不至,自以为做得还算周到妥帖,但裴清仪却说,他根本不在意他。
努力了那么久,却换来一句根本不在意,沈钧只想立刻去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林致还在哭,他一直是那样骄傲的人,忽然明白了一切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自尊心被打破碎了一地,连身体都在颤抖。
但沈钧却对他并没有之前恋爱时那种感觉了··初恋时一切都懵懵懂懂,混沌初开,以为那就是挚爱,可等到遇到真正想要共度一生的挚爱时才明白,那不过是初恋。
沈钧按了铃,让小严带他出去了··青年这次没有再和以前一样纠缠,也许是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之前都是一厢情愿,不愿再做闹剧里的小丑林致摆摆手,不让小严扶他,最后看了男人一眼之后,就决然地转身离开了。
林致走后,屋子里只剩下沈钧和严助理两个人··男人眼中尽是红血丝,神情疲倦,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严助理不敢打扰他,在旁边安静地等了十来分钟,才看到男人重新睁开眼睛,眼底复现一派清明,看不清什么情绪。
“你还留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儿么”沈钧问他··“是·三爷您家里来了电话,是小桃姑娘打来的,小桃姑娘似乎有什么话要跟您单独说。”
“噢·”·沈钧皱眉,他担心是裴清仪那边出了什么事儿,让他去拿来电话,吩咐道,“以后凡是家里来的电话,不用等着,直接告诉就好。”
“是·”·第57章 山雨欲来·小桃是想了很久才给沈钧打了电话的,她自从听到那些流言蜚语之后便一直辗转反侧神情恍惚·在鼓起勇气跟裴清仪说了这件事之前,她一直是很相信裴清仪的。
什么都能作假,但眼中的柔情做不了假··小桃从裴清仪嫁到这个家起就一直陪在他身边,她见多了三爷和夫人之间的亲密,从来不曾怀疑过他们之间的感情·在和其他年龄相仿的女佣们聊天的时候,小桃还会得意又炫耀地说他们三爷和夫人感情很好,她就从来没见过他们红过脸,就算是两人有时候闹别扭第二天也就好了。
她一直觉得夫人是很爱三爷的,要不然为什么会和她们一起在厨房里商量着为三爷熬汤为什么总是拍完戏就早早回家在家里等着三爷回来而且,夫人在三爷说话的时候都是那样含着笑、认真专注地看着三爷。
小桃甚至经常想,如果她也真心喜欢上一个人喜欢到感觉对方都在发光的话,也许她也会是这样的目光··可她羡慕的感情却忽然破裂了,像是被打碎了的镜子,她所向往的完美的感情也碎了。
这一切来得猝不及防,让人没有任何准备,以至于在看到卧室里和大少爷双手相握举止亲密的夫人时,她在慌不择路间撞到了椅子··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在撞破了那不该看的情景之后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跑到外面之后过了很久才来得及思考。
可接下来如潮水般涌来的却是无尽的失望难过和后悔··她居然让这种丑闻发生了那么久·在大少爷吩咐她不要把这事儿说出去以免引得闲言碎语的时候她还深信不疑,也从来没告诉过三爷这种事情。
夫人对她很好,对三爷也很好,可是,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她是孤儿,是老夫人人把她从孤儿院带回来,让她读书上学,安稳地长到了现在的年纪。
小桃一直知恩图报发誓要努力报答沈家,虽然夫人对她那么好,但,三爷遇到了这种事儿她却不能隐瞒……·沈钧听着电话那头小姑娘断断续续的哽咽声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眸却越来越暗了。
严助理一直在旁边安静等着,当他在接到小桃电话听到她的声音时就知道她说的不会是什么好事,如今看沈钧的神色更确信了··三爷在情绪不好的时候不会像常人一样发怒冷脸,反而是,如果他表现得越平静,才越是生气。
现在的三爷看起来就格外平静··严助理看着男人沉默着听完电话,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挂掉了电话,之后,两人都陷入长久的安静之中··“三爷,是夫人那边出了什么事儿么”严助理等了很久不见他动作,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小桃姑娘是夫人身边的女佣,如今她打来电话,严助理猜测也许是夫人那边出了什么事儿·可他有些疑惑为什么三爷听了电话之后却什么都不说,也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沈钧的回答却让他更加惊讶··男人道,“去查一查沈明恪最近账上的情况,查明白了之后告诉我·”·“……”·不是应该是夫人那边的事儿么,怎么扯到大少爷了严助理微微蹙眉,心中疑窦更深。
不过,他不是多问的人,回了声他这就去,又问,“只是要调取账面明细记录的话需要时间,大概要晚上才能好,要不三爷您先回家,等明天我再给您报告”··“不用。”
沈钧说,,“我就在这儿等着·”·“……好·”严助理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退出去了··他心里仍有无限疑惑,关于为什么三爷不先去解决夫人的事儿而是让他去查大少爷的银行卡。
明明三爷自从结婚之后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全都会准时回家,在夫人的事儿面前什么事儿都往后搁,可这次他却很平静··严助理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感觉··而他的感觉并非空- xue -来风,在他加紧查到沈大少最近账面的变化之后,顺道查到一件不太简单的事情时而,而那件事情似乎是这件事情的源头,之前的疑惑也都得到了解答,但他不敢妄言。
“三爷,这是大少爷最近的交易明细,请您过目·”·窗外已是一片沉沉墨色,严助理把这一切都弄好并把资料放在沈钧桌上时,已近深夜十点··他看了一眼那卡上的交易记录后到现在都还很震惊,竟然全都是大额交易,而且是由三爷交给大少爷的那几家公司转来的。
严助理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他看着男人的脸色终于有了波动,如乌云压顶,忍着压力还是上前道,“三爷,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说。”
沈钧冷冷吐出一个字··“大少爷最近买了两张机票,但是他没有亲自去买,而是让底下员工帮忙买的,这一点我觉得有些奇怪·”严助理说,“那是两张去佛罗伦萨的机票。”
“他现在在哪儿”·“大少爷这几天都在公司加班,现在应该也在·”·“让他过来·”·“是。”
--·能跟在沈钧身边几年并且一直做贴身助理的人,能力高,情商自然也高··严助理在去请沈明恪的时候嘴巴很严,没有说银行卡和机票的事情,只说三爷那里有事情要跟大少爷说。
这几天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沈明恪狐疑,怕沈钧是知道了些什么·他问严助理是关于什么方面的事儿,但青年只是言笑晏晏地说似乎是有关老夫人的事儿··这么一说,沈明恪的心放下去了一半,跟他到了沈钧的办公室。
年轻人走进去时跟沈钧打了招呼,喊了声小叔,问他,“小叔,您那么晚还没回家啊祖母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跟我说吗”·他以为是老夫人有话要沈钧转达他,却在看到男人一抬眼看到他的眼神时愣了愣,那锐利冰冷的目光看得他背后升起寒意,下意识感觉到不妙。
“小叔……”沈明恪迟钝了几秒,没往后退,还不明状况地问他,“怎么了”·回应他的却是男人迎面而来的一巴掌,那一巴掌力度很大,沈明恪被扇得一个踉跄,差点儿没站稳。
年轻人俊俏的脸上顿时浮现起一个通红的印子,高高地肿起,他慌忙中往后退,脸上的表情既震惊又愤怒,捂着脸仓皇往旁边躲,却不敢还手··他从小到大被沈钧打得多了,不免形成了心理反应,一看到他就怕,现在更是被打懵了,只敢后退。
“小叔,你……”·沈明恪下意识要往门口跑,却见旁边守着的严助理正好反锁上了门,而青年反锁上门之后就站在门边,俨然一副守门人的样子。
沈明恪顿时明白了些什么,可惜,晚了··“混账东西·”沈钧的声音沉沉地传来,在这寂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楚·男人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怒气,只是骂这一句就让沈明恪不自禁地发怵,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沈钧发那么大火。
沈明恪下意识想往后退,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也喃喃地说了出来,“小叔,你…你都知道了”·此话一出,严助理的眼皮都跳了跳,这不就是明摆着承认了么。
严助理低着头在旁边装聋作哑,他虽然不敢抬头去看,却也能听到紧接着而来的桌椅碰撞声和年轻人痛呼求饶的声音,那拳拳到肉的闷声和惨呼,他听着都疼··沈明恪本就怕他,又心虚,一来二往地挨了不少下都不敢还手,只能躲。
