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未满 by 言午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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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未满 by 言午鱼
文案:·预警:化工行业硬核职场文··周氏危难之际,周懿被逼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去求十年未见的发小韩臻,让对方娶了自己··签约之前,周懿:只要你娶我,你就是我爸爸·签约之后,周懿:尼玛我是签了个大爷回来了·在龙城的外人看来,周懿追那锦城下来的韩大少,追得可真是苦啊。
实际上对这已经结了婚的两人来说,演技太好了,还可真是件麻烦事··周懿:“说好了配合演出的,你私自加什么戏”·韩臻:“剧本在我这里我说了算,还有加戏的是你不是我。”
·韩臻X周懿,先婚后爱,黑纸白字契约文;··极端隐形傲娇狐狸和超级温柔大型忠犬的故事;·回合胜负制,强强,欢喜冤家,韩臻x周懿,恋人以上,契约未满&先婚后爱,再说——爱情这种事情,输多输少,均在一念之间。
相关文指路龙城制造业系列一:《冰炭同炉》·第一章 ·四月份的天已经隐隐透着热了,包名章站在大太阳底下晒得简直冒油,他盯着道路的那一头,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打电话,“懿二啊,你到哪里了我他妈都快热死了。”
“后面,我已经到了·”·包名章一愣,赶忙转过身来,只见一人从会所深处踱步而来,此时光线大好,来人眉清目秀,面如冠玉,身作一身浅色衣物,却半分都未显得皮肤哑暗。
周二少衬衫卷至手肘处,那露出来的那截手肘如白藕般耀眼,他步伐轻快,又姿态挺拔,外人看来,那家伙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尽的青春活力··“多大的人了,还穿的那么嫩……”·是这么说,包名章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入手一片柔软,包小胖子心中不由一个咯噔,他看着周懿那副模样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这娃暗自盘算了下,减肥的念头第一亿五千二百万次浮上脑海。
“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哎哎哎,说我到的早的,你可先看看是不是你自己迟到了啊”·包名章可较真呢,他站在这里多等了一分钟就是多等了,包小胖子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过七分,还没来得及和周懿闹,等再抬头,周懿已经走近了。
那人穿过大片林荫,斑驳的光斑点点落在周二少身上,如星光般点点跳跃下去,光线流转,越发衬得那双桃花眼儿流光溢彩、灿若星辰,任谁第一眼一看,都会感慨来人是一位翩翩如玉的俊俏公子。
只可惜包名章认识周懿太多少年了,发小这玩意就意味着对方今天穿了什么底裤你都清楚··这位懿二狐狸是龙城出了名的好看,也是出了名的不好对付,别看长得一副人模鬼样的,光是被周懿那副模样骗去的冤大头估计都已经能从龙城一环排到二环去。
见人到了身前,包名章挺胸收腹哼了一声,“狐狸啊,说好了今天早上十点在这环湖会所门前见面呢,你都不看看什么时候了,你这……”·舌头一僵,包名章看了看周懿来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站的方向,他倒吸一口气,“你这是已经进去了”·周懿笑而不语,倒是走到包名章身前时猛地反手拍了这家伙肚子一下,肥肉发出吧嗒一声脆响,“临时抱佛脚是没有用的,还不如去带个束腰带。”
包名章应声泄气,肚子下一秒就弹了回来,包小胖子不由气得咬牙切齿,追上去刚好听见周懿在和服务员联系,“去E区,韩先生的场子,两个人有请帖,再麻烦派个人带我们一下。”
“喂狐狸,你咋这么熟练”·包名章放下肚子的事不谈,揉着肚子盯着周二少的侧脸,他可不会这么容易就转移话题,“不是我说你,你刚刚那是已经进去了吧”·“没有,”周懿倒是回答地爽快,对讲机那一头滋滋作响,应该是马上就会派人来了,周懿把东西还了回去后转过身认真解释了一番。
“我比你来的早半个小时,怕遇见其他人,就顺着路去了湖边看了一眼,”周懿眼中带笑,“得了吧,就算能进去,我没了指引怎么进去”·“也是。”
对方都这么说了,也就只能放过这个话题不谈,包名章陪着周懿两个人站在路边树荫下,并排默默等那导向车来··其实按照过往经验,这两位也都算是这龙城里不大不小的二代,周懿不用说是龙城出了名的二少,包名章家里也有不少底气,那些会所再大的面子也不会让他们在这太阳底下等车,只不过今天例外。
因为上面来了一位更大的··“听说……”包名章本想着周懿这家伙最近生意失败了,急着来这里怕不是来找下家的,他扭过头上下匆忙打量了周懿一眼,话题到了嘴边又赶忙换了过去。
这人衬衫的上端扣子解开了好几粒,胸口敞开了一片,青春感彰显十足的同时,还带着一股说不尽的诱惑感··一看就是故意的,包小胖子假装自己没看见周懿这副打扮,谈声音的话题压了下去,转而左右而言其他。
“……听说这环湖会所分好几个区,我原来还不信,今天还真的见识了一下,合着我们之前办的那什么VIP卡,在他们眼里都是土豪土鳖卡啊·”·说完以后这人还干巴巴地笑了几声,笑完以后才发觉这是把自己也给骂了进去,他闭上嘴想着没人搭个话,扭头一看,才发觉周懿一直盯着自己。
这人眼里带笑,但那副表情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怎么,”包名章可怕周二狐狸使坏了,脖子一缩,只听得周懿道,“你刚刚是想说那位韩少认识我吧。”
包名章是真怕了周懿这聪明劲,他揉了揉后颈,“对,听说今天来的那位韩少是你以前的发小,我刚想问,要是玩的好的话,你生意出了那事,能不能让他帮你一把……”··说完包名章的声音就渐渐的小了下来,他知道周懿最近不好过,但是自己这般开口还是有点儿多管闲事了,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这懿二狐狸就没有自己的盘算·想到这里包名章脸色一沉,他重新打量了周二少这一身,“懿二你这身不是想……”·“车来了,”周二少主动跳过这个话题。
“啊”包名章问··导游车刚好来了,周懿率先一步上了车,那两张请帖被司机收下,对方细细确认后礼貌地说了声,“林先生和闵先生,欢迎。”
“闵先生……”·周二少靠在车座上,伸手点了点旁边的座椅示易包名章上来,那人看着一股天真烂漫的模样,但手腕处银灰色的机械表却又莫名地彰显出周懿那稳重利落的另一面。
这两人连请帖都是从别处弄来的,顶着别人名字干事周懿倒是不怕,这人盯着包名章,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快上来吧,还有,谢谢你这么关心·”·包小胖子一个激灵顺着脊椎骨直接冲到了天灵盖,他和周懿认识这么久,这家伙用这种语气向自己道谢还只有寥寥几次,只不过每次过后都是自己不爽快。
“不用谢,不用谢,担当不起,担当不起,”包名章麻溜地上了车,还没开始思想工作呢,周二少撑着头突然问,“你知道那韩少是谁吗”·小胖子摇摇头,“不知道。”
“等你见了就清楚了,”周懿停顿了一下,想了想,“你们以前见过面,今天就是个老朋友会面,你当我是过去干什么的谈工作找下家,算了吧,我不可能一天四十八小时都在那事上面。”
包名章歪着个头,装聋作哑地逃避了这个问题,他靠在车边默默地回了句,‘你这架势哪想是去见好友,这分明是别有所图·’···环湖会所占地面积极大,名字中带湖,当初占地的时候还真的圈了一个湖进去,包名章刚才没有猜错,这里面还真是**份开放的,以前来了这么多次,原来也只都在湖那这边远远地转了转。
车越往里面走离嘈杂的都市声越远,内部郁郁葱葱、鸟语花香,包名章也是第一次来,本来还是图个乐的,到了后面都有点儿慌了··“哎呀妈呀,这么深,这要出了什么事逃得出去吗”·司机怕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客人,赶忙安抚道,“没关系的,每辆车都配了GPS,若是客人迷了路直接联系总部就行,会有专人来负责把您带出去。”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以后包小胖子瞬间脑部了一出神秘会所杀人谋杀案来,包名章脸色惨白,倒是身旁的周懿脸色自然,这人全程盯着手机不放,包名章不由问了句。
“你工作就那么重要”·“如果遇到了熊,”周懿抬起头看了身旁这人一眼,“只要比同伴跑的快就行·”·包小胖子当场就抿紧了嘴。
又过了十几分钟,不知道往里面走了多远,司机示易,“到了·”·他们在一处复古别墅前下了车,四周看了看,也没看见几个熟悉面孔,包名章最近一段时间恐怖片看得多了,正在那里东想西想,周懿手机叮咚一下。
“懿二啊,你说这种地方,易攻难守,这要是遇到生化危机……”·“我们先去二楼·”·周懿收起手机叹了口气,他一把抓住包名章的衣领,“得了吧,就你那血脂含量,吸血鬼来了都要先做个脱脂处理,生化危机还没打进来呢,你就已经先把自己吓死了。”
“你话怎么讲的,我至少也是个战时储备粮·”·这两人斗着嘴上了二楼,进去了后才发觉里面已经有其他人活动过的痕迹了,听说那位韩少下龙城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原来是住在这里。
“我和你说,我包名章胖是归胖,健康那是健康得很,你看我这肌肉……”包小胖子伸出手臂在周懿面前炫耀,刚想继续却突然停了下来,他四处看了看,问,“什么声音”·周懿也是一头雾水,两人顺着声音走至窗边,包名章‘啊’了一声。
只见一行人骑马而来··领头的那位身材高大,身下一匹白马,那人穿着黑色骑士服,紧身的服饰将上半身的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下半身的那双高筒长靴不仅将腿部比例显得完美无比,甚至还有着一股莫名的禁欲感。
周懿一愣,包名章趴到窗户上看了个仔细,后面那些人他都认识,前面那位……·领队刚好抬起头来··光线转换,恰好将那人面颊上那道淡淡伤疤照了个清楚,那道疤痕横在领队右眼上方,虽然看上去狰狞无比,但却又莫名地增加了一份英气,包名章呼吸一滞。
“韩臻”·“是他”这玩意一拍大腿,用全场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吼了出来,“我知道韩少是谁了,那道疤我记得”·包名章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雀跃不已,“姓韩的高富帅,正儿八经从锦城下来的牛逼人物,”他赶忙推了身旁的周懿一下,“喂,你捡到宝了啊,是你以前的那位韩哥哥。”
“哪位韩哥哥”·周懿的情绪却明显没有包名章那么高涨,这人站在窗前仔细看了一眼,虽然是心里不服气,但也不得不被韩臻这股气势折服。
十年的时光,韩臻已经褪去了当初的那种青涩感,曾经穿着球衣的少年如今衣冠楚楚,气势夺人不说,在今天这行人里隐隐也已经成了带头的那一位··周懿盯着韩臻不放,目光从对方修长的指尖游离,又落到那抿紧的薄唇上,鼻梁高挺,再往上,其实也就想好好看看韩臻那双眼睛里此刻是什么风采,刚想继续,身旁包名章把他的思绪打了个断。
“我还想说要你找他帮个忙,韩臻还用你开口说,”包名章搂住周懿的脖子,喜笑颜开,“周懿你这是喜事自动上了门啊·”··听了包名章那话,周懿脸上表情都缓了几分,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别开玩笑了,十年没见,还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我·”·“肯定记得,”包名章透着一股莫名的自信,“老子都还记得他呢,他也肯定记得你。”
楼下,领队那人被围观了太久,可算察觉到了视线,韩臻抬起头来,刚好和周懿对上了目光··周懿瞬间就知道自己和包名章的眼神太露骨了,二少眼神闪躲,刚想带着包名章回避,又记起今天的目的来,看到周懿消失在窗前,韩臻盯着窗户,手中的马鞭不由莫名紧了紧。
身后有人问了句,“怎么了韩少·”·韩臻没有回答,大伙顺着这一位贵客的视线看到了楼上,只见龙城有名的那位周二少正站在窗口呢,众人齐齐忽视了在一旁傻笑的包名章,把目光全部落到了周懿那人身上。
·只见周美人儿面露讶异,似乎在惊叹今儿的排场,但却又并没有露怯退回去,周懿侧过头去抿嘴笑了笑,像是在和身边的包名章说什么,续而又重新看了过来。
那桃花眼一看、一躲,一挑,再一瞪,瞬间弄得楼下这群人心神荡漾不已,周二少站在窗口看了下面好几眼,不知道在笑什么,但楼下众人的嘴角跟着也随之上扬了好几分。
大家不知道的是,楼上包名章也被周懿弄得一头雾水,他嘀咕了句,“周懿,你这是眼睛抽了”·周二少瞪了他一眼,“一边去”·周懿的一番心思都在楼下,大家还想着这龙城的周二狐狸这次又想着要干什么呢,却只见他那桃花眼顾盼神飞,径直盯着韩臻不放了。
“我这在是追人,”周二少说了句··“啥”包名章脑子一懵··下一秒,只见周懿挑着自己那勾人的桃花眼,竟朝那锦城来的贵客抛了一个媚眼下来。
韩大少右眼眼见着抽了一下,嘴角立马就沉下去··第二章 ·楼上楼下顿时齐齐炸开了锅··楼上还好,只有包名章一人,再吵也是包小胖子一个人聒噪,楼下可就不同了,今天这场子周二少的哥哥周礼也在呢,全场闹哄哄的,有开玩笑的,也有一脸严肃的,众人纷说云云。
最后周礼还没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推到了最前面··“怎么了韩少”·周礼这人和韩臻不同,他不喜欢骑马这种折腾来折腾去的活动,说是要陪贵客,今天全程其实也就是吊在队伍后面跟着,这一下子被推到了前面,周礼还没找到状态。
韩臻- cao -控马匹转过身来··“周懿来了”·这话一出,周礼脸色瞬间就黑了,周家大少爷一时间说漏了嘴,“他怎么可能知道这里,帖子都还没递给他呢。”
说完就知道说坏了事,身前韩臻脸色明显沉了几分去,周礼赶忙解释,“是这样的,我弟的那个项目出了大问题,看他要守在那边项目基地,没空抽身,又……”·他结巴了一下,知道自己这番解释难听得很,“又怕回绝这边会拂了韩少的心意,我就干脆直接没喊他了。”
在场这些人哪个不清楚周氏两兄弟之间的龃龉,什么叫没时间来,分明就是没递消息··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插了句嘴··“周大少啊,你这是养了个弟弟还是养了个辛度瑞拉啊,这大周末的,舞会不给帖子还强迫人在家里工作,我除了小时候在画本上看过,啧,没想到这真事还能在我们龙城再度上演呢。”
这话一出,大家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周懿和他哥哥周礼不同,周懿放得下架子,人也聪明,和这里不少人关系都挺不错的,不然以周老爷子偏心到那种程度,周懿的生意能撑这些年,还不是靠的这群朋友支持。
“你,你这话说的·”·周礼握着缰绳气得脑袋发蒙,他环视了全场所有人一圈,韩臻这帖子确实下的少,私密- xing -又高,能够拿到的也就在场几位,现在就看到底是那个王八羔子把消息透出去了的。
“韩少,不如这样吧·”·也有女客一同陪着下来了,周懿是龙城出了名的好看,平日里也是出了名的不好约,她试探- xing -地问了在旁沉默不语的韩臻一句。
“要不我上去把周二少喊下来,我们一起来溜一圈”·她倒是满怀期待等着看那周二少骑妆风貌,韩臻眉头微蹙,明显是不赞同这个提议,有人趁这机会伸手戳了戳在一旁闷着不吭声的周礼。
“周大少爷,怎么说韩少当年下龙城的时候也是住在你们家里,周懿和韩少玩的这么好,不喊不合适吧”·周礼立马瞪了过去,这两兄弟喜欢瞪人倒是如出一辙的,只可惜周礼长得不比他那弟弟好,- xing -子又- yin -霾,做事透着一股- yin -狠,大家自然和他不亲近。
眼见着在场一群人在那儿拿周礼为难,韩臻发话了··“我去吧·”·全场笑闹的声音一停,大家也不好再说让周礼上去了,韩臻扭头重新看了那窗户一眼,“既然十年未见,我自己去吧。”
