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等我们分手 by 不是风动(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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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在等我们分手 by 不是风动(上)(4)
·通过穷举,找到仿制品应该拥有的独一无二的堆砌手法,再将之与两幅画进行比对··犯罪集团将赝品做到了原子级别,自信这个尺度下缺乏信息对比,没有任何人能够识别出真正的画。
可他们却没想到,暴露自己的恰恰是精细入微的原子排列技术本身·“只要有一种穷举结果对应上真实的扫描图像,那么它就是赝品·因为十五世纪的画,不可能完美呈现出原子催化堆砌后的排列情况,这就是它们的差异中所具有的那个有价值的比对信息,也是我们在原子尺度上缺失的那个条件。”
也是“耳朵稍微大一点的是哥哥还是弟弟”,这个关键的逻辑··林水程快速地翻动着手里的打印纸,随后淡淡地说:“事实上,涉及的反应越复杂,越有利于缩小穷举范围。
量子计算机十五秒就把结果跑出来了,我录入了A和B的横截面原子信息,量子计算机显示结果,A的原子排列是现有技术无法达到的·而B的排列方式,具有唯一一种可行的人工原子堆砌方式,反应式和催化反应都是完全确定的。
为了确保结果的准确- xing -,我反复运算了七次,每次都显示一样的结果·所以我有理由认为,这就是最终的结果·”·那一系列的反应密密麻麻地用掉了五十页纸。
林水程放下手中的材料,低声说:“我的报告到这里为止,我为我今天的迟到表示抱歉,并愿意为此承担一切责任·谢谢各位老师与领导,也感谢杨之为老师、许空老师在鉴定过程中给予我的意见和帮助。”
大厅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杨之为首先站起来鼓掌,其他人也纷纷起立鼓掌,热烈的掌声如同海浪,层层叠叠爆发、冲击开来,让人头晕目眩··这是真正精彩绝伦、无懈可击的报告。
林水程这次鉴定报告中直接涉及了原子堆砌、AI神经网络算法、量子计算等专业领域,已经不用人说多难,单单他在报告中展现的,已经能够让人窥见他努力背后的巨大冰山。
杨之为低声说:“量子计算机穷举十五秒,听起来很简单,但是他自己要手动录入现阶段科技水平下所有的催化反应和原子信息,打错一个数字都要全部重来,这是海量的录入筛选和资料侦查。”
杨申说:“他已经是个非常优秀的量子分析师了·化学倒是也没忘·”·禾木雅也起身鼓掌,只有余樊面色灰败地瘫倒在椅子上,久久无法站起来。
经久不息的掌声中,林水程用手支撑着桌面,借此努力让自己不要倒下去——连续七天的加班加点,做梦都是两幅画的坚定对比,已经严重摧毁了他的精神··他在七处的最后三天,总共睡眠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全部都是直接趴着睡在量子计算机电脑前。
穷举是唯一可行的路,尽管他一次又一次地从噩梦中惊醒,从目眩神摇中睁大带着血丝的眼睛,看见量子计算机一次一次跑出错误结果,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寻找、核对一个正负号上可能出现的错误,他依然相信量子计算机可以帮他还原出当时的场景。
人类的行为可以被测算,人类的习惯可以化作数字,即使作弊到微观级别,依然能够留下蛛丝马迹,世间没有任何意外产生,正如同不会有两幅一模一样的画,没有他找不到的解。
在潮水般涌来的眩晕中,林水程又看到了那只巨大的蝴蝶,它从镜子的迷宫前翩然掠过,而他追逐在后面,成为双刃为足,双刀作翼的法师,他听见一个声音告诉他一句话,他忘了在哪里听过,也忘了那是谁说的,声音和诡谲的童谣一起响起,拉扯着他眼前的世界。
“小小蝴蝶小小花,快快乐乐来玩耍,一个开在春风里,一个飞在阳光下·两个朋友在一起,两个名字不分家……好听吗”·“小林啊,更多时候,蝴蝶就是蝴蝶,会飞的那种,不是每一只蝴蝶都会引起风暴。”