但躲也不是个办法,沈明恪在脸上正中挨了一拳,捂着脸呲牙咧嘴,一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鼻青脸肿,好不狼狈,而旁边那个助理居然还在低着头听笑话·沈明恪以前就算挨揍也没在外人面前挨过,现在看到严助理在,心里又羞又恼,火气一上来气急败坏地就喊,“沈钧,你别以为你是长辈我就不敢碰你,你再动我一下试试”·“哦”·沈钧冷笑,扔下了刚刚打断的棍子,骨节咯咯作响。
沈明恪在看到他的脸色时就有点害怕了,但他又看到那小助理飞快地抬头看了自己一眼,目光似有可怜之意,顿时全身血液上涌,被打的地方也剧烈地疼了起来,让人彻底失去理智。
年轻人眼中尽是红丝,目眦俱裂,声音也恶狠狠地,说,“既然你发现了我也不瞒着了,我就是喜欢裴清仪,我要带他走,去佛罗伦萨,我们要远走高飞,然后去你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沈钧听着他继续说下去,·“你别以为你是长辈就可以管教我了,我爸都不管我喜欢谁呢,你凭什么管再说了,清仪一直喜欢的就是我,要嫁给您也只是为了要见到我罢了,你别自作多情了他根本就不爱你,你凭什么跟我抢”·沈明恪之前敬他是长辈碍于家规不敢还手,却被打得浑身是伤,他脾气一上来什么都抛之脑后了,平时不敢说的话也这时候也通通说了出来,“呵呵,你打我你把我打死都没用他就是喜欢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只要我今天还剩一口气我就会带他走,然后你就别想再见到他了,我们都打算好了要去哪儿结婚,我们……”·年轻人接下来的话都被打断,因为被一记重拳正打在了他门牙上,沈明恪不可置信地捂着嘴,面容扭曲着吐出一颗带着血的牙。
·“艹”·沈明恪彻底被激起了火气,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了,抡起拳头就往男人脸上砸了上去··严助理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以免战局牵连到自己。
他似乎忘记了告诉大少爷,他们三爷早年间是跟着他二哥在军队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就算是很久不动手了但这底子还在,如果大少爷单方面挨揍也许还会好点,但要反抗甚至想打回来,那可是自己作死了。
严助理在旁边假装空气听了很久,听到年轻人从刚开始的暴躁怒骂到后来只能痛呼求饶,直至声音微弱,终于还是上前拦住了··“三爷,可以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严助理低眉顺目地挡在年轻人面前,无意间看了一眼沈明恪的惨状,不禁都在心里叹息他何苦惹这一位··他跟在沈钧面前几年了都没见过他动怒,如今,唉……·沈钧冷着脸扣上刚刚因动作太大而崩开的西装扣子,神情漠然,“叫救护车,送医院。”
“是·”·第58章 事不过三·等候似乎一直都是苦闷的代言词,但裴清仪却习惯了等候,在等待那人回来的时候不仅不觉得难熬,甚至有时会乐在其中。
沈钧在傍晚回家,所以在正午十二点的时候裴清仪的心情就会不由自主地好起来··他在没戏拍的时候除了琢磨剧本钻研台词,其余时间几乎都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个家里了。
时隔那么多年终于再度有了一个家,裴清仪对这一切是感到受宠若惊的,就算是沈家什么事儿都有佣人做,他完全可以用不着自己动手,却不能安心,裴清仪总要在等沈钧下班回家之前熬好亲手做的汤羹以证明自己还有点用处。
他今天一下午都在小厨房里炖番茄牛腩汤,牛肉的香气和酸酸甜甜的番茄味道交织在空气中,就像是一场柔和馥郁的美梦,一旁经验老道的厨娘都赞不绝口··裴清仪在六点的时候把汤熬好,然后坐在桌前耐心地等沈钧回家。
以往沈钧都会在六点半左右到家,他会为沈钧脱下西装外套和领带,然后两人一起对坐吃晚餐,男人总是毫不吝啬地夸赞他的汤熬得很好,之后喝下一大半汤,绝不浪费。
可今天却有点晚了··裴清仪从六点等到七点,再到八点、九点,期间沈钧没有来过一个电话··他担心沈钧遇到了什么事儿,又怕他在忙自己如果贸然打过去电话会打扰到他,两难之际,磨磨蹭蹭到了九点多才忍不住给小严发了个信息,问他先生是不是还在公司。
小严的回复让人稍微安心了些,他说沈先生在公司处理些急事儿,今晚应该就不回去了··凉透了的牛腩汤过夜味道不好,只能倒掉··裴清仪把灯关掉,睁着眼睛看着一室沉沉的黑暗,没什么睡意。
这个月他和沈钧同眠共枕的日子少得可怜,期间不是两人吵架沈钧去书房睡,就是沈钧太忙不怎么回家,裴清仪努力去习惯自己一个人睡,总是习惯不了要失眠·经历过温暖之后,再回到之前冷淡平静的日子就有些不太适应。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因为,裴清仪已经打算好要向他服软了··在糊弄着沈明恪走了之后,裴清仪胡思乱想了好久,想到最后甚至想也许是他太敏感了,昨天就不该那样闹别扭给先生添乱的,先生生气是应该的。
裴清仪想,如果先生不再说有关林致的事情的话,那他就把这件事情忘掉吧··他现在是沈钧名正言顺娶下的妻子,就算真如林致所说沈钧是因为那种原因娶他的,他也可以装作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离不开这个男人了,就算和他只是一小会的分离都是煎熬··如果因为这种原因使他和男人的感情出现裂缝,裴清仪是一百个不愿的··裴清仪已经计划好在下周沈明恪带他去机场的时候就把他彻底甩开,在欣赏过年轻人震惊痛苦的表情之后,便带着好心情去商场给先生挑一条精致的领带,还可以给小桃去买些她们小女孩们喜欢的饰品当做礼物。
小桃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人·裴清仪猜想她现在估计正在伤心,觉得自己相信了那么久的夫人却欺骗了他,但他在那时却不能追出去告诉她真正的原因。
他想等到这件事儿彻底结束之后再好好安慰一下受到惊吓的女孩儿,买点东西当做陪罪,如果她不相信的话就慢慢解释好了··想着想着,倦意渐深,裴清仪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在睡梦中意识混混沌沌,虽然紧紧闭着眼,却莫名地感觉有人坐在床边在看他··那应该是个很熟悉的人,他并不觉得害怕··床边的黑影如山一般沉稳庄重,虽然不说话却让人感到安心。
裴清仪在梦中嗅到熟悉的松脂和烟草混合的清苦味道,朦胧中觉得是沈钧回来了,心便定了下来,安安稳稳地睡到天亮··睁开眼的时候还不太清醒,青年透过浓密的眼睫看过去的时候,正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影,顿时清醒了不少。
“先生”·裴清仪在看到他时便坐起来了,甚至忘了他们昨晚还在吵架,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惊喜,但惊喜过后是蹙着眉的担忧,“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直在这儿等着么昨夜没休息好怎么脸色那么差”·他几乎是立刻就注意男人眼下还带着淡淡的乌青,沈钧的黑眼圈很重,似乎一整夜都没休息,眉梢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倦。
难道、他是在这里守了自己一夜么·沈钧没有回答他连着的一串儿问题,男人只是摇摇头,声音淡淡,说,“没什么·”·男人的目光依旧紧紧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灼烫,看得裴清仪额上都要渗出汗来。
裴清仪忽然想到自己现在刚刚起床仪容不整,怕现在连头发都乱糟糟地,一时赧然,便开始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自己··“我…我要收拾一下,先生您等一等。”
·沈钧静静地坐在床边看他穿衣··裴清仪穿好了衬衫,又扣上最后一粒扣子,把自己收拾得整洁干净,才舒了口气·他走过去坐到了男人大腿上,伸手揽着男人的脖颈,嘴角绽开柔软温和的笑意,糯糯地说,“现在好了。”
青年的唇嫣红水润,像是露水润泽之后的海棠花瓣,引人遐思,让人想要一口狠狠地咬上去··裴清仪喜欢在他怀里毫无顾忌地引诱他,喜欢看到平时温文尔雅的男人为他变得目光灼热,而他也可以暂时暂时放下所有心计全身心地去依赖一个人。
要是以前,男人的手下一秒就会长在他腰侧,这然后伸进衣物的下摆,再抱着他来一个温柔早安吻··但今天,裴清仪等了几秒却发现男人什么都没做。
裴清仪以为他还在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心底也有些失落,但既然已经打算好了要主动认错便也不扭捏,咬咬唇,要开口服软··而沈钧这时却忽然问,“清仪,你下周末依旧没时间么我想带你去看一个电影。”
“……”裴清仪的脸色变得不太自然··他不知道沈钧怎么忽然又说起来这件事儿,明明他已经跟沈钧说了他下周要去见一个朋友,所以那一天都不会在家,而沈钧也都同意了。
沈钧提起这件事情的时间段有点敏感,裴清仪尽量让自己面容平静,不露出什么马脚,只是柔声说,“抱歉,先生,我下周要去看一个朋友,没时间跟您去了·”·其实他说了谎,那天是沈明恪定了要和他一起走的时间,他要抽出一天来实施自己的计划。
裴清仪习惯- xing -地找了一个借口,并没有想到沈钧会问太多,因为沈钧从来不会对他交往的朋友作过多干涉··但今天,沈钧却继续问了下去,“和哪个朋友”·“是以前的同学,很久没见了。”
