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丑闻 by 卡比丘

分类: 热文
纯真丑闻 by 卡比丘
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文案·徐升x汤执·机关算尽与典身卖命··第一卷 热海 ·第1章 ·汤执和徐可渝举办完婚礼的第三天,徐可渝出了车祸··那场婚礼堪称荒谬,汤执记得其中每一个细节。
当时高朋满座,白纱微动,灼热的阳光把他抬起的右手手背晒得滚烫··徐可渝的手紧紧挽着他的胳膊,抬起脸,叫他的名字——仪式到了最尾,新郎必须拥吻新娘。
汤执低下了头,看看徐可渝,徐可渝的睫毛在阳光里颤动着,羞涩地对汤执说:“老公·”·汤执没有立刻回应徐可渝,而是抬眼看向了坐在第一排的徐升。
徐升恰好也在看他,因此两人的目光接触了十分短暂的一瞬··徐升轻握着靠在轮椅上那位久卧病榻的徐老太太的手,坐得端整··他松弛、镇静地看着汤执,对汤执点头示意。
汤执没能在徐升眼中找到特别的情绪··比起新娘的哥哥,徐升更像一个例行公事的导演,漠然地看着自己高薪聘请的演员在台上演出,对婚礼本身没有兴趣··“老公”徐可渝又细声细气地叫了汤执一声,提醒他该拥吻了。
汤执重新低下头,恰好看到徐可渝闭上眼睛,便迟疑了两秒,吻了吻她的眉心,然后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婚礼现场的观众们集体松了气,一阵短促的沉寂后,此起彼伏的欢叫挤破宁静,自四面八方向汤执涌来。
在浑浊喧闹的空气中,汤执放开了徐可渝··他看见徐可渝像奶油一样的面颊上鼓起幸福的笑容,看见浅蓝色气球、绿地和太阳,然后闻到了微涩的草汁香气··不知何故,三天之后,在听见管家颤抖着说出徐可渝事故消息的刹那,汤执眼前倏然浮出的不是和徐可渝有关的记忆,而是徐升那双不掺杂任何情感的、冷静得几乎带着不祥预兆的眼睛。
两个多月前,二月四号的夜里,徐升找到了汤执··那时汤执不堪徐可渝的骚扰,悄无声息地辞了职,在前上司的介绍下跑到到临近的城市,找到了一份百货商场品牌库管的工作,还租了一间商场附近的小公寓。
他换工作换得太急,没时间好好挑选房子,搬进来才发现,在销售图片上看见的大部分家具,都被原租客带走了·房里除了房东临时购置的床、沙发和电视,别的什么都没有。
不过哪怕是住在什么都没有的出租屋里,也比被精神有问题还不及时就医的富家女纠缠来得自在——至少不会再在半夜被陌生电话吵醒,听徐可渝在电话那头呓语,说自己已经在汤执楼下,要汤执马上下楼,带她私奔。
徐升出现时,汤执刚切好放在冰箱里的水果,端着坐到沙发上··电视被打开的刹那,一阵轻快的音乐从大门边的门铃扩音器里传出来··汤执愣了一下。
为了躲避徐可渝的纠缠,他没有把新地址告诉任何人·在这间新公寓住了两周,他第一次听见门铃响··汤执呼吸微微阻塞,心中一沉,没马上起身··门铃响了一阵,停了下来,只是停了两秒钟,又再一次被按响了。
外头的风不小,刮得窗玻璃直抖,砰砰地在窗框上撞着,电视的新闻声很轻,衬得门铃声更大··汤执无法忽视,心生焦虑,又坐了少时,终究忍不住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里往外看。
门口的感应灯有些昏暗,他看不见来人的确切长相,但能辨认出是两个高个的男- xing -,至少不是徐可渝本人··汤执微微抬高音量,问:“谁”·“汤先生您好,我叫江言,”门外的其中一人像是怕他听不清楚似的,扯着嗓子道,“我们有些急事想和您面谈,请问能否先给我们开一开门”·说罢,他又从公寓的门缝底下塞进两张纸片:“您看看,这是我们的名片。”
汤执俯身拿起来看,一张是徐氏地产的总经理助理江言,另一张只有名字,没有头衔,写着徐升··汤执盯着徐升的名字看了几秒,终还是开了门··徐升穿着一身与楼道脏乱的环境很不搭调的铁灰色西装,站在汤执家门外,微微垂眼,看着汤执颔首:“你好。”
他身材格外颀长·汤执并不矮,也得仰起头才能和他对视··楼道里只有一盏灯,灯光很暗,徐升的大半张左脸都照在鼻梁的- yin -影里··汤执第一眼看清徐升,只觉得这个人英俊得有些过头。
徐升有很高的眉骨,一对微陷的眼窝,眼睑稍稍下垂,鼻梁挺直,上下唇都薄,下巴棱角分明,面容中混有少许异域气质··他眼神坦然,客气得近乎漠然地告诉汤执:“我是徐可渝的哥哥。”
汤执怔了怔,和他对视了几秒,后退一步:“进来吧·”·徐升走进房里,江言等在门外··汤执不打算让徐升久留,因此没有倒水,只是招呼徐升坐在沙发上,自己拉了个椅子,坐在不远处,直截了当地问:“找我什么事”·徐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打量的目光看着汤执和汤执的家,像在给汤执打分。
汤执觉得徐升大概在想“徐可渝怎么会喜欢这种人”··很巧的是汤执也在想,汤执也想知道答案··大约半分钟后,徐升终于开口了:“汤先生,你和徐可渝谈过恋爱吗”·汤执说:“没有。”
徐升好似并不意外,平静地告诉汤执:“但是你走的这两周,她割了三次腕,说不能和你在一起就去死·”·汤执皱了皱眉,徐升又接着说:“我平时忙着工作,对可渝疏于关心,不了解她的感情生活,也不知道她的精神状况已经到了需要干预治疗的程度。”
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我打算送可渝去明心医院入院治疗,但是她不同意·”说到这里,徐升突然看着汤执停顿了一下··他好像在等汤执问徐可渝为什么不接受治疗,好让他更为体面地说明他的来意。
汤执本想顺口问一句,但徐升的眼神和停顿,都使他感到紧张和不快,于是他没有接话,只是懒懒散散地反问:“带精神病去治病,还要征询精神病的意见吗”·“是这样,”徐升解释,“医生和我都希望她入院时能够有稳定的情绪,配合治疗。”
汤执停顿少时,才“嗯”了一声,问:“怎么能让她稳定呢”·“可渝提了一个条件,我同意了。”
“什么条件”·徐升看着汤执,流畅而自然地告诉他:“她想和你结婚·”·有短暂的一刹那,汤执怀疑自己幻听。
他看了徐升一眼,徐升的表情很认真,让人完全想不到那么荒唐的话是出自他口··“徐可渝要和我结婚,你同不同意有什么用”汤执疑惑地发问。
“如果你能和她结一次婚,”徐升没有接话,兀自继续道,“我可以给你够你一生衣食无忧的现金·”·“当然,如果你要别的,也可以直接提,”他补充,“只要能让她顺利入院,我们都可以再谈。”
而后他说了一个数字··可能这数字对徐升来说不算什么,因为他的神色没有一点变化,但对于汤执来说,也确实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汤执看着徐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在沉默里,汤执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
他突然想到自己老妈被判无期徒刑的那天下午,高悬在天上的苍白的太阳··他想到了被三年前被学校劝退的清晨,他背着书包,手里紧紧地攥着书包垂下来的带子,一个人穿过空无一人的- cao -场,整个滨港市都在刮大风,他耳朵被吹的很痛,但不停地走。
汤执想起和徐可渝重遇的那天,徐可渝买了他工作的店里几乎所有的衣服、鞋子,包··“全部包起来,”徐可渝说,“我都买了,算你的业绩。”
汤执不要她的业绩,不想和她见面,和同事换了班,被同事通知徐可渝没守到他,找来几名壮汉,在店门外驻守··那时的徐可渝和眼前从容理智的徐升好像没有一点相似,却又宛如分毫不差。
汤执忽而由衷地对徐升笑了笑:“你们真有钱·”·而徐升不知是真的没懂汤执话中含义,还是装作没懂,仍旧用温和又冷淡的语调问汤执:“不够吗你要多少,可以自己提。”
就像汤执是摆在展架上待价而沽的货品··汤执看着徐升,对他说:“滚·”·徐升的表情没有变化,仿若全然不曾被汤执的粗鲁冒犯,他看了汤执一会儿,突然叫汤执名字,意有所指地说:“据我所知,每个月第二周的周六,你都会去一趟程山女子监狱。”
汤执愣了愣··一股森冷的寒意从汤执脊椎往外窜,混着火气直往指尖和头顶冲去,他对徐升说了句脏话,倏地站起来,骂:“我每个月去什么地方关你屁事”·而后抬起手指着门:“你现在马上给我滚。”
徐升好像没料到汤执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他微微皱了皱眉,看着汤执,过了少时,才道:“你不用这么激动,我是想问,你不想和令堂在监狱外见面吗”·“我找人看过她的案子,”徐升说,“不是没有翻案的余地。”
汤执盯着徐升镇定的脸,火气缓缓地泄走了,留下很多的无措和很少的痛苦·他觉得自己很无能、软弱,但也不知该怎么办··过了许久,他回答:“我妈判的是无期,终审了。”
“我知道·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徐升简单地说··汤执低头看着徐升,难以避免地注意到,他英俊的脸孔和昂贵的西服,在摆满廉价物品的客厅中显得很突兀,与汤执拥有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事后想起来,汤执总觉得当时自己心里有无数种激烈的情绪翻腾着··比如屈辱与不甘,愤怒与压抑,焦虑和渴求;比如憎恶徐升和徐可渝高高在上,恨自己软弱无能;比如卑不足道地渴求着,想要母亲重获自由,怕徐升骗他,给他无尽希望,最后皆成乌有。
他觉得自己几乎挣扎了一整夜才下定决心··可是事实上,汤执并没有没让徐升等太久,或许只是十秒钟,或者十五秒,就对徐升说“我想”··第2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汤执提着打包好的行李,准时坐进等在楼下的车里,因为徐可渝向哥哥许了一个愿望:一睡醒想见到汤执。
轿车平稳地驶上高速,汤执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灰蒙的天光,消极地逃避着,不愿去想再过两个钟头,抵达徐升家后会发生的事··说到底,汤执根本不想见到徐可渝。
他上一次见徐可渝,还是在一个月前··当时为了躲她,他向公司申请换了一家分店,换了住处和手机号码,自以为能过一阵子安稳日子,没想到一周不到,她就找来了。
在下晚班回家的路上,她拦住了汤执的去路,细声细气地对汤执说:“总算找到你了·”·徐可渝穿着一套斜纹软呢的裙装,用养尊处优的手拉住汤执的袖子。
“我们可以回家了,”她说,“不会再有人反对我们了·”·烦躁和无力的情绪淹没了汤执,他垂眼看着徐可渝,无奈地说:“你他妈有病就去医院治脑子,放过我行不行”·而徐可渝置若罔闻,仍旧紧扯他的衣角,自顾自道:“你知道吗,我哥同意了,他会帮我们的。”
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她一边拉着汤执,边看向街对面··汤执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只见一台黑色的加长轿车停在转角,车旁还站着两个保镖··汤执心中一沉,用力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说:“你哥同意有什么用,你问过我同不同意吗。”
徐可渝看了他几秒,突然对着街对面的保镖做手势,像是要他们来帮忙的样子··汤执立刻警惕地后退了两步,而后转身,拔腿就跑··他跑得飞快,转个弯又绕进小巷,翻过一扇矮铁门,躲进一家便利店。
他在便利店里逗留了一会儿,确认外头没人跟上来,才走出来,从小路绕回了他新租的房子··也是在那天夜里,站在忽明忽暗的声控灯下,汤执拿出钥匙开门,突然下定了离开滨港的决心。
——当然,反抗不过是徒劳,走了没几个礼拜,汤执又心甘情愿地回来了··因为徐可渝出身高门大户,有位神通广大的哥哥,连眼泪都比汤执昂贵··不过也无所谓,只要有价值,做人做狗,汤执都能接受。
如果真的能接他老妈出狱,徐升要他跪着跟徐可渝结婚,汤执当即双膝落地··天渐渐亮了,浅铁灰的云后透出了少许太阳光晕·汤执收回目光,盯着副驾驶座的黑色皮质椅背发呆。
·“汤先生·”司机突然开口,汤执陡然一惊··“江助请您看一下手机·”司机说··汤执愣了愣,“哦”了一声,拿起放在一边静着音的手机,看见屏幕上有三个江言的未接来电,以及一通未读短信。
他先打开短信,江言给他发:小姐醒了,在发脾气,想和你通电话,看见短信请速回电··汤执盯着手机屏幕,还未按回拨,忽然又有电话打进来,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汤先生,请接电话·”司机在前面说··汤执看了他一眼,静静地按了接听··徐可渝细而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汤执”她听上去喜悦极了,在那头温柔地问,“是你吗”·汤执不知该怎么和徐可渝交流,“嗯”了一声,又沉默了。
“你怎么了”徐可渝说,“怎么听上去好像不太开心呢我们要结婚了”·听着她雀跃的声音,汤执紧紧抓着手机,他说:“没有,我很开心。”
“汤先生”司机目视前方开车,但右手背着往后伸,两指捏着一个蓝牙耳机,“请您戴一下,接个电话·”·汤执一言不发地接过来戴上,江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汤先生,你能不能哄她一下”江言听上去十分无奈,“随便说点甜言蜜语·”·汤执没有恋爱经验,且不喜欢女- xing -,根本不知哄为何物,想了又想,才对徐可渝说:“宝贝,我快到滨港了,马上就要下高速。”
“真的吗”徐可渝欣喜地欢呼,“我马上换衣服,你想我穿什么颜色呢”·汤执顿住了,他支支吾吾道:“什么色……”·“粉色行吗”江言好像在征询谁的意见,得到了对方的首肯,告知汤执,“好,粉色吧。”
汤执立刻转述:“那粉色吧·”·“好……我好想你,”徐可渝热烈地对汤执表白,“你呢”·汤执再一次沉默了。
他的理智知道他应该立刻说“我也想你”,但是情感不想说··而徐可渝静静地等待汤执开口·轻柔的呼吸声通过无线电波,传进汤执耳中,只是呼吸,好似也带着幸福的气息。
就在汤执的双唇分开,准备回答时,耳机里突然有人对他说话··“汤执,”是徐升,“说你也想她,如果可以的话,带一点感情·”·徐升的音色实际上很冷淡,音调很低,使用祈使句时有种温和的傲慢,为难着汤执这位新上任的特殊雇员。
汤执没有马上开口,他在心中酝酿情绪··因为他其实不想任何人,他在心里把电话那头的人想象成了他妈·他好几个礼拜没见到老妈了··他想:妈,我很想你。
然后对徐可渝说:“我也想你·”·挂了电话,徐升对汤执说:“不错·”·“谢谢你让她安静·”徐升的语调没有起伏,让汤执觉得他的感谢并不是很诚心。
“应该的,徐总,”汤执客气地回他,顺便提醒,“这是我分内的事啊,毕竟徐总要帮我那么多·”·徐升没有再回话,电话那头换成了江言。
江言交代了汤执少许住到徐家后特别要注意的事项,汤执一一记录下来··而后,江言又告诉汤执,他母亲的案件裁定中或有漏洞可加以利用,更具体的事宜,待他住进徐升家后,会有律师和他对接。
挂电话前,汤执告诉江言:“替我谢谢徐总·”·江言转述了,汤执听见从听筒里传来的,很轻、很遥远的“不必”··车下了高速,在收费口减速经过闸口,他们离徐可渝越来越近。
汤执百无聊赖,又有愈发紧张,忽而回忆起徐升提起徐可渝时过分淡漠的语气,还有徐升英俊而高傲的脸··昨晚在徐升走后,汤执上网查阅了不少没有出处的徐家秘闻,几乎没有找到徐升的名字。
只有一两条新闻中写,某某项目在某国落地,徐氏地产的副总徐升到场签约··徐可渝奇怪,徐升更怪,汤执想,他们像地球上最不相似的一对兄妹··徐可渝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我哥会帮我们”,徐升则是一个精明的甲方,要求汤执说话也得带上感情。
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相比之下,徐升的标准实在是很高··第3章 ·轿车驶入徐家庄园深处,在一栋依湖而建的西式四层洋房门口停了下来··汤执透过车窗向外望,洋房的外墙是一种纯净的白色,外立面方方正正,没有突出的阳台,平滑得与- yin -天的天空和湖水融为一体,使人感到莫名的压抑。
而洋房建造的年代,也似乎比庄园里其他中式建筑更晚些,设计风格迥然不同··从中式建筑群到洋房,大约需要五分钟车程,孤零零地傍在湖畔,仿若湖的墓碑。
司机替汤执打开车门:“汤先生,到了·”·汤执看着洋房为他敞开的大门,犹豫了两秒,下了车··他第一次走进这栋外形怪异的宅邸,喉口因不安而发痒。
