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不足 by 鹤万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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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不足 by 鹤万川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文案·弘卓为了应付那些不厌其烦针对他的刺杀,接了个养子回来,对外宣称是自己的继承人··只是养着养着,这个养子居然是个先天不足的“傻子”,就算是假的继承人,未免也有些太丢人,他于是就此放养了这个养子。
可等到对方当真为他挡枪而死的时候,他又后悔了··日更/HE/1V1/先虐后甜·PS:渣作者对心脏病了解甚少,是医学、心理学白痴,涉及心脏病和心理学的东西都是查+编,轻喷,欢迎指正科普,谢谢~·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虐恋情深 前世今生 爱情战争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第一诊·五月的C市- yin -雨连绵不断,街上的雨水几乎要汇成溪流,屋子里却诡异地干燥。
简洁干净的房间正中,一个青年蜷缩着瘦长的四肢,肩膀吃力的起伏着·他一只放在胸口,揪紧了白色的衬衫,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紧紧攥着一个透明的玻璃药瓶,上头写着“速效救心丸”。
他的手攥的那样紧,那样用力,以至于关节处泛着毫无血色的白,指甲也深深陷进肉里··尽管已经在这具身体里醒来三个月了,他却仍然不是很能习惯这具本不属于他的躯壳,更罔论对方带了二十年,一朝之间也被他接手的心脏病。
C市的这场雨下了多久,他便心悸胸闷喘不上气多久,日复一日,便是夜里教也睡不好,直把他眼下折磨出了一层青紫的眼圈··直到一整个下午过去,夕阳才在漫天的血色红霞中冒了头,带走了这最后一片乌云,结束了弘灵玉这长达一整天的折磨。
感受到胸口的窒闷逐渐消失,青年慢慢侧头望向窗台的方向,微微抿了抿唇,脸颊不见丁点血色,只有一片的苍白··痛苦消失之后,胃部的不适又开始冒头,叫他实在没有胃口。
他捱了几分钟,最后却又怕明天下雨身体扛不住,挣扎着慢慢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眼宽松居家裤子底下瘦成竹竿的双腿,往厨房挪去··一些大米粗粮,加上些猪肉,切了点青菜,打开天然气,看着火舌天上锅边,他就这样靠着灶台站着,拿起一旁一本讲心脏病的书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却很认真,一字一句逐个读下··书的脊背上别着一支笔,他偶尔还会拿下笔,随手在书页上划上两下,或者圈圈点点打个勾··没过多久,一旁的锅中传来咕咚咕咚沸腾的声音,弘灵玉伸手把大火调小,简单撒了些调料进去。
十几分钟之后粥便出锅了,他拿来隔热手套,将锅子端到一旁,转身拿了碗,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又扭头打开冰箱,从里头拿出来一只咸鸭蛋··一块五毛钱一只的咸鸭蛋白白胖胖,弘灵玉在碗边磕碎一头,葱白到几乎透明的指尖拨开蛋壳,露出里头咸咸、白白的的蛋肉。
他一筷子戳进去,再一挑,将肥的流油的鸭蛋黄挑出来扔到碗里,剩下的蛋白则顺手扔到了一旁··他埋头吃了几勺粥,忽然抬头看了看四周,吸了吸鼻子,顺手拿过遥控器按开电视,把声音调大了一些。
这会儿正是下午五六点钟的时间,当地的电视台正在播报本地一些重大新闻,诸如今年的景点客流量多少、新的购房政策是什么,最后突然提到了弘氏··画面一转,从女主播切到了一个类似企业新闻发布会的场景。
“……是·”镜头前的人是弘氏的总裁特助,正回答记者的提问,“进来相信不少人都听到了传闻,说我弘氏大公子弘灵玉并非总裁亲子,今天我特地在这里向大家解释一下。
弘氏大公子弘灵玉确实不是总裁亲子,但总裁亲手将他抚养长大,对他同亲人别无二致,此次大公子意外去世,弘氏上下都悲痛万分,希望诸位不要再过多讨论此事,向他人伤口上撒盐。
至于那些不切实际的荒谬猜测,肖某只想告诉大家,大公子弘灵玉的骨灰将不日下葬到弘氏祖坟·今日便就到这里吧·”说着,肖正平对着底下的上十台摄像机深深鞠了一躬,在保镖的护卫下从台侧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桌前的人手中的瓷白勺子咚的一下砸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可他还来不及收拾溅到桌子上的粥,胸口、喉间的窒息感便已经席卷他全身,他踉跄着跑向沙发,双膝“碰”的一声砸在木质地板上,双手颤抖着拧开那瓶速效救心丸,药丸撒了一桌,他却顾不上其他,一把抓起几颗塞到嘴里,强逼着自己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干燥的药丸刮的人嗓子疼··吞了药,他身体缓缓前倾,双臂往前伸开,额头靠在手臂上,闭着眼等待心跳平复、心悸消失··急促而无节奏的喘息声背后,他恍惚间仿佛听见自己喉咙间传来一声冷笑:“呵。”
同样的晚饭时刻,弘氏老宅中,弘氏的家主弘卓和未来准继承人弘夏轩相对而坐,安静而缓慢地吃着饭··桌上大厨用心做的肠粉两人一筷子未动,反而是平常父子俩最不爱吃的青菜先被吃光。
弘夏轩瞪着空了盘的上汤娃娃菜,食不知味地咽了一口米饭,忽然嘟哝了一句:“怎么今天的米饭这么干”·大厨在一旁站着,听见这话额角冒出一滴冷汗,却又不敢贸然去擦,只好把视线投向弘卓。
毕竟比起小少爷,家主才是直接决定他去留的人··弘卓手中筷子原本都要伸出去了,听见儿子的嘟哝,动作忽然一顿,放下筷子拉了拉领口··不说还好,一听儿子这么抱怨,他竟然也觉得米饭有些干,而这一桌子的菜,竟然只有那么几个有汤水的自己动过筷子。
偌大的桌子,两个人仅十样菜,他却忽然觉得仿佛少了点什么··如果餐桌上再加一副碗筷·······“……明天,煮粥吧。”
弘卓说完,顿了一顿,锋利的眉尾轻轻压下来,迈开修长的腿兀自离开了餐桌··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厨子抹了把汗,一颗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忽然看见桌子前的小少爷也若有所思地看了自己一眼,接着动作优雅地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离开了餐桌。
那副老成早熟的模样,几乎有七成是从弘卓脸上拓印下来的,看得厨子心里一激灵,有种明天就要饭碗不保的错觉··好在弘夏轩离开之前的一句话让他打消了错觉。
“明天我要吃猪肉青菜粥,味道淡一点·”·弘夏轩说完便踩着楼梯,跟着方才弘卓离开的反向去了,上了二楼,敲了敲半掩书房的门,听见里头“嗯”了一声,这才推开门进去。
·宽大的书桌后,弘卓正在处理特助结束发布会后送来的厚厚一摞文件·他原本正盯着其中一个自有些出神,听见敲门声便收了收神,脸上有些冷,垂头看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
“我去把哥哥接回来·”十五岁的夏明轩继承了不少双亲的优点,他一双眼睛虽然随了母亲,可鼻子和嘴巴的形状同弘卓十分相似,尤其是微微抿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气势瞬间冷冽,让人难以靠近。
弘卓不知想着什么,捏着文件的手稍稍用力,将那处微微捏出折痕来,却没有立刻回答弘夏轩的话··直到弘夏轩下撇的嘴角气势愈发冷凝,脱口而出:“哥哥是替父亲死的,父亲还是去看一眼哥哥吧,若是最后一眼也不去看,也太让人寒心。”
这话仿佛一根无形的针,扎在弘卓的指尖,他手指轻轻一颤,险些握不住文件··揉了揉同样有些抽疼的额角,弘卓抬头看向三个月前才回国的弘夏轩,眉峰微微蹙起,薄唇动了动,最后却只说:“你先去。”
弘夏轩多年未见父亲,他学业尚还没有完成,这次是听了弘灵玉的死讯才匆匆回国·他和弘灵玉一向感情很好,这次回国知道的事情不少,已很多天没有给弘卓这个父亲好脸色看了。
听见弘卓推辞,弘夏轩心中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从前对于这个父亲的敬畏惧怕悉数丢到爪哇岛去了,竟然嘴角一挑嘲讽了起来:“也是,你都能把人接回来专门给自己挡子弹,又怎么怕让死者寒心。”
这话实在诛心,弘卓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个彻底,一双眼睛沉的像夜潭,宽大的手掌狠狠一拍桌子,力道之大将上头摆着的电脑显示屏都震的一跳,摔在铺着毯子的地面,先是一闪一闪的,然后一黑。
接着是他仿佛雄狮困兽一般的一声怒吼:“滚出去”·若是从前弘灵玉还在的时候,遇上惹的弘卓不高兴了,弘夏轩一定二话不说扭头冲到哥哥房间里,把人拉过来帮自己哄父亲。
可如今那个傻乎乎冲在自己跟前,替自己挨母亲毒打、父亲叱骂的人已经不再了··会用最笨拙的办法哄自己吃糖、替自己顺气的那个人,已经变成了一抹尘土、一缕尘埃。
这种痛失兄长的心情,在他三个月骤然听闻噩耗的时候还有些不真切;在他两个半月前亲眼看着弘灵玉火化的时候还有些迷茫;在他这三个月来都没有看见熟悉身影的时候,还是懵懵懂懂、无法触及。
最终,这种感受在他两个月前得知真相,两个月来不断试图激怒弘卓的尝试间,似乎终于逐渐落到实地··此刻,他的面前是暴怒的弘卓,身后却安安静静,没有人第一时间赶来。
这样陌生的感觉如同晨钟一般,狠狠撞击着他的神志··弘夏轩扭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身后,偌大的失落和怅然若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席卷他全身·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泪珠滚烫,滴落在他的衬衣领口。
纵使他这些年在外如何在年轻一代中叱咤风云,这个家中他也只是个需要哥哥的普通少年罢了··弘夏轩擦干眼泪,忍下酸涩,锐利的目光隔着没有干透的泪痕,如同幼狮般,定定地看了两眼弘卓,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忽然捏着门把手,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狠狠一甩··☆、第二诊·第二天是弘灵玉骨灰下葬的日子··弘夏轩早早起床,穿上两个月前定制好的纯黑西服,出门时,管家钱伯亲手给他系上黑色的袖纱之后,弘夏轩又从西装的上衣口袋中拿出一条湖蓝色的袖带。
“哥哥喜欢这个颜色·”他说··钱伯盯着那条颜色纯净的布条,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天出门之前弘灵玉身上西装一如湖水的清澈颜色,也不管此事合不合情理,沉默着将那根布条系到了弘夏轩的手臂上。
然后才转身去了宅子后面的一座小楼,从一楼常年紧锁的门后捧出来一个檀木方盒··他双手牢牢捧着方盒的底部,一步一步稳稳往外走去··钱伯看着他的背影,恍然觉得弘氏十五岁的少主竟然一夜之间长大了。
少了一个会护着他的人,他一夕之间失去了护体的盔甲,于是柔软的内心迅速坚硬强大,已然是一个年轻男人的气场了··而与他形成对比的,是一向身为弘氏顶梁柱的家主弘卓,竟面色有些憔悴,眼底略有些青灰,眼神时不时落在前方的亲子身上,却又仿佛没在看对方,正试图透过对方看到别的什么。
父子二人一路沉默来到弘氏祖陵,下车的一瞬间却忽然下起了雨··保镖绕过车头,撑起黑色的打伞,分别打在弘卓弘夏轩父子二人头顶··今天的风格外大,偶尔会有几滴雨被风刮到伞里来,弘卓盯着弘夏轩怀里的木盒看着,突然被上头的雨水刺痛了眼睛,他一把拿过保镖手里的雨伞,走到弘夏轩身边:“给我。”
弘夏轩抬头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嘴角冷冷一勾,竟没有反驳、也不再试图激怒对方,只是安静且珍重地将木盒放到了弘卓手里··这盒子这样轻,轻地让弘卓只一手就能稳稳拖住,还丝毫察觉不到重量。
可这盒子也这样沉重,竟然压的弘卓呼吸都凝滞一瞬··他竟然……这样轻吗·弘卓有一瞬的走神···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他曾经是抱过自己这个养子的。
这个他对外宣布是亲子,却在对方死后告诉媒体是他养子的人,平日里最爱赖在他的书房里,一声不吭地看着各种书,或者玩着平板,只为了等到他批完文件,道一声晚安,对方才会乖乖去睡觉。
偶尔对方也会在房间另一头的沙发上睡着,他便路过自己房间的时候顺手把人抱回去扔到对方自己的床上··一米八三的人,六十几公斤的体重,那时在臂弯里还略微有些重量。
可如今这么一个木盒子,他却忽然失去了对重量的感知··这能有多重两斤三斤·单臂抱着骨灰盒,他一步一步朝专门整理空出来的墓地走去。
每走一步,胸膛里都会忽然冒上些若有所失··这种感觉如同泉涌,一开始悄无声息并不引人注意,但当填满整个胸膛的时候,才忽然让人惊觉它的存在,压的人透不过气。
面前就是挖了有两米的深坑,弘灵玉今后长眠的地方··眼前一个恍惚,这坑仿佛眨眼间突然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陷阱,嘶吼着要吞噬些什么··弘卓竟然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他常年运筹帷幄,稳若泰山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裂缝··司仪脸上挂着怜悯悲苦的表情,出声告诉他,是时候请逝者入土为安了··于是他挂着出现裂痕的冰冷面具,有些麻木地交出手里的骨灰盒,眼睁睁看着那个木盒被放到深坑最底,然后又被黄土一捧一捧全然覆盖。
那土砾扑在骨灰盒上的声音,俨然仿佛他内心一角开始坍塌的声音··几日之后··弘灵玉正窝在窗台上铺着的厚厚垫子中昏昏欲睡,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伸手摸索到震动着的手机,手背上纤细的绒毛染上了阳光般的金色··“喂,您好·”青年还没睡醒的声音有股从容的慵懒腔调,带着那么些沙哑,过了电之后很是好听。
电话另一头的人听得一愣,接着一拧眉头开始数落起他来:“章代秋,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你怎么还在睡觉能不能有点出息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今年你爸要来的事情你给我二十分钟之内赶过来”·弘灵玉的瞌睡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眼角睡到微酣时候的红晕也被惨白代替,浑身的午后慵懒小意眨眼凉了个彻底。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背上透明的血管,睫羽轻轻扇了扇,“嗯”了一声··然后那头的电话就很是嫌弃地切断了,只留给他一段“嘟-嘟-嘟-”的忙音。
C市5月的最高温度已经有29度,弘灵玉却仍旧认认真真地穿了保暖的贴身内衣,裹了毛衣围巾帽子口罩,披上一件密不透风的加绒风衣才下楼打车··即便穿的这么厚,当风迎面吹过来的时候,他还是被冻的一抖,打了个喷嚏。
出租车载着他只开了十五分钟便到了不远处的一个高档小区里,弘灵玉下了出租车,刷了门卡进了小区里,跟着指示牌走了走有快十分钟才找到那一栋楼··他不被允许有这栋楼的钥匙、这个家密码锁的密码,因此他只能按下门铃。
门铃响了足有一分钟,他听见从二楼敞开的窗户后头传来一声尖锐的高喊:“小朱,去开门啊”·十几秒之后,保姆那张神色匆忙带着些慌张的脸才出现在门后:“少爷。”
对方像是急着回厨房,开完门喊了他一声,说让他自己换鞋就匆匆走了··弘灵玉一言不发换上一旁的棉拖,取下口罩整齐地叠好收到上衣口袋里,原本也想把围巾外套脱下来,可室内暖气似乎开的不够足,他才把围巾拿下来一圈,就冻的缩了缩脖子,准备重新围上。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从二楼楼梯上下来的人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动作:“在屋子里你穿这么多干什么把围巾外套挂到门口·我不是跟你说二十分钟之内要到,你怎么还是迟到了啊你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吧我看你”·弘灵玉自然不把这个所谓的“母亲”放在眼里,但他没有精力可以拿来同人吵架斗嘴,于是他脱下围巾外套,找到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三度。
就这么一个动作,却又引来对方一顿炮仗似的骂:“真是个病秧子,都快30度的天了,你怎么还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早知道当年就应该把你和你弟弟一起……”阮亚杏骂到这里,忽然收了声,看了一眼沙发上微微侧头看向外面,沐浴在阳光里,一身浅浅光晕的青年,心里忽然打了个突,及时换了话题:“你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怎么和你几个哥哥姐姐争家产”·可这一次,儿子却没有像阮亚杏记忆中那样沉默地忍气吞声,对方忽然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瞳仁清澈且犀利,牢牢锁定了她的眼睛,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嘴里的话却让她心惊。
“早知道什么”弘灵玉反问,“早知道当年就应该把我和弟弟一起扔了”·阮亚杏瞪圆了眼睛,满脸的骇然和不敢置信,张着嘴巴正是哑口无言,门铃却忽然响了。