··而楼上包名章正对着周懿耳提面命··“你刚刚在那大门口,就十点过二十几分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我的·”·“我说了今天就是来见个老朋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周懿把对方那胖爪子拍开,包名章紧追不放,“得了吧,老子认识你快二十年了,你那点小心思我怎么不知道,那‘就’字后面肯定还有一个‘顺带’,你顺带想干什么”·周懿还真的佩服了包名章这家伙的第六感片刻,他想了想,这事反正也不用瞒,等下所有人反正都会知道他周懿是来干什么的。
·“追人·”·“啥”包名章眼睛瞪得老圆,“你说啥就你那技巧”·“追人,”周懿说得斩钉截铁,“韩臻回来了,韩家家大业大,我是来追人的。”
门口的木地板传来吱呀一声响,有人来了··有人轻轻敲了敲房门,包名章一边瞪了周懿一眼一边抽空吱了一声,“在忙”说完发觉说错了,包名章改口,“请进,请进”·这人说完了以后还不忘多说周懿那娃一句,“你疯了吗韩臻他那哪是陪你闹的身份……”·还没走到门口去开门呢,门就被推开了,“……”包名章来回扭头看了两下,继续念叨周懿的气势骤然一低,他瞠目结舌了片刻,因为韩臻还真的上来了。
近距离一看,韩臻那气势是越发惊人,骑装本就禁欲感十足,马靴踏在木板上,发出富有节奏感的敲击声,包名章和周懿两人杵在那里看着那人走进来,谁都忘了怎么开口。
毕竟刚才说完韩少的闲话,这两家伙都还有点儿过不去,倒是只听那沉重脚步声一停,包名章和周懿两人抬头一瞅··韩臻停了下来··这人将手背在身后,停在周懿身前,韩臻声音低沉,入耳动听无比。
“周懿,好久不见·”·“……”包名章大惊,周懿你说,说话啊·扭头一看,只见周懿抬起头来盯着韩臻,像是一时间忘记了舌头般,那双桃花眼如琉璃干净剔透,细细看去,整个眸子里都只剩韩臻一人。
·“你也是,好久不见·”·周懿像是花了点时间才找到语言,这人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笑,眼神片刻不离韩臻那人,包名章心里瞬间估量了下,嘿,这懿二盘算的没错。
这还真有戏啊·韩臻才刚骑完马,此时领口敞开,大片古铜色的肌肤露了出来,察觉到周懿盯着自己不放,他先不动声色地将胸口的扣子系上了一粒,又把刚刚卷上去的袖子慢慢放平了下来。
“不好意思今天才见到面·”·这人理了理身上的衣物片刻,还不忘和周懿解释一番,“刚听你哥的意思,我回来了后帖子没递到你手上,能找到这里看样子还挺不容易。”
“哎,是挺不容易的,韩少那帖子真难得手,我们俩还是找闵霈他们家要的,刚好两张·”·包名章乐呵呵地插了句话进去,房间里突然一片寂静,周懿和韩臻两人扭过头来,像是才发觉包名章这人也还在似的。
“……哈·”·包名章笑了一下,再又笑了一下,他一拍巴掌,“糊涂了,没自我介绍,”他朝韩臻道,“我是包名章。”
“我还记得,”韩臻伸出手来和他相握,“好久不见了·”·包小胖子握着、握着就想明白了,握完手这人‘啊啊’了两声后就知趣地退出了房间,还顺带带上了房门。
出门了以后包名章暗自骂了一句··呸,看我这张烂嘴,刚刚还在说周懿那技巧不行呢,这哪是不行,这分明就是下对了药··这人摇头晃脑径直下了楼,现在的年轻人啊,真的是看不懂了啊,这才见面多久……·包名章往下走的步伐一僵,原来刚刚陪韩臻的那些客人们都还在,全部都在大厅里守着呢,包小胖子从这楼梯下去的角度刚好,正巧和楼下这群客人们对上眼。
“……”·大眼瞪小眼,几个认识的互相点了点头,也算是打了个招呼··啧啧啧……·他摇摇头,你们哟,就在这里等着那韩少下来吧,没个一时半会儿,那两人怎么可能……·才这么想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马靴重重踏在木制地板上,听上去急促而又暴躁,包名章心中一个咯噔,这家伙赶忙跑到楼下围观群众去找了个绝佳角度,就等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臻是黑着脸下来的··包名章低头看了眼时间,这才三分钟不到,这两人能怎么样特朗普翻脸都没这么快呢·“韩臻你慢着”·周懿的声音在二楼响起,脚步声哒哒哒地响起,在场众人把目光转移到二楼楼角,只见周二少抓着扶手飞快地追了下来,那人冲着韩臻背影吼了一声。
“你给我说清楚,怎么眼光差了,找了我怎么就眼光差……”·‘了’字就卡在喉咙里,周懿站在楼梯口和下方的围观群众们无声对视片刻,包名章赶忙低下头去挡住脸,装作不认识楼上那人。
周二少尴尬地移开目光,心虚地握紧栏杆··“……”全场此时一阵寂静,怕是半个小时不到,龙城的圈子里关于这两人的各种小道消息要飞了天去。
在这种尴尬到简直要挖个洞藏起来的时刻,包名章都为周懿脸上那张皮感到心疼,但韩臻的声音一响,楼下的人可不先忙着尴尬了··“周懿,”韩臻声音里透着一股威严。
吃瓜要紧,全场齐刷刷地把头一扭,只见刚刚还盯着周懿不放的那个韩少嘴角下沉,整个人不怒而威,“我的话就是刚刚那个意思,追人也要讲究个基本法,哪有你这么心急的。”
对,包小胖子在心底点了个赞,这是个名句,老子得抄下来,哪有你周懿那么心急的……·慢、慢着不对,包名章瞪大了眼,啥·看样子就刚刚那短短三分钟我们的周二少就告白了,周懿握紧了栏杆,倒是不慌,这人大大方方问了句道,“为什么找我就眼光差了”·那声音有点高昂,但更多的是不满,看样子二狐狸今儿是势在必得,正剧开始了,但包名章却猛地想起周懿刚刚在楼上对自己说的那句‘追人’时的语调。
·完了,看现在这架势,怕是要大事不好··“找你”·韩臻毕竟是从锦城下来的高门大户,这人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冷意,说话一点就透,还句句见血,这人径直问了一句。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就问你一件事,十年时间,你周懿有下龙城来看过我一次吗”·全场倒吸一口冷气,围观群众们齐齐看向周懿,韩臻十年前住周家大家是知道的,但是这十年里周懿对韩臻怎么样大家可不知道,如果这般,那就有点过了。
而楼上,周二少分明也是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抓着栏杆的手在微微发抖,周懿第一次露了难色··“我确实没见你,但这十年里我也有我的难处,可……”·“十年时间不闻不问,现在见了面了想和我在一起,”韩臻语气生硬,“凭什么是因为我是韩臻,还是因为我是韩少”·这句话就有点儿狠了,围观群众纷纷表示韩少也太不给自己那位曾经的发小面子了,虽然追人要个基本法,但拒绝其实也有个。
周懿毕竟也是龙城有名的二代,这一位平日为人精明而又和善,和不少人关系好,以往大家只有看见周懿戏弄别人的,可还算是第一次看到那冰雪聪明的周二少这般被人为难。
美人伤心着实伤眼,大家刚想劝着今天就算了吧,去没想到那周二少沉闷了半天后开了口··“韩少·”·纵使周二少脸色如雪,整个人似乎都在为韩臻刚刚那句发抖,但声音却依里旧保持着平静,周懿一扫之前那唯唯诺诺的样子,背脊一挺,那股属于龙城懿二狐狸的傲气还是在的。
“说到底,你不也是要看家里的意见和别人订婚的角色,我们俩确实是十年不见,第一次见面就告白确实有点唐突,但今天就说明白了,我周懿追你可是我的个人意愿,和我家没有关系,总比你个……”·“慢着,慢着,韩少爷”·包名章被周礼挤到了一边去,周礼一副惨白了脸的模样,大家当然清楚为什么,要是周懿搭上了韩家那棵大树,就没这人继续折腾的份了。
·但其实周礼不上来打断,包名章他自己都要开口了,玩笑归玩笑,发小归发小,周懿这哪叫追人,这他妈明显就是来找韩臻下战书的·包名章于是一把抓住了周礼的衣服,把人往后一拉,“哎呀韩少爷”·这声音是足够大,把全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周礼摔了个大马趴,一下子还没起来。
“我和你说,周懿那家伙历来都是被人追的,从来没有主动追过人,你看他今天又是早到又是精心打扮的,是真对你上了心……”·楼梯上两个人都变了脸色,“胡说什么,”周懿厉声说了句。
爷爷你可就闭嘴吧··包名章继续,他朝楼梯上的人喊了声,“懿二,你看男人看傻了吧,也不看看今什么地方,你就不能喘口气让韩少歇一歇,还款都有个缓冲期呢,你他妈这比追债的还凶”·楼下这群看热闹的哄然大笑,也算是缓解了下气氛,大家纷纷硬着头皮开口,“没事了,周二少以后再接再厉就是的。”
毕竟一个是龙城的懿二狐狸,一个又是锦城下来的韩大少爷,在围观下去也不好,眼见着这瓜再吃下去就要营养不良了,没想到这一次是那韩少不饶不休··“就他”·韩臻看了包名章一眼,又看向周懿,“就你这技巧,周懿,别说你之前被人追过了,谈没谈过恋爱都是个稀奇事,你这叫历来被人追的”·这人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话,“你能不能先学学其他人的技巧再来”·“韩臻”·周懿这下声音里是真带着怒意了。
就算那韩大少背景再怎么深厚,这高枝再怎么难攀,周懿这人的看样子就是要死磕在这棵大树上了,周二少眼神里透着一股凶意,他一拍那木制扶手,整个房间都响起一阵钢铁共鸣的嗡嗡声。
“我今就把话在这里说清楚了,韩臻你给我等着,我周懿不把你追到手了日后让你一口一个老公喊着,我就不姓周”·第三章 ·“好。”
韩臻临走的时候点点头,“等你·”·正主一走,全场也陆陆续续撤了个空,只剩下包名章和周懿两人杵在那里,包小胖子觉得今天这事就像是龙卷风一样,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呢,韩臻和周懿见了个面多久,这剧本被翻得哗哗地响,从好友重逢,到相见恨晚,再到愤然离去,这不到半个小时上演了个全··最后只剩包小胖子一人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这他妈的都什么事啊·”·直到天黑包名章和周懿才从那大的看不到边的环湖会所里走出来,今周二少丢了一次大脸,全程绷着个脸不说话,包名章又没有找到可以联系的人,两个人沿着道路走了大半天。
最后估计是监控摄像头发觉了他们两个家伙在会所里闲逛,派了人来接了他们,不然包小胖子怀疑他和懿二估计得在这里过夜··分开的时候包名章可算忍不住了。
“懿二啊,你最近状态不好我是能接受的,要不是我们家做包装,你那热固溶什么的我们用不到,不然我现在就帮你把那项目重新做起来,可是……”·包名章直叹气,夜晚光线极暗,衬得周懿面色苍白无比,“你说你平日里那么精明一人,龙城赫赫有名的懿二狐狸,你怎么就出了这一昏招,你什么不好,你看你……”·“我什么不好了。”
周二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这人看了过来,看那眼神像是清醒了大半,周懿反问,“是哪句话没说好”··“是都没说好”·包名章脑门发胀,“真是病急乱求医,追人可不是你那么追的,动机也不是你这般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你就算是真看上了也不能这般,这般,”他挑了个词,“你得矜持一点。”
周懿倒是没有反驳,这人深吸一口气,“可韩臻是我一定要追到手的·”·包名章一愣,这么多年,他可是第一次听见周懿表达出什么东西一定要到手,他盯着对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炯炯有神,不像是迷糊劲上来了一时心血来潮。
那是认真的眼神··完了··这世间什么都不怕,就怕认真一词··这世间也不怕认真一词,就怕以前不认真的自以为自己能认真··这话说得有点儿绕,但包名章清楚,“我现在信了你是被那韩臻勾去了神,你哪叫什么懿二狐狸,韩臻那家伙分明才是狐狸,这是韩狐狸下了龙城啊。”
夜色渐浓,周懿今天那一身精心打扮现在看来却无端透着一股凄凉之意,包名章本是想转身就走,但是看到周懿那模样,心不由又紧了几分··世间最难得的是有真心想要关心你的朋友,包小胖子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他站到周懿前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你这是认真的”·周二少一愣,刚刚眼中那点- yin -霾少了大半,他开口道,“当然·”·包名章听了这词脑门发涨,不由伸手用力拍了拍这人的肩膀。
包小胖子在犹豫的边缘,他低下来头深吸一口气后才敢和周懿继续,这人目光诚恳,语气也同样认真无比,“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感受到了,但懿二……”·周二少虚心听着下半段到底是什么。
“就你这追人的方式,放弃吧,二少,你这不是结亲,这叫结仇·”·周懿抿紧了嘴··包名章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你说你以前追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就不知道学着点呢”·周二少这下是彻底没了表情了。
周懿先送包名章回去,回自己家的时候才发觉门没有反锁,看样子是有人先回来了,推开门一看,玄关处并排整整齐齐放着两双男式皮鞋,才刚合上门,有人赶忙从里面跑了出来。
“回来了,二少·”·“嗯,回来了·”·说话的那一位是个圆脸小青年,光看面相就觉着这人老实而又诚恳,孟自在笑着问了句,“二少吃过晚餐了吗”·“还没,”今天包名章不知道触动到了哪根神经,就是不愿意多吃一口东西,害得周懿也跟着那人白白饿了一遭,他往里里面走,“倒是你们……”·周懿声音一停。
只见客厅餐桌上,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正摆在桌面中央,蜡烛细小的火焰随着气流变化而随之摆动,将花束的影子在墙上勾勒出了无数诡异的形状,周懿看了那花束几秒,不由眨了眨眼。
他上前一步看了个仔细,甚至有人多心地在中间放了一张贺卡··周懿拿起来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新婚七天纪念日快乐】·看到这里他不由轻笑一声,“这是你送的,还是他送的”孟自在站在那儿还没得及答话,只听见房间那头传来声响,剩下的那个可算露了面。
韩臻推开书房的门,那人看了一眼周懿手里的贺卡,问了句,“回来了”·“再不回来这都要成你房子了·”·今天白天还在环湖会所斗得死去活来的两人对视一眼,又互相移开了眼神,看样子今白天吵架留下的火气还没消,韩大少接过周懿的话题。
“我能住你这里可是你说的·”·“那是,我当初怎么没想到你一个锦城下来的少爷能穷成这样,客套话你也信·”·周懿一改今天白天在环湖会所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把贺卡塞回花束里,又把车钥匙放回了门口的水晶碗中,他今天走得口干舌燥,倒水时还不忘嘲讽了韩臻句。
“今天玩的开心吗韩少,你说你到底怎么想的,气场那么大,包名章那家伙今回去的时候可是为我- cao -碎了心·”·话音才落,手机叮当作响几声,周二少低头一看,尽是自己那一群玩的好的狐朋狗友发来的消息,密密麻麻清一色的内容都是‘听说周懿你被人甩了,需要介绍个追人教程吗’·周懿沉下脸来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韩臻像是没听到刚刚那句话一样,他问了句,“包名章回去了”·“回去了。”
说到这里周懿迟疑了片刻,这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先喝了口水,可最后还是没忍住,周懿放下杯子一副神情莫测的样子,“对了,倒是包名章回去的时候说了一件事。”
“嗯,他说什么了”·韩臻把桌上的玫瑰花递给了孟自在,小助理赶忙找个地方养了起来,这人弯下腰先开始吃他那份快冷了的意大利面条,周懿上前一步抓住椅背。
“他说我所有的话都说错了·”·“……”·韩臻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今天白天还在外面威风凛凛、能言善辩的韩大少沉默不语,对此事不发布任何看法,周懿继续问,“还有我追人的技巧很差劲吗”·吃饭动作一停,韩臻看向周懿,“那你觉得呢”·“我只知道今天要透出去的消息已经全部都透出去了,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周懿站直了身子,像是无形回避了那个真相一般,二少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也就是丢一点脸罢了……”·韩臻眉头挑了挑,别看说得轻巧,以周懿的- xing -格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的。