目光能及的玄关、客厅、楼梯,皆铺满了白色的大理石地砖,家具全是黑色,夏末的玻璃壁炉中没有任何火光,房子里充溢着着他曾在徐可渝附近闻到过的香薰味··汤执感到不适,浑身上下每一处有知觉的皮肤,都蜷缩着想要皱起来。
头发灰白的男管家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告诉他:“小姐还在换衣服·”·汤执在客厅坐了少时,喝了半杯苏打水,徐可渝下楼了··她像一只翩然而至的蝴蝶,柔软地从后面抱住了汤执的脖子,欢悦地细声说:“汤执”·掺着脂粉气、淡香水味,与香薰气味混成一团热云,将汤执裹住。
汤执垂下眼,看着环绕在自己胸口的双臂··他发觉自己虽然比想象中更坦然地接受了,要和徐可渝结婚的事实,却仍旧没能下定牵她的手的决心··“小姐。”
管家突然开口叫徐可渝··环着汤执的手臂紧了紧,汤执抬起头,老管家像一个监视者和护工,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汤执和徐可渝,平直地宣布:“少爷晚上会回家用餐。”
·徐可渝慢慢松开了汤执,站直了··汤执回头去看她,发觉她的神色变得有些畏缩,喏喏对管家道:“好的·”·“少爷还交代过,您见到汤先生后,就请汤先生先去客房休息。”
他恭敬但强硬地告诉徐可渝··徐可渝看着汤执,不舍地点了点头··她是一个纤细、瘦弱的女孩子,长着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两颊有少许雀斑,穿了一条粉色的连衣裙。
与汤执高一认识她时相比,徐可渝的外貌似乎没有改变太多,只是- xing -格变了,不再那么内向,却变得偏执,也变得- yin -晴不定··那时汤执还是拿奖学金的好学生,和徐可渝做同桌,徐可渝少言寡语,两人一年到头都说不上几句话。
两人后桌坐着一个刻薄的胖子,以取笑徐可渝的雀斑为乐·汤执看不过去,便替徐可渝骂回去··胖子欺软怕硬,不敢与汤执吵架,被汤执顶了几次后,便不再招惹徐可渝。
徐可渝写过一张感谢的纸条给汤执,汤执看完就塞进桌子抽屉里,对她说不用谢,毕业时没有带走··被她骚扰到准备换工作时,汤执花了几秒钟,怀念了以前的那个徐可渝。
他并不了解徐可渝,不清楚她把自己定为情爱妄想对象的动机··但是时隔大半个月,重新见到徐可渝,汤执发现自己好像很难真正地憎恨她,但也无法爱她··汤执放下手里的杯子,跟着管家上了楼。
楼梯上挂着徐可渝、徐升和一位穿着华美的妇人的照片··相框是白色的,徐可渝的少,徐升的多,妇人多出现在合照中,应是两人的母亲··一直走上二楼,汤执也没见到有两人父亲的相片。
即将居住两个月的客房对汤执而言很大··房中贴了米色墙纸,铺着深绿的地毯,床品则是纯白,墙边摆着单人沙发和桌子,还有一间小小的步入式衣柜··房间的落地窗面湖,汤执将窗帘拉开,向外眺望。
铁灰色的湖面像一块巨大的的玉石,沉甸甸地嵌在深林之中··晦暗的色调,低沉的雨云,都让汤执隐隐生出不祥之感··按江言所言,汤执会在这里待上至少两个月,陪徐可渝将想做的、要做的事全做一遍,结婚结束,才算完成任务。
汤执坐在沙发上,静静想着江言说的有关于律师的事,不过始终不敢让自己抱太多期待··反正他什么都没有,有机会试,总比没机会好··中午时,管家来请汤执下楼用餐,说小姐出门了,下午会回来。
管家没有告诉汤执徐可渝去了哪里,汤执也没问··吃午餐时,管家和两名女佣在桌旁站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令汤执有些食不下咽,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餐具,回了房间。
或许是起得太早,他有些犯困,在房里睡了一觉,而后打开了电视,看了滨港有线电视台的午间访谈重播··访谈主题是在滨港特区最后一届留任特首的任期进入三年倒计时的今日,特区财阀的未来。
主持人与来宾们高谈阔论,预测着财阀们在特区盘根错节的商业帝国,会否因新长官的的到来而被撼动根基··此类议题与汤执毫无关联,他听得昏昏欲睡之际,门被敲响了。
女佣在外头着急地说:“汤先生,少爷快就要回来了,请您下楼用餐·”·汤执匆匆下楼,在餐桌边坐足了半小时,才等到徐升和徐可渝一道回来··徐可渝在徐升面前显得十分腼腆,一言不发地在汤执对面落座。
徐升脱了西装外套,坐在主位上··在微有些怪异的气氛里,三人静静用了一会儿餐,徐升突然开口,随意地问徐可渝:“准备什么时候去挑婚纱”·徐可渝舀汤的手顿在半空,紧张地看向汤执,汤执也是一呆,又朝徐升看去。
·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徐升看着汤执,仿佛耐心即将告罄:“还没和可渝确定时间吗”·从徐升的眼神中,汤执读到了来自尊贵客户的不满意和看低。
为谋生计,汤执只好努力地回答:“就这几天·”·“具体哪天”徐升追问··问句本身有些尖锐,但徐升语气并不激烈,好像只是想要汤执说出一个确切的时间,他又说:“婚礼日子也早点确定,要发请柬。”
汤执边想着怎么回答,边端起果汁喝·玻璃杯有些滑手,他没握紧,杯子便往下落去,杯底磕在桌上,果汁从杯子里晃了出来,流到了手背和桌子上··女佣急忙过来擦拭,汤执说了句抱歉,起身去餐厅旁长廊中段的盥洗室里洗手。
洗手间的灯光很明亮,比汤执住过的任何房子里的都亮··洗手台面的白色大理石擦得闪闪发光,他打开水,冲掉手背上的果汁,又抬头看了一眼镜子··汤执长了一张古典而浓艳的脸。
他的眼尾很长,微微上翘,嘴唇红艳丰润,声音轻柔,带有天生的沙哑·曾有不止一人过说,第一眼看到汤执,就知道他非异- xing -恋··汤执自己也这么以为,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徐可渝看不出来。
他关了水,将手擦干,转身往门外走,没走两步,撞上了要走进门的徐升··“不好意思·”汤执道歉,后退了一步,想让徐升先过··但徐升没有动,他把汤执拦了下来。
比起方才在餐桌上,徐升的态度更疏离了一些,他问汤执:“你和徐可渝相处的时候,可以用心一点吗”·汤执看着徐升,没说话··“尤其是在婚礼上,”徐升垂眼看着汤执,语气没有波动地继续说,“我会邀请一些亲戚朋友,我和徐可渝的母亲也会到场。
她很敏锐,和徐可渝不一样,所以我希望至少在你们结婚那天,你能做得比今天更好·”·汤执的目光一开始落在徐升放得很平的唇角上,等徐升说了几句,他才抬起脸,和徐升对视。
徐升不像徐可渝,他身上没有脂粉气,只有很淡的木质香调··汤执盯着他的眼睛,只觉得徐升的眉眼长得这么深情,真是很浪费的一件事··徐升的耐心没有汤执想象中好,等了半分钟,没有等到汤执回答,便追问汤执:“你能做到吗”·汤执看着他微陷的眼窝,专注的眼神,忽然感觉到胃部不安的紧缩。
“我尽量·”汤执说··徐升微微扯了扯嘴角,眼中不含感情地评价汤执:“直接说‘行’对你来说好像很难·”·“不过既然接受了这份工作,希望你能有职业道德。”
他又居高临下地补充··汤执的脾气其实并不太好··平时上班面对客户,要为五斗米折腰,尚可控制自己··但在经过徐可渝近距离的摧残,又还未见到律师的此刻,面对徐升这位眼高于顶的雇主,汤执的理智好像很容易就像昨晚一样,凭空消失了,只想激怒徐升,让徐升也失去高高在上的体面姿态。
于是汤执冲徐升笑了笑:“行,不过还要加点钱·”·“因为我不喜欢女的,不努力装不出来,”他盯着徐升··徐升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汤执又微笑着凑近他少许,轻声道:“我喜欢男的,特别是像徐总这样的,那徐总呢”·看着徐升变得冰冷的眼神,汤执心中舒适不少。
不过过了几秒,汤执就知道了,其实徐升并没有被他激怒··徐升只是微微低头,看了近在咫尺的汤执片刻,脸上流露出少许情真意切的嘲讽,低声告诉汤执:“我不喜欢贴上来的,也不喜欢太便宜的。”
第4章 ·这晚睡前,房门被轻轻叩响时,徐升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个人其实是汤执··大抵是因为在徐升的潜意识中,这栋房子里,只有汤执会不分场合地在半夜敲别人的门。
不过紧接着,徐升听到了徐可渝闷而不真切的声音:“哥,睡了吗”·徐升打开门,徐可渝站在门外,不安地看着他:“打扰你休息了吗”·这是徐升印象中,徐可渝第一次主动找他,于是他低下头,温和地问:“我还没休息,怎么了”·“我可不可以进去说”徐可渝犹豫不决地问。
徐升说好,后退一步,徐可渝慢慢走了进来··她脸色苍白,卷发披在肩头,看着徐升,一副无害而无助的模样,让徐升几乎想要怀疑,那个手腕上流着血、冲着赶来的江言大喊要和汤执结婚的女孩,是徐可渝找别人代演出来的。
“哥,”她在徐升房间的沙发上坐下,小声地说,“我……想尽快和汤执注册结婚·”·徐升皱了皱眉,又停顿少时,尽可能耐心地问她:“先办婚礼不行吗”接着又道:“你和他商量了吗”·“汤执说他都听我的,怎么都行,”徐可渝露出了腼腆的样子,“他要我来问问你。”
徐升沉默地看着她,一个字都没信··他不认为汤执会突然开窍,对徐可渝说这些甜言蜜语,不过也没说破,只是再一次向她确认:“他这么说”·“对啊,”徐可渝含羞带怯地点点头,“汤执很宠我的。”
徐可渝的语调和用词令徐升感到少许不适·因为他想起了几小时前,汤执面对徐可渝和面对他时,做出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说出的截然不同的话··消极的敷衍,与浅薄的引诱。
搪塞与低俗··“徐可渝,”他看着徐可渝,终于还是问,“你喜欢他哪里”·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在徐升看来,汤执就像一个半成品,甚至连半成品都不如。
他潦倒、粗鄙、野蛮、莽撞;有张还算漂亮的脸蛋,但漂亮得廉价、媚俗··“他很善良,”徐可渝抿起嘴唇,提起胸膛,骄傲地告诉徐升,“也很厉害。”
徐升确定自己是不可能融入精神病人的世界了,只能希望通过治疗,徐可渝能从这场病态的幻梦中挣脱出来,看清汤执,也看清自己··到那时她还是徐家的徐可渝。
“可不可以呢我想和汤执注册结婚,”徐可渝看徐升不给他回答,好像变得焦急了起来,又问了他一次,“哥”·徐升再看了她片刻,才说:“你自己决定吧。”
徐可渝便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对他道了谢谢和晚安,离开了他的房间··入睡后,徐升做了一个关于童年的梦··母亲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带着他离开了父亲,登上南下的飞机。
他和母亲一起,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飞行,在滨港的离岛机场落地,也改了姓氏,正式从首都大院里众星捧月、横行霸道的世家独子,变为滨港富商徐鹤甫法定遗产继承人中普普通通的一员。
梦中的徐升很冷静,在来庄园的汽车上,他碰着母亲的肚子,感受来自徐可渝的细微的律动,问母亲:“我要做哥哥了吗”·母亲说“是的,你会是世界上最出色的哥哥,我会是最负责的母亲”。
梦境前一半是真的,后一半是假的··他现在想做个更负责任的兄长,但是不知是否还来得及··次日,外祖父要徐升陪他参加一场重要晚宴··晚宴在滨港的最南边举办,结束得很晚,徐升近一点才回到家。
轿车驶过主宅,矮墙后的园林景观从车窗外掠过,徐升看见小径旁的灯亮起来··而司机没有停顿地一路向上开,载他返回他的住所··管家还站在开着壁灯的玄关里为他等门,接过他的外套。
客厅点着柠檬、薄荷与马鞭草的熏香蜡烛,这是徐升母亲最爱的气味··徐升闻了近三十年,有时甚至觉得只要有这种味道的地方,就可以算是家··他经过白色大理石的起居室和走廊,往楼上走,楼梯的扶手被擦得发光,白色与黑色,暖灯与楼梯上的相片,稍稍消解了他的疲惫。
走进房间里,徐升刚要关门,忽然听见身后很近的地方,有人慢吞吞地叫他··“徐总·”·徐升回过头,看见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搭在门口边缘,将门向外拉了少许,衣冠不整的汤执便出现了。
汤执懒散地倚到门框上,下巴微抬,看着徐升,薄睡袍像另一层皮肤一般,紧贴在他白皙的胸口··“今天这么晚,一定玩得很尽兴吧,”汤执的唇角翘起来,笑眯眯地问,“都玩了什么身上一股烟味。”
徐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汤执的嗓音沙哑得很特殊,压低声音说话时,带着一股低级的媚意,像一瓶粗制滥造的甜汽水,除了工业糖精的甜,什么都没有。
严格来说,汤执不是徐升喜欢的类型,也不是徐升讨厌的类型,他是徐升根本看不见的类型··思及徐可渝或许很喜欢汤执这把声音,徐升愈发觉得妹妹审美太差,需要纠正。
·如果不是徐可渝非要汤执,徐升看都不会看他一眼··汤执不知道徐升在想什么,也没兴趣知道,他守徐升到这么晚,是想找徐升问点事,只不过看见徐升仿佛刚从欢场笙歌回来,便难以自制地想开口挑衅。
“我今天过得可不大好,”汤执对徐升叹了口气,“你妹妹——”·他本想先说说徐可渝骚扰自己的二三事,还没开始就被徐升打断了。
“——汤执,”徐升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问他,“找我有事吗”·就像在暗示汤执如果没事要说,就立刻滚回客房。
“有的,”汤执也怕徐升直接摔门,便稍稍站直了些,步入正题··“今天江助理告诉我,徐小姐希望后天能和我去注册结婚,已经在网上预约好了,徐总知道知道这件事吗”·“知道。”
徐升言简意赅道··汤执看着徐升,徐升的表情很坦然,和那天说同意汤执和徐可渝结婚时,几乎一模一样,让汤执觉得头疼··汤执收起大半笑意,和徐升对视了一小会儿,低声问:“可不可以不注册”·徐升看了他几秒,拒绝了:“不可以。”
“为什么”汤执皱起眉头,婚礼是一回事,注册又是另一回事,“事先没说要注册啊,以后她入院了,我找谁离婚万一碰到想结婚的人怎么办”·徐升看了汤执少时,像是懒得与他争辩一般反问:“你不是喜欢男的吗滨港还未支持同- xing -婚姻。
你考虑得太远了·”·汤执觉得徐升简直和他精神病的妹妹一样不可理喻:“……就算不支持同- xing -婚姻,我也不想有这种人生污点·”·事后想起来,汤执觉得可能是“人生污点”这个词语让徐升不悦了。
因为徐升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人,徐升可以看不上汤执,汤执不能看不上徐可渝··所以徐升的眼神冷了,他低下头,毫不客气地问汤执:“你人生污点还差这一个”·“你的高中档案里有什么,大学怎么只上了一年,”徐升说得很慢,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只是眉宇间都是嘲弄之色,“令堂——”·他停了下来,没有往下说,但汤执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汤执也安静了下来,直直地看着徐升,过了很久,才能控制自己,轻轻地冲徐升笑了笑:“这倒也是·”·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污点。”
他微笑着地对徐升说··徐升见他好像有让步的意思,停顿了少时,也给了汤执一个台阶下:“当时确实没说要注册,你可以再开个价·”·汤执的唇角还是弯着,但眼神中没有丝毫笑意。
“开价啊,”他看了徐升少时,好像想到了什么,轻声问,“什么都行吗”·“你说·”·汤执盯着徐升,又想了片刻,笑容忽而扩大了,他说:“那这样吧,徐总亲我一下。”
说罢,他再次靠近徐升少许,像一个比徐可渝还严重的病人一样问徐升:“怎么,不行吗”·徐升没有后退,也没回答,看了汤执少时,才说:“等你正常了再来跟我谈。”
汤执又扯了扯嘴角:“不行,我正常不了·”他摇着头,轻声道:“因为你妹妹让我窒息·”·而后,他抬起了下巴,把充满着欲望气息的、润红的嘴唇往徐升脸边凑,吊儿郎当地说:“需要徐总给我人工呼吸,舌吻一分钟,才能和徐可渝结婚。”
两人近得快要贴在一起,徐升几乎可以感受到相隔几厘米外的汤执的体温,他闻到一种不属于这个家的甜腻的香气··与汤执粗鲁的动作和言辞很相称的、带有暗示的甜腻。
汤执闭着眼凑过来,在即将要相触的那一刻,徐升抬手挡住了他··“汤执,”徐升告诉他,“你要是真的欲求不满,我可以帮你找人·”·汤执睁开眼,看了徐升一会儿,突然又笑了:“找人就不必了。”