他心里说,可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意外··幻觉中的自己跟着蝴蝶一起坠落,那把巨大的、青色的刀刃闪着寒冷的光芒·蝴蝶的翅膀光滑无比,他在倒影中看见了林望的影子,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林等挥舞着木刀神气活现地叫他哥哥,车祸时的漫天火光,看见了码头昏黄带血的落日,看见他从小到大曾经失去过的一切。
豪门世家·他想,这怎么可以·他要找的就是那只蝴蝶,无论找多久,无论它飞到哪里,他都要把它找出来··然后杀死它。
刀刃挥出,蝴蝶一分为二,溅了他满脸的血迹··蝴蝶坠落,他跟着坠落下去,在风里直直地坠落下去,失重感袭来,林水程死命抓住演讲台的一角,但是紧跟着,他感觉自己快要无法控制地散开了。
崩散,毁灭,就像飞出去的一堆原子,在黑暗的宇宙中飘浮··韩荒首先发现不对劲:“林水程林水程脸色不对来人快来人扶着他”·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水程,只能听见眼前人梦一样的呓语:“救救我……”·第30章 ·林水程只是踉跄了一下,韩荒扶住他后,他很快站稳了,垂下眼睛说:“我没事,谢谢你。”
其他人看到这边的动静,也都站了起来,杨之为跑得最快,上手就架着林水程一条胳膊,招呼韩荒往外抬:“同学,帮我带他去你们学校医务室,他这个情况是过劳和低血糖。”
学生会干员也赶紧接了一杯温水过来,让林水程·林水程喝了几口之后直接反胃呛住了,有些痛苦地往下蹲去,但是被杨之为拉住了:“别蹲,站着,站一会儿。”
韩荒当机立断,直接蹲下来说:“扶他到我背上来,我直接背他过去,我开车带他”·他背着林水程一路狂奔··星大加强了安防排查,所有人的车都没能开进来,但是他的小电瓶车却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关键作用,一堆人都跳上了电瓶车后座。
韩荒在前面开车,干员在后面谨慎地扶着林水程,偷偷打量了一下车上的人:杨之为,杨申,七处处长肖绝,院长沈追,还有一个禾木雅身边的保镖,以及最后跟着爬上来的警务处副科长董朔夜。
真他X的是个豪华阵容啊·干员瑟瑟发抖,一路扶着林水程不敢说话·杨申随身带了薄荷糖,先给林水程含着了·到了校医院医生一检查,是过劳和疲惫引起的低血糖,需要卧床休息,最重要的是睡一觉。
校医院给开了两粒护肝药,之后给林水程挂生理盐水和营养液,叮嘱林水程好好睡一觉··林水程被安置在病房里,形容疲惫,精神也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杨之为进来看他,低声说:“小林。”
林水程也叫他:“老师·”·“你做完了报告,我看到了,很漂亮·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 cao -心了·大人的事情有大人做,你们小孩子不要掺和。”
杨之为说,“我还赶行程,过来看你一眼,先走了·”·林水程点了点头··即使他已经研一了,杨之为仍然保留着叫他“孩子”的习惯。
他知道杨之为指的是院系里的这些事··事实上,无论今天站上去的是他还是其他人,杨之为都会过来,因为这是涉及到他们学派之间的对峙与较量,旧欧洲分部势力和旧北美分部学派的不同。
许空生病休养,他们都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学生上去孤军奋战··杨申也过来关照了一下他的情况,禾木雅的保镖过来给他塞了一张名片,告诉他:“禾女士请您有时间过去做客,当然是等您身体休养好之后,她有些事要和您谈一谈。”
林水程又点了点头··董朔夜停在门口,他和肖绝认识,但是不熟,彼此打了个招呼后,都进病房看望了一下··肖绝今早上过来纯属巧合,傅落银今天出任务离开了,正好他这边刚结束一个议题。
他知道林水程就是傅落银前几天报的项目的负责人,考虑到七处参与的情况,直接带着林水程赶来了星大··林水程给他道谢,肖绝笑着摆了摆手:“多亏你,七处今年又多一笔绩效,这也得感谢总务处让贤押宝,让我们捡了个漏子。”