裴清仪说··他心里在打着鼓,面上却要尽量保持镇定,轻声问他,“怎么了问那么多,像盘问犯人一样,昨天都在公司里就不想我吗”声音里还有一丝嗔怨之意。
他都几天没和沈钧亲近了,想借此转移他的注意力,不再谈这个话题,但沈钧却没有回应·这样沉默的气氛让裴清仪感到不太对劲,他有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苍白了几分,从男人身上下来。
沈钧也在下一秒开口了,“清仪,我跟你说过两次了,不要骗我·这是第三次了·”·“……先生·”·裴清仪错愕,抬起头看他,却只能对上男人失望冷漠的目光。
青年的双手不安地紧紧攥着,指尖崩得发白,在看到那陌生的神情时更是如坠冰窟··“事不过三·”沈钧说··而青年脸上彻底失了血色,像一张没有生机的纸,解释也苍白,“我没有……”·男人的手机解了锁,上面赫然是两张电子机票的截图。
那是下周末去佛罗伦萨的航班,裴清仪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和沈明恪的名字还紧紧挨在一起,历然在上,这让他刚刚的解释都成了一种讽刺··他怔怔地看着那两张电子机票,想要开口,但喉中干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清仪,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沈钧沉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一把锐利的手术刀,冰冷地剖开裴清仪所有的伪装··“你……都知道了”·裴清仪却可悲地发现自己什么都解释不出口,这些都是事实,他再怎么辩解也无法掩盖这让人讨厌的事实。
而这种回答让沈钧失望,难过,甚至愤怒··他在前一秒还在可笑地想这一切都是作假,那都是沈明恪一厢情愿,而裴清仪根本对这些都不知情,但裴清仪的态度却让他自欺欺人的想法成了笑话。
“其实,只要你解释一句,我就会信你的·”沈钧说··“……”·但裴清仪低下头的样子让男人彻底心冷··“你骗了我那么久,怎么最后一次却不肯再骗我一次了”沈钧忽然说,“只要你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你都不知道,你说一句就好。”
“对不起·”·第59章 诛心(上)·裴清仪无所适从地迎接他的失望,像是一个恶作剧被发现的孩子,仓皇地想要寻找借口却又怕借口被拆穿而适得其反。
“对不起·”·他只能道歉,不是为了那所谓的背叛而道歉,而是为自己不告诉他这事情擅自决定而道歉·裴清仪近乎急切地解释,“我没打算要跟他走的,真的,先生。
我……我只是想骗他而已·”·“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沈钧说··“我……”裴清仪紧咬着唇,薄薄的唇瓣被咬得嫣红,快要破皮。
他是没有跟沈钧说,因为不想,也并不觉得说了会有什么效果··沈明恪毕竟是先生的侄子,两人血脉相连,沈明恪又没有犯下什么大错·就算他说了自己依旧放不下不甘心,想让沈明恪付出应有的代价,又能有什么用先生难道就真的会为了自己和他的亲侄子撕破脸么·裴清仪觉得没有必要,而且,他也不愿意把沈钧处于那种两难的境地。
他想要自己亲自解决这件事情,为以前失败透顶的感情画上句号··让辜负过自己的人重新爱上自己,并且在他愿意为自己放弃名利地位家庭之后再告诉他所有的事实真相,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自己不过是在骗他而已,然后看着他心如死灰痛苦绝望的模样,裴清仪想不出什么比这更解气的了。
诛身不如诛心,身体上的伤痕过不了多久总会结痂,而心里的伤却永远无法磨灭,只能随这时间的流转而越来越深··他一直都计划得很好,从屈意迎合沈明恪让他以为自己对他余情未了,再到让沈明恪爱上他,他都做得天衣无缝。
·只是,裴清仪没想到沈明恪那边却先出事了·沈明恪做事一向不太细致,裴清仪只懊悔他不该对沈明恪那么放心的··青年只能再度道歉,“对不起,先生……我以后不会瞒着你自己做什么了。”
他和以前一样,在认错的时候总是很诚恳,语态温柔认真,让人望着那水银般清亮的双眸都不忍说出苛责的话··裴清仪抬头看着沈钧,他希冀在自己解释之后他能说一句话,但沈钧却似乎只在听他苍白无力的解释,而不置一词。
男人的面色没有任何缓和,有的只是一派平静,却不再如之前那样无奈又宠溺地说一句“下不为例”··这样单方面的冷淡让裴清仪心慌,他慢慢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xing -。
沈钧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比以往的生气都要来得严重··“清仪,我说了,事不过三·”·“先生……”青年眼眶红了,“我知道错了。”
“不论你和他现在还有没有关系,你都不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瞒着我·”沈钧看着他,沉静深邃的目光如月光一般幽冷,“清仪,你从头到尾都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我。”
·裴清仪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平淡却冷漠的目光,似乎是看到无可挽回的局面而失望透顶,连一丝心力都不想再浪费··他不想在自己身上浪费一丝感情了,裴清仪心里忽然冒出这一个念头。
青年鼻尖一酸,眼角- shi -了,却紧紧忍着不让自己在男人面前太丢脸··“只是…您为什么总要我信你呢”裴清仪心头莫名涌出无限的委屈和苦楚,揪得心都快喘不过气来,他声音也哑了,“难道那位林先生也要那样全心全意地信任着您么”·信任他早都不敢信了,也无法把自己的命运彻底放心地交托给一个人。
裴清仪也想过要对沈钧毫无保留,想过把自己赤裸裸地剖开给他看,但这所有的想法都在那天林致找他的时候全部崩塌了··他只是不想再和之前一样被伤得那么深,他不想再做别人的替身,然后自己还傻兮兮地把所有感情都虔诚地捧到那一个人面前。
他只是、只是不想在男人以后不喜欢他的时候输得一干二净,连转身抽身离开的力气都没有··就算是知道那也许只是有那么一丝的可能,也不敢再堵下去,因为怕输得倾家荡产,遍体鳞伤。
沈钧的回答让裴清仪愈发感到如鲠在喉,“清仪,你到现在,还是不信我·”·沈钧记得自己跟裴清仪解释过了林致的事情,把那天发生的事情明明白白地解释给了他听,可裴清仪却似乎从来没真正信任过他,他只是没有提出质疑,可是内心却总是偏向于别的想法。
一段建立在利用基础上的婚姻,本来根基就不牢固,也没有经历过漫长时间之后的默契和信任,沈钧蓦然想,裴清仪不信任他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之间又有多么深厚感情呢·如果不是为了要嫁给自己报复沈明恪的话,他根本就不会和自己结婚吧。
“我们离婚吧,清仪·”沈钧说,“我不会再拘束着你了·”·裴清仪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空洞的眸中目光悲恸,脸上的表情脆弱又无措,“先、先生……”·第60章 诛心(下)·离婚这个字眼从未出现在裴清仪的脑海中过,他甚至从来没想过。
徐家向来教导从一而终,裴清仪自幼听祖母说如果要嫁给一个人,那就要和他相互扶持地慢慢过一辈子,认定了是那人就不会再变··他在他们去领结婚证的那天就带沈钧去了祖母以前常和他去的那家餐厅,他想要祖母看到自己选择的丈夫,甚至在那里许过愿要和他好好地过一辈子,而沈钧那时候还问他许的是什么愿……·裴清仪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身上都是冰冷粘腻的冷汗,几乎要扶着旁边的桌椅才能让脱力的身体不至于滑落下去。
沈钧就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面前,却像是远在万里··他说,“我不会向他们说是什么原因的,至少,能给彼此留个体面·”·裴清仪没有力气了,他声音带着颤,尽量平静地问他,“只是,为了留个体面吗”·他这样算什么,真的认定了是他出轨在先么·裴清仪喉结动了动,看着他的目光克制又痛苦,眼角红得浸润了水光,“我真的只是在骗他,我和他没有关系了,你信我……先生,你…”·“清仪。”
他的努力解释被男人的一声苦笑打断,沈钧看着他,慢慢地道,“你还是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裴清仪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他惊慌无措,无所适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越来越恶化,却无能为力··好像他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成了点燃他们关系的最后一把火,直至将最后一点感情都烧成灰烬,烧得一干二净。
裴清仪从来没那么怕过,就算在被沈明恪丢在那幽深黑暗的野林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怕过·青年的手颤抖着,想要用冰凉的指尖去触碰他的手背,却没有碰到··男人把手移开了。
只是一个动作,裴清仪却怔怔地看着他把手背过的动作,伸手的动作凝滞在半空,忽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连心痛的力气都没了··他就那么厌弃自己了么。