他眼睛很长,瞳仁的颜色很浅,徐升承认他有一双相对其他五官而言,没那么艳俗的眼睛··“不过徐总,我看你也不太喜欢被- xing -骚扰啊,”汤执盯着他,鲜红的嘴唇幅度不大地张张合合,“那你知不知道徐可渝今天叫了我几次老公骚扰我多少次”·他看着徐升的眼睛,压低声音:“买东西不付全款也得给定金吧,我是要你的钱吗”·“我是挺便宜的,你给我我要的,我就卖,你骂我我也无所谓,但我他妈定金还是要收的,”汤执凝视徐升,露出一个略显嘲讽的笑,“先让我和律师碰面,让我知道我妈重审一定有希望,我再和你的宝贝妹妹去注册。”
从谈判的角度看,实际上汤执是两手空空上谈判桌的人,技巧粗劣,凶得虚张声势,毫无胜算可言··但徐升只需要汤执和徐可渝注册结婚,所以没有计较他的失礼,看了他一会儿,同意了他的要求。
第5章 ·经过汤执不懈的努力,在入住徐家的第五天,他见到了律师的面··徐可渝和徐升一大早就出了门,据说是陪外祖父登山远足去了··下午两点半,江助理把律师是带来了。
律师大约四十岁出头,眼神坚毅,身材瘦小,穿着一套非常合身的西装··他走到汤执面前伸出手:“汤先生,您好,我是钟锐·”·汤执和他握了手,一时思绪万千。
早在大一刑法课的课堂上,汤执就从教授口中听过钟锐的大名··他当时还想过,要是母亲出庭时能有钟锐替她辩护,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不过这也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汤执很明白,钟锐的辩护费是自己承受不起的天价,卖了他都筹不到其中一个零头。
没有想到几年后,他真的见到了钟律师的面··简单为两人作了介绍后,江言就出去了,留汤执和钟锐单独在会客室里谈话··钟锐给汤执带来一份他整理出的文件,找出了原判决所有裁定失当的部分,提出很多专业意见,带给汤执申请再审的可能- xing -,和前所未有的信心。
·送钟锐走时,汤执有些恍惚,他觉得梦实现得太快,快得几近失真,又觉得虽然徐升虽然- xing -格很烂,瞧不起他,却没有说大话··徐升或许真的能让他和他老妈在监狱外见面。
看钟锐的车驶远后,他去花园面湖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对着一片不知名的湖发呆··自从汤执回滨港,进入到这栋洋房到现在,好像就没见过太阳,天气一直是- yin -沉的。
湖面上泛着死气沉沉的波光,浮沫有时没过岸边的草,有时又往下退··风带过来的湖水的淡腥气,和身后房子里飘出来的酸草香薰味纠缠着··这五天他哪都没去,只在房子的特定区域游荡或呆坐,陪徐可渝聊天,每一分、一秒都那么难熬。
他不想见到徐可渝,不想见到这个家的所有人··但是在见过钟律师的此刻,原本他觉得难以忍受的事,什么自尊、人格,突然全都变得不再重要··因为比起那些,汤执更想要见他的妈妈。
傍晚时分,徐可渝和徐升一起回来了··徐可渝在门口轻轻柔柔地叫汤执的名字,汤执听见了,站起来回头看,徐可渝朝他跑来,裙摆在空中摇动··汤执猜她或许以为自己很喜欢她穿粉色,因此才连续穿了五天的粉色的连衣裙。
她跑到汤执面前,问汤执:“你今天做了什么”·徐升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汤执的眼神在徐升脸上扫过,匆匆与他对视了一眼。
徐升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像是正准备评估汤执对徐可渝的诚意,是否足以抵消律师费··汤执放低了声音,温柔地说:“一直在等你·”·汤执知道徐升在看自己,但他没有再看徐升,只是看着徐可渝。
他希望徐升满意·徐升想让他带一点感情,他就努力演··如果不算在校时品行不端,汤执其实是个很好的学生,从小到大,他想要做好什么,都很简单。
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徐可渝的脸很快泛起了粉,她垂下眼睛,一副害羞的样子··“玩得开心吗”汤执问她··她抬起脸,忽而露出了不悦的脸色:“不太开心。”
“到了山里才知道是去做慈善活动,外祖父和哥哥去别的地方了,留我和表哥他们待在一起·”·随即,汤执发现她的情绪非常不正常,好像受了什么刺激,眼角细微地抽动着,露出烦闷而焦虑的表情。
而且以往徐升在场的时候,徐可渝几乎不说话,现在却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表哥非要我去给山下渔民的小孩子发书包,明明有那么多工作人员……还给我拍照,说发上头条……”·徐升站在一旁,下颌微收,好像想要打断她,但最终没有开口。
“那些小孩指甲里都是鱼鳞……好恶心,身上还有腥味……”徐可渝用很怪异的角度揉搓着自己的手,用指甲刮自己的关节,“不能洗个澡再出来吗……恶心,恶心……”·她抬起头,看着汤执的眼睛,不断重复着“恶心”这个词语。
而后,徐升清了清嗓子,汤执抬头看他,从徐升眼中读到了警告的意味··汤执猜想,徐升可能知道自己的过往经历,怕他冲动回嘴,惹得徐可渝更不高兴·汤执不会这么做,但无法直接解释,便觉得稍有些尴尬。
确实,被学校劝退后,汤执找不到工作,也在渔船上出海打过一年多的工,做过手上沾满鱼腥气的人··不过汤执没觉得不舒服,因为他见过很多与徐可渝的眼神,也早就不在乎了,只是在想该怎么接话,能让徐可渝的情绪重新稳定下来。
没多久,汤执就想到该说什么了··他轻柔地打断了徐可渝,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可渝,我们明天去注册吧·”·徐可渝愣住了,停下了抱怨。
汤执又问她:“我们结婚吧,好吗”·半晌,徐可渝点了点头,呆呆地看着汤执··汤执抬手,碰了碰徐可渝的脸,指腹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感到畏惧,他又慢慢收回了手。
他还是没有看徐升,希望徐升觉得他的表演还算称心··徐可渝的精神还是有些敏感,一直说自己身上有腥味,又在楼下待了一会儿,忍不住上楼洗澡了··起居室只剩下徐升和汤执。
一开始,徐升没有和汤执搭话,就像是在思索什么,沉默地走到落地窗边,看刚才汤执看过的风景··他的西装是深色的,布料没有一丝褶皱,身上有很淡的古龙水香气,仍旧衣冠楚楚,看上去丝毫不像刚从充满鱼腥味的慈善义捐现场回来。
管家让女佣给他砌了一壶茶,端到了黑色的高桌旁,他拿起杯子,但没有喝,垂眸看着手··汤执看着徐升,突然觉得屋子里这么多人,好像只有徐升一个,真的属于这栋房子、这个家。
徐升的侧面很凌厉,线条干净利落,说话不紧不慢,貌若绅士,实则高傲·就像没有谁可以入他的眼,所有人在他眼里都不分- xing -别,没有美丑,都是尘土中的一颗。
汤执站了一会儿,怕徐升觉得自己多余,也想上楼,还没转身,突然听见徐升开口:“下午谈得怎么样”·“很好,钟律师很专业,”汤执说,顿了顿,又真心实意地告诉徐升,“谢谢徐总。”
“不必,”徐升隔着几米,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只要你让可渝满意,我不会食言·”·“一定,”汤执连连点头,“一定。”
去婚姻登记处的路上,徐可渝坐在汤执身边,她好像有些焦虑,所以汤执拍了拍她的肩膀··徐升去接他们的母亲了,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后,她也希望到场。
徐可渝和汤执提过,说她母亲年初时母亲体确诊胃癌,术后情况不理想,一直住在医院继续治疗··汤执没见过徐老太太,不知她的- xing -格,因此也有些忐忑不安,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在心中做无用的祈祷,盼望时间再过慢些。
轿车载他们下山,在高楼林立的市区中穿行,绕过窄小的巷弄,来到滨港西区的婚姻登记处··申请表已有人替他们填好,汤执和徐可渝要做的不多,只要注册最后的宣誓便可。
没有等多久,徐升也到了··他亲自推着轮椅从电梯里走出来··轮椅上坐着的女士手上还打着吊针,面容间依稀与楼梯照片中妇人有所相似,但要苍白瘦弱许多,她打量着汤执,又看了看徐可渝,说:“这么大的事,都不提早告诉我。”
徐可渝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江言上午在电话中和汤执对过口供——汤执是滨港大学的法律系毕业生,与徐可渝高中时认识,秘密恋爱八年,终于修成正果。
在等候注册时,徐女士和汤执聊了不少,说自己得病后,想了很多,后悔工作太拼命,忽略了女儿,又说自己的预感很准,刚和儿子说过,想看到女儿找到可以托付的人,女儿就真的要步入婚礼殿堂了。
汤执怕自己说漏嘴,一直提着精神,直到她转身又与徐可渝说起话来,才松了一口气,借故去了盥洗间,想洗把脸,冷静冷静··婚姻登记处是栋很旧的楼,盥洗室的灯或许刚换过,白惨惨地挂在房顶上。
汤执脱下身上的新西装,挂在墙壁的钩上,又取下袖钉,挽起袖子,才打开出水口,捧起一抔水,俯身往脸上压··水很冰,他打了个寒颤,抬起脸,看镜中的自己。
对面的汤执好像被未来岳母的拷问吓得面无血色,浓艳的五官也像被水泡化了,变得柔和,水从睫毛间掉进他眼睛里,他闭上眼,又泼了几下水,抬手胡乱摸着扯了几张纸,把脸上的水擦干了才站直。
转过身,他发现徐升站在盥洗间门口,看着自己,也不知站了多久··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徐总·”汤执叫他,突然想,为什么时常和徐升在盥洗室碰上。
徐升“嗯”了一声,问他:“你很热”·汤执摇摇头:“还好,有点紧张·”·“我表现得还可以吗”他又询问徐升,努力做一个谦卑的乙方。
徐升微微颔首,对汤执道:“没什么好紧张的,她对你很满意·”·汤执扯了扯嘴角,诚实地对徐升说:“不可能不紧张啊·”·“为什么”徐升问他,语气显得高高在上,又很矜持,让汤执觉得好笑。
“因为要说很多谎,”汤执说完便自觉失言,立刻补救,“开玩笑的,结婚当然紧张·等徐总自己来注册的时候,说不定会比我还紧张·”·徐升没接他的话,平静地说:“脸洗完了就出去,可渝还在等你。”
汤执快速地扣上袖口,又穿上外套,要从徐升身边过去时,又被徐升拦下来了:“汤执·”·“你脸上有纸·”徐升隔着十多公分的距离,指了指汤执的眉骨。
汤执“哦”了一声,抬手抹了抹他指的地方,什么都没抹到,又求助他:“在哪里”·徐升的表情有点嫌弃,又隔了老远指了一次:“这里。”
汤执再次尝试,还是没有摸到纸的踪迹,只好再次看着徐升,礼貌地问:“到底在哪里·”·他觉得徐升看自己的表情像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在看一个白痴。
不过顿了两秒,徐升还是抬起手,很轻地在汤执的额头上拭了一下··徐升的指腹比汤执想象中热,也比汤执想象中软,是一双大少爷的手··热度在皮肤上停留了一秒都不到,将纸屑从汤执脸上擦去后,就移开了。
徐升迅速地抽回了手,说:“好了·”然后走向洗手台··汤执没回头地往外走,听到身后传出的水声··第6章 ·事后再回忆时,汤执会认为陪徐可渝筹备婚礼的日子,像他有生以来过得最闲散的一段时间。
他成为了徐可渝法律上的丈夫,徐升法律上的妹夫,不过仍旧睡在客房,像徐升买来逗徐可渝开心的玩具,实用- xing -不佳,好处是随传随到··徐可渝对婚礼的要求很高,要准备的东西繁琐杂乱。
她想要一场梦幻的仪式,要最美的场布,摄像司仪也得精挑细选·徐可渝没有朋友,都要汤执陪她去挑··所幸陪徐可渝挑东西没有什么难度,汤执只要跟在她身边,盲目地点头,随机替她决定即可。
二月底的一个早上,徐可渝的晨跑计划开始了,她要为自己的婚礼塑形··徐可渝晨跑前夜,江言特地给汤执打电话,先是问了问汤执白天的情况,又告诉汤执,他为徐升工作八年,还从未见小姐运动过,更没想到这次小姐不但要晨跑,还找他安排了教练,每周来家里三次。
汤执没答话,江言终于表明来意:“徐先生认为,明早还是需要汤先生陪小姐去跑步·”·徐升和汤执居住在同一屋檐下,却什么事都要江言传达,其实麻烦得很没必要。
有那么几秒钟,汤执想去告诉徐升,不必太担心,自己也没那么欲求不满,不过想到可能又会遭受的徐升的白眼,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说是要晨跑,徐可渝却还是起得有点晚。
汤执下了楼,从七点等到八点,她才穿着一身粉色的运动服,将头发束成马尾,从楼上下来··两人从湖畔出发往下跑,跑了二十分钟,一个同样在晨跑的青年迎面而来。
青年长得和徐升有三分相似,但五官不及徐升深刻,身高也比徐升矮上少许··他看见徐可渝和汤执,先是愣了愣,叫了徐可渝一声,而后跑到他们面前,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汤执几秒,笑着侧过头问徐可渝道:“可渝,你哥没时间,你怎么也不带给我们看看。”
徐可渝对他笑了笑,没有接话··青年像是熟知徐可渝的- xing -格,自顾自道:“都快结婚了,还害羞啊·”·他没和汤执搭话,就像眼前看不见汤执这个人似的,只冲着徐可渝挥了挥手,就继续沿着柏油道向上跑了。
“这个是表哥,”徐可渝小声告诉汤执,“大舅舅的儿子·”·汤执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青年拿出了手机,好似在拨电话··接下来的晨跑路程中,汤执碰见了不下五个往上跑的徐可渝亲戚,表现都与那名青年相似,与徐可渝打了招呼,对汤执视而不见。
就像汤执是珍奇马戏团展览中,从花瓶里露出一颗头的畸形人··吵吵嚷嚷的人走到他身边,全都安静不动了,双脚如同被钉在汤执的展台前,只敢用余光看他··可能是由于平时不爱运动,又过了没多久,徐可渝就跑不动了。
汤执先是陪她往回走,走了几步,徐可渝不想走了,要汤执背,汤执背了··天气很闷,气压很低,徐可渝环着他的脖子,沉甸甸地压在他背上··走了没几步,徐可渝的表哥带着一群看客,像远足似的,嘻嘻哈哈大声笑着往下跑,看见汤执背着徐可渝,集体静了下来。
一个高个子女孩率先爆发出尖笑,她笑得前仰后合,冲徐可渝叫道:“可渝,什么时候教教我御夫之道嘛”·徐可渝好像有些紧张,紧紧地抱着汤执,把脸埋在手臂的空隙,不抬头也不回应。
“我都没背过我老婆”表哥也大笑··男男女女的哄笑声在山道回荡,汤执回头看了一眼,还看见有人拿着手机对着他们拍··汤执背着徐可渝,一声不吭地往上走,走了一小段,觉得徐可渝在发抖,就很轻地对徐可渝说:“别怕。”
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他不清楚自己背着徐可渝走了多久·看见洋房的时候,他的双腿和肩膀都很酸痛,眼前黑影重重··管家在门口站得笔挺,见两人出现,立刻向她们小跑而来。
说不清是怎么回事,看见房子的刹那,汤执突然有一种安心的感觉,而徐可渝搂紧他的手也松弛下来··就好像他和徐可渝都是战时在屋外玩闹、遇见空袭的孩童。
回到由徐可渝的哥哥统辖的领空,他们就安全了··汤执想徐升可能很漠然,但也可靠,而他的无视和轻蔑,至少都不真正伤人··傍晚,徐升回来了··他难得回家用餐,餐桌上的菜微妙地变了口味。
餐后,汤执要陪徐可渝出门去试纱·他们的婚期订得仓促,来不及从头开始定做婚纱,便预订了今晚去婚纱馆试成品,再按她的尺寸加急定做··换上甜点时,徐可渝忽然支支吾吾地问徐升:“哥,你晚上有事么能不能陪我们一起去试纱”·徐升听徐可渝说完,立刻看了汤执一眼,仿若正在怀疑是汤执搞的鬼。
汤执十分冤枉,他一整天都没有听徐可渝说提过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徐可渝临时起意··为表清白,他对徐升做口型解释:“不是我·”·徐升好像难以接受汤执和他交换信息的方式,有点鄙夷地皱了皱眉,撇开了目光,不知有没有相信,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在暮色黄昏里,他们来到了市中心的婚纱馆··婚纱店在一间商场门口,玻璃很亮,橱窗中挂着白纱礼服,灯光忽明忽暗地打在礼服上,模仿新娘对婚礼的隐秘梦想。
店长在门口接他们,徐可渝挑中的款式已经挂在试纱室·接待小姐带她走进去,拉上了厚重的帘子,徐升和汤执便各自坐在沙发的两端沉默着··沙发很长,徐升用平板电脑看文件,汤执见他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也低头用手机看起新闻。