险些接不上来的一口气就这样硬生生的梗在胸口,膈的她心肝脾无一处不疼,却到底是另一种期望占了上风,让阮亚杏火速收拾好表情情绪,捋了捋头发,风姿绰约地去开了门。
手搭上门把的时候,阮亚杏还不忘回头瞪一眼弘灵玉,压低声音小声威胁:“你给我说话小心一点,不然你这几个月都别想要生活费了·”·弘灵玉只轻轻一哂。
“老爷,你来啦~”门一打开,阮亚杏便对着门口的男人轻言细语,声音嗲的不得了··章忠志显然很吃这一套,板着脸点了点下巴··阮亚杏柔弱无骨保养得当的手便缠上了对方胳膊,挽着人往餐桌跟前走,甚至还笑着朝弘灵玉摆摆手:“儿子快来,吃饭了。”
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透过孪生兄长脑海里残存的些许回忆,弘灵玉已然习惯温习过对方这些年的经历,对生母这样的变脸并无什么感触,便照记忆里兄长那样,安静地走到餐桌前自己的位置坐下。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在保姆上菜的空隙里,阮亚杏倚向章忠志的方向,娇声说:“老爷,我啊今天特地起大早去给你买的排骨,看了好几家呢,选的品质最好的,亲手煮……”·章家在巨擘如云的C市不过算是个小康线以上的家庭罢了,开了三五家连锁的店铺,赚的钱足够在寸土寸金的C市买上两套房子,于是章忠志还学起那些大家大族的家主起来,在外头养了个小三——阮亚杏,还包了个女大学生。
甚至还拿捏起身份来,让阮亚杏和那个被包养的女大学生喊他“老爷”,野心昭然若揭,却又行事张扬惹人耻笑··弘灵玉正在心里慢慢地捋着各种信息,忽然大腿上传来一阵揪心的痛,他身体反- she -- xing -一抽,膝盖撞上桌底,霎时疼的他弯下了腰,嘶嘶的抽气。
桌子对面的两人都是一愣,阮亚杏“腾”的一下就弹了起来,绕过桌子摸了过来,从荷包里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不由分说掰开弘灵玉的下巴就把药塞了进去,手还轻轻拍着弘灵玉的背替他顺气,眼里泪花汪汪:“儿子,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妈妈啊。”
这副为亲子心痛着急、潸然落泪的慈母形象如此到位,仿佛刚刚下狠手掐弘灵玉的根本不是她··☆、第三诊·章忠志显然不知弘灵玉这样是被因为突然被掐,还以为他当真是心脏病犯了,脸色也有些严肃:“小秋最近状态怎么样还没有找到匹配的心脏源吗”·说道这个话题,阮亚杏直接哭了起来,近五十岁的人,却仿佛二十出头的少女般梨花带泪,瞧上去很是柔美,惹得章忠志心疼:“老爷不知道,合适的心脏源哪里有这么好找,我托了人去全国各地给小秋找,至今却也没有等到好消息,花点钱也就算了,主要是看他这样,我这个当母亲的……”阮亚杏忽然一哽咽,捂着口鼻说不出话,眼泪簌簌往下掉。
·章忠志忙一把把人揽住,手臂带着阮亚杏的腰把人拉到身前,凑到对方耳朵边上低声哄着:“别哭别哭,小秋还年轻,继续找就是了,明天我再给你打一笔钱,你多找几个人,好好找找。”
两个人就这样腻成一团,把餐桌上还弯着腰,发着“心脏病”的弘灵玉晾在了一边··这就是阮亚杏还打电话给弘灵玉这个儿子来宅子里吃饭的理由。
对章忠志,阮亚杏一直装作亲力亲为悉心照顾儿子的模样,好让对方来的时候深知自己的不易,套一笔钱··而这些章忠志以为用来给弘灵玉寻找心脏远的钱,其实都变成了包包和各种奢侈品,好好地摆在二楼本应该给弘灵玉的房间里。
等到章忠志一走,阮亚杏就会毫不留情地把弘灵玉扫地出门··哥哥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呢·初次在这个陌生的身体里醒来,意识到对方竟然是自己的孪生兄弟,进而接管这些回忆的时候,弘灵玉是这么想的。
可随后他又会自嘲地想,至少哥哥有自己健全的思想和人格,面对这些遭遇也能淡然处之,和哥哥相比,从前那个在弘家挣扎求生、愚蠢无知的自己,显然差劲多了··弘灵玉忽然失去了胃口。
“父亲,母亲,我有些不舒服,我去一趟医院·”·阮亚杏未料到他会这么拆台,却又必须完成贤妻良母的人设,只有咬着牙强撑出笑容:“要紧吗我同你一起去老爷,你看……”·章忠志看着自己的情妇和私生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弘灵玉打断阮亚杏道:“不用了母亲,你们饭还没吃完,我可能有点感冒,去开个感冒药而已。”
阮亚杏看了一眼章忠志,有些放心不下的样子,却被章忠志一把捧住手,拍了拍手背:“听孩子的·我相信他·”·阮亚杏这才好似放下心来,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还朝正往门口走去的弘灵玉叮嘱:“你多穿点衣服,把我新给你买的围巾和大衣都穿上”·这一瞬间,弘灵玉几乎要笑了。
自从十八岁被阮亚杏扫地出门,对方每个月就只给弘灵玉一千块钱的生活费,还是弘灵玉自己争气,在网络上做了些德语翻译的活儿,自己赚齐了学费和生活费··而这件大衣和围巾,是弘灵玉年初的时候,拿着辛辛苦苦赚来的稿费买的。
和她阮亚杏又有半毛钱关系·住进章代秋躯壳的弘灵玉这一刻忽然冒出一个疑惑··哥哥,过去的那年你为什么留在这里你是还在期待什么吗·子虚乌有的母爱还是根本不存在的父爱·既然你下不了这个决心,那我替你下好了。
出了小区,搭上出租车回了住所,弘灵玉简单收拾了一下为数不多的行李:几件冬衣,几件春衣夏衣,三双鞋,一些洗漱用具,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些心脏病的药物,一张银行卡一张储蓄卡,一张身份证。
连一个21寸的行李箱都装不了一半··出租车司机仍在楼下打表等着他,等他上了车之后便照一开始说好的,送他往城西的火车站去了··他心中并没有目的地,到了城西之后随手找了一本宣传手册,看着上头宣传的某个民风淳朴,风景上佳、人迹罕至的小城,就这样定下了下一站。
弘氏老宅中,极低的气压已经持续了有一个月··距离原本的弘氏大少弘灵玉骨灰入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骨灰入土第二天一大早,弘氏二少,弘卓真正的亲子弘夏轩就拎着行李箱回了远在欧洲的学校,一声招呼都没有同弘卓打。
这日深夜,管家钱伯端着温茶敲开书房的门,轻轻把茶杯放在低头看文件的弘卓手边··外头的窗户正开着,偶尔有风吹进来··钱伯看了一眼,觉得窗户开的有些大,况且夜风最凉,容易寒气入体,于是他走到窗边,想把窗户稍稍关小一些。
此时正好风过,穿堂的微风从窗口一路吹到弘卓桌前··一缕清甜的奶香味就这样被风裹挟着带到他鼻尖··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弘卓下意识就往房间另一头的沙发上看过去。
可惜那里空空荡荡,别说人了,连一个凹陷都没有··“钱伯,你喝牛奶了”弘卓握着鼠标的手挪了开,顺手就揉上了太阳- xue -和眉心,有一缕捉不找的烦躁盘踞在他眉心,直让他把眉心捏出一道红痕来。
钱伯关窗的动作一顿,脖子僵了一下,心中斟酌了一下,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叹息一声,走回桌边,端着托盘又出去了··房中安静如初,可弘卓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文件了。
他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外头略带凉意的空气,却依旧没能抚平心中的焦躁··好在这些文件并不是最紧急的,等到明天处理也来得及··弘卓看了两眼夜色,心中始终安定不下来,脚好似自己有意识一般,走到了沙发边坐了下来。
真皮的沙发略微有些凉意,却足够柔软,即便是身高有一米九、手长腿长的弘卓坐进来,也舒服的恰到好处··弘卓展开长腿和手臂,往后倚靠在沙发上,放松了肌肉。
但没过多久,他又睁开眼睛,起身在书房里走了个来回··即便是书房中明亮柔和的灯光,也不能缓解他逐渐沉下去的脸色··这个弘氏老宅中他呆的时间最长的房间,此刻竟让他越呆越烦躁。
仿佛忽然少了某样让他批阅文件缝隙间能有所寄托的东西··三十五年来第一次体验这样没来由的烦躁感,弘卓直接走出了书房,左拐往自己的卧室而去··可这一夜,迷迷糊糊到了后半夜他才面前睡着,基本不做梦的他这次在梦里看见了满世界的光怪陆离,可当第二天一早钱伯请他起床的时候,他却根本记不起昨夜梦里到底有什么。
今天在弘氏一楼等着弘卓的,却不是他的特助肖正平,而是专门替他打理黑道生意的手下,纪稻恭··“家主,上次刺杀您的三个人抓到了一个·”·弘卓眸子里温度骤降,开口时的嗓音冷的几乎可以掉下冰碴:“剩下两个呢”·纪稻恭连忙回答:“已经追踪到下落了,一个现在在非洲马拉维,另一个跑到了冰岛。”
弘卓微微颔首继续问:“人在哪里”·纪稻恭说:“在地下室里·”·地下室是个隐晦的说法··弘氏几百年历史,从封建王朝还在的时候弘氏就已经是显赫贵族,私宅颇为豪华壮观,庭院小溪山石甚至是地牢都一应俱全。
·后来进入新时代,为了不掩人耳目,弘氏顺应潮流推掉了老宅,在原来的地基上盖了新式建筑,但原本的地牢、挖的内宅小溪却全部都保留了下来··而纪稻恭所说的地下室,便是地牢了。
几口喝完一碗粥,弘卓擦了擦嘴角,领着纪稻恭和几个手下直接去了地牢里··地牢中灯光昏暗,除了牢门是最坚固先进的金属,其他条件全部极差··毕竟阶下囚是不需要被人道对待的。
带着一身冷意,弘卓几步就走到了最里一件牢房··里头的人手上一副手铐,脚上一副脚铐,身上一圈一圈的绳子将他牢牢绑在椅子上·对方头发凌乱,眼神迷茫,脸上还不乏青紫,可见已经被好好“招待”过了。
“问出什么了吗”看着里面的人眯着眼睛试图辨认来者,弘卓微微侧头问纪稻恭··纪稻恭却脸上一闪而过一阵尴尬羞愧,坦白回答:“他嘴硬的很,还没开口。”
话音落,弘卓身上气势更甚,纪稻恭和几个跟来的人都纷纷忍不住退后了一步··就在这时,眯着眼打量半晌的人仿佛终于认出身前是谁,眼神一亮··接着沉默的地牢中忽然响起那人沙哑难听的声音:“哟,这不是弘家主嘛老子上次一颗子弹看来还是没有把你给招呼好啊,这把老子请过来,是还想吃枪子儿吗哈哈哈哈哈”说着竟然猖狂大笑起来。
弘卓身后几人脸色一沉就要上前,却被弘卓轻轻一个抬手制止住了··“是你开的枪”弘卓问··对方毫不避讳,甚至还以此为荣,摇着脑袋竟然抖起腿来:“那可不是就是有点可惜,只打死一个大少,诶不对……我听说这大少不是你的种啊,我说弘家主啊,外头都猜说你养这么个智障儿子,就是为了给你挡枪子儿的,”这人说着,探着脑袋抻着脖子努力往前凑,活脱脱一只被绑在竹竿上的王八,“你说有这回事儿吗”·地牢中仅有的换气扇吱呀吱呀地缓慢转动着,把光和影切成一片一片的。
就在对方话音落地,一片- yin -影投到脸上的时候,弘卓仿佛听见有什么东西因为崩的过紧而“吧嗒”一声断了的声音··“把门打开·”弘卓说,“三个就算死了一个,也还有两个能套出话来。”
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冰冷的古井里透出来的,让人听了刹那凉到骨子里···☆、第四诊·方才还满脸嘚瑟王八一样抻着脖子、抖着腿的人,忽然脸上表情就僵住了,看着弘卓一步一步走来的动作,仿佛活活见了死神一样。
“你们到外面等着·”弘卓面无表情地说··从来不曾见弘卓这般模样的纪稻恭二话不说领着几个手下出了地牢守在楼梯口··之后便是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的惨叫声。
等到弘卓带着一身血气从地牢里出来,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了··钱伯早已将附近的仆人驱开,亲自备好了热毛巾守在门口,只等弘卓一出来就递上,让他擦干净脸上手上的血迹。
“剩下那两个,”弘卓开口时,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嗜血气息,让人听得后背紧绷,“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问出来背后是谁·”·纪稻恭毫不含糊:“是,家主。”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等到交代几句其他事情·纪稻恭这才离开··弘卓身上染了血气,并不觉得舒服,上楼去了浴室··冰冷的水从花洒中而出,将他身上的血迹冲刷的一干二净。
只是他握紧撑在墙上的拳头,却有一股怎么也放不开的戾气,就连松手都做不到··‘外头都猜说你养这么个智障儿子,就是为了给你挡枪子儿的……’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徘徊。
冷水冲刷下,弘卓慢慢冷静下来··自己这是在暴躁什么他说的不就是事实吗·他一成年就从父亲手里接过了担子,因为母亲死于仇杀,他对弘氏的黑暗势力并不怎么喜欢,一掌权就直接把父亲逼到国外撒手不管,然后开始大张旗鼓地着手洗白弘氏。
弘氏百年历史,根基何其庞大,这样的庞然大物打定主意洗白,是不少人都不愿意见到的··这意味着他们少了大树乘凉,少了一杯可以分到手的羹汤··利益驱使下,来自四方的敌意将弘氏包围,最初那段时间里,他面对的是一日不曾消停的暗杀。
虽然无法伤到他,却也着实令人疲于应付,于是他想出了个办法,那就是为这些人令立一个靶子··十九岁那年,他让手下随便找个孤儿院带回来个四岁的孤儿,因为那时的弘灵玉太过瘦小,他便对外号称这是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和人在国外生下来的长子。
他亲自给他办了入族谱的仪式,所有该做给别人看的东西一样不差——各式稀奇玩物从世界各地搜罗而来,堆给弘灵玉;每一年盛大的生日会……·那时四岁的弘灵玉白净好看,在弘家养了一段时间之后俨然是个粉粉嫩嫩的漂亮娃娃,他对着谁的时候都没什么反应,唯独对着弘卓喜笑颜开,一双玛瑙似的眼睛水水润润,像一只软糯的幼兽。
这般有灵气的模样,倒是真的应了弘卓为他取的“灵玉”之名··那时他还是像喜欢一只小宠一样偶尔逗逗这个孩子··直到年岁渐长,五岁、六岁、七岁,对方却一样的略微呆滞,学东西极慢,也只会对他一个人傻乎乎的笑。
家庭医生亲自来看了,说是不足月早产导致的先天不足··弘卓对此很是失望··他想要的靶子,是一个至少一眼看上去就是个优质继承人的靶子,而不是一个先天不足的傻子。
从那个时候起,他再不曾在弘灵玉身上花费半点心力,全部交由他人打理相关的事宜··一晃就是十六年··若是严格来说,这个靶子……最终确实是派上用场了的。
他多年的准备不算白费··自从弘灵玉来到弘氏,针对他的暗杀确实有不少转移到了弘灵玉身上·尤其当他加派保护弘灵玉的人手的时候,那些盯着弘氏的人便暗杀的更加来劲了。
因而从暗杀结果来看,这个靶子很成功··那一枚子弹他是躲不开的··那时前后各有一枚子弹飞- she -而来,他的身体下意识就向右边侧去保护心脏,可这样一来,正前方的那,枚子弹将会正好穿透他左半边胸膛。
若是运气差一些,会直接穿透心脏··生死瞬间的时候,是当时站在身侧的弘灵玉毫不犹豫扑向他,用瘦削的后背为他挡下这枚子弹··经过他的缓冲,这枚子弹最终偏了角度,从他肩膀处斜- she -而出,只是伤了些肌肉而已。
想到这,他忽然心中一紧··那日他左右肩膀都受了伤,被左右下属匆忙护送着塞到车里,送往了弘氏旗下的医院··然后他一路上都在指挥手下绞杀对方残兵,做下新的部署。
一直到深夜收到弘灵玉的死讯,他仿佛才意识到还有这么个人··那枚本该穿透他左半边胸膛的子弹,准确无误地打在了弘灵玉的心脏上··照理说,是会当场死亡,可他为什么深夜才收到消息·难道医院还能将心脏中弹的人抢救一下·——不,绝不是。
弘卓冲完凉,草草擦了擦身上的水汽,唤来了钱伯··他看着空荡荡的沙发,沉默了一下··钱伯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沙发··“弘灵玉什么时候死的”·钱伯也算是“两朝元老”,对着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弘卓,也算是小半个长辈了,也没有其他人的那些拘谨和惧怕。
听了他这个问题,钱伯想了想,没有回答,却反而问:“家主知道大少爷是哪里中弹吗”·弘卓听他这么问,微微皱了眉反问回去:“不是说心脏中弹”·钱伯点了点头:“是心脏中弹。
所以大少爷……是当场死亡·”·弘卓眉峰愈耸起:“为什么我半夜才收到消息”·钱伯迎着他的目光,这次没有再问问问题,直接回答他:“家主当晚回来带伤处理底下事情,不论是军火线还是新牵线的公司,都是顶要紧的事情,需要即刻处理。”
钱伯顿了顿,补充一句,“我记得那时家主是这么对纪稻恭和肖正平吩咐下去的·”·弘卓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还想再问,却忽然沉默了··钱伯明显是话里有话。
“你下去吧·”弘卓说··钱伯安安静静一躬身,也不多话,转身就跟来时一样,一点声响也不出地走了··等到书房重归安静,弘卓坐在沙发上,闭眼沉思片刻,仿佛忽然抓住了什么——·不论是军火线还是新牵线的生意,每一个都很重要。
重要·也就是说,之所以自己在当夜忙完之后才收到弘灵玉的死讯,是因为手底下这些人认为,弘灵玉的命显然不如区区几张文件重要··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窜上,却又瞬间熄灭。
不是吗·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自己不也是这样认为的吗·这些年来,不都是这样吗·分明是这么清晰简洁地整理清楚了所有的思路,心头却仍有什么不愿就此平复。
鬼使神差地,弘卓离开书房,走到了那个空闲已有近半年的房间··房间里仍旧维持着大年前夕弘灵玉离开时候的样子,窗台上铺着毛毯,床上是湖蓝色的床单,半面开辟成书柜的墙壁,里头举手可触的地方全部都是各种烹饪书籍,其他的则是早年弘卓买来给“靶子”的各种商业书籍。
书柜前,有一张小小的,不过长不过一米五的书桌,上头只放了一个笔筒,一盏台灯,简单的不能更简单··弘卓走上前去,坐到了书桌跟前的椅子上·这把椅子和他的一样,是某年他生日的时候,弘灵玉在网上亲自挑的。
书桌正好在窗台旁边,只要一侧头就能看见宅子跟前的草坪和大门的方向··难怪不论他什么时候回来,对方都会在院子里等着··坐在这个椅子上,感受到有些挤,弘卓挪了一下,猜测着弘灵玉也许给自己买的是小一号的椅子。