董朔夜笑:“那还是肖处长慧眼独具·”·“哎,不是我,是小傅眼光好·”肖绝笑眯眯的,“今天要说倒霉,那位余教授是真的倒霉,我看之后也是混不成了。
我就过来看一下弟媳的情况,回头见,林同学记得好好休息·”·林水程“嗯”了一声··董朔夜留了下来,他送走肖绝后,转身看向林水程。
林水程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透彻,还带这一点微微的疑惑··他已经不记得眼前这个人了··董朔夜看出他的茫然,顿了顿,说:“还记得我么我们见过,在星大酒店一楼。”
林水程努力回想,也没想出来——那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他每天走在路上能有五六个人来搭讪,名片卡也能收一大堆,实在没工夫记这么多··见他依然没想起来,董朔夜有点尴尬,于是自我介绍道:“警务总处的。”
“您好·有什么事情吗”林水程说··他对着陌生人总是透出一种礼貌而疏离的情绪,并且这种情绪似乎是有意释放的——他面对本科导师时,眼中满是信服与感激,对于同院系的杨申也是礼貌尊重。
肖绝送了他过来,七处帮了他大忙,林水程态度也不错··然而到了警务处这里,他眼里就浮现出了一种冷冰冰的淡漠·不加掩饰,很明显,这是一种锋利的、无声的反抗,林水程知道这个任务是从哪里派下来的。
这种学生气的态度是不加矫饰的,尽管林水程涵养很好,没有直接表现出来·就像他在台上首先说了一句话,矛头锋利直指学院上层,随后又抖了个小机灵将话圆了回来,但是在场众人莫不汗颜,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林水程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没什么事,只是过来跟你说一句·”董朔夜低头掏出打火机,刚点上火就记起这是在病房中,于是又“咔哒”一声把打火机熄灭了··豪门世家·“今天过后,余樊不可能在你们数院呆下去了,院长和副院长大约都要被问责,再往上,也就是我在的这一级,也一样会被问责。”
董朔夜提起这件事时,仿佛不是在说自己,而是在谈及和自己漠不相关的人一样·“停职查看三个月以上·禾将军加上最近七处议题,要整治学术界了,我撞在了这个刀口上。”
林水程似乎对他说的这些不感兴趣,他轻轻地说:“那么,抱歉了·”·“你很优秀,也很有- xing -格,也难怪负二这么喜欢你·”董朔夜低声说,“你认识一个叫夏燃的人么”·林水程怔了怔,摇头说:“不认识。”
·“你以后会认识他的·”董朔夜微微颔首,将嘴里那句话咽了下去··你们很像··更准确地来说,林水程像夏燃的曾经,那种鲜活热烈、执着专注的眼神,再也无法复刻。
那一双眼睛亮起来的时候,别人就会知道,他的世界里只有某一个人··林水程偏执、耀眼、热烈、敢爱敢恨,这一切都是傅落银所喜欢的··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夏燃曾经干过一件轰动学校的大事。
那时候他们这一群人都知道他在傅落银谈恋爱,后面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让老师知道了··傅家对这方面管得很严,甚至近乎于传统,傅落银那时候生病出水痘,发烧中成绩下滑,老师也一并归结为“谈恋爱”的缘故,隔三差五地叫傅落银出去谈话。
夏燃这边也收到了警告,要他专心学习,不要和傅落银老呆在一起··那时候夏燃的成绩还很好,学校每周按班级轮流国旗下演讲报告,从初三轮到初一,循环往复,夏燃总是他们班的代表。
傅落银大病初愈,消瘦了不少,他在一班,夏燃在三班,傅落银高高瘦瘦地站在最后,夏燃走上国旗台时时候,他一眼就能望见他··少年时期,所有人总是对有关恋爱的话题感到莫名的感兴趣。
夏燃上台时,两个班都起哄了起来,所有人都看着傅落银笑,老师在后面呵斥了几句,但是也不好怎么管,只得作罢··时至今日董朔夜也记得,夏燃那天的国旗下讲话主题是“感恩”,最烂俗无聊的主题。
所有人百无聊赖地听了半天之后,却渐渐哗然了起来——台上人话锋一转,眉目含笑地看了过来,正对着一班的方向说:“对于我来说,除了我的家人老师,除了和我一起共进的同学们,我还需要感谢我的男朋友,感谢你选择我陪你度过这段时光,遇见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