汤执刚打开一条萌宠类新闻,想仔细阅读,却听见徐升的声音响起来:“你们早上碰到徐明悟了”·过了少时,汤执才反应过来徐升问的是谁,他转过脸去看徐升,徐升的眼睛盯着隔着他们和徐可渝的天鹅绒帘子,手上的平板屏幕已经暗了。
“是·”汤执说··“你背她回去的”徐升又问··汤执不清楚徐升知道多少,也不确定自己该说多少,便只是说:“嗯,她说累了,要背。”
徐升微微有些警惕地问:“没摔到她吧·”·汤执没想到徐升如此不信任自己,立刻否认了,又顺口说了一句:“不过徐小姐看着很瘦,背着倒挺重的。”
徐升并没有为汤执的付出而感动,冷冷地说:“应该不是她体重的问题·”·汤执忍不住笑了,他觉得徐升这个人护短之余,胜负欲也未免太强,便举手示弱:“好吧。”
又说:“是我力气小·”·徐升看着汤执,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又突然说告诉汤执:“她试婚纱出来,你记得夸·”·徐升说话时唇角很平,看不出情绪如何。
可能是因为徐升对别的所有人都很冷淡,时时刻刻都不想和汤执沾边,此刻忽而成为一个想要关怀妹妹却有心无力的哥哥,汤执便觉得有些好笑··汤执自己除了在狱中的妈妈,已经没有别的亲人,母亲入狱后,汤执就没有充当过被关爱的角色。
他书没能念完,不敢告诉母亲,从退学那天开始,每次去探监,都要对母亲现编他的大学生活,出海打工装作是拿奖学金去国外交换,晒黑了还说加州阳光太烈··他觉得命好命烂实在是种玄学,而徐可渝的精神问题更像一种富贵疾病,患病后就有人关心,再不合理的愿望,都有人会想办法替她买单。
徐升还看着汤执,好像对汤执迟迟不回答而感到不满,汤执就马上对徐升说:“好·”·徐升的要求总是很高,所以在等待时,汤执打了不少赞美的腹稿,准备过会儿徐可渝换上婚纱时用。
只是不知为什么,幕帘迟迟没有拉开,汤执便又走了神,重新看起了新闻··徐可渝穿着第一套白纱出来的时候,汤执的萌宠新闻还没看完··听见徐升在一旁的清嗓提醒,他吓了一跳,惊惶地抬头,下意识地对徐可渝说:“你太美了,像仙女下凡。”
徐可渝和接待小姐都笑了,汤执有些尴尬,又加了一句:“这件很适合你·”·徐可渝抿起嘴唇,说:“还有好几套呢·”·“那再试试别的,”汤执顺着她说,“或许还有更适合你的。”
徐可渝点点头,接待小姐又把帘子拉了回去··汤执内心忐忑,看了徐升一眼,徐升也看着他,眉宇之间带着一些不悦:“太浮夸了·”·“敷衍。”
徐升又评价··“我是发自真心的,”汤执辩解,问徐升,“难道徐总觉得徐小姐不好看吗”·徐升不说话了,汤执又对他笑笑,道:“我觉得徐小姐美得很特别。”
他看见徐升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一时嘴快,问徐升:“徐总不信我”·徐升这才又看了他一眼,过了少时,合上手里的杂志,不怎么感兴趣似的说:“徐可渝和你比,倒确实是独特一点。”
汤执没能完全理解徐升说话的意思,不知道徐升是说他丑还是说他不够特别,只知道自己有些自讨没趣··不过他前几天又见了钟律师一面,心情很好,此刻也没生气,装作没有听见他方才的讽刺,专注地看着徐升,低声下气道:“徐总,过两天我想去探视我妈。
很久没去了,怕她担心·”·徐升重新拿了一份报刊,读完头版,才头也不抬地说:“婚礼结束·”·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不知算不算错觉,汤执觉得气氛比徐可渝在时轻松了一点,没那么压抑。
但汤执一惯擅长苦中作乐,徐升又一言不发地翻着报纸,他便觉得或许真的是错觉··没过多久,徐可渝换了一套新婚纱,帘子又打开了··汤执臆想出的轻松就像清晨初阳底下的雾,稍稍不注意,就无影无踪了。
第7章 ·徐可渝的晨跑计划取消了,但运动计划照旧,健身教练每周三次准时到访··汤执陪她练了一次,她觉得自己大汗淋漓的样子不好看,不愿让汤执陪着,汤执便白得了一些自由的时间。
三月中旬,离婚礼还有两周的一个下午,江言突然通知汤执,说后天晚上徐升表妹的十八岁生日,要汤执和徐升、徐可渝一起去参加他们舅舅的家宴,还发了一份很大的文件给汤执,要汤执熟读背诵。
汤执打开一看,文本前半部是是些令人头大的繁文缛节,后面大多是晚上宴会会出现的主人、宾客的身份、相片,最后附上了汤执自己都没见过的汤执简历··滨港大学法律系毕业生,曾在某大律师事务所实习。
汤执给江言回了一个电话,江言接起来,汤执对他说:“江助理,我大学真的没毕业·”·“汤先生,没有关系,”江言那头好像有什么事,轻声告诉汤执,“不用担心,就按上面的记。”
又告诉汤执:“已经按您婚礼西服的尺寸,给您拿了一套成衣,晚上带来给您试穿·”·还再一次叮嘱汤执,一定要将主客的资料记熟,以免出错。
汤执没参加过此类场合,想起晨跑那天见过的徐可渝的亲戚,便又将相片的部分翻了一遍··徐明悟的照片拍得比本人好看一些,也更像徐升一些,或许是照相馆精修过。
而那名要过生日的十八岁女孩儿,曾经带着不自知的尖酸,冲徐可渝喊“教教我驭夫之道”··汤执记- xing -很好,翻阅一遍,就记得差不多了,徐可渝也午睡醒了,要汤执陪她看一部电影。
这天徐升回来的比往常都早,徐可渝还在楼上上课,江言跟在她身后,手上提了一套西装··他把西装递给汤执,让汤执先试一试,如果尺寸不合适,还要再改··不知是西服偏小,还是汤执最近在徐可渝家过得太舒服,胖了一些,衬衫和西装都还算合身,只是裤子的腰勒得不太舒服。
他走下楼,看见徐升坐在沙发上,江言站在一旁,两人或许在说汤执听不得的公事,因为见到汤执下来,江言立刻噤声了··汤执也不在意,只是告诉江言:“裤子有点小。”
江言盯他,顿了一会儿,才说:“小吗”·“小,”汤执把西装脱下来,挽在肘间,不太舒服地说:“很紧,可不可以放大。”
“有吗”江言看着他,又顿了顿,才问··“嗯,”汤执低头,按着贴在胯骨的西裤,招呼江言,“你看这里——”·江言便仿佛有些犹豫地走到汤执身边,低声问他:“哪里”·其实裤子小得不明显,只有脱下西装,靠得近一些,才能看见汤执的胯骨有些突起。
“穿着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因为江言声音变轻,汤执也下意识放低了音量,好声好气地问江言,“能带去改改吗”·“喔……”江言声音更轻了少许,“明天让人带去——”·“——不用改了,还有两天,”徐升突然开口,“你可以少吃几口。”
“……”汤执莫名其妙地转头看徐升··徐升低着头在看文件,根本没看他,大概也不清楚他穿到底合不合身,说的话倒是理直气壮。
可是汤执不太敢跟他唱反调,刚想说几句好话,让他通融通融,徐可渝和教练从楼上下来了··她看见汤执,呆了一下,而后慢慢向汤执靠过来··徐可渝的眼神让汤执有些不适。
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对徐可渝说:“我先上楼换衣服·”·“不要换啊·”徐可渝小声地说··她贴近汤执,细声细气地叫他:“老公。”
汤执浑身紧张,又退了两步,退到壁炉边,不能再退··他一把就能把她推开,可是不敢推,只好和坐在沙发上的徐升遥遥对视着,露出求助的表情··但徐可渝的哥哥并没有开口制止,他的眼神很平静,就像在表达,汤执被徐可渝逼到墙边是应该的。
既然拿了好处就要干活,汤执在所有场景,都应当用语言或身体取悦徐可渝,反抗则决不被允许··徐可渝抱住了汤执,说:“你好像在和我求婚啊·”·女孩子的身体很柔软,但抱汤执的力量出奇的大,几乎要把汤执勒得喘不过气来。
起居室里只开了环灯,天色暗得很快,汤执的背紧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墙面,眼睛从徐升脸上移开,看着纱质窗帘外灰蒙的天空··徐升不开口,没人敢把房里的灯打开,徐可渝温暖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让汤执很少有地想起了孩提时代最痛苦的那一天。
汤执想起他以为自己已经永远不会再去想的事··他觉得徐可渝抱得更紧了,让他的胸口很痛,好像有一个很幼小的、很恐惧的汤执正在执着又拼命地大声地呼救。
但是不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汤执已经长大了,因为汤执是大人了,呼救也没有用了,轮到他去救他的母亲,于是理智从泥潭里爬出来,指使着汤执机械地把手放到了徐可渝肩膀上,轻声对徐可渝说:“是吗”·“那你愿意吗”他又低下头,问徐可渝。
说完,他恍惚地把目光抬起来,看向江言站着的方向,江言好似在躲避他,很快就低下了头,汤执才又看向徐升··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徐升好像很轻微地皱了眉头,汤执也不能确定,因为他们离得有些远。
“我当然愿意·”徐可渝回答他··她终于放开了汤执,徐升也开口说话了··他说:“江言,把项链和手镯拿给她·”·江言怔了怔,快步走向玄关,提了两个袋子过来。
“去试试·”徐升对徐可渝说··徐可渝有些害羞地接过来,对徐升说谢谢,又对汤执笑了笑,说:“老公,等我·”而后转身走向了一楼长廊底的更衣室。
汤执看她走进房间,感官才忽而回潮,血液涌入了他的四肢,大脑和四肢都麻得几乎失去知觉··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变得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俯身捡起了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西装,低声说:“我先上楼。”
没人回应他,他便往楼梯走去·经过徐升坐着的沙发时,汤执被地毯绊了一下,手抓住了沙发背的木头,才没摔倒··他站稳了,要继续走,徐升叫住他:“汤执。”
汤执回过头,看着徐升··徐升的脸处在光与暗的界限,汤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徐升眉弓和鼻梁的轮廓··“江言给你的东西,”徐升说,“你背熟。”
汤执说“好”,然后走上了楼··半小时后,女佣来了,请汤执下楼吃晚餐··汤执下了楼,想到穿着太窄的裤子时不适的感觉,以及徐升说的“少吃几口”,就真的没敢多吃。
徐可渝注意到汤执没吃多少,问了汤执一句:“怎么吃得这么少·”·“是不是不舒服,”她又说,“你刚才都没有等到我试好项链。”
徐升抬起了头,汤执立刻否认:“下午你上课的时候,我吃了太多点心·”·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餐后,徐可渝的心理医生到了,和她去了三楼,汤执回了自己的房间。
汤执不陪徐可渝的时候,最常做的事是在房间里开着电视,坐在躺椅上什么都不想地发呆··不过这晚,他没发多久呆,管家突然敲开了他的门··管家替徐升传话:“汤先生,少爷想问您,他要您背的东西,您背得怎么样了。”
汤执礼貌地回答:“我都背好了·”·管家顿了顿,说:“您看,我能不能抽几个,您背给我听一下·”·或许是晚饭没吃饱,汤执情绪有些烦躁,不过还是答应了。
管家低头拿着手机,选照片给汤执看··汤执答了几个,说得口干舌燥,以为差不多了,见管家却还没有停下的意思,便打断了他:“还要抽啊,不是说几个吗。”
管家颔首道:“少爷说最好背全·”·“……”汤执不想再像傻子一样站在房间门口,背诵徐家族谱,推脱道,“不是后天才去么,剩下的我都忘了,明晚再抽吧,我想先洗澡了。”
管家有些为难地说了好··不料汤执洗完澡出来,管家又来敲门了··“少爷请您去一趟·”他说··汤执只好跟着他穿过走廊,绕过景观玻璃,来到没有到过的徐升的书房。
徐升的书房比汤执住的客房还要宽敞··他坐在巨大的木质办公桌后看文件,江言坐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另一个小书桌后·汤执一进去,管家在他身后将门关上了。
汤执走过去,发现徐升的书桌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很想拿一块吃,刚伸出手,徐升抬头看了他一眼:“坐·”·“徐总,”汤执坐下了,忍不住指了指水果,问,“我能吃吗”·徐升皱了一下眉头,和他对视几秒,拒绝了:“不行。”
汤执很饿又很无奈,只好问:“找我有什么事吗”·“请您把资料背熟,”一旁的江言出声了,“这次的生日宴会有很多重要人物参加,所有信息都不能记错。”
汤执既有些苦恼,也有些厌烦:“我可以不去吗”·“不可以·”江言道··汤执想回房间,没办法地和江言坦白:“江助理,我已经记熟了。”
江言便要他从头背诵,他只好背了起来,背了一两页,看江言好似有些诧异,便趁机问:“还要继续吗”·“继续·”徐升把目光从文件上收回了,投向汤执。
“……可是我有点渴,”汤执无奈至极,转过头询问江言,“江助理,请问有喝的吗”·江言起身帮他倒了一杯水,汤执喝了两口,才继续慢吞吞地背。
徐升几乎没有看他,就像房里并没人在说话似的,埋头看着报表,只有当汤执记不清内容,语速变慢时,他才会抬头看汤执一眼··汤执觉得自己好像重回中学语文课堂,背着枯燥的课文,饿得昏昏欲睡。
在即将背到徐明悟时,他突然听见房间外面有一阵骚动··书房的隔音很好,只能模模糊糊听见徐可渝和管家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却听不见具体说了什么··汤执停了下来,他饿得有些低血糖,眼前发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趁徐升和江言也关注门外的动静,赶紧靠近果盘叉了一块橙子塞进嘴里。
他很明显地感到徐升发现了,正转头盯着自己,可是因为太饿,厚着脸皮低着头假装没注意到徐升的颜色,又吃了一块··过了几秒钟,书房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江言接起来,徐升开口说:“免提。”
江言便按了免提的按钮,又把无线电话放在徐升面前···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管家在那头道:“江助理,小姐刚才去敲了汤先生的门,汤先生没开,她想问问汤先生是不是在少爷这里。”
江言没说话,等徐升决定··汤执嘴里塞得鼓鼓的,也有些紧张地抬起头盯着徐升··徐升板着脸和汤执对视了几秒,告诉管家:“不在·”·第8章 ·参加晚宴的下午,造型师来了家里。
他先得给徐可渝化妆,便请助理陪汤执去换衣服··汤执没有被辅助更衣的习惯,婉拒了,独自回到了房间··也不知是真的饿了两天就瘦了,还是单纯错觉,穿上同一条西裤,汤执只觉得微微有些紧绷,没那么不舒服了。
他出来前问了造型助理,得知徐可渝的妆要化很久,又不想太早去徐可渝房间隔壁的化妆室,就在房间坐了一小会儿··前天夜里,汤执在徐升的书房里,静静地等管家把徐可渝劝回房里,又像个好高中生一样,乖乖站着把徐升交代的功课背完了。
·江言把汤执送出去,简短地叮嘱了汤执几句··江言说,彦露小姐的生日晚宴,按照惯例,徐先生得陪在董事长身边,无法和汤执、徐小姐待在一起,又委婉地告诉汤执,徐可渝从小就不喜欢和亲戚交流,以前几乎从不在此类场合出现。
这一次的生日宴,徐升原本也不打算让徐可渝出席,但徐彦露再三在徐董事长面前,向徐升提出邀请,说想在十八岁生日会上见见未来姐夫,最后徐董事长发话了,徐升才不得不同意汤执陪徐可渝出席。
徐可渝和汤执的真实情况,除徐董事长之外,暂时无人知晓·因徐董事长是滨港大学最慷慨的捐赠者之一,滨港大学的外区分校重新录入了汤执大学后两年的学籍档案,汤执曾经的工作经历也已被悄然抹去。
但发生过的事,只要有心人想找,总能找到证据··而如若婚姻的实情被曝光,必将成为徐家的最大丑闻··“其实徐先生也面临了很大的压力·”江言悄悄告诉汤执,因此汤执必须表现得万无一失,切记不可令人生疑。
他们站在灯光柔和的走廊上低声谈话,书房的门没有完全关上,徐升在里面工作··他越过江言的肩膀,看到埋头在数字报表中的徐升,心里有很多迷惑,又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徐升这么爱自找麻烦的人。
宁可冒着大风险满足徐可渝的心愿,也不愿直接将她送去医院治疗··不过独自走回房间,穿过走廊,看见落地窗外的湖泊时,汤执突然发觉,答案好像似乎并不难猜。
可能是因为妹妹像发了疯一样想要结婚,而母亲病危之际,说自己梦见女儿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因为徐升可以做到,所以他做了··徐升像是一个很难看见其他人的人。