忽然他的膝盖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弘卓微微弯腰,手顺着书桌底下摸索过去,摸索到一个暗格··他眯了眯眼睛··这个先天不足的人,竟然还知道给自己的书桌安暗格他是怎么瞒着弘氏的人的他在里头又藏了什么·弘卓修长的手指只摸索片刻就轻易打开了暗格,随着暗格“啪嗒”一声打开,一样厚重的东西便随着重力的牵引掉到了弘卓的手掌上。
弘卓轻轻颠了颠重量,然后将那样东西拿到了面前··看上去像是某本复古手抄的书籍,正面画着繁复的花纹,竟然有些眼熟··锁在侧面书背上,是三位数。
弘卓琢磨一下,随手输了几个数,全部失败··他又输入了弘灵玉的生日··仍然失败··他想了想,最后尝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复古的小铜锁吧嗒一声轻松打开。
翻开扉页,赫然写着,弘卓××××年··龙飞凤舞的几个字,赫然是他自己的字迹··他突然想起来这本书封皮的花纹为什么眼熟了。
这是他还在国外念书时候随手买的一本笔记本··可他完全不记得这个本子为什么会在弘灵玉手里··不仅如此,在他龙飞凤舞的签名四周,还被人用笨拙认真的笔画学着首页的花纹,给他画了个框。
然后最右下角的角落里,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极小的字:弘灵玉··却没有给自己也画个花框··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字便向弘卓解释了,这个本子是怎么到弘灵玉手里的。
“×年×月,父亲送我这个本子,我要好好学习·”·另起一行··“PS:这个本子好看”·☆、第五诊·已经是早上十点,宅子二楼的房间里却毫无动静。
这倒是不寻常··钱伯嘱咐厨房把已经温的有些过烂的面条倒了,只留下粥,朝二楼主卧去了··“家主”钱伯轻轻敲了敲门。
但是门后却没有什么反应··钱伯又敲了两声,心想难道昨天睡得太晚,这会儿还没睡醒·于是他推开门进去,却见偌大的黑色床铺整洁干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根本不像是睡过人的样子。
家主昨晚没回房·难道睡在书房了·钱伯于是转身往书房去了,路过弘卓隔壁一个房间的时候,脚步却突然一停··这间原本属于大少爷弘灵玉的房间只有在每两天一次的打扫时才会打开,昨天刚刚才打扫过,没有今天开着门的道理。
·钱伯推开半掩的门,半边身子侧身到房间里··却见湖蓝色的床单上,正躺着一个本该睡在主卧的人·弘卓的四肢修长,两只脚都在外面,头朝着床头柜的方向,那里的灯还没有关,而他面朝台灯,趴在手臂中,手边是一个本子。
不等钱伯喊他,弘卓一向的警惕便让他从睡梦中醒过来··只是瞬息功夫,他便清醒过来,眼神一如平日的清醒锐利·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手掌陷在柔软的床铺里,有什么东西顺势滑到了他的手背。
他侧头望去,昨夜睡前的事情这才涌入脑中··……他无意中发现了弘灵玉书桌的暗格,里头的日记锁密码是自己的生日,然后他就这样看着看着,直到睡着。
不厚的一本日记,密密麻麻记满了这人记事之后,从他六岁开始——也就是他被诊断为先天不足那一年开始——直到他十岁,在弘家、这座宅子里的所有。
还来不及理清自己看完之后到底是什么心情,弘卓忽然想起什么,捏着书脊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这本书最后一页的日记,正好是十年前的某一天··那么之后的日记呢·这本日记既然已经被写完,而自己这个养子又有记日记的习惯,那么剩下的日记在哪里·这么想着,弘卓从床边坐起,大步走到了书桌边,直接弯腰去看桌底。
桌底就这么一个暗格,里头空空如也··难道在书柜上·自己除了这本,还送过养子别的本子吗·从书柜最左、最高一层开始,弘卓把这些书一本一本抽回来看,然后又一本一本还回去。
钱伯看着他,猜他大概想找什么东西:“家主在找什么不如我来帮忙”·可弘卓却毫不犹豫拒绝了:“不用。
你出去·”看样子是既不愿意他帮忙,也不愿意他杵在这里看着了··不得不说,弘卓的直觉很对··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在找到书柜最左一列靠近地面的第三层的时候,还当真让他找到了一本和暗格里一模一样的日记本。
只是这一本上,并没有弘卓自己龙飞凤舞的签字··这本不是他送的··弘卓心想··翻开扉页,弘灵玉果然写上了这个本子的由来··——×年×月,托×××从英国带回。
另起一行··“PS:花费三百七十五英镑,好贵……”·八月的凉城城如其名,入了夏也因为背靠着大山而十分清爽,入夜之后若是不加外套,还会被吹的一个激灵。
弘灵玉找了个交通便利的位置,从一家去外省打工的夫妻手里以3000一年的价格租下一整栋自盖楼,将后院开垦出来,重上了些菜籽··毕竟是偏僻小城,这里商业交通都不算发达,各家也基本都是自给自足,等到基本安顿下来、菜园也好了之后,弘灵玉又琢磨着买了两只母鸡,准备圈养起来,毕竟蛋白质他也是需要的。
原来属于章代秋的那张电话卡他早在上火车的时候就拔|出来了,换进去了一张全新的卡··这些天他白天就收收邮件,做做翻译,理一理菜园,晚上就看看书,十点不到就早早睡下了。
这样朴质安静的生活过得极快,不知不觉就将一年里最热的时候过了过去,眨眼到了九月··等到天气不那么热的时候,弘灵玉从二楼的电脑屏幕中抬头望向外头的时候,偶尔还能看到些打扮的时髦精致的城里人路过。
于是趁着去县城医院拿药的时候,他顺口问了一句··护士一听就笑了:“听你这个问题,你肯定不是本地人吧”·弘灵玉摸了摸鼻子,点了点头。
“城西的山上花都开了,这些外省来的游客应该是来爬山的吧·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去看看,漫山遍野都是花,可好看了·”护士小姐把药放到他手里,笑着说完转身走了。
自从过来,他已经在屋子里闷了两个月了,出门走走也未尝不可··于是弘灵玉第二天就整理好了包,背上了些吃的和水,查了地图,早早起床出发了··从他住的地方坐公交过去,只花了四十分钟的时间。
清晨的山上人还不多,空气里弥漫的都是潮- shi -的水汽和花的香味,提神醒脑,芬芳扑鼻·朝阳才刚刚升起,正是一天里最温暖柔和的时候,投在山路两侧放肆盛开的、盛着露珠的花瓣上,星星点点晶莹剔透,仿若一条星河铺就的路。
弘灵玉走的很慢··一来他怕心脏压力过大,二来,他还在自己身体里时就极少出门,偶尔出去也是参加些宴会,从没有这样欣赏自然美景的时候··原来外面的世界竟是这样。
这样美好··八月的凉城舒爽宜人,可八月的C城却仍旧是高温··在那一场导致弘灵玉身死的暗杀发生了七个月后,弘卓手底的人才终于将剩下的两个人压了回来。
在这两个人身上,弘卓用上了他从自己父亲那里学到的,曾经极为厌恶的手段,亲自撬开了这两人的嘴··他只问了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幕后主使是谁·第二个问题,弘灵玉当时身上有什么东西·第一个问题牵扯出了一大批人,弘卓将这些名字一一记住了,只等来日腾出手来慢慢收拾他们。
而第二个问题,这两人都是无可奉告——他们当时身处两百米外的商场当中,又怎么会知道弘灵玉身上有什么东西·其中一人被折磨的狠了,临近崩溃时这样骂道:“弘家主弘大哥弘老大你他妈自己动动那对招子后面的脑子想一想我们他妈的都没有碰到弘灵玉一根毛,日了天王老子也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啊”·直到这两人彻底咽气,弘卓才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这两人应该当真不知道弘灵玉当时身上带着什么。
而他竟然因此有些魔障了··只因为他在弘灵玉书房里找到的第二本,记到5年前的某天就戛然而止的日记··他从日记里发现,养子大概从来日记不离身,就算是出门也会带着。
那么今年2月那场暗杀发生的时候,那本日记应该也在他身上··难道落到了那时候现场的某个角落里·顾不上一身血气,弘卓匆匆换了身衣裳,领着司机出了门,直奔西陆街而去。
那日,在这条街的某个酒店二楼,有一场弘氏主导的酒宴,他那天久违地带着弘灵玉出了门,车停在酒店的门口,他是先下车的那一个··司机把车挺稳,酒店门口站着迎宾的应侍一见到来者就要迎上来,却都被弘卓的保镖挥退了。
弘卓一脸冰寒地从车里下来,发现那一天发生的事情自己居然记的清清楚楚··他记得,弘灵玉是从车的第三个门下来的,他那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袖口别着一枚宝蓝色袖扣,领口是一条湖蓝色的纯色领带。
大概是很久没有出门,对方在下车的时候犹豫了好久,等到自己面无表情一眼扫过去的时候,才抖了一下身子放下左脚从车里出来,清澈的眼睛里头有些不安,左右环顾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他的方向靠近过来。
在自己侧头面无表情看过去的时候,养子还轻轻抿了抿浅樱色的唇瓣,朝自己讨好地笑了笑,眸光灿烂,笑意柔软··弘卓这一瞬间有些恍惚,他周身忽然一凉,仿佛瞬间倒转了时光的钟摆,回到了深冬的那一日。
这种感觉是这样真实,以至于他朝身侧看过去的时候,眼前竟然仿佛重现了那日光景:青年额角的碎发被寒风微微撩起,对方冻地缩了缩脖子,一只手本来想抱上他的手臂,却不知怎么想的,竟然在一顿之后垂了回去。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二人都听到了些不对的声音··弘卓看见回忆里他自己的身躯瞬间做出反应,朝一旁躲开,而身侧的青年却迎着寒风,没有丝毫犹豫地扑到了自己身前。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就连一旁的三个保镖动作都没有他快··子弹没入黑色的西装中,从养子胸口喷涌出浓郁的血色玫瑰··有血液沾上他的脸,忽然将他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哈……”弘卓后退一步,背靠在车上,觉得胸口一缩,脸上仿若被岩浆灼烧·他伸手拂上侧脸,那里分明干净地连胡茬都没有,却真切地让他感受到了血液溅上去的地方有着灼然的疼痛感。
是幻觉··弘卓抿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向不远处一脸敬惧的大堂经理··“二月,”他问,“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对方以为他正在对此事复盘,不敢有丝毫马虎,迎着弘卓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酷目光走上前去,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说:“没有。
那天我们不敢有丝毫马虎,现场保护清理的很好·”他说完,看见弘卓微微皱了皱眉,又赶紧补充一句:“若是家主想看,我这里还有那天的监控视频·”·弘卓的指尖一抖。
“好·”他说··但到手的光碟却仿佛烫手的山芋,让他有些拿不稳,又从心底里有些抗拒回看··于是回去的路上,他摩挲着光碟的塑料包装盒,收到前面的柜子里,然后对司机吩咐:“去一趟弘氏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从头开始一章一章地修正错别字QAQ·☆、第六诊·现场没有那本他想找的日记。
那么医院呢·伤者送到医院抢救,身上所有的东西医院肯定都会清理收拾··弘卓到医院的时候,接到消息的院长早就亲自赶了过去,把人迎到贵宾室中亲自接待。
得知弘卓来意,院上脸上竟然流露出一瞬的惊讶,接着很快收好··但对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弘卓一点耐心也没有,一秒都不愿意等,催促对方道:“快说。”
院长背后凉了凉,想到被人传言的几个月前抓到的暗杀弘卓的人的下场,也不敢犹豫了,老老实实回答:“是有的·弘……大……”院长记得弘氏公布大公子是养子的消息,张口就要说弘灵玉,却又觉得不合适,想喊大公子,瞧着眼前的人一脸冷酷,也觉得不合适,眼见弘卓嘴角略微下撇,他也顾不上称呼了,抢在对方开口催促之前一口气说完:“当时大公子留下来的遗物我们通知了主宅,是二少爷亲自过来拿的。”
“遗……里面有什么”弘卓下意识无法说出遗物这两个字··当时这场刺杀声势浩大,送来的又是弘氏长子,院长是现场督促抢救的,自然也知道那些遗物里有什么。
“一个项链,一本书,一支笔,没了·”·弘卓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捻了捻··若是不知道里头的内容,这个本子看上去跟书还当真毫无二异。
院长说的书,应该就是他要找的东西了··弘卓二话不说起身离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被接通,对面的人却没有什么好气:“什么事”·“你哥的东西在你那里”·弘夏轩沉默几秒,手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项链。
然后他说:“是·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自从知道了哥哥的死讯,看了弘灵玉这五年来的日记,弘夏轩突然发现,自己心目中那个高大的、威风的、几乎无所不能的父亲,竟然是这么卑鄙的一个人。
他对这个人的孺慕之情几乎是一夜倒塌,丁点不留,嘴里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话可说了··“在哪里”弘卓问,“你最好自己告诉我,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自己找,别浪费时间。”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弘夏轩答:“在我书桌抽屉里,抽屉的密码是3240·”说完,弘夏轩赶在弘卓挂电话之前拔高音量追问一句:“你知道哥哥|日记锁密码是多少吗”·电话已经离开了耳边,弘夏轩的声音却从手中的听筒里清晰传到他的耳朵里,无可躲避。
“是你的生日·”·电话挂断··捏着黑了屏幕的手机,弘夏轩一只手握着脖子上的项链,心里想:“他都没有设置成我的生日·”·返程的路上,因为弘卓- yin -沉着脸色的催促,司机几乎是一路飙车回的弘氏老宅,下了车就脚步轻飘地准备去处理那些违章和罚单。
而弘卓鞋都未换,几乎是两步并作三步地闯入弘夏轩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日记··只是拿到手里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有些握不住··熟悉的复古花纹封皮,以他的生日作为密码上的锁,翻开之后,这本日记却半边洇了血,由于时间过去了几个月,血迹已经全然干涸,化作深红近黑的痂盘踞在每一张牛皮纸上。
每一次翻页,他都能闻到刺鼻的腥味··他脚下一步也挪不动,就着这个弯腰的姿势,在弘夏轩的桌前一站就是三个小时,从第一页,看到了最后一页··一年后。
C市的一个高级PUB里,经理正带着几个十九岁上下的少年急匆匆往VIP室里头赶,脸上异常严肃,嘴里还抓紧时间语速飞快地叮嘱着:“一个个给我把眼睛擦亮了,里头的哪一个你们都得罪不起还有被说我没告诉你们,今天来的那位就喜欢乖巧安静的,都有点眼力见,别上赶着作大死不然回头收尸都没有人给你们收”·几句话说完,正好带着人走到VIP室门口,里头音乐正闹,敲门等于没敲,经历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今日做东的那人把音量调小了一些,捏着话筒对坐在房间中沙发正中央的弘卓说:“弘家主,正事聊完,您也适当放松一下,这是鄙人的礼物,不成敬意,您随意就好。”
说着又回原本的音量,搂着怀里丰乳肥臀的年轻姑娘,一边唱歌一边上下其手··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几个年轻的男孩在经理一个眼神中一字排开。
弘卓的目光在- yin -暗的环境中冰凉冷静地仿佛蹲守猎物的猎人··只是眼前的猎物没有一个让他感兴趣的··他抬手一个一个点过去,每一个偷偷抬头看过他的人都在其列。
然后他张了张嘴,低沉的声音即便在嘈杂的环境中也有着让人不会错过的辨识度:“出去·”·于是经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身后的人,拉着他们就要走。
其中有一个身姿瘦长的少年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到同伴离开的动作,还杵在原地·经理见他不动,气不打一出来,抬手就要打上他,却被低沉的声音制止:“你过来。”
经理回头看了眼弘卓,见对方漆黑的眼睛盯着这个杵在原地的人,而对方还依旧低着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于是他抬起的手化拍为推,把人往弘卓的方向送了一把。
对方猝不及防,脚尖踢到了沙发前的台阶,没稳住身子往前扑了过去··弘卓岿然不动,眼睁睁看着对方膝盖戗地,手撑到沙发边,有些惊慌地抬头看着他,露出一双- shi -漉漉玛瑙般的眼睛。
前一瞬还动都不动的人,忽然就抬手握住了眼前之人的手腕··对方眼里的惊慌深色自然流露,和记忆力的另一对眸子相似极了··弘卓手上一用力,刚刚扑在他面前的人就被他拉到了身边坐着。
常汐捏着腿上的布料,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几乎要跳出胸口,看也不敢看一眼身边的男人··——对方的大名他早就听说过了,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他今晚被点了过来的时候,心里压根儿没报任何希望,他甚至连抬头看一眼对方都不敢,怎么到最后……被留下的竟然只有他一个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他要是伺候的不满意,会不会被对方一个枪子儿就给崩了·他满心都在为了自己的小命而忐忑担心,余光里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就差没有害怕的发抖了。