死死忍着的眼泪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裴清仪感觉到满面- shi -热,狼狈不堪·他转过头,声音颤抖,“对不起·”·“清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旧温柔平和,却让人听得心头一阵阵地发冷。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狠狠扎过来的刀子,让人被扎得遍体鳞伤,却无法反驳,“我不想成为任何人为了达成别的目的而利用的棋子,我不喜欢,也不想继续忍受,你知道吗建立在欺瞒基础上的婚姻是没有意义的。”
·他等过,他曾经愿意为裴清仪彻底爱上他而等过,但一次次的忍耐原谅却只换来同样的结果··睡在自己身边的妻子从未与自己交心,沈钧累了,他是失望了,一次次地折损原则之后已经不愿再追求裴清仪虚无缥缈的信任和爱情了。
他不知道那尽头在哪儿··“我不会和爸妈说是为什么要和你离婚,我们,好聚好散·我会安排好你接下来的生活,不会让你平白跟我那么久,你想要什么……现在跟我说吧。”
沈钧说到后面,犹豫了片刻,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裴清仪跟了他快半年了,沈钧不会让他就这样离开·他虽然已经决定要和裴清仪离婚,要放裴清仪自由,但是绝不会推卸责任,他会为裴清仪安排好今后的生活。
但青年怔怔地沉默了好久,看着他,忽然笑了,“您以为我是要跟您要钱的人么”·他笑得那么凄楚、可怜,眼角还带着泪渍,神情却冰冷,变得有点陌生。
裴清仪陌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手撑在桌面,青筋微露,努力支撑着身体·青年的身体踉跄了一下然后往外走,喃喃地说,“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自己走……”·“清仪。”
沈钧终究不忍,蹙眉握住他细弱的手腕,“你现在要走哪儿去你东西都没收拾·”·裴清仪顿了脚步,似乎被他提醒才想起来,说了声谢谢,便仓促地去开衣柜去拿自己的衣服,脚步都不稳。
开了衣柜门,看到他今天刚刚给沈钧洗过熨烫的衣服被叠得平平整整·裴清仪今早特意把手帕叠成了玫瑰花的形状,然后把那玫瑰花的手帕放在了沈钧的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玫瑰花露出了一点边缘,在张扬地昭示着存在感,鲜亮的色彩照得眼前灼痛,裴清仪愣了一秒,仓皇地低下头收拾起自己的衣服··沈钧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几度想走过去,却还是站在原地。
他静静地看着青年清瘦单薄的背影在那里笨拙地收拾着衣服,心间传来细碎的密密麻麻的疼痛,终于转过脸去··沈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裴清仪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他把衣柜里自己的衣服拿出来之后,一转头,就不见了男人的身影。
裴清仪的东西其实并不算多,他和沈钧才是结婚的第四个月,所以没添置多少东西,大多数衣服都是沈钧给他买的··裴清仪没有收拾那些··他只把自己来沈家时带的东西收拾好了,一个小行李箱,几件换季的衣服,一摞快被翻旧了的剧本,还有些零零散散的日用品,说出去恐怕没人信这是沈家夫人的全部家当,而沈钧给他买的东西他都原封不动地放在原位。
他收拾得很干净,好像从来没有来过··四个月前他孤身一人来到沈家,也是这样的微薄家当,但没有人笑话他,他也从不觉得落魄,但今天,他却有点怕走出这个门。
他来的时候,有人握着他的手引他进门,说以后这就是他的家·他走的时候,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裴清仪在屋子里坐了很久,他在等沈钧回来,跟他说一句"再见",但他没有等到。
裴清仪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女孩儿推开门,惊诧地看着他,手里端着的茶水差点泼洒到地上,“夫人,您怎么……”·她接下来的话说不出口了,因为看到了青年脚边的行李箱。
小桃心中百感交集,全是说不出的滋味,她一瞬间失声,“夫人,您和三爷吵架了么是…是因为那件事”·她不得已把那件事情告诉了三爷,但从没想过事情会闹得那么大。
裴清仪一直对她们那么好,她不想…不想让裴清仪走··“不需要再叫我夫人了·”裴清仪的声音依旧***风缓缓拂过,却带了一丝哑··“夫人。”
小桃看着他泛红微肿的眼角,顿时明白了什么,“不、不会的,夫人,怎么会……”·裴清仪说,“没什么·以后会有更好的人来代替我,他也同样会对你们很好的。”
那位林先生是家教涵养很好的人,应该也不会难为底下的佣人的··裴清仪知道,他从来都不是必需的,他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取代的人··本来,也许可以不被取代的,只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做下的,怨不了别人。
小桃用力地摇着头,眼泪夺眶而出,哭得鼻头通红说着三爷不会的,她说要去找三爷,去找老夫人,而裴清仪始终静静地低头看着脚尖,面容无波无澜,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
小桃哭着跑出去了,说要去求老夫人··裴清仪眼睛酸得有些疼,刚刚的泪流尽了,现在只觉得心头空荡荡地,再没什么感触了··先生没有回来,因为被老爷子罚了去跪祠堂了。
裴清仪是从老夫人口中听到这件事的··他要拖着箱子走的时候,沈母身边的女佣焦急地拦住她,说老夫人都罚了三爷了,求他们把话说清楚不要再闹脾气了··裴清仪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以什么面目面对沈母,沈母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可他却……·他不想去,但当那女佣红着眼眶问难道他就那么绝情连老夫人最后一面都不见的时候,他还是去了。
老夫人从来都是温蔼慈和的,今天却焦急又难过·裴清仪不敢对上她的目光,只能一遍遍地说不是先生的错,让他们不要再罚沈钧了··沈家家规甚严,不许子女轻易提出离婚,求的就是有始有终,与子偕老。
但今天沈钧却说自己要离婚,他只和沈父沈母说了这件事,然后任凭他们怎么问都不说要离婚的原因,只说是他自己的原因··沈父气得打了他几拐杖,而他也硬生生挨着,一言不发。
沈父气得直哆嗦让他去跪祠堂,说让他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回来,沈钧也不说话··沈母看着裴清仪,急得直拿帕子擦泪,又心疼地握着裴清仪的手,不住地劝慰,“清仪,你跟妈说到底是怎么了啊怎么好好地你们就……你跟妈说,有什么委屈和难处,妈给你做主。
你们两个都咬紧了牙关什么都不说,这、这要我们怎么做”··沈钧自幼都是家里最让人省心的孩子,沈母从来没见他那么倔过,而且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要离婚。
她看着裴清仪也心疼,不知道怎么两个平时那么懂事的孩子今天却都那么倔了··而裴清仪却只摇头··他无法把真的原因说出来,也不想再连累沈钧,青年轻声说,“不是他的原因,是我……是我对不起他。”
第61章 徐家·“清仪,你……”老夫人这样活了大半辈子人情练达的人怎么会听不出他这话中的意思,当即愣住了··而听到她错愕的声音,裴清仪却只能紧紧地低着头,他很怕对上她失望的目光。
他这是最后一次叫沈母“妈”了··裴清仪说,“您别怪三爷,都不是他的原因,是我自己做错了事,应该的·”接下来的话都难以启齿,裴清仪说不下去了,房间里蔓延着不正常的安静。
青年脸上发烫,浑身的血液上涌,喉中却干涩·昔日举止大方从容的青年今天破落得像个小丑,裴清仪知道自己现在是个输得精光的穷光蛋,连紧紧维系的自尊和脸面也都不堪一击了。
天色已经暗了,窗外一片浓浓墨色··青年沉默着坐了一会儿,随着气氛的静心底愈发空落落起来,终于坐不住·他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向老夫人告别,“沈夫人,我该走了。”
连称呼也都已经变了··老夫人应该对他失望了吧,他想,要不也不会一直一言不发··沈母没有说什么,裴清仪看到昔日宽厚和蔼的长辈的郁郁神色,胸口酸楚,又轻声道了声别,转身便走。
“清仪·”·老夫人还是在他要出门的时候开口了,她的声音轻似一缕叹息,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裴清仪脚步停下。
他眼眶一热,声音尽量平静,说,“谢谢您·”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感激在这个时刻他是背对着沈母的,不至于因为一句话而眼角- shi -润的狼狈模样被沈母看到。
·“还是再留一晚吧,现在太晚了·”老夫人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心力交瘁,她沉沉地叹了口气,轻声道,“至少,再陪妈一个晚上。”