他是否重视徐可渝,重视程度几多,从不会在徐可渝面前表现出来··由汤执观察发现,徐升仿佛连自己都不爱··汤执解开西装的扣子,坐在窗边出神,管家的内线电话打过来了。
他说:“汤先生,您的衣服还没换好吗小姐在问了·”·汤执说“好了”,放下电话,走下了楼··汤执进房时,化妆师的手停顿了一下,而后不大明显地冲他笑了笑。
徐可渝没有回头,从镜子里看着他:“老公,你来了·”·汤执走过去,俯身靠在徐可渝身旁,看镜子里的徐可渝··化妆师很有技巧,将徐可渝的雀斑遮起了大半,做出了清新自然的造型,徐可渝的脸精致了一圈,看上去虽然还是不大漂亮,却也有很特别的味道。
“很好看·”汤执对她说··化妆助理在一旁替徐可渝调礼服,和汤执在镜中对视了一眼··“先生,”化妆师站起来,对汤执说,“我替您做一下发型。”
汤执坐在徐可渝身边,化妆室的手很轻地碰到了汤执的脸颊,汤执便发觉徐可渝的脸色变得不大好看··她抬起头,盯着化妆师,眼神中带着不明显的攻击- xing -,汤执心中一沉,叫她名字,和她对视着夸她漂亮,她的表情才稍稍缓和了一些,抬手摸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项链,问汤执:“我的项链好看吗”·项链的造型简单,不过一看便很贵重。
汤执说好看,在心中花了两秒钟,简短地猜测是否是徐升亲自挑选的,很快发现自己想不出答案··徐彦露盛大的十八岁成人礼,在山下一间由徐氏控股的豪华酒店举办。
徐彦露和徐明悟的父亲徐谨大宴八方,邀请了滨港几乎所有有地位的人物··汤执和徐可渝挽着手走进去,来到他们的圆桌坐下,并未获得太多关注··晚餐在七点半开始,餐点道道换上,徐可渝的情绪还算稳定,但是吃得不多。
同一桌上的几位外戚对汤执和徐可渝之间的事很感兴趣,问了不少问题,汤执都按标准答案,一一答复··九点钟时,用餐结束了,在主持的介绍下,众人都起身,走向了餐厅外的舞场,徐彦露要在那里开舞。
白色礼服的裙摆摇曳着,相机的闪光灯将舞场照的更加明亮,徐彦露与舞伴跳了成年一支华尔兹,而后走上台,吹灭蛋糕蜡烛,展示了据称是自己数年来攒下的、准备捐赠慈善基金会的高额支票,热泪盈眶地发表演讲,大谈成年后的远大理想。
她看上去热心善良、温柔无害,与那天讥讽徐可渝的女孩判若两人··徐可渝则有些呆呆地低着头,汤执觉得她好像不是很舒服,便安抚地按了按她的肩膀,盯着身旁的装饰花柱开始想,徐升怎么还不出现。
徐彦露准备切蛋糕时,徐董事长才在徐升的陪伴下姗姗来迟··她喜出望外地看着外祖父,切下第一块蛋糕,亲手端到外祖父面前,半跪下来,笑盈盈地轻声与他说话。
在滨港,即便再不关注金融新闻的人,也不会不知道徐鹤甫··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而在搜索徐氏的相关新闻时,汤执也见过不少次徐谨的名字··徐鹤甫对媒体的控制欲很强,不允许合作的媒体上出现任何与徐氏有关的负面新闻,因此媒体大多将徐谨称为徐氏未来的继承者,只有少数与徐氏合作很少的媒体,敢于隐晦地报道徐谨接连不断的花边新闻。
而徐氏其余的家眷也时常占据各大版面,汤执有些好笑地想:无名无姓的只有徐升··虽然徐升现在站在最中心的位置,与汤执和徐可渝之间隔着许多距离,互相都看不清。
餐后的舞会开始了,不知为什么,有不少客人来和徐可渝问好,要她介绍自己的未婚夫,徐可渝的神态十分焦虑,一声不吭地紧紧拉着汤执的胳膊,汤执都礼貌地替她回答了。
终于走到舞场大门的边缘,汤执想带徐可渝去露台吹吹风,却被迎面而来的徐明悟和徐彦露拦住了去路··“可渝,”徐彦露换了一套裙子,手拿着一杯香槟,笑嘻嘻地说,“今天真漂亮,你老公一定爱死你了。”
徐明悟站在一旁,身后还跟着几个同龄的男女,氛围与晨跑那天几乎无异··徐可渝退了一步,低下了头,攥紧了汤执的手腕,指甲几乎要陷进汤执的皮肉中。
汤执忍者手腕的刺痛,安抚地在徐可渝耳边说“没关系”,又冲徐彦露笑了笑,说:“徐小姐,生日快乐·”·徐彦露没理他,和徐明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喷笑出声,像在场没有他这个人似的,又执着地问徐可渝:“可渝,你老公几岁了啊给我们介绍介绍嘛。”
·徐可渝终于抬起头,看了看汤执,松了少许手上的力气,对徐彦露说:“和我一样大·”·“噢,”徐彦露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也不小了,在哪高就呢”·“是不是不上班。”
徐明悟开口··他妹妹生日,自己也精心打扮了,看上去和徐升更像了少许,只是不知怎么,总好像差了一些··“那怎么行,”徐彦露夸张地与他一唱一和,“你哥也不帮他在公司安排份工作”·“不是法律系的……”她终于看向汤执,汤执没什么表情地和她对视,等她继续。
只是不知为什么,徐彦露突然顿了顿,没说下去··“可渝,”过了安静的两秒,徐明悟突然接上,“男人得成家立业,你也催催你哥,别养废物养上瘾了,一个不够还养两个。”
他说罢,身旁的人都哄笑了起来··几人站在舞场边缘的暗处,而场中已成成年人的社交场所,也无人发觉徐彦露这一位名义上的主角,在角落做什么··徐可渝好像有些难以自控,她躁动不安地后退着,汤执抬手把她搂住了,她就像找到了依靠一样,紧缩在汤执怀中,贴着汤执的部分微微颤抖着,·“可渝,你怎么好像癫痫了一样”徐明悟身后一个女孩开口,一脸故作姿态的担忧,“要不要带你去看看”·她话音未落,身后笑着的人突然安静了。
有人让开了一条道,女孩也兀地噤声,向后看去,徐升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借过·”·她愣了两秒,让开了,徐升大步走到汤执身边,微微皱着眉看着汤执怀里的徐可渝,问他:“怎么了”·“和你可渝聊天呢。”
徐明悟在一旁道,他没有别人那么怕徐升,不过表情与方才讥讽徐可渝时,又有了一些差别··徐明悟比徐升矮了大半个头,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摆在博物馆展柜的瓷器,和场外店里卖的拙劣赝品,让人觉得很是滑稽。
徐升低头看着自己的妹妹,又转过身,俯视徐明悟,问:“聊什么”·“聊你妹夫啊,”徐明悟咧嘴笑了笑,低声道,“怎么也算半个徐家的人了,整天游手好闲的怎么行。”
汤执偏过头去看徐升··徐升没有特意打扮,穿着灰色的西装,可能是因为他很少和汤执靠得这么近,汤执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比平时还要更高一些··徐升的表情很松弛,自若地和徐明悟对视,甚至微微对徐明悟笑了笑,说:“论游手好闲还是比不上你。”
徐明悟脸色变了变,笑容冷了下来··身后的几个人都像是觉得场面尴尬,不适合他们留下,偷偷摸摸地作鸟兽散了··徐明悟瞪了徐升一会儿,才靠近他一步,低声问他:“你什么意思。”
没等徐升说话,他又再压低了些声音,说:“你算什么东西,和外公贴得再紧,以后还不是要给我爸当狗·”·徐升看着徐明悟,像觉得很有趣似的,问他:“是吗你听谁说的。
徐谨告诉你,我要给他当狗”·徐彦露在一旁,面色变得紧张和害怕了起来,拉了拉她哥哥的袖子,小声说:“哥,算了·”·“——怎么了,明悟”·徐谨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看见几人对峙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没什么·”徐明悟说着,转身快步回到舞场之中,徐彦露也跟在他身后,提着裙摆,逃也似地跑走了··徐谨留下来,勉强地和徐升攀谈,问他发生了什么。
徐升笑了笑,没说什么,只说:“可渝想先回去了·”·徐谨便也没有多问,对徐可渝嘘寒问暖了一阵,便借故离开了··徐可渝终于从汤执怀里抬起了脸,叫了徐升一声:“哥。”
徐升像是很不熟练似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又看着汤执··“你先陪她回去·”他低声说··汤执低下头看着徐可渝,说好。
徐升把手收了回去,不知怎么,抬手时手背碰到了汤执的下巴··汤执下意识地抬眼看他,徐升也愣了愣,不过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悦,只是静静地垂下了手··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第9章 ·回去的路上,徐可渝起初一言不发。
晚上发生的事,让汤执觉得有些讶异,他既不懂徐家纷繁复杂的关系,也不懂徐升在徐家究竟算是什么地位,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徐升第一次见到他时,告诉他的那句“对可渝疏于关心”,绝对不是在谦虚。
汤执十分怀疑,徐升根本就不知道每当徐可渝遇到某些亲戚时,会莫名受委屈··遥遥看见房子的灯光时,汤执叫了徐可渝的名字··徐可渝偏过头来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哥知道徐彦露那么对你吗”汤执问她··他发觉后视镜中的司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但他没有理会,而是专注地问徐可渝:“他是不是不知道”·徐可渝很轻地“嗯”了一声,突然平静地告诉汤执:“他以前不回家的,住在外公那边。”
车在房门口停了下来,汤执替徐可渝开了车门,徐可渝走进去,管家等在门口··这天晚上,徐可渝有些失魂落魄,不像以前一样非要去汤执房间,自顾自走回了房。
过了许久,汤执快要睡着的时候,徐可渝却忽然来敲了敲汤执的门··汤执没开门,隔着门问她:“怎么了”·徐可渝在外头很轻地对他说“谢谢”,然后就走了,很难得地又让汤执记起最早那个沉默寡言的徐可渝。
他内向无害的,羞怯善良的高中同桌··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单纯是闲着没事干,或者是拿人太多钱财,所以附赠很少的一点点关怀,第二天汤执起了个大早,站在楼梯旁,守到了徐升起床下楼。
徐升衣冠楚楚,汤执还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挡在徐升面前,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边对他说:“徐总,早上好·”·徐升并不怎么耐心地问汤执:“你有事吗”看上去一副不想听到汤执说有事的表情。
虽然打过腹稿,但真的和徐升面对面了,汤执又犹豫起来··说到底,他想对徐升说的话,都是徐升的家事,而他只是徐升雇来稳定徐可渝情绪的演员。
徐升和徐可渝怎么沟通,和他没有关系··只是徐可渝昨晚像梦游似得在汤执房门口说的谢谢,总在汤执耳边回响,催汤执硬着头皮对徐升说:“徐小姐好像很需要你的关心,特别是和亲戚在一起的时候。”
他本来还想继续告诉徐升,徐可渝两次遇见徐明悟兄妹时的详细经过,不过被徐升的眼神拦了下来··徐升看着汤执,起先没说话,只是他的神情,让汤执觉得他在建议自己立刻回房。
汤执站着没动,又过了几秒,徐升开口了··“知道了·”徐升说··但紧接着,他又像提醒似的告诉汤执:“不过你不必真的当她是你太太。”
汤执愣了愣,看着徐升,张了张嘴,道:“那倒没有·”·徐升垂着眼,看了汤执片刻,突然又说:“昨天晚上你抱她的时候,不是很正常吗”·“试西装那天,怎么吓成那样。”
他说得含蓄,不过意思不大客气,像是在表达前几天傍晚,汤执在客厅里被徐可渝紧紧拥住时的失态样子太过刻意,他觉得是假的··汤执如鲠在喉,想同徐升争辩几句,但昨晚在晚宴上安慰徐可渝时,他是一直抱着她,因此也的确没办法反驳徐升的话。
他和徐升对视了许久,觉得自己好像是笑了笑,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接下来的两周,汤执继续尽心扮演徐升要他扮演的角色,陪徐可渝做这做那,不过没再和徐升说过话。
当然,徐升显然也并不在乎··徐可渝加大了运动量,几乎每天下午都跑去市中心一个跳团舞的健身房,晚上才回来,而且不要求汤执跟着··汤执和徐可渝的相处时间变得少了一些,渐渐放松了警惕,卸下防备,专心地等待着律师的到访,与婚期的来临。
婚礼的前夜,汤执难以避免地轻微地失眠了··滨港的四季都- shi -热,但房间里很干燥··汤执很早就回了房,把冷气开在二十三度,躺进床里闭上眼睛,手臂压在薄软的被子上。
他尝试入睡尝试太久,闭着眼睛直到以为自己睡着了,忍不住试探- xing -地睁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睡着··汤执坐起来,看了镶在床边的电子钟,凌晨一点。
他毫无睡意地坐起来,看着漆黑的房间,发了一小会儿的呆,不再强迫自己入睡,下了床走到窗边··夜晚的湖让人不敢久视,汤执觉得口渴,房里的水喝完了,便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走下楼,开了吧台边的一盏小- she -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只喝了没几口,忽然有个声音叫他,他回过头,是穿着睡衣的徐可渝··徐可渝的头发披在肩头,皮肤苍白,手里拿着一张刚摘下来的面膜,丢进了垃圾桶··“你也睡不着吗”她问汤执。
汤执“嗯”了一声,徐可渝又说:“我在楼下看了很久的湖·”·“我以前看着湖,一直想你·”她向汤执靠近了一步,汤执才发现他们的距离比想象中更近,她问汤执,“你想不想跟着我哥做事呢”·昏暗的暖色光线中,徐可渝脸上还有没干透的精华液的亮晶晶的反光,她直勾勾地看着汤执,让汤执产生想逃的冲动。
但汤执不能,他明天和徐可渝结婚,要让徐可渝保持平静,便支吾着想话题:“我都可以,你呢,现在想什么”·徐可渝微笑起来:“我在想明天的婚礼,还有小时候的事。”
“我很喜欢那个小花园,在那里,我总是可以想很久·”她指了指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方才她走进来时没关门,恰好有风吹来,把轻薄的窗帘吹得鼓了起来。
- shi -热的湖风穿过干燥的冷气,贴着汤执的身体,融进他的皮肤和房间··汤执应了几句,想回房间,徐可渝说:“陪我坐坐嘛·”·说罢,她走到了沙发边,坐了下来,又向汤执招招手,汤执边走过去,坐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注视着徐可渝。
所幸,徐可渝没有强迫他坐到她身边,只是自顾自说:“我小时候总是一个人坐在这里,因为他们都不回家·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母亲反对我们在一起,把我送出国念大学,可是她不知道,我是不会忘记你的,我们高中恋爱的每一天,我都记得很牢、很牢。”
昏暗、空荡的房间,轻声细语诉说着莫须有的回忆的高中同桌··汤执感到背脊发冷,很罕有地生出一丝惧意··“对了,不知道为什么,”徐可渝突然对汤执微微一笑,“都注册结婚了,我哥还不让我们一起睡。”
她的手抬起来,放在睡衣的第一颗扣子上:“你说呢他是不是很保守”·汤执看着她用食指和拇指解开了那颗扣子,下意识转过脸,看着别的方向,忽略徐可渝不雅的举动,竭力想着挽劝的说辞:“可渝……你别……”·他的动作有些大,手臂身体被带动,手肘撞到了一旁的茶几的大理石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手肘不疼,但是有些麻,汤执滞了滞,才继续说:“太晚了……我们上楼睡吧·”·“哪里晚”徐可渝笑了。
汤执用余光看见她把上衣的扣子解开了一半,只好克制着落荒而逃的冲动,闭起眼睛不再看··但很快,他发现闭眼的决定是错的··一只很冰的手搭上了他肩膀。
徐可渝走到了他面前,紧紧抱住了他,她靠得太近了,呼吸拂着汤执的下巴,让汤执几乎无法呼吸··汤执想跑,可是不敢··他紧闭着眼睛,抬起手,按住了徐可渝的肩膀,不敢用力推搡,心里胡乱地想:不行。
“汤执……”徐可渝叫他,用手挠他的下巴,“你把脸转过来……”·本来以为已经忘却的童年时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痛苦和压抑好像具象成了一股从器官内部传出的压力,挤压着他的锁骨和胃部。
“汤执,”很细很轻的声音贴在汤执的耳边,问他,“你不想吗——”·有人打断了她··“——徐可渝·”·灯亮了。