过了一会儿,弘卓移开了视线,常汐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了一点,出于强烈的求生欲,非常机灵适时地给对方倒酒··这个男人的酒量好像没有底,面前摆着的酒瓶空了一整个,自己手里的也空了半边,对方却依旧眼神清明,面色如常,似乎一点都不受酒精的影响。
直到把第二瓶酒也喝光,男人交叠的长腿才展开站起,拉着常汐一把站了起来··常汐听见他对另一头的人说了句:“谢谢吴老板款待,我先走了·”·这栋楼往上便是酒店,常汐被男人拉着直接上了楼,开了间总统套房。
他被对方拉着手腕带到房间里,明明个子也不矮,却很难跟上男人的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才没有被拖着走··关上门,男人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侧头看向常汐,下颌的拉出一道冷酷的线条:“过来。”
常汐依言走过去,步伐略小,却不敢磨蹭··常汐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安静地走过去,屈膝跪在沙发跟前··他垂下眼,伸手解开弘卓?的腰带。
弘卓?的双眼紧紧地锁定着面前的人·他看着那双同样是浅褐色的眼睛挂着忐忑不安和顺服,因为呼吸困难和喉间的阻塞而被逼出泪花··方才- yin -暗包间中刹那的相似,在此刻房间温暖的灯光中忽然褪去了迷雾,变得清晰无比。
不对,少了点什么··面前的这个人,眼睛里的忐忑来源于对自己的惧怕,可那个人从不会对自己惧怕··他眼中的所有忐忑,皆是来自于想靠近却不知是否应该打扰的亲近。
对方眸光向来纯然,不会像这人熟练地做着下流的事情,眼角还能流露出丝丝缕缕妖冶的风情··只是这样一想,便让弘卓?的那么点心情瞬间的一干二净··常汐忙的好好的,见对方突然没了反应,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疼了对方,心里一慌,正是不知如何是好,被一只手臂挡开。
弘卓将方才随手扔到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拉过来盖在腿上,摸出手机捏在手里问:“你价格多少·”·常汐嘴边还有些可疑的晶莹,听见问题下意识就回答:“……五千。”
弘卓点点头,发了个短信出去,然后对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常汐说:“出去·”·常汐根本无法反驳他,脑子里慌成一团,木偶一般站起来,走了出去,还不忘带上了门。
他一走,弘卓便脱了衣服站到了浴室花洒底下··没有人像他··这一年多的日日夜夜里,他再也没有见过一个人有着那样纯然的眼神,不论什么时候自己投过去目光,都挂着欣喜、期待、仰慕和想要靠近的愿望。
那样直白和热烈,悉数写在脸上、眼睛里··一直坚持五千八百四十多个日夜··他那时不以为意,最初只以为自己有些可惜这个养子的丧命··直到看完对方所有的日记,在深夜里忽然惊醒,又对着某个像他的人起了反应……竟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醒悟的这样晚,已让一滩清湖干涸枯萎,再无挽留和后悔的余地·                        ·作者有话要说:……就几句话也被和谐。
改,第二遍··☆、第七诊·次日,弘卓被手下特助肖正平在七点半准时一个电话吵醒,告知他八点一刻有个会议,是针对并购昌运企业的··去年他处理了暗杀那人的人,得知幕后黑手是祥宇集团,他便开始悄然埋下绞杀祥宇的伏笔,一年的筹备,如今终于要开始牵线收网了。
·而昌运企业便是祥宇集团旗下的一支,正好拿来做开胃菜··并购完成的很轻松,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弘卓便不容置喙地敲定了大大小小的事情,走出会议室之前,肖正平却忽然接了个电话。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只见肖正平脸色变了一变,走到弘卓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什么,然后就把电话递了过去··会议室中人已散尽,弘卓干脆坐回了椅子上,对着电话另一头报了身份:“弘卓。”
电话另一边,正是祥宇集团掌权人,今年已经近五十岁的尚桉文··“弘家主·”那边笑了笑,“弘家主好快的手,我昨晚才刚刚听到风声,还没来得反应,弘家主竟然就把昌运吃下了。”
弘卓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不知尚总这是有何指教”·尚桉文说:“弘家主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我也不跟你绕圈子,我只想问问弘家主,怎么突然对我祥宇出手,其中只怕有什么误会啊。
我看不如我们找个机会坐下来探探,也好解开误会才是·我会让弘家主看到诚意的·”·弘卓手中的线索各个都指向祥宇集团,他并不认为其中有什么误会。
“不必了·”·尚桉文却又笑了,笑容中有些- yin -森的意味,也好似有些别的情绪在里头,不过弘卓分毫不在意,也不准备同他多说一句,转手就把手机还给了肖正平。
肖正平把手机送到耳边,用平板的声音说:“尚总见谅,我家家主还有事,先走一步·”·“告诉你家家主,我的诚意不日就回送到·”尚桉文说完就挂了电话。
肖正平举着手机,皱起了眉头,看向同样听到了这话的弘卓··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了吧·“不用管他·”弘卓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他这些年受过的威胁暗杀还少了区区这样一句隐晦莫名的话,还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肖正平想了想,还是给纪稻恭去了个电话··道上的事情,交给纪稻恭就行,不论对方是寄炸弹还是要再派人暗杀,道上的事情自有道上的办法应对。
次日,尚桉文果然如他所说,把他的“诚意”送到了弘氏大厦的门口··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纸盒被打扮成快递公司的人小心抬来安置在弘氏门口,盒子上赫然粘着几个印刷体大字“弘卓亲启”。
纪稻恭安排的人第一时间跟上那几个快递公司打扮的人,接着另有人拿着各种仪器小心地检查着那个纸盒··所有的仪器数值都指向正常,眼见来往的路人纷纷驻足围观,纪稻恭便让人把纸箱子抬了进来。
他拿出身上的瑞士军刀,划开绑着纸盒子的绳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纸盒··可打开之后见到的东西,却让众人都愣了··只见里头躺着一个人,短发乌黑,眼神迷离,似乎是被喂了什么药,看上去不太清醒的样子。
对方的嘴巴被胶带粘了起来,四肢和双手都被牢牢地捆在身侧··骤然见光,对方猛地侧开了头,等到适应光线,迷迷蒙蒙地回过头来时,纸箱里的人露出了一张让纪稻恭觉得十分眼熟的脸。
纪稻恭花了几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居然和弘家去世的大少爷弘灵玉足足有七分像··这一日的事情,传到外界的时候已经衍生出各种说法,然而其中流传最广的说法,是说翔宇集团对上弘氏自动认输,为了讨好弘氏家主还专门精心找了个男孩送了过去。
原来弘氏家主如今喜欢男人啊·八卦传的多了之后,便有人好奇传闻中被打包送到弘氏门口男孩的长相··饭局上便有人拿出手机,掏出一张明显隔了很远拍到的模糊照片,放大了拉开在手机屏幕上,指着想饭桌上众人展示:“喏,就长这个样子,听说才十九岁,是翔宇手底下的实习生呢,也不知道是哪里特别了。”
饭桌上的人眯着眼睛打量着他手里的照片,有人忽然咧嘴一笑,眼中露出些猥琐的神情来:“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听说这几年弘氏家主玩过的男孩都长的很像,兴许这个男的就是弘家主看上的原主呢”·有人忽然抽了口气,嘶了一声:“啧……我之前去弘氏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弘氏大少,就是那个去年替弘家主挡枪子死的弘灵玉,我怎么觉得这个人长的有点像弘氏大少呢”·他这话一处,饭桌上忽然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忽然有人问:“你们谁有弘氏大少照片”·刚刚自称见过弘灵玉的那个人掏出手机,低头在手机相册里找了找,嘀咕了一句:“没拍照啊……”然后又打开浏览器,搜了搜新闻。
弘家这个养子也是长子这些年很少出现在媒体面前,唯独能在网上找到的照片也只有弘氏宴会上一张远远的侧脸··“找到了找到了”这个人大声一喊,举起了手机。
章忠志听见了,放下手里的海参汤抬头就看,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越看越觉得对方手机里被谈论的这人、桌子对面那张照片上的人……有些眼熟··他一错不错地瞪着眼珠愣了一会,心里各种想法跑马一样过了一遍,然后骤然起身,一蹬凳子,直接离开了包间。
“诶,诶,老章老章”·章忠志对包房里饭友们的呼唤置之不闻,出了饭馆就打了车,一路上都在搜索弘氏长子弘灵玉的新闻。
他把所有能看到的照片全部都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顺手还存了好几张图··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车就载着他到了阮亚杏的宅子门口··他砰砰砰敲开门,闻声而来的阮亚杏从猫眼里见是他,打开门笑容刚挂上脸,就被章忠志一把推开,反身关上了门。
不等阮亚杏开口,他先问:“我问你,章代秋是不是我的种”·阮亚杏声音陡然拔高,毫不犹豫地说:“老爷,你在问什么呢代秋当然是你的孩子了”她说着,仿佛十分情到自然地觉得委屈,眼睛一红流下泪来,“老爷在找到我之后不是已经给代秋做过亲子鉴定了吗,怎么还来问我这种问题,不嫌扎心的吗”·章忠志这会儿忽然想起自己在章代秋出生的时候确实偷偷做过父子鉴定,张了张嘴,把手里的手机屏幕怼到阮亚杏的脸前问他:“那这个人是谁”·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阮亚杏被他怼的一个后退,泪眼朦胧地看了一眼章忠志,然后又移开目光去看那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个同章代秋面孔一模一样的人·而底下的网络新闻标题是:弘氏大少竟然是养子·阮亚杏惊的眼泪都忘了流。
她的嘴唇发抖,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他、他、他怎么……”·章忠志一路紧赶慢赶,心中又有各种想法疯狂交织,一时间喘着粗气语气也不大好,几乎是吼着问出来:“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跟代秋长的一模一样”·阮亚杏一慌,还以为对方知道自己扔了双胞胎中幼子的事情被这个人知道了,对方正因为他丢了他的种而暴怒,惊惶之中抱着对方的胳臂就把什么都哭着说出来了:“老爷你不能怪我啊……我当时怀着双胞胎身子又重,身边没有人照顾,我那天一个不小心打了个滑,孩子是不足月生下来的,大的那个就是代秋,小的那个又是早产,在肚子里呆的时间又有点长,我瞧着痴痴呆呆的,就把他……遗弃到了路边啊,老爷,你千万不要……”·阮亚杏后面哭喊了什么章忠志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喘气声音越发地重,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代秋的照片你手里有吗他到底去了哪里,你有没有找到他”章忠志一把把挂在身上的阮亚杏撕下来,眼睛因为激动而有些翻红问。
毕竟章代秋已经消失了有一年多了··阮亚杏当他气的不得了,忙不迭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的有的,我那里还有点照片·我没找到他啊,这孩子也不知道生什么气,居然一声不吭……”·“去吧照片拿给我。”
章忠志心中有个想法忽然蹦了出来,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嘴角竟然不自觉露出有些狰狞的笑意··阮亚杏早已被吓的腿软,忙不迭上楼从床底的柜子中拿出一个相册,拍拍灰下了楼递给章忠志。
章忠志随手翻了翻,其中有一张照片也是侧脸,这个角度看上去和网络上能找到的照片几乎是一模一样,他捏着相册的手指激动的几乎要发抖,一眼也不再看阮亚杏,揣着相册直接扬长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被锁了,如果看不到的话请稍等啦·☆、第八诊·做了一夜美梦的章忠志翻来覆去都没睡着,第二天章忠志早早赶到弘氏大厦门口,原本想找个机会把相册送到弘家主手里,却没想到弘氏门口居然这两天有不少二十上下的青年聚在这里,章忠志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居然发现这些人和他儿子都有些像。
于是他恍然大悟——这些人应该也是听了传闻,自认为脸长得和弘氏养子有点像,想要过来凑到弘氏家主眼前的吧·这么想着,他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相册,脸差点没有昂到天上去。
这些五成六成像的东西,哪里能比一母同胞的兄弟更像原主·只是章忠志虽然计划的好,却一连好几天都扑了个空··有个男孩天天都看到他,还目光微妙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语气十分不善地说:“大叔,我说你平常不照镜子的吗一把年纪了真是不要脸。”
章忠志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捏着手里的相册就要反驳,后来想了想这几天扑空的经历,便干脆直接推开旋转门进去了大堂,门口的保安要拦他,他直接拿出一张名片说:“我是如有的总裁,今天跟你们公司的经理签了合作,他让我在大堂里等他。”
章忠志天天都来,半白的头发和发福的身材在一群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当中很是显眼,保安早就记住了他的脸,心里嘲笑他好几天了,这会儿见这个人这么冠冕堂皇地“忽悠自己”,保安咧嘴一笑摇摇头:“大叔,我在这儿看你好几天了,要真的有合作,我们经理才不会把您晾在这里好几天呢。
您也一把年纪了,听我一句劝,别跟这些没见过社会的小年轻一样整天做些不切实际的梦,啊”·接连被人嘲讽,章忠志的脸色难看极了,抖着嘴巴气的说不出话,转身就走了。
只是他还没放弃··他翻遍了通讯录,找到其中一个被自己备注为“弘氏×部门×产品经理”的人,打了个电话过去··而他手里的这本章代秋的相册,也在第二天的下午辗转送到了弘卓的桌子上。
这本配色很土、瞧上去很老旧的相册,同他高档的办公桌画风一点也不搭··弘卓最初还以为是肖正平放错了文件,但当他随手翻了两页之后,却挪不开视线了··从襁褓中的婴儿到牙牙学语、蹒跚学路,到高中毕业照片、大学入学照片,里头的每一张照片都补足了他错过的、弘灵玉的成长。
他看得入了迷,直到合上这本相册才忽然惊醒过来,一身冷汗:弘灵玉已经死了··他亲眼看着火化的··那么这本相册里的这个人,是谁·弘卓大步起身,找到门外特助办公室里的肖正平:“我桌子上的相册是谁放过来的”·肖正平拿到相册的时候已经分安排下去查这件事情了,这会儿底下的消息刚好传到他这里,于是他转发了一份到弘卓的邮箱里:“是一个自称相册上那人的生父,叫章忠志的人。
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了·”·“让他现在就来我办公室·”弘卓说着,回到电脑跟前查看刚刚收到的邮件··邮件上写着,弘灵玉和章代秋是一对双生子,生母是章忠志养在家外面的小三生的,章代秋出生就有心脏病,而弘灵玉大概因为出生的时候在娘胎里憋久了,有些先天不足,兄弟两人的生母阮亚杏知道此事之后,把弘灵玉遗弃街边,只抱着章代秋回去找到了章忠志。
再往下写着,章代秋去年5月离开了C市,下落未明··邮件最下面附了一张像是偷拍的,对方在图书管理低头看书时候的侧脸,安静且专注··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于是弘卓拿起电话,对特助专线那头的肖正平说了一句:“找找这个章代秋。”
这两天的凉城忽然下起了雨··雨水冲刷在玻璃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虽有些嘈杂,却让弘灵玉听了心里很是平静··自从来了这里,他这一年来连救心丸都没吃过几粒。
正认真翻译着面前屏幕上的德文稿子,斟酌着用词的时候,弘灵玉忽然听见一楼的铁门传来刺耳的刮擦声音··他一惊,站起身来打开窗户往楼下看过去,心中正在想这样的地方难道也会有人入室抢劫结果没料到低头看到的是街道另一头的农户家里刚出生两个月的小奶狗。
他连忙下了楼去,拽了一条毛巾,打开铁门把淋了雨扒着门、浑身颤抖的小奶狗包在毛巾里··小东西发出微弱的呜咽,委屈害怕极了··弘灵玉心中一软,捧着小奶狗转身去了厨房,找到一根香肠,扒开包装就这么递到小狗嘴边。
“你怎么淋了雨你妈妈呢等雨停了就送你回去好不好”·小狗似乎是饿的狠了,趴在弘灵玉掌心里吧唧着小嘴嚼着香肠,吃的很香,粉红的舌头还时不时伸出来舔舔鼻尖,瞧上去又憨又萌的。