裴清仪说不出拒绝的话,但他同样不能再留在这里··他自幼待在祖母身边,和祖母感情深厚,而他的祖母去得早,裴清仪便一直把老夫人当做自己的长辈一样敬爱,老夫人在他心中已经成了血脉相连的亲人,但他现在却不能不做出一副冷淡心肠。
裴清仪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再待在这里,就算老夫人不在意,他也没有颜面再继续留在这里了··老夫人留不住他··她只能看着裴清仪拉着行李箱离开,想要狠下心不去干涉,却还是忍不住让女佣去唤司机,她并没有说他们是怎么了,只是说让司机去送三奶奶出去办些事儿。
司机以为裴清仪是有什么事情要出远门,还问他是不是出差,裴清仪勉强答了几句,让司机送他去了一家酒店··他之前租的房子已经转手了,现在在B市没有地方住,裴清仪之前没有想过自己还会需要房子,可现在,却是发现自己离开了沈家之后竟没有一处容身之地。
身体上的疲倦暂时压倒了一切,裴清仪今天累极了,心力交瘁,倒在酒店的床上就睡了过去,虽然睡得并不安稳,却还是迷迷糊糊到了天亮··梦里走马观花般出现的人很多,沈钧、沈明恪、俞安、林致……裴清仪恍惚中想沈明恪现在应该是在哪儿,也只是想了一瞬,醒来后也没有太多的心力去想沈明恪了。
他明天还要去剧组拍戏,裴清仪只能让自己暂时把所有事情都抛到一边,先去找房子住下来·下了电梯走到酒店大厅的时候,裴清仪似乎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一转头,看到女人熟悉的面容。
“段姐姐”·女人还穿着军中的便装,行色匆匆,眉眼间带着疲倦之色,让裴清仪看着有些愧疚,“您怎么……”·段月看到他瘦削失神的模样,摇摇头,声音凛冽,道,“不用说什么了,我都知道了、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还没吃早饭,你陪我去吧。”
“……好·”·段月和他在一家早茶店坐下,段月随便点了些吃的,把熬得正好的甜粥推到裴清仪面前,说,“先吃点·”·“不用了。”
裴清仪低下头,“我没胃口·”·“你们最近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跟我说一说,怎么忽然就……就闹成这样”·段月记得自己上次回沈家的时候,沈钧和裴清仪的感情还很好,两人形影不离,羡煞旁人,可是才多久,他们居然就要离婚了。
这事情来得太仓促,以至于段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都没有反应时间,便听说裴清仪已经离开沈家了,连挽留都没办法去挽留了··她去问了司机送裴清仪来的酒店,从凌晨四五点开始等,等到现在,差不多把事情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明恪昨天被送进医院了,现在还在病房里躺着,这事儿你知道么”段月问他··裴清仪摇摇头,抿着唇一言不发,但他也知道沈明恪是为什么会进医院了。
段月看他神色不明,大概猜出了什么,“这事情,和你们离婚有没有关系”·“……”·“告诉我,清章,我不会害你。”
段月一急,把他昔日的名字叫了出来,殊不知现在裴清仪一听到往日的名字感怀万千,更是不想提起这段自己都想忘记的事情了··千算万算,百密一疏,裴清仪知道自己是作茧自缚,谁都怪不了,谁都帮不得,也不想把这可笑的原因再告诉任何人。
·“段姐姐,您别问了,我不想提这件事·”·“那你们……是真的要离婚了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么”·段月叹了口气,忍不住问,“是你要离还是他”·裴清仪只说,“没有必要了。”
“好吧·”段月苦笑一声,她看着面容憔悴的青年,无奈又心疼·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承蒙他一直看得上自己,叫自己一声段姐姐,如今段月看到他终于苦尽甘来却又一朝落寞,心中总是难以释怀。
段月说,“我今天急匆匆地来,连沈铮都没告诉,以为你是知道了徐家的事情所以要离婚,现在看来,也是我想多了·”·“段姐姐,你说什么”·裴清仪皱眉看她,“徐家有什么事情”·段月看着他,笑得苦涩,说,“我那么多年都没寻到你,不知道你改了名姓,再次见你就已经是在你结婚宴上了,你说我那时可以说么”·“……”·“你们徐家当年失势败落,虽说各方原因都有,但,其实我也是到后来嫁给了沈铮才知道,沈老爷子当初也插手了这件事。
可以说,沈家是间接导致徐家失势的一方势力·”段月缓缓道,“我当初在结婚宴上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肯定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了·也是,知道了自己要嫁的人家是害了自己一家的人总是会心存芥蒂的,又怎么还会那样开怀呢?沈钧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不想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而让你们不和,却没想到……你们最后没能走下去,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如今也是终于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了……”·裴清仪听着她的讲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却已经慢慢冷下去··他有点想笑造化弄人,却又渐渐地,只能释然。
左右不是因为这种方式结束这段感情,也会以别的方式,他们这段婚姻似乎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错到极点··段月又陪裴清仪说了一会儿话,确定了他是真的要离婚不可能再回去的时候,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要我帮你找房子么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我可以帮你先找一个安安稳稳的工作·不想在B市的话,其他地方也可以·”段月问。
裴清仪跟他说了自己现在在拍戏,段月感慨了一会儿他以前也是很喜欢演戏,现在算是得偿所愿了··裴清仪也说,现在还不算太糟不用她担心,他有他自己的事业,可以养活自己,只是,那话是在安慰段月还是给自己找一个理由能勉强过下去也不得而知了。
沈钧说,他们下周去办离婚证·裴清仪答应了··他跟江留请了一天的假,去民政局··【作者有话说:感谢@fenren4588的寒武奇虾·@我就是只大沙猪的寒武奇虾·@艺海拾贝的三叶虫*5@dest的三叶虫*6@奈奈子小姐的鹦鹉螺*2@淇清清的鹦鹉螺@渡宝的古老海星·(今天有双更)】·第62章 并不圆满的句号·定下了一周后去办离婚手续,而裴清仪这一周却过得浑浑噩噩,状态一直不是很好。
好在长情最近的戏份和他现在的状态还算吻合,现在拍的是长情被指使陷害赵潜而两方挣扎徘徊的戏份,裴清仪拍的时候并不出戏,所以江留也没有过多苛责,只是说让他注意一下调整作息,说他眼下黑眼圈都快遮不住了。
裴清仪虽然口头上应允着,自己却做不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从离开沈家之后他就没有再和沈钧联系过,但只要有一丝闲暇就总会想到离开时男人的冷淡神情,甚至每天一闭眼眼前都是男人熟悉的英俊面容。
刚开始的几天,裴清仪总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再想,整宿整宿地看剧本坐到天明,然后第二天再去拍戏,虽然后几天好些了,却依旧被池言歌说精神不振,像是有谁欠了他几千万似的。
池言歌是个很不错的朋友,擅长调解气氛苦中作乐,也懂分寸,他知道裴清仪最近感情不顺心,不追根究底,只是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在裴清仪婉拒了池言歌邀请他去他家住一段时间的提议之后,池言歌还帮他找了一套靠近剧组的房子,提前帮他付了三个月的租金。
裴清仪感激他,有时甚至觉得他还对自己存着那种暧昧的意思,经常会开些桃色玩笑·裴清仪想着什么时候再跟他谈一谈,却到后来慢慢发现,池言歌不过是爱屋及乌,因为喜欢长情所以连带着也照顾自己罢了。
池言歌是个追求体验派的演员,他不像大多的方法派演员入戏快出戏也快,在拍摄每部戏的时候总是完全把自己代入进那个角色的,有时下了戏也还在状态中,都时常把他记混,长情和清仪混着叫。
池言歌说,心烦的时候让自己忙起来就行了,忙起来就没时间去心烦了,裴清仪听了他的建议··他在临近去办离婚手续的一周内都强迫自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剧组里,就算没他的戏份也会站在旁边看着其他演员对戏,学习着老戏骨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神态,连江留都说他有时候可以休息一下的,但裴清仪自己却不想休息。
在剧组拍戏的时光总是充实忙碌,足以让他忘记戏外的事情··唯一的小插曲就是,在离开沈家的第六天,裴清仪去了一趟医院,那是沈明恪如今待的医院··他本不想再和沈明恪有什么纠葛,这一切因为沈明恪引发的事情已经让人懊恼透顶,裴清仪想起那个名字时都生理- xing -厌恶。
但沈明恪连日来不间断地打来电话或是发来信息说要见他,最近的一条信息还说裴清仪要是还不见他的话,他就推着轮椅到片场过来找他··裴清仪虽然知道他这是气话,但谁知道沈明恪会不会真的做出这种事。