这人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一了百了的释然,“……至少今天过后,龙城凡是在这个圈子的,都肯定会知道我们俩已经遇见了,我周懿的第一个任务也已经完成了,以后就开始放心大胆的走下面的剧情。”
·韩臻端着盘子还不忘默默插了句嘴,“超额完成了·”·周懿伸懒腰的动作静止在半空中··他扭头,“你说我超额完成了你那语气刚说我只是超额完成了”·今白天还在外面领着一群二代骑马的韩大少闭紧了嘴,他可最知道周懿的脾气,十年前就是这般,今天这事肯定没完没了。
“韩少,”周懿放下手来撑在桌面上,点了点桌面,这是谈判的节奏,“我们得细细聊一聊这个问题,我们俩的契约上,我是要求三年得到周氏,你可是要我三年时间大张旗鼓地追到你”·炸毛了,炸毛了,韩臻默默地想。
“你知道你提的什么要求吗,你知道‘大张旗鼓’还要‘大张旗鼓’到锦城都听闻这件事是什么概念吗,我就……”·“你就只说了想要周氏,确实我这边要完成的任务比较简单,”韩臻私底下在周懿面前确实架子放得低,“辛苦你了。”
小助理孟自在站在这两人旁边,听的一头雾水,他今天没跟着韩臻,自然是不知道这两人发生了什么··但周二少看着光鲜亮丽,但却不知为何莫名透着一种倦意,韩臻看着轻松,此刻也确实不想继续话题下去,孟自在眼界力极好,不由地小声地提醒了句。
“二少,要不你先洗个澡休息一下再吃饭吧·”·“也是,”说到这里周懿还真的想把身上这身给脱了,他离开前瞪了韩臻一眼,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了孟自在了一句,“今天的那些东西以后就不要准备了,假结婚而已,别再徒增尴尬了。”
第四章 ·周懿帮把那话说完,孟自在不由‘啊’了一声,赶忙说自己会注意的,他点点头就回了房,其实韩臻这个小助理周懿他是真喜欢,这才结婚几天,周懿不少事情都已经放心交给对方去做了。
对,这才结婚几天··周懿和韩臻领证刚好满七天呢,要不是那束玫瑰花提醒,周懿都以为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周二少一脸淡然的进了浴室,门才刚合上,这人狠狠地在墙上砸了一拳。
“- cao -·”·周懿暗自咒骂了一声,又砸了一拳,一想到韩臻还在外面,他随手拧开了水龙头,水声哗啦,周懿又小声骂了声别的··韩臻猜的没错,周懿毕竟是龙城有名的人物,人称一声周二狐狸,今天这般丢了脸,怎么可能会一下子就能过得去,再说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周懿怎么可能会在众人面前自毁形象成这样。
这整件事情透着一股无比的荒谬,而这荒谬事情得从上个星期他们俩结婚领证说起··不对,这整件事情得从十年前开始说起····你要说包名章那家伙第一时间没想到下龙城来的‘韩少’是韩臻,也是情有可原,因为十年前韩臻来周懿他们家时是来避难的,高高在上的韩少隐姓埋名下了龙城不说,还被伤了眼。
任谁也不会把十年前那个骨瘦如柴、- yin -郁无比的少年和现在外面那个威风凛凛的韩家大少联系在一起,当然,那个时候同样也没人料想到命悬一线的韩家最后尽然活了过来。
·十年过去,韩家又恢复了原先的光景,甚至隐隐还再上了一层,而周家刚好相反,周懿的父亲一倒,长子周礼上位,周氏眼见着逐渐颓败了下来··这本是两件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情,一个在锦城一个在龙城,两家天差地远,但就偏偏不知道为什么能搅合成一件事。
想到这里周懿就想骂人,他打开花洒,晶莹剔透的水珠砸在这人身上,手背一阵发疼,周懿以往只做精细活,哪有做过这些伤了皮肉的事,他捂着手,不由站在水中又小声骂了句。
水声掩盖去大半声音,疼痛却让周懿越发清醒地回想起了整件事情,十年周氏帮了韩臻一把,以此为契机,才有十年后今天这出周二少苦苦追人一幕··那时韩家遭遇大难,锦城落井下石、袖手旁观的自然是不少,十年以后韩家一恢复过劲来了,又有不少人惦记上了这位韩少爷的婚事,可没想到韩家家长一挥手。
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当年帮了我们家周氏如今正需要有人扶持,韩臻娶什么别人,报恩就够了··然后就苦了我们周二少··要说不愿意嫁人,若是家族有难,需要牺牲一下、装一下、走过个场也还是可以的,只可惜周礼是个扶不起来的货色,周懿又已经牺牲了太多次,老爷子一倒,二少才被赵家完退婚呢,又被韩家定了去。
都是一家人,都姓周,只有周二少像个货物一般换来换去,完完全全就成了他们家发家致富的一枚砝码··龙城的懿二狐狸带着三分火气四分盘算还有几分剩下的昔日旧情,挑着个点儿去和锦城的韩大少摊了牌,不说不知道,这才发现一件事。
原来他们是一个不想嫁,一个不愿娶··他周懿是被逼无奈压着为家族无私奉献,这韩臻则是被迫赶鸭子上架似的接受了这门婚事··两个小年青一拍即合,盘算了老半天,双方各自提了意见签了个契约,先假结婚将韩家安抚住,再剩下就是完成契约里双方想要达成的内容了。
周懿很简单,那就是不让周礼那人得到一分好处就是的,但是韩臻……·‘大张旗鼓地追到人’的这种要求真是越想越气,这玩意比甲方那‘色彩斑斓的黑’还有‘浮躁而又雅静的暗’什么鬼东西还要难得完成的多·周二少又饿又气,匆匆洗了洗,顶着一头- shi -漉漉的头发走出去找人了,屋里没见到人,仔细一看,原来是去书房了。
这才一个星期韩臻就把那里打造成了自己的根据地,周懿常年在工地上跑,韩臻来了以后书房这段时间他是一步也没进去的,周二少靠在门边,敲了敲门框··“咳,”周懿咳嗽一声,韩少点点头示易自己听到了。
·“韩臻,你要我三年时间当着众人的面追到你,契约签了就签了,我也认了,”周懿顿了顿,“要我做可以,但你也得配合点吧·”·韩臻摘下眼镜看了过来,这人眼睛其实极好,但是到了晚上需要看合同的时候还是会带着,韩少合上手里的资料,语气淡然。
“说过了,一是如果不来这一出,锦城那边瞒不住的,不听到点风声他们怎么信我们要过段时间才能办婚礼,”韩臻皱了眉,“二是你不这么做,怎么能把我帮你这事和周家单纯的分开。”
说了那么多,周二少还是抱着个胳膊靠在门边,那人沉着个脸,韩臻知道了··“你是说你做不到”·周懿当场脸色就暗了三分,永远不要说一个自尊心特强的男人做不到,他语气不善,“做不到是一回事,配不配合是另外一回事。”
“我们今天说好了,只是先让大家知道我们见了面,循序渐进就好,”韩臻反问,“我倒是要问你,那句‘你不也是要看家里的意见和别人订婚’是超纲了吧。”
“是你先超纲的,那句‘十年时间没看你’可是你先说的·”·“若不是你下楼的时候那么气势汹汹地来了一句那‘找我怎么就不好了’,我也就只能顺势这么说下去,难不成还要心平气和地给你接下去”这人果真记忆力极好。
周懿头一扬,“得了吧,韩少,这要是哪天《傲慢与偏见》拍个内地版的,我一定推荐你去演个达西试试·”·“不好意思,我在圈子里还真的有人,要是哪天《飘》来个狗尾续貂,我一定安排导演和你见一见。”
“你就不能配合点”·“不是我不配合,你这叫做追人再说了,按照一开始的打算,我们根本就还没进行到这一步好吗”·“……”·两个人僵持不下,谁都看不顺眼对方的做法,也谁都瞧不上谁的演技,说白了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演的那么糟糕,和两位主角都有关系,问题是戏已经开始了,又不能换角儿。
周懿头发还在滴水呢,他刚想继续,突然左右看了看,“孟自在呢”·“有事连夜让他飞了一趟上海,”韩臻起身,“我过一段时间也要过去。”
“大半夜的你就不能让他明天早上再走,”周懿说是这么说,韩臻工作繁忙,国际事务繁多,为了配合两边时差常常弄到晚上两三点周懿也是知道的,二少知道这人守在自己这里确实是憋屈了点。
走之前他不忘嘀咕了句,“反正我今天是把要说的全说完了·”·“你是把几次会面的内容一次- xing -说完了,要点过多,谁能一下子就记住要点,”韩臻走到门口,一副送客模样,周二少知道是自己打扰了,转身就离开了书房。
两分钟后,韩臻起身把周懿以前遗忘到书房的电吹风送还给了主人,回到房间,只听那电吹风嗡嗡作响,周懿这房子是和家里闹翻后买的,格局小,隔音自然也差··韩臻坐下继续,忽然听见那边周懿问了句什么,像是“追人也不是你这么追的,是什么意思”·韩少假装没有听见。
十分钟以后,房门又被敲响了,韩臻头也不抬,“嗯·”·周二少穿着浴衣,正端着一盘意大利面吃的悉悉索索,这人放下叉子问了句,“那我今天到底演得如何”·“直截了当,主题鲜明,人物- xing -格丰满,至少一眼就让人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周懿没了声响,看样子是认真去客厅吃饭去了,再过了十分钟,门再一次被敲响,韩臻翻过一页资料,“嗯·”·周二少塞了把牙刷,这人一边刷一边嘟嘟囔囔地问了句,韩臻扭头问,“你说什么”·周懿把牙刷抽出来,这人神情肃穆,“‘至少’又是什么意思。”
这事还真的没完没了了··韩臻认识周懿十年,知道对方的- xing -子,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头,“就是演技粗暴,台词浮夸,不过也好,是个人都知道你要说什么,”他顿了顿,“业余的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说完以后他看向周懿,那人表情倒是没变,周二少含着牙刷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对方点了点头,然后叼着牙刷就走了··第五章 ·周懿这些年从家里搬出来了以后,没了帮佣和司机,一个人摸索久了,也找出了独居的乐趣,今天是星期天,周懿难得一个周末不在工地上,他打算犒劳犒劳自己。
先从冰箱里拿了一块冻牛肉出来融冻,再趁着这个时间挑了一批小土豆,周二少不喜欢胡萝卜的味道,决定等下用糖等其它调料调味··刚等他把土豆们过了热水,门铃响了。
是包名章那个玩意儿··周懿才把门打开一条缝,这人就挤了进来,怪不得有人说猫是液体做的,说不定这包小胖子也是水做的,才刚进来这家伙就闻到了味儿,对方脱了鞋直冲厨房。
“哎,我就知道懿二心情不畅快的时候会做吃的,来的真是时候·”·话音还没落就被周懿抓住了后颈,周二少眉头一皱,“这只是烫了水好去皮,还没熟透呢,你那急匆匆地想干啥。”
“没啥,没啥,”包名章咽了口口水,为了减肥他昨晚是滴水未进,今天早上起的晚了也没吃,现在看见什么感觉都吞得下去,“对了,懿二啊,我有件大事和你说。”
包名章这家伙能有什么大事和自己说,周懿无声叹了口气,只见那人拿出手机凑了过来,“这个·”·周懿低头一看,还倒真乐了一下,只见包小胖子给他看的是一张夜店里拍的照片,噪点满满,但是图片上的人还是看着挺熟悉的,就骨架和外貌而言,和韩臻像了个七八成。
·包名章全程盯着周懿的双眼,就看着人是怎么想的··没想到周二少看了一眼图片就笑了,那双桃花眼一点慌张都没有,他推开包名章的手机去解决那些小土豆,“昨晚拍的”·“对,”包名章一口咬定,“昨天晚上,怕你不高兴特地没说,韩臻,韩少爷,你看他左拥右抱,浪荡到凌晨时分,一看就是个情场高手。”
包小胖子这话说得,就像他人在现场目睹了一切一样,可昨天晚上周懿是盯着这家伙回了家的,周懿转身进了厨房前问了句,“你这么清楚,那你人呢”·“我没去啊,我昨晚上累惨了回去就睡着了。”
合着您说了这么多都还是道听途说,周懿摇摇头,把土豆沥了水,“不是他,放心·”·包名章盯着对方不放,周懿这人疑心重,为人谨慎,别的不说,平日里看到了新闻都至少会质疑一下真假,没想到这才看了一眼就一口咬定不是韩臻,他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你不是,真的认真了吧·”·周懿一把把土豆崽儿们放到了桌上,他语气有点儿冲,“昨天我说了那么多你就没听”·“你昨天站在那里丢脸丢成那样,大家都关心着你丢脸的事情了,谁还管你说了什么,”包小胖子擦了擦手开始帮着周懿剥土豆皮,他问,“你昨天说了啥”·周懿在厨房里道,“我说,我追求韩臻这事和我家无关。”
“噢噢噢噢,”包名章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噢了三分钟才理清这里面的思绪,他悄悄吃了粒小的,烫得龇牙咧嘴,“噢,你是说你追韩臻是为了解决周礼。”
这话简单粗暴,直接从个人意愿什么的跳到了动机上去,倒是把话一次- xing -说了个清楚,包小胖子捏着耳垂想了一想,也对··赵新民那个王八蛋看着周老爷子出了事,落井下石的退了婚,周礼这玩意又是个心思恶毒的,现下周懿弄了好几年的生意才刚刚上马就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这人确实需要有人扶持。
“你啊,”说到底还是狐狸,包名章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被韩臻那狐狸精勾了神去,没想到……”·“没想到什么”·包名章牙齿上下一磕,韩臻那男低音悠悠地在他脑袋顶上响起,包小胖子差点咬断了舌头,他吓得把手里的土豆崽儿一扔,转过身一看,韩大少就站在自己身后呢。
那人穿着一件宽松无比的白恤衫,‘龙城周氏资助’几个大字看得人刺眼无比,下半身只着一条内裤,包名章盯着韩臻那肌肉暴起的大腿不说话,心里的八卦之神差点从喉咙里冲出来。
“韩韩韩韩韩少好啊·”·包名章屁滚尿流地进了厨房,正巧高压锅里的牛肉上了气,周懿正忙着去血水,包名章一嗓子嚎出来,差点儿让周懿手里那锅牛肉翻了去,“怎么了。”
周懿扭头一看,韩臻抓了抓后颈,明显是一副没猜到的样子,周懿赶忙把手上的东西往灶台上一推,牛肉雾气直冒,就连往日里口齿伶俐的周二少也忘了词··包小胖子也是洞庭湖的老麻雀——见过几次大的风浪的,他上下打量了韩臻那一身,又看了一眼周懿今中午做饭的这份量,自己是不告而来,这么多土豆崽儿肯定不是为了自己。
包名章心中一个咯噔··怕是自己昨天那无心的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周懿和韩臻交换了个眼神,按照之前的盘算,他们俩人现在应该是见过一面又不怎么熟悉的状态,没想到包名章这玩意平日里不来,今天却偏偏来了个巧。
“你起来了啊,”周懿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洗漱用品在卫生间准备好了·”·这三人杵在餐厅和厨房门口整整一分钟,就是没人开口,最后周二少忍无可忍,一把脱下了身上的围裙,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如常,“韩少,早饭和中饭你就将就着吃点儿吧,我和包名章出去买点儿佐料来。”
还佐料,你当你真的家庭主妇了··包名章瞪了周懿一眼,却又不敢去瞪韩臻的,两个人推挤到玄关,包名章低头一看那双摆的整整齐齐的皮鞋,瞬间就明白了韩臻昨天换了那骑装,转身就来了这儿。
·这年头年轻人玩的可真开啊··“你”·出了电梯包名章吱了一声,周懿明白,完美的谎言就是九十九份真相加最后一个谎话,于是他转过身来,“我昨晚又出去了趟,就,就在夜店遇见了。”
包名章瞬间脑补了一出旷世虐恋大戏,合着昨天晚上那照片还是真的,怪不得懿二看了眼就一笑了,看都没看第二眼就说是假的,合着人就在自己那里··他都能想象周懿这狐狸为了套到韩臻孤身一人下夜店的场景,白天还斗嘴斗得凶呢,晚上就滚上了床,那韩臻看周懿的眼神一开始看着也不是个假的,怕是……·包名章盯着周懿那小身板,一晚上折腾,第二天还想着亲自下厨,怕是吃亏吃大了。
··两人找了个奶茶店坐下,周懿这房子是学区房,这零零碎碎的生活配套设施还建的可以,再说这些店到了周末就安静了下来,周懿还没来的急开口,包名章先叹了口气。
“懿二啊,我说你,我知道你最近这段时间不好过,生意失败了就失败了,那赵雪雪退婚了就退婚了,可你……”·周懿正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包名章在自己耳朵边上念叨,他满脑子怎么把这事糊弄过去,包小胖子这声音一停,他反倒来了点兴趣。
周懿好奇了句,“可我怎么”·扭头一看,包名章不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人眉头挤成一团,盯着自己不放,明显是真的伤了心,包名章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的,讲正事的时候从不含糊。
于是今天他拿出了一副正式谈判的架势···“周懿你可别瞒我,你以前可是个多高傲的人,韩臻这事你都做到了这份上了,私事我就不多说,但你实话实讲,上个月你手上黄掉的那个叫热固溶的项目到底怎么了。”