汤执睁开被光刺得闭上了··偌大的起居室亮得像汤执母亲被终审那一天的法庭,突如其来的如白昼,将汤执和徐可渝不体面的姿态照得无所遁形··不过下一秒钟,压在汤执身上的力气便消失了。
汤执还是没有转头,他慢慢睁开眼,避免去注意余光里匆忙拉起上衣的徐可渝,定定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徐升穿着黑色的睡袍,站在第二阶楼梯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注视着汤执,像庭上高傲的法官,或者俯瞰伊甸园的上帝。
汤执剧烈跳动着的心脏忽而一颤,好像被从胸腔摘走了,没有砰砰作响的跃动,只留一片虚空··“徐可渝,把衣服穿好,”徐升缓缓走下楼,他对徐可渝说话,却看着汤执,“上楼睡觉。”
徐可渝很听徐升的话··她把衣服穿好了,快步走向楼梯,像一个只是因为调皮而被家长责骂了的小女孩··缎面拖鞋的皮底拍打着大理石的楼梯台阶,发出令人浮躁的清脆的啪啪声响,又渐渐听不见了。
四周安静了··汤执浑身发凉,四肢无力,寒意从后颈爬上头顶,又扩散到全身,他仰躺在沙发上,手脚麻木地摊开,张嘴呼吸着,瞪着白色天花板吊顶上亮得让他眼睛痛得想流泪的灯。
徐升走过来一些,沉默地俯视他,许久才开口:“你还好吗”·汤执很想说不太好,但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闭了闭眼睛,闭上眼时,眼前是白色的,因为灯实在是太亮了,还不如睁开好,至少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在哪里。
过了一会儿,汤执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地问徐升说:“什么时候带徐可渝去看病啊·”·“我要受不了了·”·与汤执预料的一样,徐升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靠近了汤执少许,不过也没有离得很近,像看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一般,俯视汤执:“如果你真的不舒服,我让江言接医生来·”·汤执安静地继续仰靠着,躺了许久,说“不用”,告诉徐升:“我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徐升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问汤执:“你真的这么排斥异- xing -”·汤执又虚弱地呼吸片刻,重新闭上眼,简短地回答:“嗯。”
他在沙发上躺着睡着了,没过多久又被管家叫醒了··睁眼时,徐升不在起居室里,管家穿着睡衣,对他说:“汤先生,请上楼睡吧·”·而上楼睡了四小时后,他和徐可渝的婚礼日,便正式地到来了。
第10章 ·这天早晨天气罕见的好,太阳一大早就出来了,照得湖面闪闪发光··大概是在九点半钟,汤执含蓄地与徐可渝告别··大门敞开着,司机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将女佣为徐可渝收拾出的行李箱。
徐可渝化着淡妆,穿了一套已经不太流行的粉色丝绒运动服,将头发高高束起,和平时要出门去健身时没有什么两样··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汤执不清楚徐升和徐可渝直接具体的约定是什么,但她好像非常坦然地接受了即将面临的医院生活,笑盈盈地看着汤执,和往常一样说:“拜拜。”
她和汤执抱了一下,没有太多依依不舍,拥抱也不大用力,很快就松开汤执,走到了车旁·她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转头对来接她的江言说:“我想坐前面。”
江言愣了愣,随即说好,等她坐上车,便替她关上了车门,坐到了后座··轿车渐渐驶远,看不见了··汤执的心情有少许怪异··他理应感到轻松,因为徐可渝离开了,而煎熬结束了。
但不知为什么,汤执仍然忐忑不安、如坐针毡··或许是因为他的人生几乎就没有顺利过,汤执认为·因此在所有事真正结束前,他才难以安心··接下来的一整天,汤执都在等江言。
婚礼结束后,徐升好像有什么重大事项要办,连带江言也很忙,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直到昨天深夜里,江言才像突然想起来似的给汤执打了个电话,告诉汤执,今天会送徐可渝走。
他说徐可渝在明心医院的治疗已安排妥当,对外将称她与汤执出境蜜月,而后在境外久留,至于汤执母亲的再审,下个月就能有新的进展··待他带徐可渝入院,回来再与汤执详谈。
在等待的时间中,为了平定情绪,汤执读完了今天的所有报纸··吃过午饭后,睡了午觉,睡醒后看了一集电视剧,看了重播的午间新闻··傍晚时分,江言和徐升还是都没有回来,汤执走下楼,恰好看见管家背对着他,正在接电话。
管家没有说话,但拿着无线电话的手微微颤抖着,手背上起伏的血管,蜿蜒地顶起褶皱的皮肤,像一张陈旧的地图··汤执心神不宁地叫了管家一声,管家转过头来,脸色惨白地看着汤执。
“汤先生·”他短促地呼吸、换气··“怎么了”汤执问他··“小姐出车祸了·”·因此,在举办完婚礼之后的第三天夜里,汤执没有等到江言,也没有等到徐升。
他还是住在这栋其实没有为他准备房间的房子里,不算客人,更不算主人,一个人坐在长餐桌旁,默不作声地吃了晚餐··在晚间八点半,汤执拨打了江言的号码,江言没有接听,电话自动转到语音留言箱后,立刻有机械的女声告知汤执:语音留言箱已满。
汤执觉得可能江言也出事了,但没有人能为他证实··汤执在房间中度过了坐立难安的大半个夜晚,不清楚接下来该和谁联络、该去哪里,不知道母亲还有没有希望,觉得自己很有可能白白低声下气两个月,白白贡献了第一次婚史,但没有任何办法。
现在才四月份,白天被暴晒过的湖面,就在晚上冒出了暑气··汤执只留一盏小夜灯,将窗打开了一点,植物和湖水的气味给他一些真实感··有一只很小的飞虫从窗外飞进来了,汤执就又把窗关了起来。
他躺回床里,盖上被子,柔软的绸布蹭着他的下巴,他想,可能对于住在这座山里的每一个姓徐的人来说,他都更像一只闯进房子里的蚂蚁··“不喜欢太便宜的。”
“老公·”·“真的这么排斥异- xing -”·“废物·”·象群不会留意蚂蚁怎么越过水潭,也不在乎蚂蚁是不是很努力地活了下来。
汤执紧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也就睡着了··他过了很难熬、很长的一个夜晚,又过了很难熬、很长的一个白天,接下来又是夜晚,又是白天··管家对徐可渝的事三缄其口,徐升没再出现,网络上找不到任何相关新闻,没有人让汤执离开,没有人不让他离开。
从洋房湖畔到山脚下有几十公里山路,汤执梦到自己在深夜冒雨出发,淌水往下走,抵达徐家庄园出口的时候雨停了··霁霞漫天的拂晓中,他看见自己郑重地与母亲的自由告别。
徐升回来的这天,离徐可渝车祸正好整整一周··从早上开始,不好的事接连不断地发生··午餐前,管家在下楼时跌了一跤,腿不能动了,他给主宅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有车来载他去了医院。
下午,汤执看报纸划破了手指,食指上出现了一条很细的伤口,血细细地泛出来,又没多到能往下淌··晚餐,汤执吃到了一只不新鲜的虾,失去了所有食欲,回到房间里。
他与往常一样,坐在扶手椅上,看着窗外发呆,听湖畔遥遥传来的蝉鸣··在昏昏欲睡时,湖面突然亮了,汤执一惊,随后发现,那是轿车车灯的灯光··这是这么久来,第一次有车在深夜来到这栋宅子。
汤执的心脏快速跃动起来,他很快站起来走到门边,而后停顿了几秒,打开门,往楼下走··管家去医院了,晚上佣人也离开了,起居室很黑,只有玄关的方向有少许灯光。
汤执听见悉索的响动,走到了能看见玄关的位置,司机刚扶着徐升进门,正往里头走··——江言果然不在·汤执一边想,一边靠近他们·司机抬起头,见到汤执,怔了怔,叫他:“汤先生。”
徐升好像喝了不少酒,浑身都是酒气,司机开口说话,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垂着头,单手扶着墙,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汤执犹豫地问:“要帮忙吗”·司机好似快扶不住徐升了,立即点头:“谢谢。”
汤执过去,看见徐升低着头,眼睛紧闭着·汤执刚想去拉他按在墙上的手,他就睁开了眼睛··不过他没有看汤执,而是撑着墙,堪堪站直了,转过脸看着司机。
司机面容紧张地看着他:“徐先生,您还好吗”·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徐升眉头微皱,盯着司机的脸,好似是努力地认出了司机的身份,然后将压在司机肩膀上的手臂收了回来,过了一小会儿,低声道:“你走吧。”
司机犹豫地看着徐升,没有马上行动,徐升再次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一副准备发火的样子·司机求助般看着汤执,汤执看了徐升一眼,只见徐升又重新闭起了眼睛,看上去已经完全神志不清,只知道对司机说:“走。”
汤执便低声对司机道:“我扶他上去吧·”·司机只好点点头,离开了··汤执半背着徐升,往楼梯的方向挪·挪了几步,徐升突然咳嗽了起来,汤执没背稳,两人一晃,向地上倒去。
徐升重重地将汤执压在了地板上··大理石的地面像冰块似地顶着汤执的背,徐升人高马大,本来就重,好像是想起来,手胡乱按在汤执的腰侧,使劲一撑,汤执被他按得痛呼,抓住他的手臂,徐升又松了力气,重新倒回汤执身上。
滚烫的呼吸抵在汤执肩头,让汤执有些微不适··过了少时,徐升撑起上身,低头看着汤执··“你·”他的眼神微微有些迷惘,好像外露了很少的痛苦,也好像没有。
汤执和他没那么熟,因此也看不出他的心情··徐升看着汤执,辨认了很久,都没开口··汤执等了一会儿,问徐升道:“徐总,你起来一点,我扶你上楼,好吗”·徐升还是没说话,不过撑着坐直了。
汤执以为他同意了,便先站了起来,俯身想把他拉起来··但徐升可能误会了汤执的意思,反应很快地挡开了汤执的手,还握住了汤执的手腕·汤执本来也没站稳,被徐升拉得向前一扑,膝盖重重磕在地面,压到徐升身上,把徐升压了回去。
徐升的后脑勺也在地上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汤执无奈至极,又坐起来一些,发现徐升睁着眼睛,眼神愣愣的··过了许久,徐升才开口,冷冷地问:“我在哪里。”
“家里·”汤执说··“哦,”徐升糊里糊涂地说,“到家了·”·汤执看着徐升,觉得徐升可能还是根本没认出自己是谁。
徐升好像也不准备再和汤执说话了,他没什么礼貌地推了一下汤执的肩膀,恰好把汤执推到地毯上,又不知为什么,翻身半压在汤执身上,一动都不动得得紧紧抱住汤执,像抱着一个玩偶。
汤执也没力气了,只好由徐升压着,想歇息一会儿,再做打算··沙发旁的大地毯很厚,不像大理石地面一样躺着背疼··就这么躺了片刻,汤执突然发现徐升已经睡着了。
他仰起头,去看徐升的脸·在微弱得像月光一样的玄关灯的余光里,徐升安静地闭着眼睛··徐升的领带被他自己扯松了,扣子解开了两颗,酒味很浓,但身上的气味并不难闻,明明比往常不体面很多,偏偏还是很冷淡、圣洁,像湖底的光,或是别的什么骄傲的、遥不可及的东西。
他的手按在汤执的背上,看起来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狼狈,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孤独··汤执也说不清是到底出于什么原因,他也有点犯困,自己也闭上了眼睛,和徐升一起,躺在地毯上睡着了。
第11章 ·天还没亮,起居室是灰暗的··白色的大理石墙面和黑色的沙发上仿佛都蒙着一层冷雾·房中大约二十三度,空气中充满了宅子里特有的熏香气息,和羊毛地毯干燥的味道。
徐升和汤执的睡姿亲密得近乎滑稽,汤执微微一动,顶到了徐升抵在他头顶的下巴··他闻到徐升身上古龙水的味道,还有淡的几乎消散了的酒味··徐升身上很温暖,右手沉甸甸地按在汤执的肋骨上,隔着很薄的睡衣,温暖汤执的胃部。
昨晚窗帘没有拉好,落地窗外的天也是灰的·汤执没看天气预报,但看着压在山顶的雨云,他觉得今天不会再有太阳了··汤执才睡了几个小时,也没做梦,但好像已经全然清醒,侧脸压在地毯上,摩擦出一种有少许粗糙的热意。
他不是很确定是不是该把徐升叫醒,便想先把徐升压在他身上的手挪开,不料只是稍稍一动,徐升就露出了不舒服的表情,然后强硬地重新把他抱紧了··汤执有些紧张,小心地抬起头,只见徐升皱起了眉头,一副清梦被扰的不悦模样。
隔了两秒,徐升又不安地抱着汤执动了一下,好像快醒了··汤执的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紧紧地闭上了眼··众人皆知,在此种情景下,先醒的人会比较尴尬,而汤执决心发挥谦让精神,将这个难得的机会让给高贵的徐升,让徐升独自面对烂醉如泥的后果。
没过多久,汤执感受到贴着自己的身体突然僵硬,徐升醒了··徐升一动不动地僵了许久,仿佛正因发现自己和汤执在地板上睡了一夜而大惊失色··许久后,压在汤执腹部的手抬了起来,带着少许犹疑,按上了汤执的肩膀。
有那么一瞬间,汤执觉得徐升像是想推开自己·然而手在汤执肩上搭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推,就像在担心动作太大,吵醒汤执似的··如果是普通人这么轻手轻脚,汤执会觉得那是因为对方有礼貌。
但徐升不太一样·徐升不推汤执,很明显是因为他- xing -格高傲,很爱面子,不愿面对此类窘境,想在汤执还在睡的时候偷偷溜走··汤执承认自己具有某种幼稚的报复心理,他抬起一条腿架到徐升的腿上,更贴近徐升一些,然后做出一副睡得很香、很幸福的样子。
他仿佛听到徐升在磨牙的声音,便往徐升怀里缩了缩··又过了少时,徐升大概终于完成了给自己的心理辅导,轻轻地握住汤执的膝盖,谨慎地搬开了汤执的腿,然后又圈起汤执的手腕,小心往地上放。
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汤执的装睡技巧十分高超,以至于徐升完全没有察觉··徐升整整努力了五分钟,才将汤执完全从他身上剥离,将汤执的手腕轻轻搁在地毯上,而后面对窗坐了起来。
汤执眯着眼确认徐升背对着自己,便大胆地睁开眼,看徐升的背影,他看见徐升扯掉了自己的领带,肩膀靠着沙发扶手,安静地坐着··在地上躺了一夜,徐升的白衬衫皱得要命,有一小块边缘从裤子边缘翘出来。
他的肩膀很宽,背影看上去也十分可靠,右手按在地毯上,手掌很大,手指很长,轻轻握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好像在发呆··其实汤执记得徐升的手心是柔软而温暖的,虽然温不温暖都与汤执没什么关系。
天变得亮了一些,日光给徐升的轮廓边缘镶上一层暗淡的白边··又坐了一小会儿,徐升抬起手,攀着沙发借力站了起来··汤执本以为他不会再看自己,便没有闭眼,没想到他突然低下头,恰好和汤执四目相对。
汤执心中一惊,要再装睡又来不及,便随机应变地装作刚刚醒来,调远眼神焦距,缓缓冲徐升眨了眨眼··“……”徐升一言不发地看着汤执。
汤执缓缓地坐起来,仰视着徐升,问:“徐总,你醒了·”·徐升没说话··汤执顿了几秒,为自己解释:“昨天司机送你回来,你喝得很醉,把他赶走了。”
“我想扶你回房,但是你一定要抱着我·”·徐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了··汤执为人很不善良,又比较记仇,从未忘记徐升曽说自己倒贴和欲求不满�醋判焐⒛芽吹拿嫔滩蛔】甲杂煞⒒樱�“我想要起来,可是你抱着我——”·“——好了,”徐升黑着脸打断了他:“知道了。”
汤执才停下来,用充满善意和理解的眼神看着徐升,点了点头··徐升没再理他,也还是没开灯,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汤执跟着站了起来,按着自己被压得酸痛的肋骨,站在不远的地方看徐升。
徐升把领带放在吧台上,慢慢地喝水,看上去与昨晚醉酒的徐升已经截然不同,但又仿佛没有丝毫改变··他好像习惯了一个人在这栋房子里待着,不追求亲人,也不需要同伴。