他不愿在片场当笑话,便请了半天假去医院看沈明恪··筹谋了那么久的局,耗费了那么多的心血,甚至在临近收网的时候把所有都赔进去了,他为这场久候的结局输得够多了,也是时候彻底将其画上一个句号了,虽然这个句号不甚圆满。
·医院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人们行色匆匆,脸上的神情或焦急或悲伤或麻木·裴清仪最近坠入了一种近乎痴迷的状态,他喜欢观察不同的人,而医院正是这样的最好场所。
这里有太多的悲欢离合,人世喜怒,裴清仪可以静静地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看来往的过客看一整天,看拿着病历单愁眉苦脸地等候排队的年轻人、互相搀扶着走过的年老夫妻,或是被医护人员们搀着悲恸哭泣的家属们,每个人各不相同,却都是身不由己,被无形中的命运裹挟着走向既定的路。
裴清仪喜欢当一个旁观者,今天也不得不入局··他询问了护士沈明恪所住的病房的大致位置,谦逊地道了谢,便走到在那间病房外停住,轻轻敲了下门··门里很快传来了年轻人熟悉的声音,年轻人的语气有些暴躁,很不耐烦的样子,道,“我都说了今天不用换药了,我自己换过了,烦不烦啊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裴清仪轻轻推开了门,“是我。”
“清仪”沈明恪正要发脾气,一抬眼看到是他,怒气冲冲的模样顿时收回去了·年轻人惊喜地咧开了嘴,却因为笑得太开牵扯到了伤处,疼得龇牙咧嘴地,忙把笑容收了,眼角还是弯弯地。
“你终于肯来看我了·”沈明恪说着,声音里还有点委委屈屈的埋怨之意,“我都躺在这儿好几天了你都不来,我一个人都快闷死了”·“这几天拍戏忙。”
裴清仪说··他看了一眼半靠在病床上的沈明恪,年轻人现在看起来确实狼狈了些,他的左眼眼眶青紫,像是被一拳砸上去淤青都还都没消,而他的一条腿也打着石膏固定着铁板,高高翘起搭在床边,其他地方的伤虽然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遮住看不到,但料想也不会太乐观。
沈钧不是下手太重的人,一直懂得分寸,可看到沈明恪这般样子,裴清仪却是不知道沈明恪暴露那晚到底又做了什么能惹他那么生气,也让他那样决然地提出离婚··他的视线一落在自己身上,沈明恪就觉得有些难堪。
沈明恪想把打了石膏的腿掩在被子下面,却没法动··在心爱之人面前总是露出丑态,沈明恪即难堪又恼怒,只能跟他又扯起来拍戏的事情以转移他的视线,道,“如果拍戏太忙的话以后就别接了,你又不用去拍戏赚钱啊,跟着我就好了。”
“……”·裴清仪不置可否,只是问他,“你急着要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他的声音有些疏离,夹霜带雪,但沈明恪现在却没注意到,或者说下意识忽略掉了。
他早几天就知道了一个令人激动的好消息,以至于就算他躺在病床上没法动弹,想起来那个消息都还欢呼雀跃··“清仪,你和我小叔要离婚了,是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去办离婚证等你们离婚了你就来跟我住吧,我在外面还有几套房子,你想住那一套我们就搬去哪里,到时候再添置一些家具,好不好”·沈明恪满足极了,就算是被打断了两条肋骨右腿骨折又怎么样,裴清仪现在是单身了,他们就算是不去国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交往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说闲话提起裴清仪和他小叔之前的关系,沈明恪是不在乎这些的·左右他以后也不想在沈家的大宅子里住,管他们说什么闲言碎语呢,只要他和裴清仪过得好好地就行。
·他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要搬去哪里住,询问着裴清仪的意见,裴清仪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态度始终冷淡,似乎对他说的话题没有一点兴趣··“清仪,你说句话呀,你想要住哪一个地方要是都不喜欢的话那就再买一套好了。”
沈明恪有点挫败,说,“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的样子,现在我们不用去国外也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难道不是件好事么”·“好事”裴清仪笑了笑,却笑得有点讥诮。
他说,“这对于您来说不是好事,对于我来说也不是·”·“……”·沈明恪虽不知他前半句是什么意思,但听到后半句却能猜到些什么,年轻人嘴角的笑慢慢地消散了,问他,“什么意思清仪,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么”·裴清仪脸上的神情冷漠得让人感到讽刺,沈明恪这才发现,青年从一进门开始就没有过昔日缱绻的温柔模样,他像是一个漠不关心的旁观者,一直冷眼听着他激动地说着那些畅想,表情始终令人陌生。
裴清仪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他更加确信了这个想法··“是·”裴清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在和你结束那段关系之后,就没有想过要再和你在一起,从来都没有。”
“清仪,你……”·沈明恪怔怔地看着他,他一着急下意识想要下床,直到腿上传来剧痛才反应过来,只能重新靠在床上看着青年唇中继续吐出伤人的话语。
“我今天来,也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情,而不是来探病的,你大可不必那么激动·”·裴清仪看着他惊愕的神情,心底却没有任何触动,他只是冷淡地转过视线,继续道,“从头到尾我不过是在骗你而已。
沈明恪,你居然信了,你居然真的以为我还会继续爱着你你居然真的以为只要你自己说一句软话说几句道歉,我就会放下所有一切重新投入你的怀抱?”·裴清仪对着他虚与委蛇了那么多天,今天终于可以撕破伪装,只是认认真真地问他一句,“只是,凭什么”·“……”·“你觉得只要你想回头,所有人就都得在原地不动地等着你的回顾么”裴清仪又问他。
青年的声音总是温和如三月春风,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尖发冷··“清仪,你在开玩笑是不是,但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沈明恪的脸色沉了,那明显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昭示着他自己怕是都不相信裴清仪是在开玩笑。
“其实,在你发了那段短信让我不要再纠缠着你的时候,我们两个就没有任何的可能- xing -了·”··裴清仪说,“你应该后悔的,你失去了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俞安是爱你的,可是你同样抛弃了他,像当初抛弃我一样·”·“裴清仪”·沈明恪咬着牙,说的每个字都似从牙缝里重重挤出来的一般,愤怒几乎冲昏了他的理智,“你说你一直都是骗我的怎么可能,那你为什么要……为什么要答应刚跟我去佛罗伦萨”·“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
“你——”·沈明恪已经出离愤怒,但心头却一阵阵痛楚传来,令人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站在旁边的青年,明明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涯,裴清仪说出的话像是锋利的手术刀,血淋淋地揭开那层被伪装得很好的皮,露出最虚伪的实质。
裴清仪都是骗他的,他从来没想过要跟自己走,这一切都是他的圈套,是他的陷阱,就等着自己傻乎乎地掉下去··可沈明恪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晚到在他知道这是陷阱之后却困在他精心步好的陷阱里寸步难行,自救无门。
“我只是想让你也体会一下被人抛弃的滋味罢了·”裴清仪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却在问他,“现在,你也知道我当初的感觉了吧”·“……”·被一直深深爱慕甘愿为之放弃一切的伴侣抛弃、被告知他根本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这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只有他一个人扮演着这场可笑的独角戏是什么感觉·沈明恪体会到了。
后悔·后悔总是最没用的东西,它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做过的错事,却要忍受着无能为力带来的挫败感,像钝刀子一样地割着早已麻木的心·沈明恪只觉得裴清仪忽然变得那样陌生,青年的模样依旧熟悉,但却变了。
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因为自己递给他一件外套就感激得恨不能把所有善意和信赖都双手捧上的小替身了··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做下的因,如今,自食其果··【作者有话说:谢谢@我就是只大沙猪的寒武奇虾·今天的双更分量很足,所以晚了点,莫怪莫怪。