周懿一愣,没想到包名章能联系到那事上面去,这人认真起来其实也是一个能干角色,于是周懿干脆也如实道来··“你也清楚,周老爷子送我出去花了三年时间去学了这玩意,以前周礼为难我,不就忍一忍,过去了就过去了,但热固溶这事不一样,这事我得死扛到底。”
周懿这人看着在笑,那眼神却如刀刃般锋利,他把剩下的话说完,“我周懿既然用了三年才把这技术学到手,那余下的一天我都不会让这生意败在我手上·”·这话里带着恨,工作上周懿这人可从来不含糊,说一是二,包名章抱着手臂往后一靠,知道周懿这念头是八匹马都拉不回头了。
“真要这样的话,周懿,咱们俩不见外,那三年的事我也有份,你要做,我绝对支持,可就没有其他的法子”·包名章确实能仗义到为兄弟两肋插刀,但他还不能接受自家兄弟往别人床上跑的事实,这人家里做包装,周氏的那些工艺确实用不上,不然听了那工地上出了事,早就帮着周二少撑着了。
“什么法子,”周懿倒是看得透彻,“问题没解决之前,无论来什么新的订单都没法子,老肖那边的场子还算是好的,热固溶失败了以后用别的方法把这门生意顶起来了,要是其他家呢没有找到实际问题在哪里之前,我哪还敢再找第二家,再去弄这门生意”·包名章皱眉。
“龙城那么大,邻省做不了,你回龙城来就是的,那边你人生地不熟,被坑了自然说不出声,但这里这么多兄弟在,实在不行再做一次就是,一个新工艺,只要能上马就行。”
周懿被包名章这话暖了点心,他笑了笑,“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说完想都说到这一步了,不如点透,周二少抬了抬眉毛,“这事没第一眼看着那么简单,热固溶这事准备了整整一年,刚好在上马那天断了货,我估摸着,这不是家丑,是周氏内部出了问题。”
剩下的事情就不好开口了,周氏无论是公司里还是家族内部,都是一堆烂摊子,周懿狠了心想借着韩臻的力来弄,包名章支是支持的,只可是……·他看周懿那坐姿,不由轻轻咳嗽了一下,“你啊,坐这么久没事吧。”
周懿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包名章也是龙城出了名的小红娘,男男女女凑了不知道多少对了,不如看得开一点,包名章抿着嘴坐直了身子,“你呢,韩臻这事呢,你毕竟以前感情生活一片空白。”
周懿冷笑,“我订婚……”·“家里安排的是另一回事,赵雪雪那叫对象”包名章打断周懿的话,“说的就是你,你周懿就只知道仗着自己好看,从来没真心实意下过苦功夫,我一外人不用想都知道你昨晚上……”·周二少瞪了过来,“我昨天看他没地方去,让他休息了一晚上。”
“哦,休息了一晚上,他韩臻什么都没做,也就是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了后还有人帮着做菜呢,”包名章撑着桌子,“我咋就没有这么好的命你追人技术差成那样,你说了我能信”·“哪儿差了”·“哪里好了”·周二少脸沉了大半分,平日里这家伙能把自己怼得话都说不出来,今天却像是哑巴了,包名章看了个稀奇,心里又了解了个透彻,“好好好好好,你都对。”
“我哪儿对了,你话说完啊,”周懿也是个不饶人的··包名章急得抓头发,周懿就是个开不了窍的石头,他一拍桌子,“你都破釜沉舟自荐枕席到了这一步,我包名章怎么能看着自家兄弟受苦”·这下周懿脸全黑了,包小胖子竟当着自己的面立下了军令状来,“我包名章,一定帮你周懿把那韩臻追到手了”·第六章 ·周懿回来的时候,厨房里的东西都已经整理好了,剥好的小土豆崽儿整整齐齐码了一碗,牛肉也换完了水,周懿洗了把手,等再抬头的时候韩臻已经换上他自己的衣裳。
“昨天晚上又弄到了几点”·“四点不到,今天早上听见外面有人喊我的名字就起了,”韩臻四处看了看,周懿解释了一句,“包名章走了,他们家盯得紧,每个周末还要回去给他爸打个招呼,刚被人喊走。”
身后那人倒是没有发表什么意见,韩臻换了一件墨蓝色的衬衫,深蓝色如大海般衬出此人此时的心情,被包名章撞见了,韩臻倒是不慌不忙,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你其实可以和包名章说的·”·韩臻帮周二少举起高压锅,两人手肘一撞,色差对比明显,韩臻皮肤黝黑,和周懿这种白的发嫩的自然不能比,韩少微不可闻地后退一点,“这样你三年也轻松些。”
“就算说了三年也不见得轻松,我也有我的道理,”周懿语气一顿,“包名章那家伙知道了真相反而会更加担心,还不如让他去忙活,忙活到最后他一定得偿所愿。”
十年时间,在韩臻不知道的地方,没想到周懿和包名章已经成为了如此要好的朋友,韩臻并不怎么介意,倒是他突然说了件事··“对了,你哥哥发函过来了,明天要我去他新厂子看一看。”
“好啊,”周懿开始做饭,“周礼那厂子是我爸一手- cao -办的,就连领导班子都是外聘重新构架的,和总部没什么关系,你去了可得好好看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宠辱不惊,但韩臻还是听出来了点什么··“要我做什么”··周懿放下刀来,“按照契约,该跨出去的第一步我做到了,韩少。”
这人准过身来,那双桃花眼闪闪发亮,透着一股狠意,周懿语气顿了一下··“我热固溶那项目被人黑了一把,现在那些仪器什么的彻底窝在那里成了废铁,现下这盘棋还没开始走呢,就要死在我们周氏自家公司内部了,我要你想办法把这盘棋给我盘活了”···周礼星期一一大早上请到了人。
龙城这些年变化极大,再加上原先不少设在市中心的重工企业纷纷响应上面环保绿色号召,不是搬到了周边郊区,就是搬离了龙城,光是韩臻记忆里数得上名字的就有七八家不在了老位置。
而周礼那个新厂好巧不巧又在新区,自然是比去总部还要远··“韩少啊,趁着这段时间我给你介绍一下”·周礼和韩少同坐一辆商务车,怕贵客坐的久了会感到乏味,又怕有人真的在韩臻耳边吹了风,周礼不由借这个机会先好好地吹鼓了他那水融法的工厂一下。
“这水融法啊,是现在市面上的两大环保热点,我们家是做防护层出身的韩少也清楚,但是传统的防护层呢,有机溶剂用的多,苯、二甲苯什么的是无法避免的,所以更新换代,就有了这水融法。”
同坐一辆车的还有周礼的好助手赵吴,这人是周老爷子手底下的一名助理,这么些年跟对了周礼可算升到了这个位置,“对对对对,”赵吴赶忙插嘴说了句,“就是用水来做溶剂呢。”
韩臻点点头,其实就这人的- xing -格,无论和谁去参观新厂和新技术,怎么说也会查阅一点资料,韩少倒是面上不显,不给他人为难··“也就是说,大少这边的水融法是一款新型环保防护层用料。”
“对对对,”周礼赶忙接过话题,“韩少毕竟当年和我们家这么熟,就不用大少什么的喊起了,周礼就好,周礼就好·”·说到岁数,周礼这人其实要比韩臻大了几岁去,这般开口倒是让赵吴这个人精记住了韩臻这一位贵客,虽然周礼没对今天来的几位亲信说韩臻是什么身份。
但看着这架势,就知道不是以往上门那投资的普通角色··到了地点韩臻才知道周懿昨天和自己说周礼的新厂为什么会用那种语气了,龙城发展了多年,曾经划分出来的重工业区也逐渐接近了饱和,周老子爷子于是在新区为大儿子周礼选了块地。
这新建工厂不仅大,而且新,韩臻是知道周氏的总部的,十年前他就去过,那边不用说,采用的还是国内老一套工艺,而这边,光是溶剂蒸馏储备塔就足足有六层楼高··“韩少,你看我们的这设备和场地,”周礼一脸骄傲,“全日本进口设备,仓房、库存、运转一套下来采用的是日式管理方式,就那车间,可是能达到食品级的。”
韩臻原先是知道周氏在新技术上投入颇多,现在一看,就知道周老爷子在水融法上下了血本,他环顾四周,问得直截了当,“投入这么大,又是新型环保工艺,年收益也应该是可以吧。”
在场几位陪着来转的都变了脸色,还是赵吴脑袋转的快,“对,效益好着呢,韩少你看,那车间日夜生产不停,生产的都是我们的产品……”·“对对对,”周礼生怕说多了韩臻会较真,真的去看一看生产出来的是什么,他道,“现在其实生产规模还有点儿小,但是等政策一变,环保一抓严,我们就起来了。”
在场几个人面面相觑,哈哈大笑跳过了这个话题,但韩臻心里是清楚的,一个公司未来的发展全部落在‘看政策’这几个字上,那就说明未来风雨飘渺。
即可能一步登天,也可能全盘皆输··“来韩少,看看我们的队伍,就连工人都是清一色的大学生毕业,学历低于本科我们是不会收的·”·韩臻眉头微蹙,这一点倒是无可厚非,毕竟周礼的这个水融法无论是场地、设备、还有技术含量确实是全国领先,多高的配置就应该配备技术含量多高的人员,这点是应该的。
只是历来人均学历等等也是和工资效益挂钩,就目前这个状态,周礼的这个新厂效益能够如此之大·化工区域有一点,就是严禁烟火,甚至连静电易产生的物件都不能带进去,几位大佬的手机都存在休息室里,韩臻回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孟自在给自己发了消息。
孟自在:【韩少,目前龙城新区周氏水融法工厂,水融法产品年收入是三百万左右,亏损大概是一千万左右,现在依靠帮外地公司代生产来维持运转·】·韩臻默默收了手机,他身材魁梧,气势强大又不苟言笑,在场其他人看到韩臻收起来手机也不敢上前来搭讪,倒是赵吴是个人精。
这家伙一辈子就是坐办公室的,知道的就是点攀炎附势的技巧,这人凑过来问,“韩少对我们这水融法工艺感觉如何”·韩臻环顾全场,周礼刚好出去接电话了,他倒是面不改色直接回答了赵吴的问题,“百闻不如一见,听说周氏在环保工艺上走在了全国前列,果真是真的。”
赵吴被夸奖地飘飘然,他道,“哪里,哪里,是以前的老董事长还有现在的大少有眼光·”·韩臻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说法,但却突然问了句,“这市面上听说环保工艺有两大种,一种是水融法,还有一种是什么热固溶吗”·赵吴一听,眉头一紧,没想到这位韩少也是识货的人,今天在场有几位确实是专业人士,但赵吴一是不想把讨好韩少这件事让出去,二是不想让专业人士开口当场比较这两种方法的优缺点。
于是这人眼睛一转,“哎,说到热固溶,我们公司其实也上手了,不过这个项目难做……”·看样子就是周懿失败了的那个··“是”·韩臻稍稍表现出来一点感兴趣的样子,赵吴立马说了个全,“这热固溶啊,我们放在老厂生产,一个项目准备了一年多还是没有上成功,所以说啊,这新工艺不仅要看技术,还要看人。”
·正巧周礼回来了,韩臻点点头,“那像周氏这种管理严格采用了日本进口管理模式的大型公司,这件事会怎么处理·”·“道歉”赵吴一口咬定,“肯定是负责人亲自向全公司道歉,这事耗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我们周氏集团总不能……”·“这是在说什么”周礼走过来插嘴问了句,韩臻回答,“这一位赵先生刚刚告诉我贵公司有一个新环保工艺项目失败了,听说损失巨大,正在和我交流处理方式。”
周礼当场就白了脸··“哪里,”周礼被套话而不自知,“赵吴一定说的是热固溶那个项目,虽然花费了很多时间,但是新工艺是临时出了问题没上马,可是我们直接替换成了老工艺。”
赵吴这才明白过来,接上了话,“是的,对公司根本就没有什么巨大财产损失,要说就是……”·周礼和赵吴对视一眼,干笑俩声,周礼如实道来,“对,就是引进的那热固溶施工工具得再放置一段时间了。”
几人和乐融融,而韩臻终于知道周懿那心高气傲,平日里总不愿意放**段的人怎么会答应自己那个契约了··周礼这边耗费了一个厂,每年亏损几千万都高高坐稳没事,他周懿就失败了一次,还用老工艺弥补上了空缺,但还是被要求在全公司面前道歉。
龙城的懿二狐狸怎么可能低得下这个头··低下了,这污点这辈子就是周懿身上了的··周礼不知道刚刚赵吴说了些什么,他盯着韩臻不放,周末他也是在场,看周懿那状态,这两人应该没什么联系,但凡事又怕万一,周礼怕自家弟弟说漏了嘴,于是打探了句。
“韩少是对新工艺感兴趣吗”·“什么,”事到如今,韩臻也算明白周懿想要什么了,但他和周懿不同,剧本得一步一步来,没人能一口吃成胖子。
他眉头微微放平,看着整个人柔和了许多,韩臻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对,我确实很感兴趣,毕竟十年前,还在你们家住的时候就听周老爷子说过这些新工艺了·”·周礼听了这话不由面带喜色,他跟在韩臻身后,身前那人环顾整个厂区,新建的果真漂亮而又大气,合理化设计会有一种流畅式的工业化美感。
韩臻不由感慨了下,“再说,开拓个新领域不容易吧·”·“对”·这下说到周礼心坎里去了,水融法已经折腾了三四年,依旧不见起色,各种问题都有,最主要是没个推手,周礼正想继续往下说,“韩少,你看这水……”·“不过周礼,”韩臻叹了口气,“你看水融法是你们家全国领先在做,热固溶也是全国领先,我刚刚听了你们的介绍,新工艺确实不错,但是里面问题是很多吧”·“啊”周礼大慌,“没有,没有,没有。”
说完他也知道这话不可信,今天韩臻的话隐隐往着什么方向带笼子,周礼一下子警惕了起来,韩臻倒是帮他圆了场··“你的水融法肯定没有问题,毕竟成了规模,可是作为第三者或者投资者来看,新工艺还是问题满满,毕竟热固溶不就是上马失败了吗”·“那是……”·周礼说完就卡了壳,他可算看出来今天这事的走向了,周礼看向赵吴,毕竟周懿的事情自己是一改不管的,出了事后他只顾着落井下石,怎么会去真的关心这事,热固溶毁了最好。
赵吴接过眼神,赶忙道,“韩少,这是因为原材料发不上货呢……”·“也就是说生产工艺、货物渠道贵公司都还没有确定就已经安排上马了”·这个帽子太大,扣的周礼有点儿抬不起头来,周礼这人可算明白了,韩臻毕竟十年前和周懿那么好,怕是得了信了,今天还真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周礼不由笑了俩声。
“这事怎么可能会是这样,事故结果报告都没出来呢,赵吴毕竟不是技术岗位,可能其中细节不清楚·”·周礼确实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韩臻这人身上,但是没想到韩臻却又顺势把热固溶的事给提了起来,现下回答也不好,不回答也不好,但这个点上没想到赵吴开口了。
“韩少,你放心,我们公司制度一直完善的可以,你如果不放心,我们分分钟就能给一个事故分析报告出来·”·赵吴一个马匹拍到了马腿上,周礼知道事已至此,怕是又被周懿那鬼狐狸算计了,韩臻听闻后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日后细聊贵公司的处理结果了。”
第七章 ·那天晚上韩臻休息在环湖会所··毕竟去周懿那里就太打眼了,再说韩少也不会犯周二少那样的错误,这人晚上十点过后打了个电话过去,响铃几秒后周懿就接了。
“收到通知了吗”·“收到了·”·周懿盯着手机上那条今天晚上九点多过发过来的信息,电话里的声音透着一股轻快,“明天开会。”
【赵吴:明天上午九点,于六楼大会议室召开全体高层会议,请各部门负责人准时参加·】·韩臻倒是没说今天晚上的酒宴上周礼给自己下了多大的决心说要整顿这事,不过就周懿这人的- xing -子,收到了信估计就知道明天该怎么做了,韩臻单手解开领带。
“你们兄弟俩感情怎么差成了这样,我记得我走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子·”·电话那头没了声音,灯光落在地面上,无声地将韩少的影子在墙上画了一道鬼影,韩臻等了几秒,其实他是想问的是,十年不见,周老爷子为什么偏心了那么多,以前看着也不是这般偏颇。
·但他知道这话也不适宜由自己开口,许久以后那头传来声音,周懿似乎笑了一声,“十年不见,美国总统都换了好几拨了,你还在想为什么我和我兄弟之间的关系不变,不和你打岔,韩少觉热固溶这事是怎么回事”··韩臻开始脱**上的外套,影子瞬间就活了过来,这人夹着手机,微微侧过头来,“我是没想到,你弄了这么大的架势请我来,不是要我去给你分家产,而是要我给你去演戏的。”
“分家产也要看那口家产你吃不吃的下,有没有毒,”周懿话题一转,“周礼态度如何”·“还成,面对我的时候倒是句句说着要把这事处理好,虽然从表面上看像是你哥使了绊子,都是新工艺,也有可能。”
这里有个虽然,看样子韩臻也想到了和周二少一样的情况··“如果是他使了套子,我还巴不得,就周礼那点智商,他能干什么事出来,”电话那头周二少的语气莫名透着一股寒意,“我实话和你说吧,光项目我就出去学了三年,这事却刚刚好在节骨眼上出了事……”·这种小概率事件发生的情况太小了,肯定有人为因素,韩臻举着手机认真听。
“……但就怕所有人都知道周礼和我不和,所以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欺负我,这事要只是周礼那人小肚鸡肠还好,不是,那就是大事了·”·影子随着主人的动作同时停下,韩臻细细回味了这话半晌,“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