初二一班傅落银同学,虽然只有每年夏天能见到你,但已经足够让我期待之后的每个夏天,非常感谢·”·夏燃和傅落银一天之内就在学校里彻底出名了,夏燃他们班主任打人,把夏燃从二楼踹到一楼,傅落银翘了三节晚自习陪他去医务室。
两个人回来时反而是满脸笑意,他们给班上人带了一大袋奶茶,从那以后学校里再没老师管他们谈恋爱··别人恋爱躲躲藏藏,他们两个初二到高二,去哪里都是出双入对,每次成绩下来,傅落银稳定年级前五,夏燃年级前二十,如果高三那年夏燃家没出事——或者说,就算他家里出事了之后,所有人也依然觉得,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那样蓬勃张扬的热烈与叛逆情绪,至今是他们少年时代最亮的一抹颜色··董朔夜说:“好好休息吧·下次有缘再见了·”·林水程仍然不咸不淡地说:“谢谢。”
门这才彻底关上了··林水程依稀知道这次开车送自己过来的是一个叫韩荒的学会成员,应该是干部或者部长级别的,但是他没看到他··林水程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人来。
他还欠对方一句道谢,但是巨大的疲惫和虚脱已经压了上来,房中安静下来不到三秒,他握着手机陷入了沉睡··林水程认床,兴许校医院的床太硬,也或者心里依稀记挂着什么事情,他一梦浑浑噩噩,梦里尽是虚无的幻影,脑子里和胸口都仿佛被塞入了膨胀的海绵,没有任何余地留给他思考。
他只感受到无尽的疲惫··醒了睡,睡了醒,他在朦胧中记住了时间,最短的一次他睡过去八分钟,很快又惊醒了过来··他手边挂着输液针,手背冰凉一片,校医院的单人隔间关了灯,外边夜幕缓慢升起。
这是一个寂静的夜晚··林等与他,又或者是逝去的另外两个人与他,也是这样躺在黑暗中无尽轮回吗·林水程觉得手背疼得厉害,伸手想要去拔掉枕头,手机却亮了。
他盯了一会儿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片刻后,摁了挂断··挂断之后,电话立刻再次打过来,与此同时还有一条短信:“接电话·”命令式的口吻。
林水程本来想再次摁挂断,但是手发着抖没能摁下去,反而点击了接通··手机贴得很近,和他一起被裹在幽暗闷热的被子里··林水程怔了怔,对面已经开始说话了。
傅落银的声音极低极低,林水程认识的人里,再没有人天生声线低他成这个样子的·稍微严厉不带情绪一点时,就显得凶,而温柔轻声时,总像是带着一些旖旎宠溺,能听得人仿佛胸腔都在微微沉震。
这样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傅落银问他:“感觉怎么样不是叫你睡么我刚到信号区,肖处长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一会儿赶过来接你回去,等我大概……”他大约在那边看了看时间,“两个小时。”
林水程本来静默没有出声,听了他这句话,轻轻转头,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声音也跟着闷了起来:“两个小时,我都能自己回家了·”·傅落银在那边笑:“别生气,是我的错,好不好你先睡,养养精神。
乖啊我这里出任务呢·”·林水程不说话,傅落银想起那天他在沙发上说的话,于是又说:“你别看我今天没来,但是你干了什么事,我都知道·我们小林同学忙了那么长时间,做出的报告一定是最优秀的。
你知道肖处长跟我说什么吗他要我一定把你套牢了,最好让你一毕业就进七处,千万别给其他人给抢走了·”·豪门世家·林水程喃喃说:“我也没要你这么夸我。”
“哦,那是我夸错了,我应该夸你思路想得好·”傅落银在另一边继续笑,笑声依然沉沉温柔,仿佛能够催眠,“所以,我跟你讲的画房子的办法,到底还是有一点用,是不是”·林水程没吭声。
“我看你当初想问题那个劲儿,就在想,如果你这样了都做不出来,那么就没人能做得出来·”傅落银说,“这次是时间赶,我知道,所以我不说你不爱惜身体的问题。