汤执站在一旁,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徐小姐还好吗”·徐升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放下杯子,接着看了汤执一眼,才平静地反问:“你真的关心她”·汤执与他对视少时,诚实地说:“我没你想的那么讨厌她。”
汤执有时候记- xing -好,有时候很差,徐可渝在表妹的生日会上焦虑地抱着他颤抖的样子,都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他已经记不清了··她在汤执心里的影子变得很淡,几乎只留下了与他一样可悲的那部分。
汤执等了片刻,才听见徐升低声告诉自己:“手术做完几天了,不过人还没醒·”·徐升说得简略,没说具体情况如何·只是汤执不负责任地猜想,既然一整周都还未苏醒,情况或许还是有些危急的。
“那江助理呢”汤执又问··徐升停顿了一下,道:“肋骨断了,还在住院,要疗养·”·“不过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
徐升补充··汤执还没说话,忽而听见靠近地下室的后门有很轻的悉索声,好似是佣人和厨师要来了··徐升突然想起来似的,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汤执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发现他看的或许是管家房间,便告诉他:“昨天管家摔了一跤,去医院了,一直没回来·”·徐升蹙了蹙眉··突然之间,起居室的灯开了,房中一片大亮。
一位穿着领班制服的,汤执没见过的中年女佣从地下室台阶走上来··“你是哪位”徐升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少爷,我是丝琴,”她微微倾身,对徐升鞠躬,“阿兰有急事回老家了,我先来代替她做一段时间领班。”
徐升停顿了几秒,问她:“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她对徐升笑了笑:“我从前在谨董家里的·”·汤执对徐家的人际关系实在不熟,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谨董说的是徐升的舅舅徐谨。
徐升盯着她,背挺得很直,没有回话··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别的女佣,有旧面孔,也有新面孔·见徐升不吭声,她领着人继续往里走··汤执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她即将代表徐谨,前来占领徐升的地位、也占领徐升的家。
不过她还没走几步,徐升便开口制止了她··“不用了,”徐升很慢地说,“领班我自己会找,你们先出去吧·”·她抬起头,愣了愣,有些犹豫地说:“可是……谨董——”·“——都出去。”
徐升的声音虽然还算平稳,却莫名令人生出一股冷意··房里没有人敢出声,也没人敢动,汤执目光所及之处,仿若全是静物··客厅的钟敲了一下,七点了。
女佣到底还是没胆量和徐升起冲突,后退着离开了,房里又恢复了安静··但灯还是亮着,汤执看见徐升的下巴上泛起一层胡茬的青色,他的衬衣还是很皱··他很骄傲又很孤单地站在起居室里,却让汤执有一些说不清的难受。
“徐总,”汤执对他说,“我去做顿早饭吧·”·徐升看了汤执一眼,没有回答,汤执又道:“我很饿了·”·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你可以先去洗澡,”他告诉徐升,“下来就能吃。”
过了一会儿,徐升才说:“好吧·”·第12章 ·从前在船上打工时,汤执常常给厨师帮忙,自觉厨艺尚可,不过自从来了徐家,他还没进过厨房。
厨房在餐厅后方,与餐厅之间隔着一道短廊,汤执开了灯走进去,发现厨房比他想象中要大很多·不锈钢的台面上工具齐全,他找出了需要的锅和米,煮开一锅粥,然后开始煎蛋。
徐升洗完澡出现的时候,汤执正在给第一个荷包蛋翻面·徐升换了一身正装,把青色的胡茬刮干净了,下颌微收,重新变回那个仿佛刀枪不入的徐可渝的哥哥··他没有走进厨房,只是站在门口,矜持地看着汤执,问:“你在做什么”·汤执看着徐升那张写满了不喜欢油烟的脸,觉得有些好笑,想问他“你靠近看看就知道了”,却突然发现自己了忘拿盛鸡蛋的餐盘,只好求助徐升:“徐总,能不能帮我递个盘子”·“……”·四目相对的刹那,汤执从徐升的眼神中读到了对自己厨艺的怀疑。
不过很可能是因为真的饿了,徐升没提出会影响汤执心情的问题,只是平直地询问:“盘子在哪里”·“在那儿,”汤执指了指柜子,“要大一点的。”
徐升微微有些磨蹭地走到柜子旁,俯身拿了一个盘子出来,又踱到汤执身边,把盘子放在台面上,再看了看一旁的粥锅,问汤执:“这是什么”·“粥,”汤执把煎蛋铲到盘子里,打开锅盖,搅了搅粥,又把火开大了些,问了徐升一个很敷衍的问题,“徐总,白粥你喝吧”·徐升含糊地“嗯”了一声,白粥忽然开始往上扑,徐升立刻后退了一步,问汤执:“怎么了”·汤执抬起眼,发现徐升表情十分警惕地盯着锅子,就把火关了,盖上盖子,说:“煮好了。”
“哦,”徐升说,像忍不住似的和汤执确认,“已经熟了吗”仿佛很怕吃到夹生的粥··汤执看了徐升几秒,对他笑了笑,说“不一定”,又吓他:“不过没有关系的,徐总,你放心,就算没熟,也不会吃死人的。”
徐升眼中的紧张一闪而过,而后冷冷地对汤执说:“好·等做好了你先喝一口·”·徐升毫无帮忙端盘子的意识,汤执只好进出厨房两次,把粥碗、餐具和煎蛋餐碟放上了桌。
等汤执喝了一口粥后,徐升才拿起筷子··往常,徐升家的早餐往常都是西式,不过汤执煮了粥,徐升也没表达不满,安安静静、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碗里的粥和汤执派给他的两个煎蛋吃干净了,一副很好养活的样子。
吃完后,徐升抬起头看汤执,没有说话,好像不太适应没人照顾的生活,也不知道吃完应该怎么做··汤执有点无奈地说:“放着吧·”·徐升迅速地放下了筷子,客观地评价:“味道还可以。”
“以后煎蛋上不必放那么多酱油·”他又说··汤执不是很想理他,把粥喝完后,理了理餐具,端进厨房··厨房里有洗碗机,不过汤执不会用,便还是把碗捧到水槽边,打算自己亲手洗。
徐升倒也没有甩手到直接走人,他又跟到了厨房门口,看汤执捋起袖子,便施施然告诉汤执:“应该有洗碗机·”·汤执看了他一眼:“嗯,我不会用。”
徐升环视着厨房,汤执猜测他是在找洗碗机,便用下巴指了指洗碗机的位置:“在那儿·”·徐升并没靠近洗碗机,隔着老远也不知怎么研究了一会儿,替汤执决定:“你手洗吧。”
汤执的早餐做得简单,餐具用得少,这时恰好洗完了碗,都端起来摆到一边,又将手洗干净了,回身问徐升:“徐总,我午饭还是自己做吗”·徐升顿了顿,话还没说出口,门铃突然响了。
汤执和徐升对视了一眼,很自觉地小跑出去,打开了门·门外站着徐升的舅舅徐谨,身后还跟着几个高矮不一的年轻男子··看见来开门的汤执,徐谨几不可察地皱顿了顿,又对汤执和蔼地笑了笑:“我找徐升,他在吗”·汤执点头说在,侧身让他们进来了。
走进起居室,徐升站在靠窗的沙发旁,面无表情地对徐谨颔首:“舅舅·”·徐谨叫他一声,在房中四顾,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问徐升:“丝琴早上没来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他露出少许担忧··徐升没有回应他,用客气的语气说不大客气的话:“有事吗没事我要去公司了·”·“噢,是这样,”徐谨笑了笑,“听说江言还得在医院住一阵子,舅舅特地给你找了几个优秀的助理人选,带来给你面试。
你事务那么庞杂,一个人怎么处理得过来·”·徐升像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几名青年似得,随意扫了一眼,便拒绝:“不用了·”·徐谨看他半晌,叹了口气:“你就是太要强,我带他们过来,父亲也是同意的……阿升,我们都心疼你啊。”
·汤执看着徐谨紧锁的眉关,以及在纵欲过度的中年男子十分常见的下垂眼袋和木偶纹,忽而想起自己好不容易在网络上搜寻出来、还未被删除的某张徐谨搂着当红嫩模的花边新闻照片,总觉得徐谨现在沉痛关怀的表情有些夸张和失真。
不过徐升好似惯于面对徐谨的虚伪,他对徐谨微微扯了扯嘴角,礼貌地说:“助理我让秘书在找了,这么小的事,不必打扰董事长·”··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怎么找不是找,你还信不过舅舅吗”徐谨抬高了音量,恳切道,“这几位也是名校毕业的精英,经验丰富——”·“——既然这么优秀,”徐升有些不耐烦地抬手看了看表,打断了徐谨,“不如自己留着吧。”
徐谨好似还想说话,徐升突然又叫他一声:“舅舅·”·徐升比徐谨要高大半个头,身材高大,他靠近徐谨一些,垂眼俯视着徐谨,露出稍显嘲讽的微笑:“今年签了那么多期货合同,是得多找几个助理。”
徐谨的脸色变了变,徐升又冲他笑笑:“不过那两万份合同,徐董也同意了吗”·徐谨没再在徐升家多留,徐升给司机打了电话,不一会儿车就开到了门口。
在等待司机的几分钟里,徐升和汤执沉默地站着,两人都没有说话··等到司机走到门口,等待徐升,徐升才开口··“你——”他看着汤执,汤执觉得徐升本来好像是想要回答徐谨按门铃之前,汤执问他的问题。
汤执觉得徐升想让他自己在家好好呆着··但似乎是在最后一秒,徐升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对汤执说:“跟我上车·”·第13章 ·汤执第一次陪徐升出门工作,在高尔夫球场外的停车区等了两个多小时。
球场离庄园不远,就在山脚下,停车区空旷而- yin -凉··徐升的司机是名安静精干的中年男子,他把车窗按下来一半,背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坐着,一开始并没有要和汤执说话的意思,汤执便也没开口。
汤执从前和徐可渝出门,都是另一名司机接送·而如今,那名司机和徐可渝都生死未卜··车熄着火,汤执的脸转向车窗外,看着停车区石灰色的墙壁和柱子,听见不远处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轻柔的凉风从车间经过,汤执闻到了潮- shi -的春野气息,他心里很平静,几乎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等待着··当汤执看见停车区外的一块湛蓝色天空中的鸟群飞过时,他听见司机对他说:“汤先生,昨晚谢谢您。”
汤执转过头看他,司机对汤执露出一个友好又老实的笑:“麻烦您了·”·“没事·”汤执也对他笑了笑··两人便又沉默了一会儿,司机又叫了汤执一声,问他:“小少爷昨晚还好吗”·汤执稍稍想了想,才说:“还好,很快就睡了。”
“昨晚我回来前打了管家几次电话,都没联系上·”司机低声说··在车顶投下的- yin -影中,司机的眉头紧皱着,忧心忡忡地看着汤执。
汤执和他对视了几秒,告诉他:“他昨天摔了一跤,情况不太好,去医院了·”·司机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了,过了少时,他才说:“那少爷家里怎么办呢。”
汤执不知应该怎么回答他,就没出声··风还是在车内穿涌,半露天的停车区像一个鱼缸,司机的忧虑经由水的流动,传染在汤执身上,整缸水变得苦闷。
汤执很想抽烟,但他身上没烟又没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两人静了少顷,汤执侧过头,看着闷声不语的司机,问他:“哥,你跟了徐总多久了”·司机看了他一眼,说“十七八年”,他说:“三小姐刚带着小少爷回滨港,我就给她开车了。”
“那时候,”司机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咧了咧嘴,“小少爷还在念小学,脾气差得很·”·汤执顿了顿,在心里徐徐琢磨着,心想现在徐升的脾气,好像也算不上好。
“汤先生,”司机叫他,等汤执抬眼看他,他有些吞吐地问,“您还继续留着吗”·汤执想了想,才说:“我不知道·”·“看徐总的安排。”
汤执加了一句··司机“噢”了一声,说:“我想着,要是管家暂时回不去,要是您和阿兰在家里,小少爷也多个人照顾·”·他说得好像徐升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孩,而不是比汤执大好几岁的成年男子。
虽然说到底,徐升的确毫无自理能力可言··“不过今天早上,我给阿兰打电话问少爷起床没有,她也没接·”司机又纳闷地说··汤执只来得及告诉司机“她好像有事回老家了”,还没说别的,三台辆高尔夫球车拐着弯驶进了停车区。
最前方的车上坐着徐升和徐鹤甫··“快下车·”司机关上车窗,打开门走出去,绕到右后座,打开了车门··汤执也下了车,站在车旁。
高尔夫球车停在车旁,徐升把徐鹤甫扶了下来··徐鹤甫八十多岁,但保养得很好,身材健壮,声音洪亮,看上去精力旺盛,如若单看外貌,比徐升坐在轮椅上的母亲,更像是六十多岁。
徐升站在他身旁,背挺得很直,显得更高大··徐鹤甫和徐升的关系显得难以形容·因为徐升并不像别的人一样,或多或少地对徐鹤甫展露出谄媚的一面,不过也并不清高。
盛名在外,在徐氏的头衔长长一串,据称最受徐鹤甫宠爱的人应当是徐谨··但徐鹤甫、以及他身边的人看徐升的样子,却让汤执觉得,徐升更像徐鹤甫默认的继承者。
后头球车上的人下来了,徐鹤甫没往后看,他们便站着没说话··徐鹤甫看见汤执,微微挑了挑眉,像是没认出汤执似的,转头问徐升:“新助理”·徐升好似是愣了愣,而后说:“外公,这是汤执,”·汤执没敢看徐鹤甫的脸,便盯着他垂下的手。
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他的手肤色比徐升浅少许,皮肤的褶皱很深,虎口和手背都有深深浅浅的老人斑,高尔夫球衣的白色外套遮住了手腕,大拇指上带着一个翡翠的扳指。
·汤执观察着扳指上的纹路,听见从自己平行再下方一点的位置,传来的徐鹤甫的声音··“哦,”徐鹤甫缓缓道,“可渝的……”·“怎么把他带出来了”他问徐升,“舅舅给你找的那几个,你看不上”·徐升没有立刻回答,徐鹤甫便道:“算了,你自己的助理,是该你自己定。”
“不过……”汤执觉得徐鹤甫看着自己,心开始紧绷,不知自己是不是该抬头与他对视··突然间,徐鹤甫突然大笑了起来,拍着徐升的肩头,道:“到底还是你最像我。”
汤执觉得徐鹤甫好像误会了什么,仿若觉得徐升找自己当助理有什么特殊的用意··但徐升也没否认,含糊地“嗯”了一声··“那就这么着吧。”
徐鹤甫收回了手,也收了笑,低声交代了徐升几句公事,转头看了后方的某个人一眼··那人立刻朝徐鹤甫的司机挥了挥手,司机将车开到了徐鹤甫身旁··徐鹤甫的车离开后,徐升没有搭理汤执,先自行坐进了车里。
司机替他关上车门,抬头看了看汤执,汤执才也连忙开门,入了座··车开了一会儿,徐升都很安静,汤执一度猜测他是睡着了,但想着方才徐鹤甫和徐升诡异的对话,心中不太安宁,便盯着后视镜,在位置上左摇右摆找角度,想看看徐升到底是不是醒着。
还没在镜子里找到徐升的脸,就听到徐升的声音:“你在干什么·”·汤执不动了··“去医院·”徐升又说··司机闻言便打了转向灯,变了一条道。
汤执有些想要提问,但没想好怎么开口·过了片刻,徐升叫了汤执的名字··“徐总·”汤执马上回过头去看徐升··徐升正靠着椅背,下巴微微仰起,垂眼看到汤执回头,手还攀着椅背,皱了皱眉头:“转回去。”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不悦,大概觉得汤执动作太大,很唐突不雅,但与站在徐鹤甫身边时相比,好像多了一点人气··“哦·”汤执转了回去。
“你……”徐升短促地停顿了两秒,继续道,“刚才徐董说的话,你听见了吧·”·汤执有些犹豫地说:“听见了·”·“最近先跟着我,”徐升说,“到江言出院。”
“你不用做什么,跟着就行·”·第14章 ·去医院的路上,徐升鲜见地和汤执多说了几句话··他说“去和江言学学”,头一次亲自表达了希望汤执有时也能上点台面的愿望。
可能是因为宿醉还未完全消解,徐升的嗓音有些低沉,说话时不时会停顿,简略地对汤执提出了数十个要求··例如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得站直,不要找到个柱子就往上靠;眼睛不要四处乱瞥;说话不要不自觉拖长调子。