周懿的声音带着点火气,“我就是第一场演的急了点,你质疑我智商干什么家贼不除,我这热固溶这辈子都上不了”·“没什么。”
韩臻垂下眸子,影子乌泱泱地摊在墙角化作一滩,这人声音低沉,悦耳又动听,“你确实挺聪明的·”···星期二早上九点不到,周氏集团总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老员工是见怪不怪了,但是新员工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在意,听说热固溶的事故分析会挪到了今天早上来开,属于工程服务部的新人在外观望了一上午,“师傅,这事会弄到我们部门头上来吗”·“傻。”
老师傅使了一个白眼,他不急,反倒是问了句,“我问你,公司各个部门还有各个大型项目都有自己的项目组,你看到公司里有那热固溶的项目组了吗”·新人一愣,还去翻了翻资料,果真是没有看到的。
“这是……”·“有也已经被撤了,”老师傅说倒是没说是因为什么,反正热固溶那个项目就是一滩浑水,是个人都不想搅和这里面的事,反倒是他徒弟一头雾水,想问个清楚。
“要是热固溶那事没有项目组,那不就真的要怪到我们头上来了毕竟是工程服务部去的工地,也是我们跟的班·”·“项目没了,可负责人还在呢,这么大的一个项目没项目组,公司的决定你担心什么,”老人说完了以后深深叹了一口气,站队这事他是真心不愿意掺和,这件事明白是有人要把锅往那周二少头上套,老师傅摆摆手,“瞎想什么,上班了”·“哦,”新人老老实实回到了座位上,立马闭口不谈这事了。
可周懿还是要谈的··周二少为了这个热固溶出去学了三年,回来折腾了一年,没人、没力、没帮助,到后面没了项目组他都撑过来了,现如今在施工最后一个星期和他说项目不能上了,他周懿能咽的下这口气·这人低着头微微理了理袖口,顺便等待电梯抵达六楼,这个角度使得外人看不出周二少此时心情如何,倒是周懿转了转手上的腕表后抬起了头来。
周懿目光微敛,神情自如,看不出半点紧张或是喜悦,反正这一场战役已经打响··叮咚一声响,楼层到了,周二少往外踏出第一步,事到如今,无论韩臻查不插手,一切都事在人为了。
还在走廊里就听到了会议室里的笑声,周懿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等他进去后笑声戛然而止,全场的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周二少姿态大方,倒是不觉得这场景有什么诡异之处,他点头微微示易,“不好意思各位,看样子是我来迟了。”
“没有,没有,还没开始开会呢,二少快坐·”·说是这么说,但这些人嘴角带着笑容,眼神却如同刀子般从周懿身上划过,刚刚那种其乐融融的氛围一扫而光,周懿慢慢往里面走,步伐从容,他目光扫过众人,环视了一圈。
然后和坐在主位上的周礼对上了眼··要是放在以前周老爷子才刚倒下的时候,周懿肯定会因为周礼这位置的事情和这人怼上几句,可现在不同了,周懿刚被赵家退了婚,没了扶持,生意出了大问题,热固溶的项目又黄了,·再加上这次周氏董事长周铭在医院里一醒就召见了长子,怕是董事长这个位置周礼以后已经坐了个安稳。
周懿没了和自家哥哥斗嘴的心思,坐在上位的周礼倒是避开与弟弟眼神交汇,毕竟斗了这么多次嘴,或多或少的也吃了点教训,周礼今天心中有事,又不愿意多与周二少交谈,他点了点桌子。
“既然人已经来齐了,那就开始吧·”·总经办主任赵吴得了眼色,这人赶忙清清嗓子,一看周懿坐了下来就翻开了他那厚厚的笔记本··“各位领导早上好,那我就开始陈述公司三月份日常工作汇报了。”
周懿刚刚那一圈倒是把人数点了遍,除了技术总监还有销售总监在外面没赶回来,今天能到场的都到场了,以往那些喊都喊不来的角色能在这个点聚集成一堂,看样子昨天晚上周礼他们花了大功夫。
他目光投向前方,周礼身边那一群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PPT不放,赵吴由爱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这人快速地过了一道目录,今日会议历程最后一项,赫然罗列着几个大字。
【热固溶事故分析·】·全场看了那标题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唯独周二少微微往老板椅上靠了一靠,他屏息凝神,环视了全场一圈,众人神色各异,一时间还找不到突兀的那个。
·热固溶这事黄了··到底是谁使得鬼·周懿抿了抿唇,好戏开场了,就看这事到底能被周礼他们怎样提出来··这种大型会议一般一月一次,往往安排在月中,要不是周礼昨天晚上突发奇想想要把会议提前,营销和技术两位总监也不会都到不了场。
·不过这种会议一般都是陈述一下上个月的事宜,然后对下个月的工作做一做安排,往往没什么大事,毕竟周老子爷子在的时候,讲究的就是公司里要一团和气。
但和气、和气,把控不好往往就会把公司弄得乌烟瘴气,就比如今天这件事情·会议主持人赵吴前面叨叨絮絮说了大半个小时,可算把大家不感兴趣的部分翻了章,然后不知是哪个家伙做的PPT,正当大家都还没做好准备的时候,一个黑体标粗的重点内容跳了出来。
【热固溶事故分析·】·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主要是做PPT的人竟然用一整张页面就放了这七个大字上去,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周礼都被惊着了,这人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屏幕。
周礼皱着眉头问,“这PPT谁做的,这是什么意思,热固溶失败了,还是说邻省那个项目失败啦”·开始了··周懿放在桌面上的手动了动。
赵吴一唱一和,“哎,这个PPT是我做的,邻省的单子没有丢,没有丢,那么大的项目怎么能丢了,是新工艺·热固溶这个产品上马失败了·”·‘新工艺·热固溶’这几个词赵吴说的格外重,像是生怕大家不知道这事一般,周礼一拍桌子。
“那就是新产品热固溶上马失败分析,哪叫什么热固溶事故,我们这个会议历程是要被其他人看见的,你让其他人知道了怎么说,难不成我们公司邻省的项目失败了吗”·“没有,没有,没有,”底下一片附和的声音,赵吴得了信,立马就把PPT上的标题给改了回来,这人改得麻溜,还想把后面的细节也改了。
“差不多得了,”周礼点点桌子,“还有那么多人有事呢,会议记录上别写错了·”·周二少坐在底下目睹了全程,差点儿笑出声来,他伸手挡住唇部,好不让笑意容易被人察觉,但那双桃花眼里的讽刺是逃不过的。
周礼就喜欢玩这一套,周二少很清楚··这人和赵吴两人一唱一和,就是要说清楚热固溶失败是失败了,但单子还是没丢的,邻省那个项目每年至少七千万以上的订货量,要是在周礼那人的手底下丢了,是谁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周懿”·周二少倒是还在神游云外,想着周礼这次演技挺好,不料下一秒自己就被点了名,周礼有好几年没喊过自己的名字了,这一喊,还让周二少有点儿晃神。
“周懿,热固溶这个项目是公司交给你全盘负责的,你来说明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周二少一愣,往前坐直了一点,这人倒是坦荡··“热固溶是个新技术,大规模使用前期出了问题,但单子还是没丢的。”
周礼不耐烦,“这件事我们知道,但前期出了什么问题,身为负责任你怎么没有早点察觉”·周二少看了自己亲哥哥一眼,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他眉头一皱,带上了点不配合的味道。
“大少,你现在要问我问题原因是什么,之前也有人问了我问题原因是什么,这事故认定书都快下来了,你再问有什么用”·周礼脸色明显暗了三分。
可周懿就是这般不配合,今天二少是咬定了自己不先开口··“我就算是现在说了你到时候也不会采纳我的,你还不如看看那PPT上写了什么,干脆继续往下说一说,我到时候就算是反驳也有点儿道理吧”·赵吴惹不住了,“二少你……”·“好。”
全场一惊,周礼今天像是转了- xing -子般竟然同意了二少的话,往日里这两兄弟无论什么都要反着来的,本来做好了浑水摸鱼的几个老狐狸也坐不住了,这群人往前坐了坐,盯着周礼不放。
周礼深深送了一口气出来,“成,那就看你等下怎么说吧·”·第八章 ·这番走向明显是和赵吴一开始的打算不合的··赵吴不比周礼常年待在加拿大,这人无比清楚公司里的这点情况,要是周二少先开口,那么接下来的PPT只要顺着对方讲话的模式就能无形地把责任推了过去。
是的,所有人都知道热固溶这件事是个疾手的问题,所以所有人都期望周二少把这件事担了得了,谁都不愿意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可没想到是,今儿咬死不放的不是周二少,反倒是周礼,赵吴昨天跟着去见了韩臻还没感觉到压力来,现下可真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周礼是真有像插手这件事的决心。
PPT还卡在那一页,赵吴瞪了周懿一眼后把结果翻了出来,标题本来就打得没头没脑,而后面的内容估计是写的人也不知道要怎么下笔,周懿坐在后排细细看了上面的事故分析。
洋洋洒洒一大段,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原材料不合格,不予发货,导致工期延误,已采用老生产样品替代·】·这结果一出,在场众人都看向了今天场中另外一人,周礼左右臂膀分别有两位,一位是助理出身的赵吴,还有一位就是原材料车间出身的吕昭钺。
周氏的产品线条从左至右可以分为三类,原料、原材料、防护层产品,其中原料是没办法的,但是原材料和产品大部分都是自家生产,这也是周氏集团难得一点优势··而吕昭钺,就是这原材料车间的大佬。
可吕昭钺这位大佬的级别可不是赵吴那种做办公室爬上来的能比的,吕昭钺放在古代,那就是重兵在握的边关大将,连虎符都不用上缴··这么多年来,周礼连重话都不敢和这位多说一句,今儿还找麻烦到了那边去,大家也是看了个稀奇,吕昭钺那人悠悠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倒是不慌,他先看向周懿。
·“二少啊,这事我怎么没听到通知啊,要不你细细解释一下”·面对这位周懿倒是拿出了十二分精神,“是这样的,吕总还有各位同事,热固溶的这个项目筹备是筹备了一年,期间我们已经通过了邻省肖工那里的技术检测和要求,小试生产也已经成功了……”·“也就是说以前小试用的我们原材料车间的产品没问题是吧”·吕昭钺倒是直接打断了周懿的话,往前坐了一点,这人手握实权,手底下又拥有周氏最核心的原材料车间,他是真整个周氏的人看不在眼里,更何况周懿还只是个没了实权的二少。
周二少被怼了个哑口无言,“……”·在场人士面面相觑,这么多年各个部门和原材料车间是打过交道的,自然知道周懿这事难得办成,吕昭钺是块难啃至极的骨头,这人伸手敲了敲桌子。
·“还有一点,这热固溶的产品不仅仅是我们车间生产的吧,我们生产原材料,车间进行加工得到的才是成品,现在没了货说是我们车间有问题……”·这人看向赵吴,“谁写的事故分析报告”·“这,”赵吴左右为难,他其实就怕这种事。
“你写的”吕昭钺对上了赵吴的双眼,“你个坐办公室的知道个屁”·赵吴脸色当场就白了三分,但吕昭钺说实话那可是一线出身,怎么都比的过自己去,赵吴不由别过头沉了脸,倒是周礼是个和事佬。
周礼最怕上层打架,更怕吕昭钺不开心,他劝解,“赵吴那边还具体不知道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大家先讨论一下,这样等下吕总要是受了委屈也好说得清,那就,就让周懿说完……”·左右臂膀都没了声音,周礼做个中间人左右讨好确实是十分为难,他和周二少对上了眼神,这下周大少爷没有继续理会怒气冲冲的吕昭钺了,兄弟两人难得对视了许久,周礼示易周懿继续说吧。
周懿道,“主要问题是等到大面积施工生产的前一个星期,公司这边通知我说是热固溶的产品没货了·”·这句话说完,全场一片寂静,大家盯着生产部部长,货物调转还有公司库存这位应该是最清楚,吕昭钺哼了一声,周礼深吸一口气,转而对着生产部姜部长发问。
“那姜部长,公司没了货物就没通知车间补货连夜生产吗”·姜守信当初发现这事不对劲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早准备好了,“大少,公司生产调度都是会提前安排的,热固溶的货物二少需要,我们都是提前准备好了的,只是,是……”·他微微顿了顿,“检测不允许发货。”
检测今天肯定是没来人,这个部门归属于技术线条,偏偏技术线条的大佬今全部在外面没人回来,大家自然不清楚是什么回事,吕昭钺听了这话一摔手里的笔··“简直胡闹”·周礼赶忙劝抚这位老人不让对方生气,今天这场会议周懿看了个大概,哪是周礼承诺的事故分析会,简直就是这人开了个养老院今来哄老人开心的,周二少看得头疼,但心里突然有了个底。
韩臻问自己那个问题的时候,周懿有两种猜测··一是周礼确实不期望自己热固溶的项目上马,所以邻省的项目黄了就黄了,不过单还是保住了,这对周礼来说是上策之策。
二是周礼确实不想管自己那热固溶项目,放任手下去折腾,对方看人下菜碟,给他周懿搅和黄了一单生意,也算是立功一件,这是中策··在这件事中,周礼是最可疑的,但又是最不可疑的。
但怎么说,都不会是今天开会这个场景,就算是有人瞒着周礼给自己使了绊子,也应该立场一致,站个队出来,一致对外,只要能把周懿他自己扳倒就行··可现下一盘散沙,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算计。
反倒是他和周礼像是站到了一条线上去,成了坚持想要真相的人了··“周懿”·周二少正胡思乱想地起劲呢,一抬头一坎,周礼皱着眉直接开口,“这样吧,”周礼好不容易才让右手边的吕总脾气不那么大,“今天这件事情主要的负责人都没有到,技术线条也没有人,不如你到时候专门做一个事故分析报告会议,我们再聚。”
周礼这是想逃了··那人就是这样,管公司和处理事务都是这样,周礼明显感觉到了这件事里的阻力,但转念一想,本来就是周懿的破事,他又不想为难这些老臣,还不如让周懿拿一个报告出来。
毕竟邻省的项目没有失掉那个单子,韩臻那里是个外行,也好糊弄··想到这里,周礼于是直截了当,“当然,我不在家里的时候,幸苦各位长辈了,周懿毕竟年纪小,才来公司,各方面沟通怕是不顺畅才使得这个项目进展不顺利,这件事情……”·“就我看来,就是一个胡闹”·眼见着事态就要往体惜老臣的方向上发展,倒是坐在董事长位置旁的吕昭钺拍了拍扶手,这家伙可是记仇的,周懿这件事把矛头指向了自己,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这人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场面氛围一变··“当初说实话,这热固溶的项目,从发起的时候就是周懿你力排众议坚持要弄的,好吧,你弄就你弄,毕竟你出去专门学了三年,运行施工服务这一条线也都是你一个人监督跟下来的。”
吕昭钺拍着扶手,一边说一边看向周围,见周礼被这人打断话了好几次脸上依旧一副顺从的模样,吕昭钺看了个满意,于是故意把话顿了一下··“但毕竟周懿你还是太年轻了,做事毛手毛脚的,没经验,这么大的项目,黄了不说,你看到了最后还是用的公司老技术救了场,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下一次我们谁还敢用新技术啊。”
吕昭钺这句话一出,本意是想把其他人从周懿这个项目里摘个干干净净的,甚至这话还隐有所指,当初坚持做下去的是周二少你,力排众议的也是你,跟完了全线的还是你,最重要的是,签字的还是你。
·现在出了问题,那就是周二少你自己的责任了··抢功的时候是一回事,甩锅的时候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吕昭钺可劲得不想去弄什么新工艺,因为这费力不讨好的货都压在自己车间那里,但不料这话说完,就连旁边的周礼脸色都变了变,就是和他一边的赵吴都暗自骂了一声吕昭钺这是踩到了周礼的痛楚。
吕昭钺事务繁忙,再加上新厂水融法的技术不归他负责,昨天自然是没有跟着去的,也不知道韩臻和周礼那段对话,这话好巧不巧,恰好说中了周礼全部的心事··“吕总,你是说我热固溶这项目不好,还是说水融法的项目不好要说新技术,公司里现在就两个大型新项目,水融法才刚刚在新区投资建了一个新厂呢,怎么,你觉得这事做的不对”·“……”·吕昭钺这么多年难得在周礼这里吃了一记闷亏,不由起身看了身旁的这人一眼,他这人也是周礼上来了以后嚣张跋扈惯了,忘记了周老爷子在的时候应该怎么说话。