怕它吃的太急噎住,弘灵玉暂时放下香肠,拿出牛奶单手找了个盘子倒出来一点,把盘子放到地上,双手捧着小狗凑过去:“别急别急,你先喝点牛奶,然后咱们再吃香肠哈”·小狗满心都是食物,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哼唧着往有香味的地方拱,一双漆黑的眼睛- shi -漉漉的。
弘灵玉垂头专心地看着他,满眼的怜惜宠爱,同样专注地很··因此他也就没有发现,大门口的铁门被人无声撬开,有几个人动作安静整齐地冒着身子进了屋子,趁着雨声作为遮掩,正在往厨房的方向靠近。
弘灵玉耳边听着雨声和小奶狗呜咽吞食的声音,来自章代秋的这具身体并不具备他曾经通过训练得到的好听力,于是等他看着小奶狗吃饱了,想要站起身来的时候,却突然从后颈传来些微刺痛的感觉,再往后他便不省人事了。
在他将要歪倒在地的前一瞬,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地轻轻扶住他,然后随着沉稳的脚步声袭来,一个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挤进了这个窄小的厨房里,看着阖眼安静沉睡的人,对方瞳仁一缩,一个大步上前,从手下手里接过了昏睡的人,修长有力的手臂穿过他的腿弯和腰下,将他一把打横抱拥近怀里,坐上了停在门口的车,扬长而去。
再次回复意识之时,率先闯入感官里的是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身体深陷在柔软的床铺中,房间里的阳光并不刺目,之时似乎有什么东西绑在了手指上、贴在了额头上。
意识格外的昏沉,弘灵玉动了动手指,光洁的眉间轻蹙,却怎么都挣扎着醒不过来··房间中有人发现了他的动静,按下了铃··接着有人来到房中,翻开他的眼睛,然后在他身上检查着什么。
“醒了,目前状况还正常,就是身体素质不容乐观·”医生压低声音不知对着谁这么说··“手术的事情尽快·”另一个人回复。
这个声音低沉又地让人耳廓发麻,而对弘灵玉来说,这声音却仿佛一把抵在他动脉边上的利刃,只稍稍一用力就能轻易取走他- xing -命··他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
房间中检测心跳的仪器同一时间发出刺耳尖锐的声响··医生去而复返,掰开他的嘴给他喂了药··可药入了腹中却毫无用处,弘灵玉仍然浑身发凉,心跳失衡,艰难的喘息在无人说话的房间中同机器的尖锐鸣叫混杂在一起,无端让人揪心。
他方才还放松极了的双腿僵直到几乎抽搐,睡眠中摆在腹部的手此时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拽着自己胸前的衣料,整个人下意识转动头部,紧紧闭着眼,看他努力扭开头的动作,如果不是医生怕他窒息托着他的脑袋,他一定会把脸埋到枕头里。
站在病床不远处的男人看着那张同记忆力一模一样的脸因为呼吸困难而滞涩发白,恍若垂死挣扎一般,一时间仿若有人拿着棍棒在他心口狠狠搅动,让他的呼吸也有些困难。
“家主,请您先出去·”医生说··弘卓身侧的手握紧成拳,骨节发出一声轻微声响,看了两眼病床上骤然发病的人,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却不想在这人消失在病房里之后,弘灵玉的呼吸和心跳就开始恢复正常了。
就连病房里的机器都安安静静的,不再像刚刚那样叫嚣··而这时的弘灵玉已然力竭,在药物的作用下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已经做好了抢救人准备的医生瞧着这一幕,并不认为这是偶然,于是他带着病房里的所有人出去,给弘灵玉留下一个安静的环境,然后把弘卓请到办公室里。
“建议家主为他找位心理医生·”他开门见山,“我不是学心理学的,但刚刚您在房间里,病人就犯心脏病,您一出去,病人就安静下来了,这肯定不是巧合。”
弘卓听着医生的话,沉默了··在他看来,对方就差没有直接告诉他:病人怕你··可是弘灵玉血缘上的双胞胎哥哥,今天才第一次看到他的章代秋为什么会怕他对方兴许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那会儿章代秋还没有醒,他才在只说了一句话而已,对方心脏病就犯了·对方总不能是听他的声音就知道是他吧·弘卓暂时放下这个话题,又多问了两句章代秋的身体状况就准备离开医院。
只是站在电梯门口的时候,心中竟然有些放心不下,脚步几经犹豫,还是迈开朝着方才的病房去了··他没有进去,只是隔着门上的观察窗,往里看了两眼··第一眼,发现对方在睡觉。
第二眼,发现对方梦里也仍旧皱着眉头,很是不安的样子··☆、第九诊·在请心理医生给章代秋诊断之前,弘卓自己先和对方聊了聊··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他想知道为什么章代秋会怕自己。
心理医生是一位近四十岁的成熟女- xing -,有近二十年的从业经验·但是这样的案例,在她二十年的从业生涯里还是第一次听说··她看着面前这个传闻中黑白通吃的弘氏家主冷静地描述完情况,不自觉地抚了抚西装袖口、腕上手表的动作,品出对方似乎有那么些焦虑和忐忑的情绪在里面——虽然对方已经极力压制。
她斟酌了一下才回复:“不瞒弘先生,这样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她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语气尽量平和:“虽然医学上无法解释,但现实里,双生子们彼此之间确实会有一些微妙的联系,也许对方对您反应比较大是这个原因……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并不一定是真实的情况。
只是其他的事情,可能需要等到我和对方接触一下才能知道了·”·弘卓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留下一句:“知道了”就转身走了,脸上纹丝不动,竟然没让对方再探查出丁点情绪。
·只有回到了车上,弘卓才无声绷了绷嘴角··双生子的互相感应·如果是互相感应,那么章代秋应该像养子那样,根本不怕自己才对,又怎么会听了自己的声音就吓得心脏病犯了·这是其一。
其二,就算双生子互相感应确有其事,一个从来没有听过自己声音的人,又怎么会因为听到自己一句话就吓得犯了心脏病·何况弘灵玉他分明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怕自己的人。
才会时时刻刻挂着憨甜笑意,目光处处追随自己··虽然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心里却有个压不下的声音这样说:你对弘灵玉哪里好,值得让对方不怕你·想到这里,弘卓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给肖正平——“给我重新找个心理医生。”
弘灵玉再次醒来时,是第二天的黄昏··外头是漫天红霞,屋内暖气开的很足,病床床脚斜对着的沙发上坐着个陌生女人,床头还有个护工模样的人,正在整理床头的那些水果篮。
脑海里这几天的片段被连接起来,弘灵玉大概猜到了自己人在哪里··他脸上初睡醒时候的迷茫瞬间就散的一干二净,目光带着戒备望向沙发上的陌生女人··这个人是谁他从前在弘氏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弘卓竟然找到了他对方是看到自己的脸单纯的意味自己是本来已经死了的“弘灵玉”,还是查到自己的双胞胎哥哥章代秋身上带自己回来又是想做什么·再替他挡一次子弹·将弘灵玉从初醒到此刻的各色表情收入眼中,沙发上的人慢慢往床边走来,停在一米以外的距离,露出一个很有亲和力的笑容,柔声说:“我叫谭敏歆,是个心理医生。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弘灵玉不答她,扭头看向窗外,余光里瞥见床头的水果篮上有张卡片,落款竟赫然是章忠志&阮亚杏··一个为了钱可以抛弃亲子的情妇和一个眼里只有权势的男人,这两人如果育有一子,正好和豪门养子长得一样,这两人会做些什么·卖子求荣。
果然是这样··弘卓不是那么愚蠢的人,肯定是自己的这对好双亲发现了当年遗弃的孩子是豪门养子,于是想方设法上赶着把剩下这个也送了过去··谁又能想到,即使他死了一次,他也逃不开落入地狱的下场。
窗外残阳如血,仿若坠入地狱前最后的曙光··“……我的,我觉得你倒是可以试一试,你觉得呢”自称名叫谭敏歆的心理医生似乎一直在试着和弘灵玉说话,只是对方看不到夕阳之后就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对于她的话完全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一点反应都没有。
感受到对方明显的戒备抗拒,谭敏歆也不勉强,又说了两句话就起身离开了··病房外面,有个男人站在门边,借着刚刚门半掩的缝隙一直听着房里的动静,却始终没有等到病床上的人开口说哪怕一个字。
谭敏歆看着对方,轻轻摇了摇头··弘卓示意对方跟着自己,把人带到了贵宾室··“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怕我”弘卓问,长腿交叠在一起。
谭敏歆微微摇了摇头:“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首先……”·弘卓放下交叠的腿,上半身微微前倾,眼神和动作间极具压迫力:“要快·只要不伤到他,什么办法都可以。”
谭敏歆有些不赞成地皱眉:“我不建议这样·如果不清楚对方是什么原因排斥抗拒你就贸然要对方接受你,过程当中会充满不确定- xing -,说不定会弄巧成拙,反而伤害对方。”
可弘卓显然不是一个讲道理的甲方,他只轻轻压了压下颌,目光平视谭敏歆,面无表情地说:“你以为我问什么付钱请你”·这话听得谭敏歆一愣,差点就没气笑了,但她还是保持了自己的职业素养,不顾对方冰冷和强势的气场,又陈述了一遍风险,并表示希望弘卓好好想想。
后者显然是习惯了发号施令,毫不犹豫地表示不用再想,让她尽快想出办法让章代秋不怕他··谭敏歆心情复杂地想:不知道病房里那个年轻人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被这么个瘟神盯上了他是欠了他钱还是骗了他人,怎么就要受这些罪·在病房里醒来已经好几天了,衣食住行每天都有专门的护工保姆小心呵护着,可当他想要走出房间的时候,都会被门口的保镖拦回来。
这算什么,监|禁吗·弘灵玉无事可做,好在这件病房足够豪华,窗台正对着医院的花园,于是他便在可以下床之后抱着枕头挪到了窗台边,看着医院中各色人来人往,看着那些病人在楼下散心。
他也只能看着而已··“章代秋,过来吃药·”医生每天都准时过来喂他吃药,各种的大大小小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类和名字的药,一次- xing -他就要吃上五到十颗。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弘灵玉无动于衷地坐在窗台上,任由医生拉过他抱着枕头的手,把药送到他手里,然后看着他放到嘴里,再递给他一杯水··只是今天医生递水的动作慢了一点。
嘴里的药多含一会儿就会有些犯苦,他扭头看了眼医生,想要知道为什么还没给他递水,却发现今天医生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对方也是一身白大褂,头上戴着帽子,脸上口罩盖住整个口鼻,只留下一双眼睛。
只是对方背脊格外笔挺,白大褂的袖子在他的胳膊上有些短,露出里头一小截衬衣,略微有些违和··弘灵玉下意识盯着对方递来水杯的手,看着对方手臂抬起,他刚要去接水杯,却凭着窗外投进来的阳光发现对方袖口底下的手腕上有只手表。
他接水杯的动作就这样一顿,整个人往后一缩,抱紧了怀里的枕头,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呼吸却已经急促了起来,头也埋到枕头里··水杯砸在地面,瞬间四分五裂,里头的水溅了对方一裤腿。
医生立刻上前检查弘灵玉的情况,而弘卓看着章代秋蜷缩起来的纤瘦背脊,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回忆起了另一幕··那是几年以前的一个夜晚,似乎是弘氏老宅的电路出了些问题,无法正常用电,他就出去住了几个晚上。
再回宅子书房里处理公务的时候,听见自己书房的小隔间里头居然有声响··他那时以为有人闯到了自己的地盘,枪都捏在了手里,耳朵贴到门上的时候却听见了虚弱的、极轻的呜咽。
·听声音,像是他的养子弘灵玉的声音··于是他打开门,看见正对着小隔间门的角落里,弘灵玉抱着一枚枕头,脑袋深深地埋在里面,露出的后颈皮肤几乎同枕头的布料一样惨白,他的衣料紧紧贴在背后,部分已经被汗濡- shi -,描绘出对方格外纤瘦的、一节一节都能让人看清楚的脊骨。
“弘灵玉”他就这么喊了一声,角落里发着抖小声呜咽的少年便如同终于找到了救赎,惨白着脸昂头迎光望向自己,眼中积攒许久的泪珠骤然落下,张了张嘴,小声唤了声父亲,晕厥了过去。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背脊,同样的颤抖··弘卓后退两步,竟然像是落荒而逃一样离开了病房··他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用力拧着眉头,一只手扶着额。
他这一年从回忆里找出许多事情,原以为自己记得的事情很多,可这一刻才突然觉得,自己记得的也许不是很多,而是——太少了··那一次弘氏老宅停电,他出去了多久弘灵玉在书房的小隔间里又被关了多久·两天。
两天两夜··弘卓用力地搜寻着回忆,大概确认了时间··为什么两天两夜都没有人发现自己书房里关了个人·可这个问题,只有弘卓自己最清楚。
自从早年有两个投靠了别家的叛徒潜入他书房想要盗走资料,他的书房就成了整个弘氏老宅上下戒备最森严的地方,除了他自己和老管家钱伯,还有自己带着进去的弘灵玉,再没有第四个人可以进去。
除了钱伯,没有任何人有机会发现弘灵玉被关在里面··而钱伯那时被他打发走先处理老宅电路的事情,那时弘灵玉正在书房小隔间里睡觉,他全然忘了此事,钱伯一走,他也就走了,完全将小隔间里的弘灵玉忘在脑后。
他后来问过一句钱伯,钱伯却一脸内疚的自责说,他不知道弘灵玉在小隔间里,还以为弘灵玉跟着他走了,才没有去检查小隔间··如今想起来,真正要为这件事自责内疚的,又哪里该是钱伯呢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里的文发到了这章我才发现,我的男主的第三个字【山冥】似乎被JJ这个傲娇受吞了…………算了,那就叫弘卓吧。
【佛系阿鹤路过……】·☆、第十诊·没过几天,谭敏歆又来了··她这次来,除了随身的笔记本,还带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绘画工具,几个简单的小乐器,一个笔记本电脑,一本原版德语书,还有一个平板电脑。
她发现弘灵玉的状态比起抑郁倒更像是自闭,他隔绝了自己的一切对外感官,不思考、不回应、不感受、不好奇··虽然不知缘由,但大概可以猜测到他在本能地把外部可能会伤害自己的一切东西从感官中撤离,却也在彻彻底底地把自己从世界中孤立。
她向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让对方放松心情··于是她向弘卓?打听了下对方可能会喜欢的东西,又凭感觉拿了几样别的东西一起带来·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在窗台上摆开,带着鼓励的笑容看着弘灵玉。
弘灵玉一眼也没有看他,目光在那本原版德文书上停留一瞬··他还需要继续工作,继续翻译,养活自己··可手刚伸出,他却突然想到自己现在被“抓”了回来,没了自由,赚钱也没有用,于是动作又僵住了。
好半晌,他的目光才扫过面前的一排东西,停留在了那些画画工具上··他拿走了那些彩铅和画纸··后来的一整天,弘灵玉都安静地窝在窗台上,扫一眼外头的医院花园,再低头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总算是有进展了·看着专心画画的弘灵玉,谭敏歆松了一口气,也不说话,安静地看着自己之前的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台上的人··心病总归是急不来的,先让对方慢慢熟悉自己好了。
到了吃药的时候,上次跟在医生身后来的人又是穿上白大褂跟着进来了··只是对方这次却没有冒进地递水给他,只是远远站在离窗台一两米的地方··他不靠近,弘灵玉便也当没有看到他,机械地吃药喝水,然后低头继续涂涂画画。
弘卓?也不多留,等他吃完药,医生走的时候,也跟着消失在了房间里·虽然瞧着极为冷静,目光却一直暗中紧锁弘灵玉,偶尔会贪婪却克制用眼神描摹他的侧脸。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谭敏歆注意到,虽然弘灵玉对对方没有反应,但他前后背脊的紧绷程度显然有着鲜明的对比·跟他们二人的第一次见面相比,只是紧张一下而已,比激动到心脏病发好太多了。
离开病房之后脱下白大褂的弘卓?脸色有些难看··照这样的进度,他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和章代秋以正常人的方式交流,搞清楚对方为什么怕自己··于是弘卓?几乎每天都要催促谭敏歆加快速度,撬开“章代秋”的嘴。
只是弘灵玉显然比谭敏歆此前接管的任何病人都要棘手·整整一个月,她朝九晚五地陪在病房里,无数的问题和试探全部都石沉大海,对方从来没有回答回应过他的任何话。
她唯一听到对方开口的一次,还是对方主动说:“我想下去走走·”·弘灵玉一个多月没有说话,开口的嗓音略微有些嘶哑,却仿佛响在谭敏歆耳边一样不容忽视,她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打了个电话给弘卓?,一反平日里气场被对方压制的憋屈,毫不客气地说:“我的病人要下楼走走,你跟门口守着的两个二愣子说一声。”