说得都是一些汤执自己都没留意过的所谓缺点,但因为徐升的声音比较好听,汤执还是听进去了不少··徐升好像说得有些口干,拿起扶手杯座上的矿泉水,转开喝了一口,汤执终于找到机会插话。
他对徐升说:“原来徐总对我有这么多不满·既然这样……”·后半句是“当时应该早把徐小姐送去医院,也就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但是汤执没有说下去。
因为汤执猛地意识到,这句话是很伤人的··话说到一半突然中断了,徐升也没有让汤执继续说··他沉默了一会儿,对汤执说:“我对你谈不上满不满意。”
“是我妹妹想要·”他说··司机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汤执觉得自己或许是臆想出了徐升的语气中的不解,困顿和思虑,因此才会稍稍变得心软。
他感到徐升像一个回到家里,发现放在床边的玩偶都被丢光的小男孩··小男孩其实并不需要被陪伴,可是他希望玩偶可以在··随即,汤执觉得自己打的比方有点可笑,徐升从任何角度看都不像一个小男孩。
汤执不再继续想下去,也没有回头看徐升,因为徐升一定会冷冰冰地让他转过去··汤执说“好吧徐总,我都会注意的”··他终于找到了能够从后视镜看到徐升的角度,他发现徐升用难以察觉的幅度点了点头。
江言和徐可渝住的那家私立医院在市中心,墙砌得很高,漂亮的楼房和高树隐隐约约从红砖后头露出头来··汤执以前曾经经过,但从来不曾往里走··下了车,徐升没让司机跟着,要汤执跟他走。
他走得很快,汤执跟着他几乎得一路小跑··医院里人很少,站在电梯旁的保安替他们按了上行楼层,又向徐升问好··进了电梯,数字跳到五的时候,徐升突然对汤执说:“你去江言那里,我去看徐可渝。”
这是汤执今天第一次从徐升口中听见徐可渝的名字··徐升表现得并不像一个妹妹还在病房的哥哥,他很冷静,没有悲痛欲绝··“她还在ICU吗”汤执忍不住问徐升。
徐升只说了“是”··江言的病房在医院顶楼的护士台对面,而徐可渝的病房在走廊尽头··徐升先让汤执等在门外,去里面和江言单独呆了五分钟,才走出来,对汤执说“进去吧”,而后走向远处。
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病房很大,有沙发和电视··江言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智很清醒,对汤执点头问好:“汤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也有少许无力,音量很轻,就像一旦大声,就会扯到伤口似的。
病床是可升降的,或许是因为江言刚才在和徐升说说话,所以床板的上半部分抬得很高,好让他坐得笔直··而现在汤执进来,江言用不着那么紧绷,所以按了按钮,把床板降下去少许,半躺着对汤执说:“徐先生说,我不在的这几天,要麻烦你了。”
“我也教不了你什么,”他说,“徐先生说的话,你照办就可以了·”又吃力地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我把常用的联系人电话都给你。
有事可以联系他们·还有徐先生这两个月的日程·”·江言单手- cao -作了一会儿,汤执的手机震了震,收到了一份整理好的通讯录文件,以及一份日程档案。
“你都存到手机里·”江言叮嘱·江言长得很平凡,但做事稳当可靠,令人信赖··汤执保存了文件,说“好·”·“徐先生说,管家摔跤了,保姆的领班也回老家了,我问过才知道,厨师也换了,”江言继续道,“我会让人来我病房面试,但是可能不会太快……”·“……徐先生说你只会煮粥。”
江言忽而对汤执笑了一下··汤执马上澄清:“也会别的·”·明明是因为徐升昨晚喝酒了,他想让徐升垫垫胃,才煮了粥,竟不料被徐升解读为只会煮粥。
“他挑食吗”汤执想起来,顺口问江言··江言好似陷入回忆,而后有些不确定地说:“不怎么挑·”·“和徐董在一起的时候徐先生什么都吃,”江言说,“在家对食物有些偏好,喜欢清淡的,但是也不挑食。”
汤执点了点头,在心里记下来··“汤先生,”江言又叫了汤执一声,说,“麻烦你了·”·汤执看着江言,说:“不用客气。”
他也是有目的的,不是不求回报··没有拿到他的报酬之前,就算徐升想赶他走,他也不会走··江言看着汤执,半晌才点了点头··“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打电话问我,”他换了话题,告诉汤执,“上周的地产拍卖至关重要,虽然……小姐出事,徐先生也几乎没有休息。
“不过这周的所有行程,除了陪徐董的几项外,都已经取消了·下周开始,又会很忙·有一些签证,你也要提早办·”·他说了些零零散散的要注意的事项,汤执一一记下。
等到把能记起来的都说完了,江言安静了几秒,突然对汤执说:“徐先生其实不难相处·”·可能因为接收到了汤执眼神传递的不敢苟同的信息,他又对汤执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汤先生……”·莫名不满,被害妄想,戒备森严,百般刁难。
汤执在心中接上··江言含蓄地形容:“不太一样·”·离开了江言的病房,汤执往走廊尽头走,拿着手机看了看徐升的今日日程··原本要去隔壁市的行程上划了一条删除线。
下午没有什么事,晚餐也没有着落··走廊不算很长,不多时就走到了底,徐升正背对着他,看ICU里躺着的徐可渝··从汤执的角度看,也可以看到病床。
但是由于距离隔得远,徐可渝的床显得很小,被一堆仪器围在中间,看上去孤苦伶仃··而徐升站在透明玻璃面前,形单影只地直直站着··走廊里的灯光很温暖,装饰得像一间温馨的酒店,徐升在看玻璃后的徐可渝,可能已经看了很久。
汤执没有办法知道徐升在想什么,只是也不免跟着觉得有一点悲伤··他走到徐升身边,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他,就问徐升:“徐总,晚饭想吃什么”·徐升回过头,垂眼看着汤执。
他比汤执高那么多,难免会给汤执一些压迫感·徐升有些居高临下地问汤执:“你做饭”·汤执的同情心走失大半··“外头吃也好,”汤执说,接着报了几个刚从江言那里得知的徐升愿意吃的餐馆的名字,“徐总想吃哪家,我来订位”·徐升考虑了许久,汤执以为他会报出其中一间餐馆的名字,没想到徐升思索那么久,竟然还是对他说:“还是回家吃吧。”
接着又问汤执:“你想做什么菜·”·汤执报了五个菜名,徐升否决了四个··“我不吃萝卜,”徐升说,“不吃肝脏。”
他列举了一大堆自己忌口的东西,总之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又挑三拣四,还问汤执“你是不是只会中餐”,和江言口中的徐升简直是两个人··“我都会,”汤执简直想要举手投降,“你想吃什么自己说吧。”
徐升看了汤执一会儿,对他说:“随便·”·第15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汤执擅长适应;徐可渝擅长错误解读、充耳不闻;徐升擅长挑三拣四。
徐可渝出事前,徐升很少和汤执交谈··两人主要围绕汤执在徐可渝面前的表现展开对话··那时徐升对汤执的态度很是冷淡,常常无视汤执,还喜欢让江言传话,就像和汤执多说几句就会染上什么怪病似的。
不过说实话,汤执是可以理解徐升的··毕竟如果汤执和徐升一样,是从小锦衣玉食的上流社会大少爷,很可能也同样会看不上这个老妈坐牢、又被大学劝退的社会人士。
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看不上汤执的人多得是,他并不在乎··如今家里没剩下几个佣人,而江言精神还未完全恢复,重新面试也需要时间,徐升唯有仿佛十分勉强地和汤执独处了几天。
他对汤执说的话终于稍稍变多了些,只不过说的都是汤执都不爱听的,还不如不说··徐升这一周的行程很少,需要汤执协助的事并不多·但徐升是一个虽然什么都不会,却对生活质量有着很高要求的人,与江言口中的“好相处”出入实在很大。
例如吃饭时说“摆盘太难看”,“饭太硬”,“这道菜前天吃过了”··再例如徐升无休止地评价汤执跟着他出门时,汤执的着装问题。
汤执一共四套正装,穿参加过徐彦露生日会的那一套时,徐升会说“你又胖了”;穿从前工作时购买那两套,徐升说“看起来很便宜”;穿婚礼那一套徐升问他“你又想结婚吗”。
就这么磕磕绊绊地磨合了几天,汤执觉得自己的- xing -格变得平静随和了许多,不会再因为很多小事而生气了··有时候听见什么不好听的话,在心中默背佛经,过去也就过去了。
徐升要处理的工作比汤执想象的多许多··他在好几间徐氏集团的一级子公司中都有任职,工作内容庞杂,不过各个公司都为徐升配了秘书,汤执只需及时与他们沟通,以确认徐升的行程。
·徐鹤甫似乎将徐氏最大的两个特许港口码头也交由徐升掌管·码头一处位于滨港西北方,一处在正南方·至多隔三天,徐升就必须去一次。
顾念着江言的身体状况,汤执每当碰到不懂的事,都先记录下来,等去医院时一并问他··有些问题,江言好似不方便回答,便会语焉不详地岔开话题··其实汤执无意窥探徐升的工作机密,也不热爱这份工作,汤执最大的希望是江言能速速痊愈,将此重任重新挑回肩上。
车祸发生的第十天,徐可渝从ICU转移到了普通病房,但仍然没有苏醒··医生和徐升单独谈过,汤执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只是透过徐升回家路上的沉默,隐约感到徐可渝或许情况不佳。
也是在这天夜里,徐升突然接到了来自他外祖父的一通电话,临时决定次日前往临市,出一次短差··外祖父在电话中告诉徐升,徐谨最近和临市的一位金融新贵走得很近,想要共同出资创建一家证券公司。
徐鹤甫对所谓的金融新贵总是缺乏信任,他令秘书邀约见面,对方欣然应允,但因他自己公事缠身,便决定要徐升代表他去一趟,也去对方的公司看看,判断是否值得信任。
徐升不愿过多揣测徐鹤甫的用意,也没有抗拒的立场,很快答应了下来··挂下电话,他抬头对汤执道:“帮我整理两天的行李,明天和我一起出门·”·书房很大,汤执坐在以前江言坐的位置上,离徐升大约两米的距离。
徐升一眼就看见汤执又在偷偷摸摸地低着头看什么宠物图片,听见说话声,汤执还此地无银地瞬间锁上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回头强作镇定地说“好”··像一个被老师抓住在课上看小说的差生。
“要出门吗”汤执好像有些好奇地问··汤执眼尾很长,微微上翘,不知为什么,他的眼睛好像总是比别人- shi -润,也比别人多出一些低俗的意味。
公正地评判,徐升认为汤执生来就不适合带上台面··因为无论如何向他人介绍汤执,只要汤执举手投足,他人都会对他的实际身份产生不健康的遐想··对徐升来说,这是件很麻烦的事。
若不是徐升现在身边一时无人可用,他一定不会如此凑合忍耐··“去哪里啊”汤执无所察觉,继续随意地问··徐升说:“通江。”
汤执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点点头,过了几秒,他突然对徐升说:“我还以为不会再去了呢·”·“也没好好辞职·”他又说。
徐升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没接他的话··当时江言花了一些力气,才在通江找到汤执··因为汤执跑得很彻底,他买了一个新号码,半夜拖了个箱子打车走了,没坐需要身份验证的交通工具出行,反侦察能力还很强,先去了另一个市,转了几趟地铁,再重新换车到通江。
江言对徐升报告调查详情时,徐升只觉得这个人反应过度··徐可渝手无缚鸡之力,也只不过是喜欢他罢了,何必跑得好像杀人犯躲警察··不过回想婚前那一天,汤执被徐可渝压在沙发里时的表现,徐升觉得他可能是有些什么- yin -影。
当然,汤执的心理健康与徐升无关,徐升不会在这之上花太多时间··“我们现在去整理吗”汤执问徐升··徐升还有不少工作要做,说“不去”,让汤执等。
汤执比较老实地坐了回去··徐升把徐鹤甫发来的关于对方公司的资料都看完,抬起头时,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而汤执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这是江言在时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徐升站起来,走到汤执身旁,低头看他··汤执的外套脱了,穿着一件白衬衫,衬衫的布料好像有点薄,牢牢地贴在他的背上,顺着脊背的弧度向下延伸··他的双臂环起来,叠在桌子上,脸一半埋在手臂里,一半露在空气中,睫毛和面颊好像很柔软,看起来也很温顺。
可能会是徐可渝喜欢的“善良”的样子·徐升很快地想··徐升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要怎么把人叫醒,首先清了清嗓子,汤执一动不动··他想了想,打算直接把汤执推醒。
但是手快要搭上汤执的肩,又没往上放,因为他不是很想碰到汤执,哪怕隔着衬衫··年上虐恋都市架空现代·最后徐升拿起汤执桌上的钢笔,用笔杆顶着汤执的手臂戳了几下,汤执终于有醒的迹象,徐升就马上把钢笔放回了桌上。
汤执动了动,抬起头,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一副还在睡梦中的模样,十分不体面地叹了口气,头东倒西歪地晃,过了几秒才转向徐升,问他:“结束了么”·徐升板着脸,没说话。
汤执身为临时的兼职助理,没什么职业道德,迷迷糊糊地按着桌子站起来·徐升清晰地看到他左脸上来自衬衫袖子的压印,一定是睡了很久··“好困。”
汤执对徐升说,而后低了低头,再仰起来,好像在运动后颈··“帮我理行李·”徐升冷冰冰地提醒他··“哦,”汤执好像终于醒了八成,恍然道,“对。”
徐升不想再和他交流,转身往外走,汤执急匆匆跟上来·不知是睡太久腿软,还是绊到什么,汤执突然往前一扑,似乎是下意识地手用力地扯住了徐升的袖子,往下一拽。
徐升被他拽得退向后退,两人撞了一下··汤执没抓到徐升的手臂,但手指关节的热度还是透过袖子,传在徐升的皮肤上··徐升低头看着汤执,没说话,他看见汤执鲜红的嘴唇抿起来了,很快就松开手,好像做错了什么一样,略显心虚地离远徐升少许。
徐升的袖子皱了,手臂还留有被布料拉扯的感觉,以及一种怪异的热··他看了汤执少时,没说什么,径自转身,又重新向门外走去··第16章 ·从滨港去通江的路途并不遥远。
第二天一早,徐升先照例陪徐鹤甫打了两小时的高尔夫球,又去医院看了看徐可渝·吃过午饭,才带着汤执出发··从高尔夫球车上下来是,徐鹤甫的秘书将他们要见的人的资料交到徐升手上。
去往通江的路上,徐升看完了资料,把一沓文件其中的几页纸挑出来后,扔给了汤执,要汤执“也看看”,大约是希望汤执做做功课,到时候不要丢人的意思。
·这天天气又是- yin -沉沉的,自然光不够亮,汤执打开阅读灯,安静地翻阅起来··徐升要见的人名叫万和豫,是一位背景颇为神秘的中年男子。
大约在五年前,万和豫带着一大笔现金出现在通江,创办了一间名为德信集团的投资公司··今年年初,德信上市成功,同时搬进了通江市中心新建的双子大厦第四十九层。
资料截取了一段万和豫的人物访谈通稿,稿件中的万和豫称,自己挑选双子大厦第四十九层作为德信的办公地点,是有用意的··他喜欢研究易经,认为逢“九”之年至关重要,德信集团在今年——他四十九岁时上市,说明四十九是他要铭记的大吉之数。
汤执历来对此类神神叨叨的东西敬谢不敏,看到这里,不由心生厌倦,费了很大的劲,才控制住将资料还给徐升的冲动,回头想和徐升打个商量:“徐总,都要看完吗”·徐升原本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看了汤执一眼,反问:“你说呢。”
汤执只好继续往下看··下午一点半,他们进入通江市区,遥遥望见双子楼时,汤执快把万和豫的生平背熟了,闭眼就是万和豫穿着西装背心的那张照片。
他抬眼望着双子楼灰蓝色的、倒映着天空的外墙玻璃,想把万和豫的脸从大脑中抹去··汤执在通江租的小房子,窗户也可以看到双子大厦··大厦的外墙每晚都亮着不同颜色的灯,自上而下变换图案。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纯真丑闻 by 卡比丘】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