大家都知道,周氏两个少爷,一个负责水融法,一个负责热固溶,那新厂一直由周礼负责,连续几年都没有看到效益,暗地里大家都说是个赔钱货··这可是周礼不能碰的逆鳞,吕昭钺想到这里不由暗自心虚一番。
哎,今天这话不开口还好,开口了反倒让周礼不得不有理由管一管了··“也是,热固溶这个项目当初做了一整年的准备,怎么会出现这种简单失误”·周礼一开口,这个会议明显的风向又转了。
吕昭钺立马闭上了嘴,他也是个不愿意揽事的,刚刚这事明明可以以老工艺顶替上去了,没有造成实际大的损失这个说法,就能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没想到自己多说了几句,却偏偏戳中了周礼的痛处。
场上这一位大佬闭上了嘴,连带着周氏这一群擅长察言观色的老狐狸们都闭上了嘴··“也是,”周懿这下笑了,这人坐在长桌最边缘,和周礼以及屋里的众人遥遥相望。
“东西都是自家的,就连仪器和设备都调试好了,却出了这种问题,难得一个向全国推广新技术的订单就这么出了事,我别的不怕,毕竟是为公司里做事,但如果这一次不找出问题来,就怕以后还会再出现。”
周礼脸色变了变··“不说别的,”周懿坐直,和全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顺着周礼心里那点儿疙瘩往下说··“这事公司必须要有一个交代吧老爷子刚推行这个项目的时候,各位当初都是签了军令状的,我总要给出个说法,别我们周氏一点事情前面一套后面一套,也就太没规矩了。”
他闭上嘴,看向周礼,全场的目光也随之移了过去,那一位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眉头微蹙,周礼这人之前一心想坐上这个位置,可才坐上去,估计就感受到了坐在这位置所需要承受的压力。
“成·”·周礼权衡再三,没规矩几个词深深地刻在了周礼的心里,昨天韩臻也是这个意思,再说,周老爷子还没闭眼呢,他就算是坐上去了第一件事也必须得服众,周礼斟酌着给了个时间。
“下个月这个时间,公司必须要看见热固溶这件事的事故分析报告·”·第九章 ·周懿离开时被周礼单独留下来了··“周懿,”这兄弟俩今天说的话比前五年都说得多,周二少转过身来,周礼那人脸色不善,“你在打什么算盘”·“我在打什么算盘”·周二少笑了,然后那笑容飞快地退下。
他拿起手里的笔记本往周礼身后一砸,嘭的一下砸在墙面上吓得周礼这人不轻,周懿嘴角下沉,面色如墨,双桃花眼里透着一股凶狠之意··“我他妈才想问你打什么算盘,周礼,我的事你要不就别插手,要么插手就聪明点,别像这次这般出了事还他妈要我来给你搽屁股,要不是我脑袋转得快,发现事情不对就立马把送给万晨的货物运了过来,你以为邻省的项目你周礼能保得住”·周礼躲过一击,亏得刚刚其他人都走完了,不然大家都要看到这丢脸的一幕,但这人也不是吓大的,周礼假装拍了拍身上看不见的尘土,化解了这尴尬后反倒质问了句。
“你是不是和韩臻说了什么”·周二少本来就黑着脸,这下眼见着就青了下去··“我能和那人说什么,”周懿抱起胳膊,一副防备姿态,看样子上周末的那一场会面那两人是真的闹得不愉快,周二少眉头挤成一团,一脸嫌恶无比。
但周礼心里还是留了芥蒂的,毕竟那是韩臻··十年前和周懿玩的最好的人,就算是吵了架,帮着过去的好友一把也是说得过去的,无论是昨天的提点还是今天的会议,这事总让周礼察觉到这件事的不对劲,但他又说不清。
“对了,”周礼离开的时候给自家弟弟留下了一句话,“你的那热固溶的事情,现在是赵吴在做了……”·周二少欲言又止,周礼抓着门把手深深看了他一眼,周家大哥犹豫再三,最后放了狠话。
“赵吴是公司里的老人,光辈分都比你周懿大,他主动拦了这活去做,那就是真用心去做了,你那点儿小心思别往这件事上搅和,这事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周礼扔下这句话后就径直下了楼,剩下周懿一人站在那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这人低着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等再抬起头时,周懿脸上刚刚那点怒意消失的一干二净。
周懿花了点时间在黑暗里一个人独处了下,然后推开了门··公司里的人是看着周二少面带微笑下的楼的··事实上,周懿无论遇到了什么事,那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消失过,就算是生气了、不快了,沉了脸或者和人斗了嘴,但是下一秒这人的桃花眼弯弯,笑容仿佛立刻就能跳出来。
·“二少好·”·周懿面色亲人,一路点头过去,等他走到了自己的秘书处,周二少问了句,“刘叔在不在·”·秘书赶忙回答,“在呢,二少这是要出门,马上吗”·“对,”周懿就连身边的秘书都是赵吴那人的亲侄子,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一手安排的,但周二少总是一脸微笑,让大家如沐春风,“我出门一趟。”
秘书赶忙应下了,十五分钟不到,车就在楼下地下停车场准备好了··刘叔是个实诚人,也不多话,他帮周二少拉开车门直接问,“是去老宅子还是去医院”·“不是。”
周懿上了车,这人难得使用一次公车,这一次却不是去平日里去的那两个地方,周二少双手交叠,微微闭上了眼··“回我家·”·当周懿还小他母亲秦胧月还在的时候,对方特地去山上为周懿求过一签,那高人看着周二少缓缓道来,说这孩子那是化星反贵格,但偏偏落了个会照,这怕是同戍巨龙,化星反贵,变化无常。
喜,则是聪明才智更加,贵人多助··忧,那怕成就稍平,常用横逆打击··然而这么多年过去,曾经把自己捧在手心的秦胧月已经化作一捧香土,而高高在上的周二少落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以后,早已经不信这命格中的话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啊··周懿一反之前在公司里那温润可人的态度,车厢光线较暗,刘叔又主动把隔板升了起来,周懿目光微敛,嘴角下沉,双手交叠放置膝盖,哪还有之前那温润可人的模样。
光线变幻,周懿一言不发地坐在后排,面色凝重,全然就像是一尊玉石··之前面对韩臻时的那点俏皮,面对包名章时的那点儿轻快,面对周礼时的那点愤怒,面对其他人时的那份和蔼一扫而光,龙城的懿二狐狸又被人称玉面狐狸,说是有着万张面庞,但从无人知此时的周懿。
·他嘴角下垂,双眼微阖,周懿心里有事,交叠的双手食指正节奏般地点着手背,但哪怕面如冠玉,在这种情况下都看得让人毛骨悚然,周懿手指一停,然后睁开眼。
对热固溶下手的不是周礼··还有赵吴和吕昭钺的关系他今天押对了····热固溶这件事确实挡了周礼那人的路,然而今天这番对话下来,周二少却发现他那个傻哥哥完全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但也说不好,说不定是这人手底下哪个货色出了手为难了自己,但没和周礼说··今天会议上,周礼明显也是一副摸着石头过河的样子,又怕得罪左边,又怕得罪右边,如果是他早得了信,肯定是和赵吴那人像今天会议刚开场时,一唱一和就把这事掩盖过去了。
如果是手下的人,那是赵吴还是吕昭钺···吕昭钺那人好面子,又不愿意放**段,看谁都是那副傲慢模样,去新厂的事肯定没有这人的份,再说周礼也不会喊上一个不会说话的角色去,左右臂膀里二选一,那么昨天很有可能去的就是周礼和赵吴两人。
赵吴是个官迷,也是个扎扎实实的人精,吕昭钺看不起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而赵吴那个只知道往上爬的和自己到了同一个位置,不用猜都会有所不喜··如果昨天韩臻透了点想了解热固溶失败这件事的念头,如果是赵吴做的,他会往外说吗又或者说会提点一**边的其他人小心别被抓了把柄吗·不会。
周二少在心底给了个答案,绝对不会,反倒是今天那PPT让人看出了点什么东西来,吕昭钺说得没错,热固溶产品出不来,车间和他原材料都有关系,为什么重点就落在原材料身上·但赵吴看着吃了瘪,算计得可清楚呢,这是又想把事往吕昭钺身上推,又瞒着消息不发话,主动让吕昭钺触了周礼的眉头。
知道周礼心急这件事情,赵吴还主动要求去调查,一石二鸟,白白的就获得了周礼的好感··赵吴不会帮吕昭钺这件事的推断和自己今天开会之前猜测的一模一样,但是周懿没有想到赵吴还能反击回来多咬一口。
就是这一下,让周二少多多提防了点··没想到往日里被人看不起的办公室专员赵吴先生,今天还到使了一次好计谋··这些年来,周懿只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命中的贵人是等不到的,横逆打击是逃的过去的,而唯独……·机会是稍纵即逝的。
他就算现在还看不清牌,也要让周礼手底下那两个疯子搅和起来,他就要看看这周氏的水到底有多黑,两方斗法斗得越厉害,那漩涡愈大,海水底下的沙床才能看了个清楚。
赵吴出了手,周二少的心反倒安下来了大半,赵吴那人急着出面,也就是自己要做的事情别人帮着分担去了一半以上,还是主动揽了活去,今天他得罪了吕昭钺,但最后气却没落在自己身上。
如果真是赵吴,越动把柄只会越多··敲击手背的手指不由再轻快了几分··他看向窗外,目光深远,面无表情··而此时此刻却就是周懿这些年整个人最放松,也是最开心的时刻。
不是开怀大笑,也不是顾盼神飞,而就是这样,在这个有限的时间和空间里,如一块石头般将自己所有的盘算全部过了一道,阳光穿过车窗落在周二少那秀丽的面庞上,却无端透出了一种腐朽感。
对啊,哪有什么嬉皮笑脸,演错了戏,也哪有什么一见钟情,深陷其中不能自拔,那韩臻说是演一场这可笑无比的爱情剧,他周懿不就陪着演了··你要你的荒唐,我要我的真实。
这种明知剧本写到了哪一步,明知最终结局的玩意怎么可能需要他周懿处处使劲了心思去维护,韩臻说他走得太快,要素太多,本来就是他周二少的打算··难不成还真的和你熬三年·若不是一开始自己带着那三分天直还有几分莽撞把第一场弄成那样,你韩少会顺势往下走若不是我出了这么大的糗还要坚持把戏演完,你韩臻能这么快就对那热固溶的事上那么一点心··十年过去,就算是细胞都已经换完了一轮,从一开始包名章说得就没有错,他周懿就是别有用心,那些所有的‘是’后面,都还带着一个——‘顺带’。
“二少,到了·”·前面的挡板缓缓降下,司机老刘倒是挺喜欢送周懿的,虽然次数极少,但周二少安静并且态度极其礼貌,对方谢过自己下了车,等到阳光落在身上时,这人又变回了那个周懿。
“多谢,我今天就不回公司了,麻烦刘叔你了,”对方赶忙说不用,老刘目送周二少走远,直觉那人似乎- yin -沉了点,但司机也不敢暗自揣测,毕竟上班时间,他再看了一眼就回去了。
还没进电梯包名章的电话就来了··周懿知道事情来了,包小胖子声音几乎穿透耳膜,“懿二狐狸,事情我给你办好了”·“就……”周懿语气一转,“你说的是上次那事”·“对,场子还有人,最主要的是氛围全部给你准备好了,”包名章声音透着一股活力,“今晚上天时地利人和,哥哥手把手帮你把那韩臻追到手来”·听了这话,周懿的内心深处不由微微地触动了半分,他笑了。
“你还真做好了准备”·“那是,”包名章一拍肚子,啪啪作响,“我龙城小红娘出手,怎么说也要帮你做到了·”·那一头周懿站在房门外,他低着头盯着地面,又缓缓抬起头来,言语在嘴角凝固而又散开,周懿一下子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狐狸”包名章问了句,“你不是感动的哭了吧”·“哭个头。”
周懿生气时说话都是这般文质彬彬不带脏字的,包名章问,“那你来吗”·“韩臻让我丢了那么大的脸,”周二少眼中浮起七八分算计,“我怎么不来”···但推开门以后周懿发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韩臻在这里生活了快半个月,东西或多少都会有一些,今天那些微小的变化消失了,就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般,周二少脸上笑容收了半分,他直接走向书房··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资料、文件、电脑还有韩臻随手写下的便签,一切空空如也,唯独只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张对折的白纸,周二少握着手机慢慢上前,白纸面对自己的那一面写着··【演的开心吗】·周懿脸色沉了下去,他不顾手机那端包名章的询问声直接拿起了白纸,打开一看,上面第一句赫然写着,【剧情进展过快了吧】·周二少倒吸一口冷气,他靠在桌边继续往下看,韩臻剩下部分倒是个正常开头,【周懿,我这段时间因事务繁忙暂时离开片刻,我想你也看到了上面那两句话,所以就上次我们争吵的事情,我想站在专业角度再点评一次。
】·【直截了当,主题鲜明,人物- xing -格丰满,至少一眼就让人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演技的话,对业余的来说已经很好了,但同时我要指出一点,那就是这个契约是平等的。
】·周懿举起手机,电话还没挂断,包名章喂喂了两声,周二少盯着纸张,声音像是块冰,“胖子·”·“喂,我可是有尊严的啊”·【你有你的打算,我同样也有我的计较,你可以说,也可以不说进而来达到你的目的,同时我也可以安排时间进度,配合我的剧本来丰满完整这三年的故事。
】·周懿缓缓开口,“这事不用了,他走了·”·“什么,那渣男玩了你就跑了”·周二少演了这么多年,这五年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看出来他是在演戏,但偏偏韩臻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还玩了一把- yin -的。
【那么请你在我回来的时间里好好地完成你应该扮演的角色,一位被‘达西先生’拒绝的高傲的男子,怒气满满、但却又对我念念不忘,请你务必顶着这个身份,毕竟……】·周二少骂了一句娘,包名章听了个稀奇。
“懿二狐狸你刚那是骂人了”·【合同上是一千零九十五天,二十一万零二百四十个小时,现在才一千零八十七天,契约未满,周懿你任需努力。
】·周懿弯下腰来无声地吼了一声,原来韩臻昨天那句[‘你真的挺聪明’]是这个意思··周二少这五年来的面具在此刻支离破碎,包名章在电话那一头听的一头雾水,但却又不好意思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懿把信揉成一团砸在墙角,但他知道自己输了····【初战,韩臻对周懿·】·【韩臻使出‘釜底抽薪’·】·【韩臻,大获全胜。
】·第十章 ·四月份轻快地跳了过去,五月份已经来临··掐指一算,韩少已经离开龙城快满一个月了,四月份的那些事随风而去,但有关那天那件事大家或多或少都还记得,只不过是闭口不提罢了。
毕竟都是成年人,朋友之间互相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所以当周二少走今天这个场子的时候,大家也只是微微抬头看了看,抱着小妖精的继续抱着小妖精,调情的继续调情,胡扯的也接着胡扯。
在场那几个抬了抬眼皮,倒是没有盯着周懿不放,倒是远远角落里一位女士举起手来示易,“懿二,这里”·熟悉的都知道周懿不喜欢太闹的地方,今天这清吧也雅静,周懿和几个熟面孔打了个招呼,他四下看了看,走到朱丹巧身前,“怎么没看见胖子”·“懿二狐狸看样子这段时间还真是闭关修炼不出门啊,包名章他被家里下放到俄罗斯猎熊去了。”
·说话的是位窈窕淑女,朱丹巧把往日那披肩大波浪卷往脑后一髻,又挑了套深色系的套装,这人坐在吧台边翘起二郎腿盯着周懿不放,“你这闭关是去修炼什么了,二少爷”·朱丹巧这一身光是看着比平日里上班还要正经几分,周懿笑了笑,“修炼怎么给人下套去了,话说真没想到这闭关一天地上一年,包名章猎熊去了不说,连你都开始上班了。”
周二少打量了着地方一圈,问,“刚谈完生意”·“你猜”·店子里环境清雅,朱丹巧没了平日里那幅跳脱劲,看着还挺适合这地方,身边没人,她伸手示易了自己边上的空位,顺带朝周懿抛了个媚眼,“二少要不要陪我坐一会儿顺带听听我讲个事”·周懿是知道他这群好友的- xing -子的,平日里没什么大事很少在这个点喊自己出门,他伸手示易酒保要了杯冰水,顺便嘲笑了句,“你能有什么事和我说又换男朋友了”·“我能说的可比你多得多呢,”朱丹巧笑了,她低头看了眼指甲后朝周懿挤了挤眉毛,“再说我要追男朋友也不是追不到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朱丹巧出国久了,周懿还一下子忘了她的- xing -子,对方看周二少沉了脸,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哎呦喂别人和我说我还不信,听别人讲的有鼻子有眼的,今一看原来是真的,韩少,男人,你竟然喜好那一口……”·周懿不耐烦地点了点桌子,他这一个月不出门就是因为这事,朱丹巧立马摆摆手,立马表示自己不玩了,赶忙坐直重新邀请周懿坐下。