】·第63章 一别两宽·裴清仪离开医院的时候正是傍晚,那时,血红的晚霞将天边铺满,绚烂得难收难管,衬得心事愈发黯淡··尘埃落尽,一切都结束了,但他却并没有感到解脱。
裴清仪都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新租的房子里去的,一路上脑海中回荡着沈明恪在他临走时苦苦挽留的话语··沈明恪一直都是那样骄傲,高高在上,可却在知道一切真相彻底崩溃的时候还在下意识地求他别走。
情这一字,最难论断,裴清仪以前想过无数次沈明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样子,可真正发生的时候,却没有自己想过的痛快··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就是有,也是无关痛痒的钝痛。
但那无关沈明恪,只是他自己的事情··明天,是他和沈钧离婚的日子··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转眼就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就算是裴清仪一直在刻意遗忘着这件事,却总是会被脑海深处的潜意识提醒。
他们去办离婚手续的那天是个好天气,万里晴空,一派明澄净朗,连偶尔吹来的秋风都凉爽得恰到好处,唯独只有要去做的事情不是那么美妙··沈钧在那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长长风衣,他手里是一柄修长光洁的深木色手杖,一如往常的风度翩翩,矜贵优雅如上个世纪的英国贵族。
以至于,裴清仪见到他的时候,第一眼竟觉得自惭形秽··他刚刚从人潮拥挤的地铁里下来,便匆匆地走了两条街到了这里,眼下还带着许多天没休息好熬出的黑眼圈。
·青年的皮肤白得有些病态,看起来没什么气色,就连衣服也是从行李箱里随便拿出来的浅色毛衣,还皱着就被他套上了·他刚搬到新家去来不及收拾,家里当然也没有佣人去为他准备这些,只能临时把自己收拾成勉强可以见人的程度。
裴清仪带着白色的口罩,大大的口罩几乎将大半张脸都遮住,只露出一双依旧清澈柔和却历经沧桑的眸子··他低着头跟在男人身后,其实几次想开口说话缓解这僵硬的气氛,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沉默着。
裴清仪起先以为至少小严会跟着来,却没想到沈钧也是一个人来的,手里只拿了一个薄薄的文件袋··也是,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并不是什么值得兴师动众的事情。
民政局办事的工作人员像是见惯了来来往往来踏进婚姻旅程或者要结束这段关系的人,听到他们要办离婚手续的时候只是习惯地嗯了一声,让他们交一下相关资料··而在抬头看清他们的样子的时候,那个工作人员愣了愣,又确定了一下问是不是真的要离婚。
那恰好是为他们办理结婚证的人··虽然说她见多了新婚的夫妻,但沈钧和裴清仪给她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以至于她一眼就看出了他们··她记得距离上次他们来办结婚证的那天还没过去半年,那时在他们走后,她们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们都感慨了好一会儿说他们看起来感情很好,果然是佳偶天成。
却没想到那么快,自己居然就要为这两人办理离婚手续了··裴清仪一直没说过话,却在她下意识问出的时候先于沈钧开口了··青年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度,回答了,“是。”
余光里,裴清仪似乎看到男人侧眸看了他一眼·他只觉那目光灼烫了他的脸颊,不想对上他的目光,视线始终执拗地落在眼前空无一物的桌面上,没有转过头。
那个工作人员的效率是很高的,也很有职业素养,在失言多问了一句之后就不再提,告知他们办理离婚需要的手续和离婚后的法律关系与义务之后,便让他们在协议书上签字。
男人的字很好看,且有风骨,裴清仪以前拍过戏回家的时候就喜欢和他一起在书房待着,他自己默念着剧本或者是找一本闲书来看,而沈钧就在一旁练字···沈钧写的是端正又不失飘逸的行书,笔锋刚劲,宛如游龙,裴清仪时常对着他的字就能看好久,但今天却不敢看,草草地在一旁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完之后指尖冰凉,不受控制地发颤。
裴清仪把手收回来,掩在宽大的毛衣袖口里,脸上是平静冷淡的表情··因为,不想被沈钧瞧不起··既然早就答应了离婚,裴清仪就不会再容许多余的情绪表露出来,不让沈钧、也不让自己难堪。
虽然,他确实很难让自己一点都不去在意··他还是放不下,裴清仪承认,他放不下··在看到他们的结婚证上被加盖上“双方离婚,证件失效,xx婚姻登记处”的字眼时,青年有一瞬无法呼吸,像是被攫取了所有的空气。
新发的离婚证书被他胡乱塞到包里了,一前一后和男人一起走出民政局的时候,裴清仪想跟他说句再见,但觉得自己一出口声音如果打颤的话就要闹了笑话,他不敢说,走出去的那一刻便匆忙转身要走。
“清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磁- xing -的声音依旧温和,听得裴清仪眼中一热··“回去的路上,多多小心·”沈钧说。
裴清仪背对着他,“谢谢……”·这两个字说得四平八稳,不至于被听出什么端倪,裴清仪在风中局促地抛下了一句再见之后,便加快脚步匆匆地走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都是陌生的景象,青年迎面被风吹得满脸- shi -热,转瞬又变成冰凉··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裴清仪在心里默念着··谁也不欠他,他也谁都不欠了,他是自由的了。
在大街上哭这件事情,再也不会做第二次了··【作者有话说:鱼这些天三次很忙,所以更新频率不稳定,请大家多多谅解··不过还是每天都会更的,有时候更多,有时候更少,中秋之后会尽量稳定下来。
】·第64章 长情·长情最终的戏份拍摄于深秋,那时裴清仪已和沈钧分开了半月之余··离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不过是又回到以前的生活·春梦了无痕,一切像是一场绮丽温柔的旧梦,梦醒了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裴清仪日复一日地把时间都抛洒在剧组里或者是去剧组的路上,江留说他最近状态不错,把长情最后那段戏份时的状态都带了出来,还让他多照顾身体、分清戏和现实·他以为裴清仪是入戏太深,所以在戏外看起来也并不愉悦,却不知道裴清仪其实并不是因为戏。
青年暂时还来不及去感受一切正面的情绪,甚至刻意让自己维持着冷淡消极的状态以便来拍这段长情的戏··因戏伤身,就算是池言歌这样追求体验派的演员都曾告诫过他。
今天拍的是长情的最后一段戏份,为了这一幕道具组的工作人员们很早就开始准备·人工降雪将整个拍摄的场景都变得白茫茫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尽皆被雪覆盖,令人不辨时间,恍然以为这是在深冬。
裴清仪今天穿了一身素淡到极致的白衣,衣裳的颜色和身后的背景相似,像是要融入身后无尽的雪地中,唯有那如鸦般墨浓的长发格外引人注目,只用一只青木簪子松松地挽住了,还有几缕凌乱地垂在鬓间。
江留则极为庄重地坐在监视器面前,神情肃穆,喊下“开拍”两字··裴清仪很快就入戏了··镜头里的青年比几月前要削瘦不少,看起来更是清癯纤柔,似乎下一秒就要羽化成仙。
他身上吊着细细的威压,远远地从镜头外飞掠而来,足尖落地时身影飘逸,显然是轻功极好的架势··如果不是他转过头来让人看到了正脸,几乎没有人会以为这个轻功高绝身形莫测的青年会是那个文文弱弱对谁都温声细语的小大夫。
长情会武功,这是除了六王爷和他之外几乎没人知道的事情··此时青年的脸色有些惨淡的白,映着雪地的白显得愈发凄清,他刚刚从六王爷那里回来,呼吸不匀,颊边一抹微红,是心绪极度不宁时的表现。
而他的右手始终紧密地掩在宽大的袖子里,让人看不清他握的是什么,只能隐约感到那东西对他很重要,镜头还给了对着他袖口的特写··长情只觉得右手的掌心发烫,手里的东西重如千钧,几乎要握不住。
·他要去找赵潜··赵潜早已不在狱中,他这几年忍辱负重,厚积薄发,一直在蓄积兵力以反攻回国·掳掠他回来的敌国燕国的老皇帝正值病危,其下的三王爷、四王爷和六王爷相互掣肘,暗中争夺皇位,而他则是早早地和燕国三王爷搭上线达成协议——燕国三王爷送他回国,并许以兵力助他重新夺得皇位,他便礼尚往来,再反助三王爷登上皇位。
这本是件双赢的事情,赵潜有野心也有能力,而燕国三王爷也有意扶持他回国为帝都,偷偷释放了他助他回国··一切都似乎往好的一面去了,只有一点不如意……·长情走近了赵潜的宅邸,那里有重兵把守,但看门人早都认识了长情,见他不仅不拦,还言笑晏晏地说长情大夫快请进,说他们家赵公子正等着他呢。
长情有些惊讶·赵潜正等着他可他今天没跟赵潜说要过来呢··不过他急着见赵潜,没有多想,温声向那守门人道了声谢,便匆匆忙忙地进门了。