结果做出来了,你找到那个方法了,那就是值得的·之前的事,之后的事,那都不是现在的事,你知道现在的事应该是什么吗”·林水程又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喃喃:“等老公过来接我。”
傅落银在另一边直接笑出了声——同时,林水程那温柔淡雅的低语仿佛小猫爪子一样,挠在了他心上··他想,林水程那么累,那么苦,讲完报告直接倒了下去,他那么喜欢他,应该希望那时候他在身边。
但是他没有··傅落银说:“是乖乖睡觉,老公来接你是之后的事·”·“睡不着·”林水程说,“脑子里想事情,停不下来。”
傅落银大概能猜出他是什么状态——身体已经接近透支,极度疲惫了,但是精神依然处于高度紧绷状态··他以前在第八区时经常经历这种状态,知道除了药物,没什么特别有效的办法,最好的只有转移注意力。
他低声说:“那把电话开着,我跟你说说话你听着,不用回答,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林水程设置了免提,把音量调到合适的程度,然后放在了枕边。
他用被子把自己裹住,浑身慢慢暖和了起来,只有挂着输液针的手背依然冰凉发疼··傅落银真的跟他讲了起来··他那边有风声,有些吵闹的嘈杂声,但是林水程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
傅落银的声音也时远时近,时而清楚时而模糊,信号断断续续,不知道他在哪里··傅落银很明显不太会讲故事,他本来就不是话特别多的人,说来说去也只是车轱辘废话,或者鸡毛蒜皮的平淡小事。
先说首长,说这只猫已经快八斤了,林水程这几天不在家,首长想他想得郁郁终日·他讲今天发生的事,他知道他迟到了,知道他急得穿着白大褂就出了门;那时候他在另一边执行危险任务——带人去未开发区,抢救一辆翻下山谷的装载车。
那辆装载车是机器人控制,但是车厢里还有四个科研人员,他们运送的是一种超级细菌的样本·他们会遇险是因为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山体滑坡,被埋在里边三个小时,生死未卜。
没人敢去救援,所有人都知道样本在重大事故中可能会流出,不仅那四名科研人员,连救援人员进去了都可能被感染·做这种事情就是跟- yin -曹地府签一次生死状。
傅落银是老总,也当过兵,他亲自穿了防护服空降过去搜救,一个人深入核心区域救援,带着搜救设备跑了一整天··一名科研人员被侧翻挤压,没能活过来,剩下的人却得救了——样本好好的没有流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很惊险的事情,他说出来就变得平平淡淡·他还问他:“回来路上遇到一只沙漠兔子,抓回来带给你玩”·另一边没有动静,林水程已经睡着了。
傅落银的声音成为了某种白噪音,让他在陌生而寂寥的环境中找到了一丝安定之所··傅落银知道他睡着了,声音放得很轻,仍然继续说着··中途他在山区出口被拦下来,警卫员跑过来,看清了是他后说:“傅总,前边天气预报有降雨,可能再次山体滑坡别往开了,危险”·傅落银说:“救出来的人和你们的医疗人员都别出去,等通知。
我车体是加固的,没事我出去一趟·”·“侧翻的那辆车也是加固过的”警卫员提醒说··傅落银看了看天气预报,又看了看时间,思索了一下,随后说:“没关系,我对象生病了,我出去看看他。”
……·林水程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因为在梦里发现手机没有声音了··他在梦里似乎是听见了有关什么“山体滑坡”、“暴雨”之类的信息,让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傅……傅落银·”他忽而清醒了,轻轻对着手机叫他的名字··这个名字叫出来是如此陌生··过了一会儿,傅落银的声音才传过来:“嗯,醒了”·“我快到了啊,别急。”
傅落银声音有点哑了,“刚讲了太多话,就没说话了·”·林水程垂下眼,重新握住发烫的手机··轻轻说了声:“好·”·他拔了输液针头,从床上坐起来,头昏脑涨的给自己披好外套,然后开了灯,就坐在床边看手机。