“笑死我了,我不是才回来吗,他们和我说我还不信,哎哎哎别跑……”·她一把抓住周懿的袖子,“别气,我以前追人的时候你们怎么笑我的,我今儿是真有事和你说。”
“你们家生意又和我们家的不搭边·”·周懿假装不喜,但还是坐了下来,朱丹巧女士今天心情确实很好,对方用手肘推了推自己,“不要气,二狐狸你绝对猜不到我今天说的是什么事。”
“有人想动我们公司食堂招标指标不是吧,你们家还有两年才到期啊·”·“啧,”身旁的人不高兴了,“我又不是做这个的,再说厨房我就和你翻脸了啊。”
确实,朱丹巧她们家的生意和周懿他们的之间联系非常之小,因为朱丹巧家里是做餐饮业的,说得大了,你可以说是街头那光鲜亮丽的连锁店,说的实际一点,其实就是各个公司承包出去的食堂。
朱丹巧一新时代美人儿自然是不愿意和‘厨房’还有‘厨余垃圾’什么词挂上钩的,再说她读书的时候还被人嘲笑过是‘厨娘出身,’于是小姑娘在国外转了几圈后就做了别的生意。
“哎,不瞒你说,是真的有事·”·周懿也不是和她真恼,径直抿了口冰水,丹巧看了一眼这人手里的东西也清楚,不是包名章在场的时候周懿绝不喝酒,走也走的早,于是她快言快语,“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一位姓吕的老总”·周二少动作一顿,“嗯,吕昭钺。”
他没想到,自己出来没听见赵吴的风声,反倒听到吕昭钺的了··“我倒不知道是不是是这个名字啦,我只知道今天来的那位客人家里是你公司的,”朱丹巧还真的是谈完生意就过来了,她左右看了看,小声问了句,“你哥给了这位姓吕的家里多少钱还是说周礼已经准备把股份收回来了”·周懿眉头一挑,“你这么知道他们家有钱”·“哎呀,还不是好奇嘛,周老爷子进医院了以后我也听说了你们家的事,厨房里的人耳朵都尖呢,你们公司不是说最近难过的很,但我看今天那人的手笔,不像啊。”
周懿还真的来了兴趣,朱丹巧不愿意做厨娘,于是干起了奢侈品买卖的生意,大头就是进口乐器,她秉持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今天这副模样看样子是吃了笔大的。
“吕总的儿子确实是学的乐器,”周懿看了过来,“他在你们家买了什么东西·”·“两架Steinway & Sons,”朱丹巧做了胜利的手势,看到周懿盯着自己不放,“施坦威啊,两架啊,就是《绿皮书》那电影里男主人公御用钢琴,主要是……”·她捂着嘴角,两眼闪闪发亮,“大方,就是大方,还是直接打款……”·吕昭钺的儿子学的是乐器周懿是清楚的,这年头学一门乐器容易,但培养出一个音乐家确实困难,关于对方在音乐上的造诣周懿也没有什么资格来发表言论。
但看样子朱丹巧今天赚了饱,他于是反问,“买两架,说了是干什么吗”·培训班、琴房、收藏等等都有可能,就看买了是干什么··“不知道,我看着那架势是买一台砸一台的样子,送也是送到一个小区别墅……”·朱丹巧沉思半天后说了实话,“我就是好奇这一点不然也不会把你喊过来,这人花钱可真大手笔,问一下啊,你哥是不是打算把他们家的股份收回来了”·朱丹巧不接触家里的事务,但是一些小事她还是清楚的,像周懿他们家那么大的公司,为了稳定人心,周老爷子当初肯定是分了一些股份出去,大权在自家手里,小的部分到了关键时刻确实要收回来的。
如果是这样,就算朱丹巧再不喜欢自家的生意也要帮着在意点了,毕竟都是一家人,帮着点总比不帮好··周懿手里也有一点股份,不然他从家里搬出去断了补给这些年怎么活,倒是这人想的多一点,周二少放下手里的杯子和朱丹巧叮嘱了声。
“就算周礼想绕过所有人买,私底下肯定还要补贴吕昭钺那人一点的,怕钱就是从这里来的·”·“哦,”朱丹巧若有所思,她戳了周懿胳膊一下,“也就是二狐狸你现在其实岂不是很危险,你哥都做到这一步了。”
·周懿默然,吕昭钺手里有股份,赵吴其实也有,现在他的重心放在赵吴那人身上,自然是不会像过去那样对这些事物这么敏感,不过也得谢谢丹巧姑娘提醒了一点。
“不用外人提醒我就知道他做到这一步了,当初和老爷子打天下的就那几个人,退休的时候也已经把股份还回来了,吕昭钺还有三年退休,他这就是迟早的事,”·龙城的懿二狐狸嘴角上扬,“倒是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看你这段时间可怜呗。”
朱丹巧笑了,她是个容易动心的- xing -子,以前看到对了胃口的就想追,被甩是家常便饭,因为这事不知道被周懿他们以前嘲笑过多少回了,今有空把场子找回来,她会平白让这机会跑了·“要不要姐姐教你一点儿啊,二少你们周氏的人那么有钱,再介绍几个冤大头就可以当学费了。”
“不劳你们- cao -心,真不劳你们- cao -心·”·周懿站起身来请朱丹巧喝了这一杯,“韩臻我十年前就认识,我告诉你,这事不用猜我都知道结局是什么,我赢定了。”
那是,参赛的是你,开局的是你,庄家也是你,你个拿剧本的要是还输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周二少这般自信让朱丹巧啊了一声,眯起眼来上下打量了周懿一道··“小懿子你这是对那韩臻真上心了那玩意长什么样啊,你这般想要到手。”
一个大男人,签个契约要的是我三年之内追到他,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么折腾,周懿这么聪明,这里面的事谁不清楚·“你们就没一个信我实力的,全部信我动了真心,”周懿嘀咕了一声,朱丹巧看他要走也不拦住,不过最后的时候她敲了敲桌子示易了下。
“喊你出来就是要你最近小心点儿,你爸偏心成那样,怕是有大事,还有男人而已,没有你搞不到手的”·丹巧姑娘做了加油的手势,周懿一愣,低头笑了笑,又送了对方一杯酒。
“承蒙你吉言·”·朱丹巧可能没想到那么长远,但周懿却多想了一步,两架钢琴,无论怎么用,都是需要其他的相对应的配置的··如果真如朱丹巧说的暴发户行为,都是自己用又不开课的话,那就必须得有空间放。
有空间放就意味着有足够大的区域,足够大的区域就得有空置的房间,有空置的房间,那么八成以上可能- xing -是新房子……·新房子,现在购置房产就势必意味着一笔巨大的开销……·这个事情往下推断,就如同‘换地毯’理论一样。
我有了一张新地毯,那么我的旧餐桌就配不上,换了一个新餐桌,那么我的其他家具就配不上……·到了最后,一切都改变了,那么改变这一切的源头是什么周礼那人那么小气,不会真的一次- xing -把钱都给齐了吧·“怎么,笑这么坏,不是在算计我”·朱丹巧看着本要走的周懿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往后缩了缩,那人摇头,“没有,看你帮了这么大的忙,只是在给你挑下家呢。”
身旁这人眼睛里满是不信,周懿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物,他倒是认真开了个玩笑,就看对方听不听得懂了··“闵霈他们家孩子今年满六岁,我到时候到你那里去挑个好乐器。”
“哎,那你去我肯定打折……”·“你们那儿有喇叭吗”·朱丹巧女士脸上的笑容少了三分,周懿离去前朝她挤了挤眼睛,“记得倒时候让我送个个头轻巧、声音洪亮,方便上手- cao -作的。”
第十一章 ·周懿那一头看着和乐融融,那儿一头周礼却不好过了··赵吴本想着踩一踩吕昭钺的气焰,但他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出格,上次开会那事本来是这家伙想着讨好周礼而揽下的活,等真等赵吴了解了真实情况,才知道事情棘手。
因为还真的是公司发不出货来了··如果是能够做出来,最后时间到了给不了了,这事还能往难为周二少身上套一套,无非是做事拖沓不得力,毕竟周礼得了先机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问题如果是真做不出来,那就要走另外一套流程了。
为什么做不出来,又为什么以前可以现在不行了,还有做不出来为什么不向上级汇报·现在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上一次开会吕昭钺那么不乐意的原因,这事分明是出在了原材料车间。
那么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原材料车间的大佬吕昭钺能不能动·这里面弯弯道道之多,赵吴一下子苦了脸,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周二少盯上了,他只是简简单单地热固溶这事,就发觉水太深,简直能淹死人。
怪不得周懿那家伙上次口都没开就让自己来调查了·懿二狐狸到了嘴的肉不吃让自己捡了,这肉果真是下了套的··赵吴心中不得意,上次开会的时候才他把人吕昭钺呛完,现在又记起来吕昭钺怎么说也得还有三年才能退休,他自己退休还早呢,现在可知道错了。
周礼才下班电话就来了,赵吴支支吾吾,就是想问这事能够查到多深··“当然是能怎么查就怎么查·”·说完周礼喊停了一句,“但慢着……”他做事不像他弟弟那般黑白分明,在这人看来,周氏所有的元老都是要宠着的、捧着的,周礼常年不在国内,还要靠这群人做事,再说热固溶是周懿的事,他那么关心干什么·于是周礼语气一转,“但只要是不触及原则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赵吴结舌,那什么问题又是触及原则的,什么又不是呢大少你也至少也说个原则出来啊,他还没开口追问,周礼那边的电话就突然挂断了···“回来了”·这一头,周礼才刚刚进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由抬头一看,妻子柳绢华正站在门口,看到这人,周礼的脸色立马沉了大半分下去,“你不是留在加拿大陪芊芊吗”·“妈怕你这个时节回来一个人应付不了,就喊我过来了,”柳绢华倒是贴心,主动帮周礼取了外套,“妈还问你公司又怎么了吕昭钺那边打算要多少钱”·听到是母亲喊人过来的,周礼才把周氏那点破事隔绝在电话之外,现在压力又冒了上来,但他在妻子面前还是压抑住了脾气,“股份之外,还要追加一点,我估摸着没有这个数他不会松口。”
柳绢华看了那手势不由冷笑一声,“他当他吕昭钺是什么人股份按照现在的价钱已经不知道赚了多少出去了,还开口额外的要那么多”·“因为他手里有原材料车间”·周礼彻底没了好气,周老爷子当年自己做原材料这一手确实是不错,但却后患无穷,养虎为患,没想到吕昭钺这些年竟然把那地方打造像铁桶似的。
这人一走,原材料车间就是一盘散沙,关键技术在谁那里都不知道,你当周氏这些年为什么发展的这么快,原材料车间的存在功不可没··柳绢华也知道这事今天不好再问,她于是换了个话题,“那周懿呢”·“周懿那热固溶的单子毁了,正嚷嚷着要查呢。”
“那赵家小姑娘被家里毁了婚没和他吵,周懿怎么还有心思放在这事上面”·周礼看了妻子一眼,有一些话他想说却不又不想说,柳绢华是周礼他母亲安排自己的,对方家中是重工企业,算是周氏的下游,两人结婚称得上是强强联合,可问题是——·对,周礼的母亲还在呢,这一位当年和周老爷子离婚后就隐居在家中极少出门,但是对周礼的把控永远都在,这么多年他都忍了,但没想到结了婚后新婚妻子柳绢华就直接就成了他母亲的傀儡。
人家都说婆媳关系难,周礼家这哪是难··他们家根本就不存在婆媳关系,到了最后剩下的也只有控制,无穷无尽来自母亲的控制··按照道理来说周礼是要说韩臻的事的,尤其是周懿可能搭上了韩臻的大树,但是他知道一旦开口,又是责备。
肯定是会被骂着说周懿与韩臻相见的事怎么没拦着··“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赵雪雪在哪里,她要和周懿闹管我什么事再说了,周懿现在去找热固溶的麻烦我还巴不得”·柳绢华不知自己已经错过了最重要的一部分细节,她盯着丈夫不放,咄咄逼人,“热固溶到底是哪里出了事”·“赵吴说是原材料车间。”
“我还以为是你呢,”说到这里柳绢华就清楚了,看样子热固溶这事不是周礼下的手··也对,无论是公司里有人看吕昭钺不顺眼想折腾,还是真出了事,吕昭钺漫天要价这件事却真的触碰到了这两人的底线,周懿往日里闹,柳绢华还会想着法子给周懿找点麻烦,但现在她想了想。
也好,周懿一没助力二没背景,唯一的未婚妻也没了,那就让他去闹吧··柳绢华也就按捺下周懿的事情不谈,她离去前深深看了周礼一眼,算是代表周礼的母亲默认了周二少继续深挖热固溶这件事的行为。
.·人称周氏的赵大总监的赵总一段时间不好过··上一次吕昭钺怼他怼的没错,这人纯办公室出身,几十年来,一点技术都不清楚,但勾心斗角什么的学了个全,他本是想借着韩臻的风头踩一踩吕昭钺,不料这一脚下去。
踩着钉子了··周懿这段时间在邻省工地和公司之间打转,其实邻省那个单,你不能说热固溶黄了就没人盯着了,毕竟是个大生意,周懿尽职尽责地两地跑,才回来就听了个笑话。
原来那赵吴想做个表面文章吓一吓手底下几个中层干部,想让他们快点儿把这事揽了过去,没想到周氏里全部都是人精,这一次没一个部门愿意承担责任,赵吴一咬牙··你们不是说产品不合格嘛,最简单的方法,老子给你检测到合格总行了吧·听说技术总监金祁来到赵吴门口打了转,听了这话冷笑一声就走了,底下的人心知肚明,但也没人和赵吴提点一句。
化学就是化学,原材料就是原材料,标准就是标准,这种事情怎么会是你说想合格就能合格的·赵吴去了几次检测部门都没有成功,于是一气之下喊了所有检测员加班,一个周末下来,检测员哀声怨道,赵吴几十年攒下来的老脸都快丢没了。
周懿倒是看了个稀奇,上次赵吴开会时那般心机,明显是对热固溶这件事胜券在握的,没想到一个月不到,人反而憔悴了下来··是栽赃嫁祸吕昭钺不成,还是真的这事和他赵吴没关,所以头疼不已·这些老狐狸们再精明,也不会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赵吴这明显是碰到硬砸子了,甚至还脱不了身了。
周懿回来了一年多了,这周氏就像是一汪死水,越有人搅和越臭,闹出来的笑话越多,他确实想要周氏,但是得到周氏前至少得摸摸这水到底是死是活··还能不能养活鱼了·周二少实在是不愿呆在厂子里让身上沾了腥味,于是主动说是要再去邻省看一看工艺。
中午时分周懿以外出看市场的缘由出了门,顺便还给邻省肖工打了个电话约了个时间,顺便还想问问是不是还有人对自己那工艺感兴趣,周懿现在手上没了热固溶的单子,没了订单也就没了钱,没有了钱,那就更没了在周氏说话的地位。
没有地位,热固溶这事他怎么查的清楚·老肖那边情况不乐观,周懿叹了口气后放下手机,才放下不久,一条短信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韩臻:【信看到了吗】·周懿拿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
“呵,”您还活着啊···二少冷笑了一声,要不是韩臻发短信过来他都快忘记了自己存了对方的电话了,周懿把手机放到手机支架上,板着个脸从车子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包烟来。
韩臻:【我今天记起来一件事,大型化工厂是全面禁烟的,但我上次在你房间发现了打火机和香烟·】·我成年了你管我,反正又不是在公司里··周二少低下头叼住烟头,才刚刚从口袋里摸出火机,叮咚又是一声响。
韩臻:【你知道什么是尼古丁测试吗】·周美人的眼神凶狠了大半分,他确实是靠尼古丁来提神的,有的时候想事情不得不抽上几根,但是个人抽了那么多年都会有点儿瘾,今天要赶去邻省,他需要在上高速之前提一提神。
周懿:【没抽·】·韩臻第四条短信来的极快··【我可不想把我未来三年投资到一个管理化工厂的烟鬼身上,如果他不能以身作则的话,想想如果身为管理者都戒不了烟,下面的员工会怎么样】·“……”韩臻你是不是开了天眼了啊·周二少迟疑了那么一秒,然后把打火机扔回了原处,这句话确实说到了周懿的点子上,这人左右看了看,又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一圈,确认了一下四周到底有没有摄像头。