然后就把电话公放,对着两个保镖··三秒的沉默之后,电话那头说:“随他去·”·然后谭敏歆挂断电话,昂首阔步地走回窗台对弘灵玉说:“走,姐姐我带你下去走走”还十分阔气地一拿包,计划着:“顺便带你去喝个奶茶,整天窝在房间里都要长霉了,趁这个机会你刚好活动活动。”
弘灵玉眸光闪了闪,没有拒绝,穿了件薄外套就跟在谭敏歆身后往外走,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见跨出一只脚而没有被拦住的时候,他才放心往外走。
“你们不能不跟着吗还怕我把人弄丢了啊”走进电梯的时候,看见两个保镖也要跟着过来,谭敏歆很是头疼地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两个保镖却耿直地摇了摇头,其中一个认真回答:“不是,只是保护安全而已·”·……呵,直男··谭敏歆在心里嘲讽着,这两个保镖她和章代秋是躲也躲不开,甩也甩不掉了,那就干脆装作没有看到好了。
按照谭敏歆的计划,她准备先带人去医院门口走一圈,买杯奶茶或者咖啡,然后再带着人找个凉快的地方,让对方坐一坐,晒晒太阳,随心所欲画个画··万万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弘灵玉走到医院花坛的长椅这里的时候,居然一屁股坐下来拿出本子,任她怎么说都不肯走了。
“……”·于是她只能自己去买奶茶··之后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一天他们都会这样下楼画会儿画,谭敏歆再给人买杯奶茶,有的时候也是果汁。
这一天,弘灵玉正晒着太阳眯着眼睛随手涂涂画画,突然听见谭敏歆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画,然后感叹:“真可爱·”·他午后有些困倦的精神稍稍回笼,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话,发现竟然画的是那天淋雨挠自己门的小奶狗。
他的表情不由有些微妙,片刻之后,第一次主动跟谭敏歆说话:“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谭敏歆眨了眨眼,也不惊讶对方主动开口,只是说:“我要是问你愿意说吗”·这些天的观察下来,谭敏歆逐渐发现对方严格来说并没有任何心理上的问题,只是出于某种旁人不知道的原因,不大乐意搭理旁人而已。
而这样的自我孤立,必然是有着某种私人原因的··这就纯粹属于别人的隐私了,说不说是别人自己的自由··因此这些天谭敏歆一点都没把弘灵玉当病人,也一点都不急着弄清楚对方的想法。
说白了,她只是代人在此而已··弘灵玉直视对方坦诚的目光,抱着“早死晚死都一样”的想法,破天荒的点了点头··他都已经死过一次了,本该获得新生,为什么还要整天看着弘卓?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还想要做什么哥哥给自己的这条命难道他也不准备放过吗·谭敏歆于是问:“你为什么怕他”·弘灵玉瞳孔轻轻一缩:“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怕他”·谭敏歆观察到他瞳仁中一瞬的闪烁,却没有戳破,继续往下问:“你知道你有个弟弟吗”·弘灵玉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画纸寥寥几笔草草勾画的小奶狗,轻声回答:“我知道。
我妈有次骂我的时候口不择言,不小心说了出来·”·谭敏歆问:“方便问问她是怎么说的吗”·“她说弟弟是个傻子、累赘,还说我是废物,当年应该把我和他一起扔了。”
谭敏歆听得皱眉·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母亲·果然应了那句话:·‘一想到为人父母居然不用经过考试,就觉得真是太可怕了·’·她无法想象这样的母亲会给眼前的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况且对方已经长成这样的年纪,就是她有心帮忙,兴许也没什么帮得上的了。
“这几天的那个人就是你弟弟的养父·”她说··弘灵玉垂着头,安静地扮演着哥哥的角色:“弟弟他……还好吗”·谭敏歆沉默了。
她没有任何立场告诉眼前的人,你的弟弟去世了·所以她只是尽力柔和嗓音,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关于你弟弟……可能还是让他的养父来跟你说比较合适,你觉得呢”·只这一句话,好不容易主动开口的人,竟然又一连沉默了一个星期。
直到一周后的同样一个午后,同样一把长椅,弘灵玉才再次开口说话:“是我弟弟养父让你来的”·谭敏歆点头说是··于是已经自己给自己做了一个星期的心理建设的弘灵玉才终于能够勉强装作云淡风轻,指甲掐着掌心克制住拳头的颤抖,回答说:“那让他来说吧。”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当天晚上,弘卓就来到了病房里·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以为不会得到什么回应,正想推门进来的时候,却突然听见门后有一声很轻的“请进”。
他敲门的动作当场僵住··曾经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熟悉声音,竟然又让他听到了··他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只是双胞胎而已”,才推门进来。
弘灵玉此时仍旧坐在窗台边上,低头涂涂画画·他这些天渐渐爱上了画画,没当沉浸进去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去的格外快,外界一切都被隔离,内心也十分平静··他知道是谁来了,此时低头画画,也存了点不必抬头去看对方的心思。
“谭敏歆说,你想和我聊聊”弘卓从两步走到沙发前坐下,和窗台隔了几乎半个房间的距离··唯有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他才能够稍稍克制一些,冷静地提醒自己对方不是弘灵玉,只是弘灵玉的双胞胎哥哥,他们是不一样的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暂时压抑下满腔的后悔和心疼,不把眼前的人错当成弘灵玉拥入怀中··“嗯·”·“你想聊什么”·弘灵玉手中画笔一顿,把问题抛了回去:“我弟弟呢”·只是一个打太极一样、且双方对此都心知肚明的问题,竟然让弘卓原本还算冷静的表情彻底冰冷。
只有弘卓自己知道,这个问题从这个和弘灵玉有着一样面孔的人嘴里问出的时候,他竟然有些无法给出答案··仿佛在对着弘灵玉本人宣判他的死刑··☆、第十一诊·弘卓身体微微前倾,臂肘撑在腿上,喉间有些紧绷,他低头看向地面,无声吸了一口气。
即便一颗心冷硬如他,在想到那个他永远错过的人的时候,也无法全然冷静镇定··他抬头,目光紧紧锁定窗台上埋头画画的人,眸底有一瞬的沉迷,恍若分不清今夕何年。
这一刹那,他甚至有种弘灵玉还没去世,对方只是生了自己的气,因此不愿意认自己的错觉··可只要一有这样的念头,灵枢里那张惨白冰冷的脸便会浮现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打醒他。
弘卓交握双手,垂头不敢再去看窗台上的人,好半晌才控制着气息,给出对方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他去世了·”·话音一落地,便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穿透血肉和肋骨,骤然捏紧他的心脏,让他疼的无法呼吸。
弘灵玉只埋头画着画试图转移注意力,显然是自顾不暇,也就没有注意到沙发上的人是什么反应·他在努力思考,如果是哥哥,会怎么把谈话继续·“我弟弟他……怎么去世的”·“中弹。”
弘卓回答,同时目光紧紧锁定对方的脸··画画的人手上动作明显一顿:“……什么时候”·“去年元旦。”
“你为什么找到我”·“你和他……长得一样·”那时看到照片上和弘灵玉一模一样的人,仿佛能让他生出一种弘灵玉还没有去世的错觉。
对方皱了皱眉,好似不太能接受这个答案,却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你想让谭敏歆从我这里问什么事情”他的问题笨拙而直接,一点也不懂得绕弯,像是一个不曾见过人心复杂、直白袒露自己心绪的孩子。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怕我”弘卓的眸光夜色中格外漆黑深邃,让弘灵玉紧紧绷住浑身肌肉才能稍稍克制住些身体下意识的颤抖。
听见这个问题,这一刻,弘灵玉心中竟有些恶毒地想:如果直接告诉他我是死而复生的弘灵玉,他会不会被吓死·可他到底不舍得亲手葬送难得的新生,只有学着弘卓刚刚的回答说:“不知道。”
弘卓自然也不能理解这个答案,但他心知问不出什么,再问也只是徒劳·况且对方脸色苍白,身体明显不放松,如果仔细看,盖在他膝盖上的毯子偶尔还会抖一抖——对方明显是压抑着畏惧和他交谈。
对话进行到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继续的必要··弘卓无法忍受对方对自己的惧怕,无法忍受对着同样的面孔却是- yin -阳两隔的人,因此他无法再在这里呆下去,起身就要走,却听见身后的人追问:“我能走吗”·弘卓毫不犹豫:“不能。”
“为什么”弘灵玉的声音略微高了点,像是不满,又有些委屈··弘卓不想回答他,抬脚要离开··“等等”弘灵玉喊住他,焦急之下竟然真的让他想出办法,软了语气说:“那等你让我走了我再走,你把门口两个保镖撤走一个好不好,每天两个人盯着我……像坐牢。”
他服软的语气与记忆里另一个人干净柔和的声线完全重合··弘卓背影轻轻一震,胸膛中心跳如擂鼓,却也空荡如山谷·他咬紧牙关逼自己不要回头,最终还是答应了对方的请求:“好。”
然后大踏步离开了病房··第二天,弘卓就非常讲信用地撤走了一个保镖·而谭敏歆也在促成了他们那天的交谈之后,暂时有几天没有来过医院··弘氏总裁办公室里,肖正平有些头疼地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走到书桌后对弘卓说:“家主,那个褚凯又来了。”
褚凯便是祥宇集团不久之前大张旗鼓打包快递到弘氏门口的男孩··他那日醒来一看到弘卓便对弘卓产生了某种诡异的雏鸟情节,或者说是“一见钟情”,自那之后,每天都想方设法赖在弘卓身边,怎么赶都赶不走。
弘卓不认为祥宇那边大张旗鼓送这么个人就是为了让对方给自己出丑,因此也就暂时留着这个人,好等着看祥宇那边的后手··“让他等着·”弘卓面无表情地说。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外面忽然闹了起来··“褚先生,您不能进去”·“褚先生……”·“弘先生”褚凯推开办公室的门,探进来半个脑袋,门后的秘书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没有拦住人了,各个羞愧的恨不得转身从顶楼跳下去谢罪,却被肖正平一个挥手示意先散了。
褚凯看了一眼刚刚那几个拦自己的人,眉角一挑露出几分轻狂放肆来:“这几个人真讨厌,每次都拦我·弘先生,你把他们开除了吧,好不好”·书桌后弘卓低头看着文件,偶尔签上一个名,签完之后肖正平便会拿出下一份,低头说些什么,弘卓便看一看再签一个名。
两个人一如既往,都把他忽略的彻彻底底··褚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和狠厉,最后撇撇嘴自己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玩了··文件批到一半,弘卓的私人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看了一眼,发现是他安排在医院盯着章代秋的保镖打来的··难道是章代秋那边……心脏病又犯了·弘卓心头一跳,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只说了一句话,却让弘卓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时间回到十二小时之前··此时正是凌晨三点,每天准时九点半睡觉的弘灵玉却在三点整睁开了眼。
他早就留意过了,每晚医院外花园的灯都会在凌晨三点准时关闭··他早在被子里换好了衣服,他掀开被子,穿上自己的鞋子,只拿上钱包里的现金,把身份证、手机、银行卡等物全部留在了床头。
就连床头的药都没有拿··他小心拉开窗帘,捏着窗框极富耐心地一点一点推开睡前特地没有锁的窗户,爬上窗台,踩着柔软的毯子,翻身到了窗户外面··门口有保镖守着,根本不能走,只能从窗户离开。
他压抑着胸膛中跳的有些不听话的心脏,低头看了眼脚下··为了这次的离开,他耐心等了一个月的机会,也策划了一个月··好在这间VIP病房在二楼,窗户底下就是一楼病房的空调外装机箱,再往下就是柔软的草坪。
他蹲下身,一只脚先往下放,然后再放下另一只脚··哥哥的这具身体不如他的,又有心脏病,他无法就这样贸然跳下去,只能慢慢来··够到机箱之后,估算了一下脚尖和机箱的距离大概在一米五左右,弘灵玉咬咬牙跳了下去。
好在他的球鞋足够柔软轻便,本身体重又足够轻,除了仿佛雨水滴在铁皮上的声音之外,一点其余声响也没有发出··机箱距离草坪两米··他仍旧耐心一只脚一只脚放下去,在手臂脱力的边缘再次落地。
落地的那一刻,弘灵玉顺势在草坪上打了个滚,蹭到了花坛的边缘,然后一个迈腿,躲进了灌木和树木的- yin -影里·他就这样沿着灌木一路摸索到花坛边缘,然后走到一处时踩上花坛,脚下一个用力,翻过了医院的墙。
翻过墙之后落脚的地方,正好是医院背后的一条小巷··这里仍然在医院的监控范围··弘灵玉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围墙,盯着某一处闪烁的红点看了几秒,然后回头毫不犹豫地离开。
·他穿过巷子,一路挑着人迹罕至没有监控的地方走,路过几个晒着衣服的巷子时,顺手扯了几件衣服,把身上原本的衣服扔到了垃圾箱和绿化缝隙里,七拐八拐走了半个小时到了另一条路上,路过便利店买了几个不同颜色款式的口罩,戴上之后才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接下来,他在火车站北站的A口和一个同样带着口罩的人碰了面,对方递给他一个行李箱和一个书包,他拿上之后转身进了洗手间,再出来的时候却是推着一个完全不一样款式的行李箱、背着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书包,头上戴着帽子,脸上带着夸张的骷髅头口罩,过了火车站的安检,奔着一辆开往西边的绿皮火车去了。
他已经走到检票的列车员面前,低头想要先把箱子放上去··火车站里尽是人来人往的离别故事,有人在这里相拥哭泣,也有人带着小孩奔赴新的生活··就在弘灵玉把行李箱放上去,低头找票的时候,背后小孩嬉闹的声音忽然靠近,只听一声“小心”,他的后背被猛推一把,他侧身不及,整个人往前一扑。
此时他一只手还在荷包里,另一只手正扶着行李箱,荷包里的手拿出来已经来不及,扶着行李箱的手却支撑不住他的身体,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他整个人面朝前,磕到了绿皮火车的台阶上,胸膛碰撞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面色当场就铁青起来··列车员发现情况不对,连忙过来扶他,发现他脸色青紫,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抽搐,立刻大喊起来:“车上有没有医生快打急救电话”·☆、第十二诊·弘卓从弘氏大楼匆匆赶到急救室,当初没有感受过的失去弘灵玉的紧张感在这一次如影随形,仿佛扼住他咽喉一般让他无法自由呼吸。
他站在急救室外,伸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坐立不安地走了好几个来回··走廊里无人说话,这种沉默令人窒息··于是他让保镖再向他解释一遍弘灵玉跑走的过程。
保镖于是结合后来查到却没来得及给弘卓看的监控说:“章先生大概是半夜三点钟左右,趁着医院花园灯熄了之后……”·弘卓听得既后怕又怒火中烧。
他一个心脏病人,怎么敢跳窗逃跑,怎么敢他就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命吗·接着弘卓就突然想到,对方那天在自己离开之前,放软了语气请他撤走一个保镖。
原来竟是为了方便逃跑··真是好心机·那么这样的话,对方的害怕自己,又有几分是真的·还是其中也存了些想要跑走的算计·弘卓沉着脸想了许多,末了侧头再问保镖:“推章代秋的那个人呢”·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保镖立刻恭敬回答:“在旁边走廊扣着了。
家主觉得要怎么处理”·这些年弘卓虽然一直在洗白弘氏,却不代表他是个心慈手软的软柿子·相反,他一向奉行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这件事情如果放在平时,只怕这个男人也要进医院急救室··可这一次,弘卓沉吟片刻,只说:“打个电话给宗丘,让他来处理这件事情·”·章丘是弘家的法律顾问,这件事交给章丘就说明弘卓没什么对付对方的意思,让对方赔了该赔的钱就行。
保镖闻言,果然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弘卓,然后侧身到旁边打电话去了··急诊室的灯没过多久就灭了,医生先走出来,问了病人家属在哪里,然后对着主动站出来的弘卓简单说了几句,大意是人没什么问题,就是以后要多注意点,心脏病人要多小心些。
然后护士才推着沉沉熟睡的弘灵玉出来··他的脸色比弘卓第一次见到他时还要苍白,太阳- xue -的地方甚至隐约可见薄薄的血管壁,随着心跳的节奏略微起伏··弘卓脚步一顿,不敢上前。