他的精力稍稍恢复了一点,于是把这几天没来得及处理的信息处理了··好友请求一一添加,短信一一回复··屏幕光刺眼,他看一会儿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了,傅落银走了进来··他一眼看见了被丢到地上的输液针——以及还有大半袋没挂完的营养液,皱起眉:“怎么自己拔输液针”·林水程小声说:“那个药粘粘的,不想它打进血管里。”
傅落银哭笑不得:“一会儿可没吃的给你垫肚子补充能量,车上只有压缩饼干和矿泉水,那个不好吃,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林水程摇头。
他很疲惫,依然想回家睡觉··傅落银于是也没有勉强,他带着林水程上了车,而后平稳地往家里开过去··豪门世家·林水程坐在副驾驶,乖得不行··傅落银开了暖气,热风吹得林水程的碎发微微凌乱,他很安静地抱着一块砖头似的压缩饼干,一口一口地吃。
吃几口,喝一口水··傅落银对压缩饼干这种东西深恶痛绝,看他吃得这么香,差点没忍住也想吃一包,可惜他在开车,也不太好打扰林水程要他为喂··他就看着林水程慢条斯理地啃完了两包压缩饼干。
到了地方上楼,林水程要去洗漱,傅落银怕他晕在浴缸里,直接跟进了浴室帮他洗··林水程很不适应,他低声说:“你出去·”·“害羞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傅落银倒是坦坦荡荡,他手劲大,给他洗的时候仿佛在洗一颗白菜,还提前警告他:“不许浪,你今天的任务就是老实睡觉·”·林水程被他搓得全身发疼,浑身筋骨都被捏了一遍,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最后被傅落银往床上一扔时,他还没缓过来。
傅落银看他眼泪汪汪的,觉得好玩:“有这么疼我战友都喜欢平时互相捏捏肩膀,好学生,你左边肩膀硬的捏不开,坏姿势保持太久了,平时要注意。”
林水程不吭声,像只猫被欺负了,缩起来躲进被子里··傅落银琢磨着林水程这种搞科研的,或许是比一般人要更细皮嫩肉一点·事实上他已经放轻了很多了,不知道为什么林水程还是觉得疼。
他跟着哄:“那我下次轻点儿”·林水程继续不理他,仿佛是懒得跟他讲话·他伸出手把他拉进被子里,而后钻入他怀中,这样觉得暖洋洋的舒服了,这才闭上眼睛,彻底进入了深眠。
第31章 病态03·林水程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嗜睡过·他凌晨跟着傅落银回家,第二天睡到了早晨九点,依然觉得累··他是被首长踩醒的,这只猫终于还是捱不过思念之苦,即使傅落银杵在这儿,也还是大着胆子留了上来。
被子裹得严实,它钻不进来,只能气呼呼地在床上打转儿,小心翼翼地想要走进林水程和傅落银中间··他侧躺着,傅落银坐在床上,一只手伸过来绕过他的脊背,把他护在怀里。
被子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一点空档,林水程也被他严严实实地捞在手边··傅落银还没发觉他醒了,他只是保持这个姿势,歪头对首长比口型:“进不来吧我能进来哦,我还跟他一起睡觉呢。”
首长虽然听不懂人话,但是似乎也感受到了面前这个人的恶意和挑衅——面临争夺林水程的大战,它尾巴又翘了起来,隐隐又有要炸毛的趋势··傅落银引诱它:“乖乖过来给我摸一下头,就让你钻被窝。”
首长也听不懂,他还在那里耐心解释,仿佛乐此不疲一样··林水程动了动,伸手掀开一个被子角··首长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带着沾了一身凉的毛皮钻进来了,毛茸茸地贴在了他身边。
傅落银这才低头看到他睁眼了:“醒了我吵醒你了”·他都是用气音说话,首长也是一只沉默的小猫咪,基本不会叫的,他和它吵架应该不至于弄醒林水程才对。
“自己醒的·”林水程睡眼惺忪,摸了摸首长的毛,也没有要起床的意思,只是闭着眼睛又要往里睡··“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傅落银问他。