绕过庭廊,却看到赵潜正在廊下看雪··池言歌的扮相很是英气俊美,他的现代装反而没有古装那么出色,池言歌现代装气质冰冷凛冽如霜,古代装则将那张力十足的眉眼每一处的美感都展现得淋漓尽致,带着挥之不去的邪气,却也一点都不显女态。
人靠衣装马靠鞍,赵潜之前在狱中时穿着破破烂烂的囚服都还掩不住通身的气派,现在一身玄黑长袍更是显得长身玉立,气度华贵··院子里的竹子都已经枯萎得差不多了,厚厚的雪霜凝在竹叶上,将整个院子都变成银装素裹的模样。
“阿潜”··青年的声音温柔地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惊喜,下一秒就从背后抱住了男人的腰,态度亲昵,“在外面做什么呢不冷么?”·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除了没有名分,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们是感情极深的一对儿。
长情从起先的羞涩胆怯到现在可以安心地依赖他,也费了赵潜好久的工夫··要是以前的话,赵潜总是会顺势把人抱在怀里促狭逗弄,但今天,他没有动作··男人的身体一僵,第一反应是皱眉。
这一点池言歌表现得很好,青年看不到他的正面,只感觉他似乎比平时冷淡了些,歪头有些疑惑,问他一声怎么了··而赵潜的眸底一片寂然,似乎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他额上的青筋隐隐露出,不知此时是有多挣扎。
背景是赵潜被三王爷告知长情是他身边间谍一事,三王爷自从一次与长情偶然见面之后便觉他有些眼熟,查了好久却发现长情曾是他六弟府中的下人,再查下去,查到长情是自幼被培养的暗卫。
长情在这时出现在赵潜身边并成为了他的爱人,背后利益纠葛不言而明··长情是卧底,他是六王爷派来埋伏在赵潜身边的卧底,是一颗从赵潜刚刚被掳到燕国来就设下的一枚棋子。
六王爷让长情接近赵潜来取得赵潜的信任,而就在一个月前,赵潜还把自己随身带着的玉佩当做定情信物送给了长情··可定情信物不一定可以定情,三王爷说,现在必然是他的六弟拿到了他的玉佩。
而他没了玉佩无法证明身份,又怎么能挡得住另一个拥有玉佩的冒牌货的作假呢·三王爷说,如果长情下一次再来,便是来杀他的,因为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利用价值。
赵潜之前不信,但在长情总是语焉不详地说玉佩丢了的时候,却不得不信··一切的思绪都在听到青年的疑问后戛然而止,赵潜的双手搭在青年瘦弱的肩,神情自若,一丝都看不出刚刚的神情郁郁。
“今天怎么来了药铺不要看了么”·“今日雪重没什么么人来,我便把药铺关了半晌,来找你·”·青年抬头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着,担心地说,“你之前的伤都没好全呢,不要在雪地里久站着,会落下病根的。
还是回屋去吧我给你温些青梅酒·”·“不急·”·赵潜将所有情绪敛下,眸色墨黑浓重,只是幽幽地看着他·他蓦然问,“长情,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他注意到长情右手始终是不自然地掩着的,应该是握着什么东西。
长情一瞬局促的神情被男人敏锐地捕捉,刺痛了他的眼··“没什么·”·长情敷衍着说了一句,复又笑得眼角弯弯,拉起他的手,说,“一会儿就告诉你。”
“哦·”·赵潜心里在冷笑,但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柔和··他低下头,为青年仔细地拂去发上的雪,声音也温柔,问他,“我给你玉佩找到了不曾还是没找到么”·长情想了想,下一刻摇了摇头,说,“没有。”
他说他把玉佩丢了,现在都没找到··“……”·镜头细微地捕捉到男人的表情,那是彻底失望之后的痛苦··池言歌的手在颤抖,但脸上却没有露出破绽的表情,只有眸中几不可见地划过一丝狠厉。
“长情,你过来·”男人低声唤他··“怎么了”青年问他··“我有点冷·”·“都跟你说了要进屋嘛,你不听……”长情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却张开双手以完全信赖的姿势拥入他怀里,清瘦的身体源源不断地为男人输送着暖人的温度。
但赵潜的心暖不热了··他又看到长情即使在抱住他的时候也没有露出的右手袖口,听到青年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要给他一个惊喜,让他闭上眼··赵潜闭上眼睛了,在闭上眼睛的前一秒看到青年右手微抬。
不会再留情了··赵潜想··刀刃刺破衣帛的声音很清晰,在这空寂的雪地里听得更加清楚,赵潜感觉到滚烫鲜血顺着***流到自己掌心的粘稠,那让人头皮发麻,空气中蔓延开来的血腥气味也让人想要作呕。
血肉被割开的声音是钝的,正如青年茫然看向他时不可置信的痛声··长情的唇张着,却发不出声音,下一秒在刀尖更加深入的时候,便睁着眼睛往后倒下,停止了呼吸。
鲜红的血簌簌地流着,染透了身边几寸的雪地,赵潜玄色的衣袍上粘上的爱人的血渍还看不出来,只像是被水撒过,- shi -透了··赵潜看着一地触目的猩红,有些想笑,笑自己这么长的时日苦心错付,把二十多年来的所有痴情都给了一个想要杀他的女干细。
·唯一可以不至于太丢脸的是,自己就在他要动手的前一秒,提前杀了他··赵潜盯了那地上的尸体几秒,踏着染血的雪地走过去,蹲下来··他要看看那右手里藏了什么,毒针,***,还是暗器·但当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青年那紧攥着的手心时,却愣住了。
他脸上是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那是一块玉佩,雕琢得圆润光泽,通身洁白,还刻着一个小小的“赵”··他刚刚说,我要给你一个惊喜,赵潜忽然想到。
第65章 怀孕了·长情的戏份不多,在这部剧里都算不上是男三·他在赵潜被俘之后才开始出现,又早早地结束了生命,只留下在书里或者剧里寥寥几年的时光,像是夜空划过的烟花,绚烂却稍纵即逝,只燃烧了一瞬的华彩。
但是就这样一个戏份不多的角色,却几乎在大多数的书粉心中都是最不可侵犯的白月光·每次投票选出赵潜一声最爱的人时,长情的票数总是遥遥领先···作者梁成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也曾坦然回答过,要说赵潜一生中最重要的人肯定是长情,而不会有第二个相同位置。
赵潜这一辈子喜欢过不少的人,他的后宫佳丽也一直都是粉丝们所津津乐道的话题,但却唯独只真真切切地爱过一个人,这是所有书粉都认同的共识··在长情死去的时候,小说里是这样描述的——·赵潜的眼中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红,雪下得很大,圣洁素白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沾- shi -了他的发丝和睫毛。
他感觉自己脸上慢慢地- shi -透了,却固执地以为那只是雪融化后的水而不是泪水··他没错,他不会错的,赵潜在心里无数遍地告诉自己··但那枚小小的玉佩,玉佩上熟悉的字迹却昭示着一个事实,他错了。
长情没有把他那枚证明他身份的玉佩交给六王爷,或者说,他把那枚玉佩重新偷回来了··长情一直都是那样纯粹单纯,虽然这种纯粹经常会被人说成是傻·他不知道自幼收养他的六王爷为什么要让他待在赵潜身边,又为什么要他拿到赵潜随身带的那枚玉佩。
六王爷让他对赵潜好,他便对赵潜好,不知不觉地把整个人赔进去了,彻彻底底地爱上了赵潜,从此心底眼底都只有那一个人的模样··他叫自己叫他阿潜,长情开心极了,他这几年不知唤了多少次,每每想起这个名字心底就会升起无数的欢喜。
他喜欢这个人,而且,很喜欢这个人··长情活了那么久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爱人的滋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爱他才好,只把自己认为好的都双手捧到他面前··他不会做任何对阿潜不利的事情,所以,在他知道六王爷要他拿那玉佩只是为了扶持另一个和赵潜长得很像的人冒充身份回国的时候,第一次违背了六王爷的命令。
他闯了暗阁把那枚属于赵潜的玉佩拿回来了,尽管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五脏六腑都凝着瘀血,却依旧开心激动··他想,只要他穿得再严实些多吃点药阿潜就看不出来他身上的伤了。
长情一路上紧紧握着那枚玉佩,掌心的温度把玉佩都暖得发烫··他把他们的信物拿回来了,他要把它还给阿潜,然后告诉他,他们要去一个很远很远却很漂亮的地方。
在那里远离尘世没有权欲纷争,也没有仇家追杀,阿潜和他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他要答应赵潜在年节问他的那一句话,他答应跟他一起浪迹天涯了··可是,长情到死都不知道,赵潜为什么要杀他。
他为什么……·--·男人跪倒在雪地上,匍匐大哭,哭声震动九霄,裴清仪从未听过那么悲伤绝望的声音··池言歌跪在他的身边,掌心隔着那枚冰凉的玉佩和他相覆,他虽然不能睁开眼睛,但依旧能感到男人无助痛苦的情绪。
他有一刻以为自己真的是长情,而池言歌就是赵潜、那个错杀了爱人痛悔难当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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