若不是看得到他胸膛的起伏,这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看到的不是章代秋,而是是那天灵枢里的弘灵玉··他的脚步忽然一顿,转身大步离开··在他身后,医生和护士看着这个突然一言不发离开的病人“家属”,心中脑补了各种家庭伦理狗血剧情,然后默默推着人送到病房去了。
弘氏老宅的一层是客房和大厅,二层最里是弘卓的书房,两侧分部开的则依次是弘卓的房间、弘灵玉的房间,原本的女主人房间,以及弘夏轩的房间··二楼几间卧室的主人来来往往,历经十几年后却恢复成了弘卓刚来时候的样子,偌大的二楼只有他一人常住于此。
只是如今却忽然又多了个人··弘灵玉是在午后醒来的,弘卓正批着文件,钱伯却突然敲开书房的门,放下茶杯的同时带来了消息:“章先生醒了·”他说。
弘卓动作一顿,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又听钱伯说:·“但是章先生不肯吃东西·”·弘卓皱着眉头,一句“为什么”已经到了嘴边,却被他强行咽下,视线在眼前文件的某个点上看了几秒,然后才低下头冷冷地说:“随他。”
因他有张和弘灵玉一样的脸,自己才待他颇多宽容··可他毕竟不是弘灵玉,给他的宽容也是有底线的··钱伯闻言,默默转身去了弘灵玉的房间,看见床上的青年仍旧如同自己刚刚离开那样,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时一阵恍惚。
实在是太像了··他定了定心神,闻声说道:“章先生饿了吗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弘灵玉瞥了眼钱伯,目光回到头顶,眼底一闪而过一丝厌恶,却是冲着自己去的。
等了一个月才等来的机会,竟然就这样被火车上的一推给葬送了·分明是触手可及的自由,只怪自己一时大意竟然没有注意到··若自己还跟上辈子一样是个傻子也就算了,如今也算继承了哥哥健康正常的大脑,居然仍旧这么蠢笨……就算是有一天又死了一次也不能赖别人。
他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蒙,便是投入房间的灿烂阳光也无法将之驱散,让钱伯看着心中无端升出一丝悲戚来··想到弘卓的态度,钱伯心中百感交集,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厨房做好的饭放在了一旁,轻轻掩门出去了。
傍晚时候,钱伯吩咐厨房摆好晚饭,自己亲自上楼去喊弘卓··弘卓从楼梯上走下来,看着仍旧空空如也只拉出来一把座椅的餐桌,问钱伯:“他人呢”·钱伯脸上表情显得有些心疼犹豫:“章先生还是不愿意吃饭。”
·弘卓沉下了脸,转身又走回楼梯,上了二楼·他走到弘灵玉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声门,却无人应答,他于是直接推开门,在卧室环视一圈,没有看到人。
他继续往里走,浴室的门正开着,浴缸的水龙头正往外吐着温温的水,把整个浴室蒸腾的水汽弥漫,只见弘灵玉站在镜子跟前,目光愣愣地看着自己镜子里的脸,仿佛被魇住了一样,缓缓举起了右手握着的刀片——·“你在做什么”弘卓怒不可遏地吼着,身形一瞬闪了过去,一只手握住对方手腕狠狠一捏,对方便吃痛地微微弯了弯背脊,松开了手。
金属的刀片砸在洗手池里··弘卓手上一个用力,迫使对方正过身来面对自己,直视着那双同样是琥珀色的眸子,眼底有些翻滚着却被压抑下去的黑暗情绪·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你想自杀”·弘灵玉猝不及防被他制住,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惊的远走天外的神都回来了:“我为什么要自杀”这是哥哥和老天给他的新生,便是再蠢,他也不会轻易糟蹋- xing -命。
他脸上迷茫神情不似作假,弘卓定定看了两秒,放开了手·鼻尖窜进来对方身上刚刚洗过澡的沐浴液香味,弘卓推开两步稍稍拉开距离:“为什么不吃饭”·弘灵玉一离开对方的掌控便低头把落在洗手池里的刀片捡起来,放回了剃须刀上,借此躲开和对方的目光交流。
弘卓跟着他的动作把视线投过去,看见洗手池里散落几根头发··“没胃口·”弘灵玉冷冷回答,说着转身把浴缸中的水龙头关了··没有了水声的遮掩,浴室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下去吃饭·”弘卓说··弘灵玉正用毛巾擦着手,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顿··这倒是有些新鲜··从前“弘灵玉”还活着的时候,他这养父就从没主动关心他吃不吃饭。
那时的弘灵玉什么都不懂,每日里唯一的指望却只有一项:和养父、弟弟一起吃餐饭·他每天从睁眼开始期待,偶尔也能等来弘卓晚上没有应酬,回到宅子里吃饭。
可大部分时候,期待最后只能落空··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弘灵玉压下心中的闷气感,侧身避开弘卓,恨不得贴着沾满了水汽的墙走,只把两人中间拉开两米的距离,躲瘟神一样:“我不下去。”
“随便你·只是别做些没分寸的事情,不然我就派人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你·”弘卓没什么表情地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房门合上的声音一传来,弘灵玉脚下一软,坐在了床脚。
餐桌边钱伯见弘卓下楼,迎上去说:“家主,章先生的父母来了,在院子门口·”·“有什么事”·钱伯说:“他们听说章先生心脏病发作,有点担心,想看看章先生。”
担心·弘卓冷笑··章代秋一声不吭跑到凉城大半年,这两个当父母也也没找到人,对他半年里的经历不闻不问,如今他把人接来弘氏了,对方就亲自上门来关心儿子来了是嫌他给的条件和好处不到位吗·“让他们进来。”
钱伯于是电话里说了一声,院子门口就放人了··章忠志阮亚杏二人从车上下来,看着偌大的弘氏宅子,震惊的同时眼里几乎在泛光,阮亚杏更是不平衡地想:那个病秧子现在就住在这么好的地方买个这样的宅子得花多少钱·两人从院子门口走到宅子就花了一刻多钟,然后又由人领着到弘卓正在吃饭的餐厅去。
桌子上就摆着三分菜,却各个色香味俱全,瞧的阮亚杏无声咽了口唾沫··“弘家主……”章忠志搓了搓手,眼里带着讨好,主动喊人··弘卓依旧安静地吃着饭,仿佛没有听到。
站在他身侧的钱伯忽然冷了眼看了过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章忠志一怔,脸上青紫交杂,默默闭了嘴站在一旁耐心等着··弘卓吃完了饭,厨房把他面前的用过的碗筷剩菜拿走,章忠志以为自己能说话了,刚张开嘴,看见厨房又端上来一份汤,然后拿来一份干净的碗筷,于是再次闭上了嘴。
☆、第十三诊·弘卓在吃上其实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欲望,也不会花费太多的时间,但今天他吃的慢条斯理,就这么名正言顺地把章忠志阮亚杏二人晾在那里··等他终于吃完,钱伯又上前问:“家主要甜点吗”·弘卓从来不吃那些甜腻的东西,这么问明显是想要再晾一晾那两个人。
“不用,给楼上送点就行·”·钱伯点点头,转身亲自去厨房取了几块蛋糕,用精致的盘子装着,小银叉和小银勺各哪一个,上楼去了··阮亚杏盯着那些精致的餐具,根本挪不开眼睛。
她今天特地穿了一身红色丝绸质地的裙子,裙尾开了叉,刚好停在膝盖上头一点,肩膀处还绣着金纹,露出少许锁骨,加上她保养的不错,这么打扮正好能凸显出她超越年龄的妖娆的样貌。
只是她从踏进弘氏宅子开始,眼里的贪婪就快要满出来,美丽有余却一点都不端庄,让人看了厌弃··“两位有事”弘卓从餐桌前起身,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身姿颀长,步伐有力。
章忠志弯着腰跟上去,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嘴里连声道:“不敢不敢·只是我们听说小秋又发病了,心里担心,想来看看他·我们找到医院去,医院说您这边把人借走了,我们这才找过来。”
这话没半句真的··自从章忠志亲自把儿子的消息递到弘卓手里,他就指望着“父凭子贵”,至于对方会对他儿子做什么,他是一点都没考虑,也根本就不在意。
不仅如此,他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听说过儿子心脏病发的消息,他是听说了弘卓居然把自己儿子接到了弘家主宅,心里想着一步登天,这才找上了门·而弘灵玉心脏病发的消息,还是路上他看到之前帮他递消息的人发过来的短信才知道。
弘卓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还没醒·”·那刚刚管家去楼上给谁送甜点弘家二少不是在国外·但这话只敢在心里想一想,对着弘卓,章忠志丁点不敢放,点头哈腰地只有说好:“那弘家主早些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小秋。”
弘卓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上楼了,餐厅两侧的保镖走上前来,客客气气地把两个人请了出去··钱伯上楼的时候,弘灵玉正窝在床头,双臂抱着腿,怔怔地像是发呆。
听见推门的声音,整个人抖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眼里带着惊慌抬头看过来,仿佛只要门口的人稍有不对,他就要立刻一跃而起,转身逃跑一样··钱伯朝他安抚地笑了笑,愈发放轻脚步,把手里的甜点放在身前端稳,表明了来意:“章先生想吃蛋糕吗”·弘灵玉沉默地看着他,眼里写着拒绝。
看见他的沉默和抗拒,钱伯眼里滑过一丝遗憾·从前的大少爷最喜欢吃这些甜甜的东西了,每次都是一边吃着蛋糕一边窝在一楼沙发上等家主回来··钱伯没有勉强,准备把蛋糕放下来就走,却看见桌子上自己晚餐时候亲自端上来的东西一口都没有被动过。
不止是晚饭,对方午饭也没有吃过一口··叹了一口气,钱伯劝他:“章先生,你还是吃一口吧,否则身体受不了·你才刚刚从医院出来,别又折腾回去了,你这身体,经不起几次折腾的。”
说完他端起凉透的晚餐,下了楼··弘灵玉盯着那色泽令人垂涎的蛋糕,心中有些挣扎·他确实没什么吃东西的愿望,可自从他来到哥哥身体里,这两年来发病的次数几乎能赶上哥哥从前五年的。
他确实不该这么糟蹋这副身体··弘灵玉就这么盯着那块蛋糕发着呆,下巴撑在曲起蜷到脑袋下的膝盖上,心中天人交战起来··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钱伯又来了一趟,换上了新的、温热的食物。
大抵是觉得双生子口味一样,钱伯端上来的这三份食物,都是比照着从前知道的弘灵玉的口味来的··钱伯离开后不久,弘灵玉才慢慢从床上起来,抬着因为蜷久了有些酸的腿,慢慢挪到桌子边上坐了下来。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熟悉的纯白瓷盘、和瓷碗,熟悉的清炒小菜,就连里头那么半截的干辣椒都是比照着自己以前的口味来做的··奇怪的是,从前一闻就垂涎三尺、直言唾沫的菜香味,现在让他闻了,却莫名的厌恶甚至想吐。
难道是晚上空腹吃药的后遗症·弘灵玉没想太多,拿起碗筷,扒了一小口米饭,然后在那两样菜里犹豫一下,伸出了筷子··清淡熟悉的菜香在口齿间弥漫开来,弘灵玉喉间一动,脸色忽然惨白,匆匆抛下碗筷,转身两步跑到马桶边,弯腰呕了起来。
胃袋抽搐着仿佛搅在了一起,喉头一阵一阵的恶心感··他只吃了一口,吐无可吐,嘴里的吐完之后只能趴在那里干呕··几分钟之后,这股莫名的恶心感才过去。
他脚步虚浮地拿起餐盘,打开房门下了楼,把没有吃完的东西全部倒到了厨房垃圾篓里·然后他看着被他一起拿下来的蛋糕,犹豫一下,用小勺挑了一口放到嘴里。
“呕……”熟悉的奶油味才刚刚被味觉发现,来势汹汹的作呕感又再次攻击了他··等到他缓过劲来,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脸。
转身的时候,被站在厨房门口的人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腰磕在了洗手池边缘,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加惨白··弘卓忽略了对方每次见他的恐惧,眉心有些皱:“你怎么了”他原本只是想下楼喝点东西,却看见这一幕。
弘灵玉摇摇头,侧身避开他的视线,看见手边就是冰箱,毫不犹豫拉开冰箱门挡住对方的视线·冰箱的一层放了许多食材,还有一些厨子为了做甜点买的牛奶·他以前最讨厌喝牛奶,觉得那股子腥味儿让人难以忍受。
但这会儿不知怎么的,弘灵玉脑子一抽,伸手拿出一小盒牛奶,关上冰箱门低着头从弘卓身旁路过:“没事,拿牛奶·”·厨房的垃圾桶在晚饭之后清理过的干干净净,现在里头却有分量不少的饭菜,水槽里还有沾着油和米的碗筷。
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弘卓看了眼厨房里新添的狼藉,给钱伯发了个消息,然后自己倒了杯酒,转身回了书房··第二天大早,钱伯端了些早餐上楼,弘氏的家庭医生也来了,拎着一个行李箱跟在钱伯身后,也进了弘灵玉的房间。
弘卓坐在餐桌边的时候,家庭医生正好从二楼下来··“有些营养不良·其他的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家庭医生恭敬地对弘卓说··弘卓听了,随意的点了点头:“早餐还吐吗”·“吃了面包,没有吐。”
“是食物的问题”·医生斟酌了一下,回答:“可能是·”弘氏的主宅,入口的食材都是严格采购,这么多年都没出过问题,况且厨师那边也问过昨晚菜的情况了,“可能是章先生消化功能不是很好,我开了药,吃一段时间再看看。”
听完,弘卓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家庭医生便拎着东西走了··二楼房间中,弘灵玉在钱伯的注视下,吃了一块面包便吃不下去了,对于端上来的各色丰富早点一点食欲都没有,钱伯怕他再吐,也不敢勉强他,只好端着剩下的东西下了楼。
他惦记着弘灵玉似乎能喝下牛奶,于是专门拿了一盒牛奶上来··“那个·”·钱伯转身要走,听见弘灵玉开口便顿住脚回了头,温和地问:“章先生什么吩咐”·弘灵玉问:“我的东西呢。”
他虽然为了方便离开,什么东西都没有从医院里拿走,可他后来的包里有一大笔现金,那是他和哥哥前后辛苦翻译攒下来的钱,是他仅剩的东西·除此之外,哥哥留下来的笔记本电脑还有谭敏歆给的画具也被他留在了医院。
钱伯不知道他要什么,于是问他:“都有什么在哪里我去给章先生取过来·”·弘灵玉便简单地说了··钱伯这才恍然:“前几天肖特助确实送了两箱东西过来,在储物间里放着呢。
章先生是想和我一起去,还是稍等一下我去取来”·弘灵玉开口就说自己不去储物间,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变成了:“我和你一起去·”·钱伯微微一笑,先一步迈出门,很是客气地对弘灵玉说:“章先生跟我来。”
储物间在一楼,路过大厅一侧餐桌的时候,弘灵玉照旧低着头,装作看不到正在喝咖啡的弘卓··而弘卓的目光则一直跟着弘灵玉,直到他一进储物间就缩到一旁的门后。
钱伯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储物间一旁,左右看了看,拿出一个明显是才放进来不久,还未来及积灰的箱子说:“就是这个·”·弘灵玉弯腰要去拿,却被钱伯拦住,亲自抱了起来,交给门外的保镖:“让他替你拿上去吧。”
保镖伸手正要接,却被弘卓不知从哪里横来的胳膊先一步接走纸箱,朝二楼走去··弘灵玉心里一跳,有些慌张,想说“我自己来”,可弘卓身高腿长,眨眼几步就到了二楼,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给他,就这么消失在了楼梯另一头。
☆、第十四诊·弘卓抱着箱子一点压力也没有,气都不喘一下地走到弘灵玉门口,往后看却没看到应该跟着走上来的那个人··横竖箱子里也就是一些身外之物,没什么好让人紧张的,弘灵玉干脆直接躲到厨房里去,假装拿牛奶,实则竖着耳朵听脚步声,等着弘卓从二楼下来。
可他等来等去,却好像被弘卓看透了想法,一点儿动静也没出·等他在厨房里赖了一刻钟多上楼,对方仍旧极具耐心地抱着箱子等着,气也不喘,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更没有擅自进他的房间。
他在楼梯上犹豫了一会儿,转身准备回厨房里再赖一会儿,却被已经发现他身影的弘卓出口拦住:“上来·东西不要了”·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弘灵玉脚步僵了僵,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楼梯,推开自己房门就站到了弘卓身后。
弘卓把箱子放到门边,回身看弘灵玉人还在门外,瞧这意思显然是让他放完箱子赶紧走·可他脚底一转,反而径直朝房间里头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问:“住的怎么样。”
弘灵玉此时仿佛一个闯入别人家里的客人,站在卧室外头动也不动:“没有自己家里舒服·”·“早餐不合胃口”·“还行。”
“喜欢喝牛奶”·“嗯·”·弘卓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对方的回答却一次比一次字数少,显然是拒绝搭理他。
什么叫做求而不得·便是他如今这样··即便把一个基因样貌同他一模一样的人困在身边,他也丝毫无法弥补自己的错误,再也无法从那张脸上看到只对他展现的依赖和笑颜。
弘氏对祥宇集团的收购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收购完昌运之后,顺着尚桉文手下没处理干净的手脚,纪稻恭一路摸到了对方用于洗丨钱的的娱乐公司头上,先是砸重金挖了几个对方的顶梁柱过来,直接就地成立娱乐公司,接着又拿到了对方手里偷丨税洗丨钱的证据,直接交了上去。