没倒是没有的··周懿叼着烟歪着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一下、两下……敲到最后他都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敲木鱼的和尚,周二少一把扯下嘴里的香烟揉成一团,这人举着手机手指微动,飞快地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十几秒后,韩臻发了个,【快了·】·一个多月不回来,再不回来别人都以为老子要为你守寡了周懿深吸一口气,又深知韩臻的厉害,他把东西全部塞了回去,顺手把香烟揉成一团。
手机又震动了片刻,周二少不耐烦地拿起来一看··韩臻:【你那打火机挺好的,别因为生气一时间扔了,下次还有用·】·这次周二少不四处看了,他直接下了车,这人认真地在停车场转了一圈,就看了看四周到底有没有摄像头那玩意。
周懿转了一大圈,可能是知道自己闹得有点儿过,十分种后韩臻掐着表再问了句,【你现在需要帮忙吗】·二狐狸在发短信和砸手机之间犹豫了那零点一秒,如果是一个月前他和韩臻刚刚见面的状况,懿二狐狸他肯定会拐弯抹角不动声色地提点几句,但这人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样了。
再说你玩我逗鹰都还要多准备几块肉呢,你这么耍我不准备好多给点·周懿手指飞快:【有·】·下一秒,韩臻接到了短信,他眉头一挑,只见周懿的短信上只有一个字。
【钱·】·第十二章 ·订单就是钱,钱就是威信力,威信力就是在周氏活下去的本钱,但周二少还没看到钱呢,关于热固溶的会议通知已经来了··赵吴:【二少,星期三上午七点半召开有关本月的事故会议,本次会议涉及此次热固溶发货问题,望二少能抽空参加。
】·周懿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乐了半天,因为这条消息是星期二晚上十点多发过来的,要是自己睡了,那明天可就有好戏看了··这段时间周懿在公司和邻省两地跑,除了天气变热了点,习惯倒是已经习惯了,而家里的消息他也没有落下,他不抽烟还能撑一段时间,但赵吴快要撑不住了周懿是知道的。
赵吴撑不住是因为周氏小鬼太多,人又精明··这一位常坐办公司没什么实权,那些纯专业的知识让他天天又伤肝又伤肾,就在周二少企图跑到邻省跨境抽烟的前几天里,赵吴甚至想要提前休掉年假,甩掉这个烂摊子。
赵吴头疼不已,却不知道自己这般折腾,却让自己的嫌疑洗脱了大半分,不然就周二少发起火来想折腾他,还有赵吴他喘气逃命的份·热固溶这件事,按照周二少的盘算,最多就是手底下的人想奉承周礼,于是把他的货物拦了,这种事一查就清楚,可赵吴这一想甩手,就说明事情没这么简单。
得罪人的事情是没有人想去做的··如果这事不出在人事上,那就是自家的生产工艺真出了问题,那么这后面代表的也就是周懿以后真拿到了订单,这货也出不来。
会议通知提早了半个月过来了,周懿明天本还打算去邻省一趟,这人按下跨省抽烟的想法细细端量了这条信息片刻··怎么是晚上这个时间·但又为什么不附带参与人员名单·还是真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车间连带整个生产线条的都要对这事故负责·周二少想了想,嗤笑一声,他把手机定了个早早的闹钟往旁边一扔,戏既然都已经开场了,那就看赵吴怎么演吧。
星期三一大早,等周懿抵达公司的时候,地下车库里还是空空荡荡的,绝大多数的员工都还没有来上班··周二少下了车后先不急着上去,这人左右打量了一下四周车辆有多少,仔细看了一眼他又大步走向了外部停车场,周懿花个几分钟转了一圈,心里顿时就有了数。
周氏这种私人企业有一种不上台面的规矩,按照公司里的职位大小,固定的几个好的室内车位是专门留给上层领导的,而且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把车停到外面特地去风吹雨打晒太阳。
昨天晚上十点钟的那个会议通知可能是想给自己来个下马威,让自己错过了会议,这种做法显得又小家子气又令人不齿··也许赵吴潜意识里觉得只有这种做法才最具有威慑力,但是——这年头公司哪个高层没有车·只要仔细看一看停车场的那个架势,周懿就知道今早到底来了几位,但是他也不确定,因为看着好像总是少了点什么。
不可能才来这么点儿··怎么熟悉一点的车牌没见几个·周懿大步踏入办公楼,随便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才七点二十分,周氏集团春季上班时间是上午九点,他进公司几年了,可还真的是第一次遇到早上七点半就开始开会的节奏。
·近十几年是传统生产制造业的低潮,为了节省成本,少出加班工资,不少原来三班倒的企业除非是万不得已,连带车间和行政人员,全部都已经变成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小时候在周氏遇见的那种无论节假日生产不休不停的场面已经消失很久了,更别说今天早上把整个公司的重要干部全部聚集一堂,就为了一次可能连结果都得不到的热固溶事件分析。
你说赵吴这次打了什么算盘·狐美人站在电梯里先不急着按楼层,他嘴角扯了扯,要说和稀泥,周氏上上下下都是和泥高手,周氏以后要真倒闭了,别的不说,这群人直接开个水泥厂估计来钱都来的比现在快。
今天这种架势,怕是想来个闪电战··电梯叮咚一声抵达了目的地,这次会议室在门外听着安静到吓人,周懿先抬手确认了一遍时间,怕不是赵吴还有何闽辉那两人耍了自己一道,刚想拉开门,手机叮咚一响。
周二少于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五分,韩臻:【钱到了·】·周二少这些年过的艰苦,所有银行卡资金来往都有短信明细的,本来一点紧张的情绪被打乱成了一团,他深吸一口气,回复了句。
【到个屁·】·不他妈来个几个亿的资本老子找你要钱干什么,没用的男人··这人猛地拉开大门,才看了一眼,笑了··到场的几个大佬寥寥无几,周礼、吕昭钺那些一个都不在,再加上出差和不愿意到场的那几位,整个会议室到的人连一半的座椅都没有坐满。
懿二狐狸心里的盘算瞬间放下去了半分··这人站在门边扫了一眼,高层没来,反倒是中层干部来的差不多了,但明显有几位刚刚在下面是没有看见车的,周懿进去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何部长,怎么没看见你那辆SUV”·何闽辉坐在会议室前端,听到声音后立马抬起了头,这位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一直以来都是技术部门的衣架子,也是今天技术线条的参与者之一。
看到周二少第一句话点的就是自己,何闽辉清楚自己怕是这人心里留了印象,他于是笑了俩声,“节能环保啊,二少,不是限制牌号单双出行嘛,我们现在都约着上下班呢”·“辛苦了,刚开始限号确实麻烦,下次我去城里也注意点。”
身旁几个中层干部连连点头,周懿寒暄一番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他四下打量了一下,上次会议是高层来的齐全,这次会议,是中层来的整齐··七点三十分。
会议即将开始,周二少坐在了门口拿出了笔记本准备好了,倒是赵吴那人赶在最后一步进了会议室,这人径直坐在了顶前端··“……”·刚坐下去,赵吴和周二少对上了眼神,可能是记起来以前周懿的厉害,赵吴于是微微把椅子挪到了一边,坐在了侧边,至少还记得不能坐正位。
赵大总监看了一下全场人员,翻了翻手里文件就开口道,“既然人来的都差不多了,那就开始开会吧·”·这就开始了·周懿环视了一圈,这么大的架势,用了周氏最大的会议室,放眼望去只有寥寥几个中层,高层的除了赵吴在,其他的全部都缺了席,周懿看了这架势一眼,慢慢地合上了笔记本。
他有点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热固溶这么大项目黄了的事情高层确实不慌,因为这些年周氏养都已经把他们养肥了,再说周礼又一心想要讨好这些老干部们,就算有事也是不会下重手的,以后跟对了人就行。
但是靠周氏吃饭的这些中层们,可是一个比一个慌,他们上有小下有老,月初还房贷月末还车贷··即不能像技术总监金祁那些大佬一样等着退休,也不能像原材料车间吕昭钺那样的大佬背后还有一整个车间支持。
今天在场的各位,全部都是真心想求着自己,不想当这件事里当替罪羊的··那就是说,赵吴这家伙之前查来查去,还真的查出来了点什么··“那好吧,”周懿的目光环视全场,嘴角动了动,“那我们就开始吧。”
赵吴哼了一声,可算能开始了··“二少啊,热固溶这个订单出了事以后,已经快过去半个月了,今天我们把各位部门的负责人召集过来,其实也是在场这几个部门想要说清楚问题到底在哪里。”
由赵吴主持会议,这人尤其喜欢打官腔··“热固溶这个项目,公司是投了大精力去做的,真到了临场的时候反而却出了问题,公司以前针对热固溶的项目分了好几个部门,有市场反馈组、有技术攻关组,有现场施工队,还有工地上也是二少去跟进的……”·“咳咳,”周懿咳嗽了两声。
他一早上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可不是来听赵吴说这些套话的,周二少伸手点了点桌面,“说重点和结论·”·赵吴从鼻子里送了一口气出来··“我们细细理了一下,主要是送到邻省的货,没了。”
周懿往椅子上一靠,想着你还真敢说啊··于是他打蛇顺棍,“那货呢一个项目提前准备了快一年,到了真施工应用的那一天,结果我们自家没货了”·周二少的声音有点大,其实当项目出了问题的时候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到底,就为了一个小小的生产原材料调度问题,公司里几个部门来回推诿,兜兜转转,竟然扯了整整一个月还没个结论下来。
·“货是做了的,”赵吴悠悠地讲··“我知道,热固溶之所以能够上大线条,是因为前期的试样都成功了的,”周懿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不要和我说是做不出来,试样能够成功,那么为什么大生产样却没了”·听到这句话,在场几个部门主管脸上的颜色都不太好看,周二少虽说在高层中没有什么地位,但他毕竟也是周氏的二少爷,开除一个中层可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这群人今一大早主动聚集在这里,就是想把事情和周二少说清楚··因为这事不是他们的锅··“二少,听我这边解释,事情是这样的·”·仓库杨主管先主动开口,这人斟酌了半天,才慢慢道出了实情,“不是我们没有货,热固溶全国现在就我们一家,生产下来也没有出货也就没有损耗,东西入了多少都是没有少的,全部都摆在那里,你可不能说是仓库把货吞了……”·“但货就是没了”周懿最讨厌有人说话结结巴巴。
“这是……”杨主管左右为难,面露难色,“是因为检测这边给不出合格报告,按照流程我们就走不了,发不了货啊·”·周懿脸色沉了半分,对面那人深深叹了口气,“我们也想把事情做好,但是检测那边……”·“慢点慢点”检测部门肯定不会接这个锅的,张志勇立马站了起来。
“二少,说是这么说,还不是因为产品确实是不合格,热固溶的项目你也经手过,我们心里都清楚,热固溶的施工工艺确实要求严格,要是按照国外的标准,这些产品真的没有一项是合格的……”·周懿合上本子,往后坐了坐,全场所有人都被张志勇那公鸭嗓吵得头疼,这一位是个无比爱在小事上纠结的人物,张志勇认真朝周懿解释。
“二少你是专门出去学过热固溶的,也清楚这国外的指标有多严格,你要是要我放行,可以那就再拿一个我们内部标准出来是吧,如果不合格,那就改标准。”
这人都快爬桌子上去了,在场有人嗤笑一声··何闽辉扔下手里的笔,技术部门可算发了话,“别开玩笑了,老张,内部标准应该是高于外部标准的,你怎么能自降规格企标大于行标,行标大于国标,这才是常理。”
周懿盯着那人不放··“你这东西就算起草了,”技术部长摇摇头,“我们这边是不可能认同的·”·又到了喜闻乐见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环节,在场众人就像是唱戏一般,你一句我一句,看着热闹,但似乎看着句句都是商量好的。
就像是高手过招,看似凶险,但招招避开了要害··会议室吵成了一团,每个部门都有每个部门的理由,每个人都似乎有无尽的难处··周懿听了糟心不已,他这一屋子扫过去一看,心里就大致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情况了,二少不由嗤笑了一声,全场被那笑声一惊,只见这人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但那眼神却冷得吓人。
周懿皮笑肉不笑,眼中带刀··“所以这么长时间你们就没人和我说一声”·全场安静如鸡,刚刚几个声音大的嘴巴闭得老紧,刚刚全场只剩下生产以及采购一句话都没说,一个是怕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一个是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随便吱声。
周懿猛地一拍桌子··“这项目是我引进的,标准是我翻译的,出去都出去学了三年,这些东西我不比你们清楚整整一年做不出来就和我说你们现在和我说你们做不到弄不好是几个意思如果大生产不能成功,那你们现在告诉我为什么小试产品就可以”·“想要和泥至少也得给我尊重一下客观事实吧”·第十三章 ·全场寂静无声,大家心知肚明,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周老爷子一倒,周礼又还在,哪条消息送得到二少手里前面的货物确实是在老爷子眼皮底下做的,周二少盯了许久,所以不出差错也有可能,但是周懿一去工地……·别的不说,其他人忙着生产赚钱的大头呢,中间环节又疏忽了点什么才会使得周二少的货物全部毁了。
但他们又不敢直说··说到底,还不是想着周二少只来了两年不清楚公司情况,报信也专门挑着好的糊弄,要不是真的到了要上场那一天,检测多了一个心眼看了一眼仓库里的东西,发现全部废了,在送到二少手上之前及时处理了。
不然在场所有人当场就是一个词——·开除··实际上这么大失误,‘开除’还算是好的··“如果……”·主持会议的赵吴开始主动拉仇恨,他其实也不看好什么新的工业技术,热固溶光是看着就是个砸钱货,还别说花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还弄成现在这样。
再加上周懿把调查这件事烂摊子推到了自己身上,赵吴更加不喜··他倒是忘记了上次自己想踩吕昭钺时干的好事,这人把话题一转··“……这样吧,二少,如果你觉得公司制度流程什么的太麻烦,人力调动又不配合,信息沟通还不流畅,二少不如自己专门成立一个热固溶部门,以后专项专立,二少就走自己那边的流程,就不用拜托我们这边再办了。”
“……”·周懿被怼得差点笑出来,成立一个部门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人从哪里来,组织架构是什么样,与车间的生产又是什么关系,这里面弯弯道道那么多,有些呆了十几年的老手都不敢随意提起这个。
他现在一个立马要解决的问题,你赵吴给我个要花大半年的解决方案·他可看清了赵吴这人在这件事里的作用,这人虽然一心想讨好周礼往上走,但却胆小怕事,暗地里踩人可以,大张旗鼓害人就怕了。
在场几个部门主管看着周二少放在桌面上的手抽了抽,却最后又牢牢地按在了桌面上,看样子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到底是年纪轻,没了父辈的支持他在这群狐狸口中是抢不到肉的。
“好,”没想到周懿同意了··二少盯着赵吴,慢慢地笑了,赵吴被那笑容看得心惊不已···“可以,新建一个部门可以,赵老是过来人,你都开口了我就去和我哥哥商量一下,只不过新建一个部门的话,部长级别至少是什么,独立科室的话,走其他流水那还在不在总部的监管之下”·赵吴脸彻底- yin -沉下去。
“还是说模仿新厂区水融法那边,我独立出去,”周懿桃花眼弯弯,看着喜气洋洋,但句句话都像刀子一样从赵吴心上划过,“那是不是要拨出一部分经费来”·“多少万怎么说热固溶可以和水融法比一比,光是建厂就应该是一样,以亿起步吧”·全场听了这话齐齐咽下去一口吐沫,周懿侧过头去问,“大家觉得呢赵总是我哥哥的得力助手,既然你说给我个新部门,那肯定就是他授意了,我这边没问题,直接告诉我多少万,多少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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