没过多久,在被斩断一臂之后,翔宇集团再度遭遇重创,可以说是十分难受了·尚桉文甚至一度递话过来,想要同弘卓坐下来好好聊聊,可他一个电话都没能打进弘卓的私人专线,接电话的人虽然每次都不同,却都同样客客气气地敷衍着他,然后挂了电话。
从弘灵玉去世时开始埋下的线和摸索来的资料在此时一一派上台用场,弘卓不仅物尽其用,还斩草除根,把尚桉文的兄弟和儿子一个一个送进了牢里··祥宇集团二十多年建立起的大厦,被弘卓半年蓄力、一朝击溃,做的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指向他的证据。
可是道上消息通达,早就将尚桉文买凶杀害弘家大少的消息放了出去·有知道这弘家大少是谁的,一时间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弘家大少这么多年深居简出,基本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和弘家二少完全相反。
而且弘家主的特助也在媒体发布会上承认了弘大少不是亲子,怎么这么个被放弃的养子,也能让弘氏这么大动干戈这闹的是哪出弘家主别不是借着大少的理由,正好吞了祥宇吧·九月底的时候,翔宇集团一事彻底结案,而弘氏也按照早就做好的规划,把该吞并的吞并,该重组的重组,偌大的一个祥宇残骸,在弘氏嘴下却仿佛根本不够塞牙缝,眨眼消弭于无形。
而弘卓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弄垮了祥宇,大张旗鼓地给弘氏办了个所谓“年中宴会”,说是要促进各个部门新老同事熟悉熟悉,不仅如此,还提前发了一份年“中”奖金。
宴会上,弘卓只带着管理层露了个面,吩咐下去管吃管喝,转头就走了,好让员工自己玩个痛快··出了酒店,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等着了··看了眼后排座位上下意识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的弘灵玉,弘卓垂下眼,唇角拉出一条直线,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弘灵玉午后简单吃了片面包喝了点牛奶,就被钱伯好声好气地请了下来,坐上了车,说是一会儿带他去个地方·司机关上门就走了,载着他直接到了弘氏其下一个酒楼。
然后弘卓就上车来了··穿过最繁华的市中心,他们最后停在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弘灵玉从小到大只来过一次这里,可那唯一的一次,也让他回去之后发起了烧。
这里是弘氏陵园··弘卓下车之后去后备箱取了早就买好的东西,见车后排的人还没有下来,只当对方还在怕自己,但他此时心里惦记着别的事情,对此也没那么在意,只看了眼不远处随口说:“下来,去看你弟弟。”
闻言,弘灵玉心口一紧,下意识抓了一下胸口的衣服··自己……弘灵玉的墓··他咧嘴苍白无力地笑了笑,从车上下来,跟上弘卓的步伐。
陵园不大,没走几步就能看到那张贴了自己黑白照片的墓碑··弘灵玉的脚步停顿在几米之外,唇上血色褪的一干二净,不敢再靠近分毫··弘卓把手里的花靠在墓碑上,目光专注地停留在墓碑的照片上。
他看得很是认真仔细,想要弥补这些年的忽视和错过,更想要将之牢牢记在心里,最好一闭眼就能想起,丁点都不会模糊或忘记··如今看得越是仔细,他便越是能发现弘灵玉和章代秋面容上的差别。
自己的养子因先天不足,世事人情上很是懵懂,一颗心清透纯然,情绪和想法全部写在脸上,让人一看就知·他从没懂过那些寻常的烦恼和负面情绪,脸上总是挂着温和单纯的软软笑意,像是四月初春的暖阳,嘴角永远微微上挑,即便梦里都是。
大抵是心中没有忧愁的原因,他的头发也和- xing -子一样略软,在弘氏无忧无虑地养着,曾经的弘灵玉面色红润,略有些婴儿肥的模样,个子也蹿的很高,眼角眉梢总是明媚。
并不像他的哥哥章代秋,眉峰稍稍有些凌厉,头发也略硬一些,大抵是受心脏病折磨的原因,脸色永远是略微惨白,消瘦到脸颊微微凹陷,比起弟弟稍稍矮了三、四公分,和弘灵玉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透不进阳光,也从来不敢直视自己,仿佛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忧郁、- yin -沉且畏缩··这三个词便是弘卓心中对“章代秋”的全部评价··没有比较的时候也便罢了,如今知道了弘灵玉的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日日同他的胞兄“章代秋”相处,弘灵玉曾经的开朗单纯便更加显得珍贵稀少。
这样的珍宝,却被他不慎弄丢··弘卓看的专注而出神,眸底漆黑仿若藏着另一个宇宙··是什么时候发现养子有些先天不足的呢·弘灵玉六岁那年,弘卓按照计划给他请了六位家庭教师,分别教他英语、法语、语文、数学、钢琴、书法。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他就得到了六个老师的集体反馈:这个孩子根本听不懂他们的教课,对他们的教学没有任何反馈··他最初不以为然,回答说小孩虽然话少了一点,但是该懂的都懂。
几个老师硬着头皮又教了一个星期,仍然是一样的情况·直到其中一位隐晦地提示弘卓,这孩子智力可能有些问题··可六岁的弘灵玉会喊他父亲,能自己吃饭、简单自理,直到跑到他书房沙发看书却不打扰他,兴许平时对别人不太搭理,可这又能是什么大问题·可这次,从弘灵玉来了之后一直照顾他的钱伯也建议找家庭医生给弘灵玉看一看。
家庭医生没花太多的时间就得出了结论:弘灵玉先天不足,智力方面有一定的缺陷··在这样定- xing -的结论之下,这几年来的一些细节才终于被再次拿到了台面上。
比如为什么这个孩子从来不像其他的孩子一样撒泼打滚,嚎啕大哭他为什么除了弘卓,谁都不理,谁去跟他说话都没有用为什么他没到一个新的地方,见了新的人,竟然一点都不害怕,永远等着眼睛好奇的到处看为什么哪怕对于弘卓的话,他都要思考许久才能给出反应·弘卓那时失望极了,觉得白花了两年时间,养了个傻子。
这便是弘灵玉被放养、彻底忽视的开始··弘卓逐渐沉浸在思绪中,忽然又想起了和养子的第一次见面··那只是他接手弘氏之后很寻常的一天,他在一天前刚刚吩咐手下随便去家孤儿院找个面貌端正的小孩,第二天大早手下就办好了手续,把人送到了弘氏老宅里。
他那时正端着杯咖啡,倚窗看向外面,就看到自家的车缓缓停在宅子门口,保镖从副驾驶下来打开车门,打开后车门朝里头伸了伸手··只见一个小孩儿自己从车里跳了下来,直接无视了保镖的手。
那小孩儿看着豆丁大的一只,约莫只有三四岁,瞧着却比同龄的小孩儿瘦了太多,唯有一对眼睛格外乌黑明亮,左右兀自打量着,形态间大大方方毫不露怯,一点也不似寻常幼儿,很有灵气的模样。
弘卓看了两眼,放下手里的咖啡下了楼··保镖这时已经带着小孩走近了一楼··说是保镖带着小孩走进来,其实倒更像是小孩自己认路一样走过来··保镖一开始弯腰想去抱这小孩,却被抗拒着推开;想去牵着他的手,也被躲开。
到最后保镖指了指眼前的房子,小孩倒像是懂了,自己迈着一双小短腿爬上楼梯,自己迈进了宅子的大门··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求收藏~专栏求收养~每一个增加的数字都能给我好多动力~今天看到文章收藏从2变到3激动的我一口气了写了三章存稿,开心谢谢看文的大家么么哒·☆、第十五诊·门前的台阶对他来说有点高,可他一点也不着急,微微弯着腰,先抬一只脚,等到踩稳了,抬起肉肉的胳膊找着平衡,然后才把另一只脚给蹬上去。
见到弘卓,保镖适时停下脚步,喊了声“家主”,正要弯腰告诉小孩“这位是你父亲”,却被弘卓打断:“过来·”·保镖噤了声,默默退到一边。
小孩听见对方好像是在和自己讲话,歪了歪脑袋,乌黑的眼睛- shi -漉漉的,眨了眨,然后迈着小步朝弘卓走过去··他先天不足的又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脑袋里根本无法分析自己到底处在什么样的环境,陌生或者熟悉,他只是凭借着幼兽一般的直觉,本能般觉得这个人不好惹,必须要听他的话。
此时的他,还不知什么叫畏惧,什么叫害怕··他只凭本能行事··可这一幕在保镖看来却十分令人感慨··他家家主虽然如今不到二十,却早早跟着上一任家主经历了不少事情,一身气质莫说同龄人,便是再长一辈的人都不敢小瞧他。
而这个今天初来弘氏的小孩,一路上没听过任何人一句话,自己要牵他都能躲开,却这么主动乖乖地朝家主走过去··这是什么奇妙的缘分·十几米的路程,小孩儿花了两分多钟才走到弘卓面前。
弘卓等的很有耐心,等到小孩儿走到面前一米停下,他便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对着小孩儿··小孩先是转着- shi -漉漉的眼睛,低头看了眼他的掌心,然后又眨了眨眼,一双玛瑙眼又看向他的脸。
仿佛一只幼兽在分辨面前的生物是敌是友··十九岁的弘卓早修炼出冰山般的脸,寻常无法从他脸上猜到心情··可这小孩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嘴巴咕噜了一下才把自己软软的小手递过去。
嗯,肉垫儿挺热乎··弘卓心想··他轻轻捏着小孩儿的手,往前带了带,让小孩靠在他一对长腿中间,认真地告诉他:“我以后就是你父亲了·”·“你以后就叫弘灵玉。”
弘卓不是没有见过其他三四岁的小孩,可他见的那些孩子,要么怕生的很,一见陌生人就嚎啕大哭,要么皮的很,什么东西都往嘴里赛、往地下砸,别说听人话了,就是安安静静呆个十分钟都有点难。
眼前这个倒是难得的聪明··不得不说,弘卓心里对眼前这个小东西还是有着两分喜欢的,心里想着如果这孩子以后长大也是这么讨喜的,那在他身上多花些心思,多安排些人保护安全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再然后他亲自带着小孩去了二楼他的房间,亲自给他安排了保姆,规划了人生··他想着小孩儿现在还小,等到五六岁再安排课程也来得及,现在就先简单开开蒙就够了。
于是他请了个幼儿开蒙教师来家里,陪小孩儿每天说说话,教他玩会儿钢琴,念念拼音··白天里,本来都该是家教管着小孩的时间··可从那家教第一天来开始,每当弘卓工作间莫名听见动静,一抬头就能看到小孩儿把门推开了一条缝,正眨巴着- shi -漉漉的眼睛往里头悄悄看他,神情懵懂,满脸的乖巧。
·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然后就是家教惊慌地到处找人的动静··弘卓就推开门,指了指楼梯,让小孩自己下去··仿佛遣走一只打扰他工作的猫儿狗儿。
小孩就扶着楼梯自己乖乖下去··可只要再有动静,只消一抬头,小孩儿果然又在门口了,一只手扶着门,一只手推着墙,隔着缝隙用那双漆黑- shi -润的眼睛偷偷看他。
于是弘卓再把他打发走,顺手还锁上了书房的门··等到这天黄昏,家教离开弘氏,管家端来带着楼梯的椅子给小孩儿爬上去做好,弘卓才看见对面的小东西一对乌黑的眼睛红肿地好像核桃一样。
“怎么回事”弘卓侧头问钱伯··钱伯拿来热的毛巾,轻轻给小孩敷到脸上,小孩挣扎着要躲开他,怎么安抚都没有用··弘卓干脆从位子上起来,亲自拿来毛巾给小孩敷上,他才乖乖地一动不动。
钱伯于是唏嘘的说:“到底父子连心,小少爷这是只听家主你的话啊·上午您把书房给锁了,小少爷没敢推门,红着眼睛下来的,一坐在小书桌前就哭了起来,一声不吭的。”
豆丁大点的孩子,一点儿动静也不出,就这么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抿着嘴巴一颗一颗的掉金豆豆,怎么哄都停不下,谁来说都没有用,哭的悄无声息,安安静静,惹人心疼。
寻常家三四岁的孩子,哪个不是一张嘴就能哭的方圆三里都听得着·钱伯这么一说,弘卓大致就懂了,心里竟然奇异地酥麻了一下,难得低下头对小孩闻声说了句:“不哭。
以后可以来我书房,但是要我同意才可以·”·小孩从温热的毛巾和弘卓的大掌中抬起头来看他,一双眼睛干净地像是清潭,软软地眨了眨,抿了抿小嘴,又埋了回去。
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只是第二天,当小孩儿趁着家庭老师不注意偷溜上楼找弘卓的时候,还当真学着看过的钱伯的样子,敲了敲门,等到里头说了声“请进”,这才慢慢推开书房的门,迈着小腿走了进来。
弘卓只是看他一眼,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文件··小孩瞧他样子,本能里就不敢去打扰他,自己蹬着小短腿爬上了沙发,在里头打了个滚安安静静地坐着,困了就躺着。
等到家庭教师找上来,他再跟着下去··钱伯见了直笑,说这孩子竟然只亲近家主一个人,只黏着他呢··弘灵玉来到弘氏的第一个夜晚,睡觉之前,小孩陷在柔软的被子里,身体一动不动,目光却眼巴巴地跟着他,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弘卓发现了小孩莫名的期待,问他:“怎么了”·小孩便从被子上抬起白白的小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那本童话书·看来是在等睡前故事了。
想到自己桌子上那批没有看完的文件,弘卓皱了皱眉头,直接拒绝了:“我还有事,没时间给你念书,你自己睡吧·”他说着,伸手关了灯就要走,回声带上门的时候,却借着走廊里的灯看见小孩的双眼忽闪忽闪,是非常清晰的掺杂着期待和委屈的情绪。
他只是接回来个养子而已,并不准备年纪轻轻就真的当一个十八孝老父亲··弘卓那时这么想着,转身毫不心软地关上房门就走了··没过多久,他的书房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以为是钱伯送茶水上来,弘卓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请进·结果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书桌上摆来新的茶水,反而书桌对面的沙发上忽然多了个肉乎乎的小家伙,对方还穿着棉白的、画着云朵和花的睡衣,同手同脚地爬到沙发上,然后小小一只团在那里,把从床头带来的故事书摊开在腿上,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小孩儿安安静静,也从来不打扰他·如果钱伯敲门过来送水,他还会过去帮忙接过,亲自端给他送到手边··后来的岁月里,那个人在沙发上一呆就是十五年,弘卓对此也习以为常、视而不见了十五年。
可自从弘灵玉去世,他每次一抬头,看到那个空荡荡的沙发,心里也好像空了一块··不仅如此,在弘氏大宅的门口草坪,再也没有人晒着太阳吃着甜点等他;深夜回了弘氏时,客厅的沙发和电视永远地暗着,仿佛那里永远失去了什么;而清早的厨房,也再也没有人端出亲自煮的味道其实不差的粥,含着软软的笑,请他尝一尝。
那样温和柔软的笑,对方从来没有对着第二个人展露过··哪怕是对着弟弟弘夏轩,他脸上的笑也只是轻轻的、腼腆的··弘卓看着看着,忽然就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的无形力量压弯了腰,慢慢低了下头。
弘灵玉站在一旁,盯着那张自己的照片看··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他从前说好听叫“先天不足”,直白来说也就是个傻子,玩不明白那些手机、电脑之类的东西,就连弘夏轩也教他几次就放弃了,只给他学会了拍照和自拍。
是他几年前刚学会拍照时候的照片吗·可他从来没有自拍过··他正兀自沉浸在自己莫名的疑惑中,忽然看见墓碑前背对着他,身姿笔挺的男人从怀中拿出一张手帕,弯腰认认真真地擦着墓碑。
弘灵玉站在他斜后方,看不见全脸,只能看见他半张若有所悲的侧脸,以及低头擦拭时候专注的眼神··他冷冷地看着对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弘卓这是想做什么堂堂弘氏家主,竟然还做这种擦墓碑的事情是不是明天弘氏倒闭了,弘家主也能从善如流地收拾工具去扫大街·弘卓不知身后的“章代秋”心中所想,也没去关注对方为什么不上前来,他只是认真、专注得近乎虔诚地仔仔细细擦着。
☆、第十六诊·看着弘卓对着一个石碑这样细致入微、无微不至的样子,一股莫名而来的暗怒忽然烧上了心头,一句不那么客气的质问就这么冲出了口:“弘先生这是在做什么”·生前从不把人放在眼里,如今人死了,又来对着一块墓碑这么珍而重之的……有什么意义·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前世今生爱情战争·弘卓脸上原本的复杂神色忽然一收,带着点冷色往弘灵玉的方向扫了一眼,原本有些不悦,但想到“弘灵玉”便安息在此处,不论如何他也当善待他的亲兄弟,于是他收回视线,淡淡说:“过来看看灵玉。”
弘灵玉想也没想:“有什么好看的”他这话里带着几分不屑和莫名,还有几分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弘卓也没听出来的委屈·这份略有些犀利的感觉,和这几天里面对着弘卓时候的惧怕懦弱全然不同了。
·可听在弘卓耳朵里,弘灵玉的话就是在狠狠戳他痛处:人活着你不关心,死了过来看墓碑是个什么意思·弘卓侧头看向弘灵玉,眼里一片冰冷。
可站在自己的墓碑跟前,想起自己丧命的原因,弘灵玉却忽然不怕他了,一步逼上前,咄咄逼人地继续问:“弘灵玉是给你挡枪死的,这么说来,也就等于是你杀了他。”
眼看弘卓脸色越来越差,弘灵玉也已经走到他面前:“你觉得弘灵玉会想看到你吗”·子弹穿心的疼、生命流逝的无助感历历在目,可在他临死前,养父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只在保镖的护送下径直离开,留他在流弹穿飞的地方孤零零的死去。
最初在章代秋的身体里醒来的时候弘灵玉还想,是不是因为他此前不珍惜生命,所以老天才惩罚他接过哥哥的身体,同时也接下了往后岁月里每一次磨人的心脏病,让他历经一次又一次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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