今天是周六,林水程闻言睁眼,想了想没说话,又闭上了眼睛··他懒得起身吃饭,宁愿自己饿着··傅落银的手又摸过来,先揉了揉他的脸,又去摸首长,两只猫摸完后,他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给你点个外卖鸡蛋牛奶吃好了好睡觉。”
林水程“嗯”了一声··他们这处住房一层就是生活区,每天的新鲜蔬果都是家政直接送上来分配给各门,当然也有便捷熟食区,方便上班赶时间的住户。
傅落银找了半天业主群,终于在几十个业主群里找到了这边的房子,让楼下生活区送早餐过来··他给林水程点了个鸡蛋芝士包,还有牛奶和麦片巧克力·他自己也吃一样的,只不过把牛奶换成了咖啡。
两个人就非常颓废松散地在床上吃掉了早餐··林水程把送过来的肉松挑了一点给首长吃,随后继续躺下去睡觉·他在迷蒙中感到傅落银打开了平板,应该是开始办公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傅落银已经不见了,外边的天色也灰蒙蒙的,不知道是什么好时候··林水程看了看时间,他九点多吃了个饭,随后又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这次他觉得精神恢复了,于是去洗了个澡,出来后给首长添了猫粮,这才发现首长又被喂过了。
首长的食盆底下压了一张字条,林水程打开来看了看,是傅落银的字迹:“我加班去了,你记得吃饭·乖乖的听话·”·傅落银的字歪歪扭扭的,看起来还是初高中生的那种字体,不太好看。
看来他被罚抄时练的那几个字,到底也是没什么效果··林水程把纸条收起来,收拾厨余垃圾的时候,顺手一起丢掉了··他坐在沙发上看消息··这几天他的私人消息已经被堆到了省略号那么多,群消息他一律没有看,昨天刚刚加上了一些人,他也没有仔细看。
正好一个新窗口跳出来,问他:“身体恢复好了吗”·林水程看了看对方的昵称,直直白白的就是真名和职位——星大学生会主席韩荒。
他估计对方就是送自己去医务室的那个学生会成员,打字过去发了一段:“好了,谢谢你·”·对方几乎秒回:“好了就好,昨天我看你在睡觉,不知道你起来会不会饿,出去给你买吃的,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你走了。”
林水程:“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在那里等,我提前回去了·医药费用大概多少,我转给你我听院长说学生会为我发声了,十分感谢你们的帮助。”
豪门世家·韩荒:“也没帮什么忙,医药费是杨之为教授垫付的·你真要谢我,有空请我吃个饭吧哈哈·”·林水程想了想说:“好,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韩荒:“我都行,看你的时间了。
身体刚好一定要注意修养,这些事情都是次要的·”·林水程就没有再回复··他记得禾木雅的保镖给过他一张名片,叮嘱他身体好之后打这个电话··林水程吧拨了过去,对方接电话的显然是个助理秘书之类的消息,问了他有空之后就说:“那么小林先生您稍等一下,一会儿们有专车接您过去,您看这样可以吗”·林水程说:“可以的,麻烦你们。”
他放下手机,看见客厅多了一堆猫咪玩具——他不记得有买过这些东西,显然傅落银在他去七处的那几天里回来过,还买过许多东西哄首长开心··他盘腿坐下,拿了根逗猫棒和首长玩。
距离他做完报告,已经过了一天半··论坛里没有任何人得到准确的消息,许多人盼望着投票结果公布论断输赢,但是却迟迟没有人打听到那场报告的结果··没有人能想到居然是这个走向,不少人到处打听:“怎么回事啊总务处那个矿泉水项目到底结了没有”·还有一部分投票给了“都做不出来这个项目”的人沾沾自喜地说:“看来这局走空了,就说了,现有技术无法查明的东西怎么可能七天内就做好”·然而就在第二天中午,星大校方发出了一条公告,引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公告内容:关于数学院教授余樊学术造假的调查启动项·值得玩味的是这条公告内容语焉不详,对于引起调查的原因只字不提,只是“经调查,余樊在总务处项目鉴定中伪造数据,暂停职查看,后续处理结果进行跟踪公布”。
论坛里炸锅了:“怎么回事这个意思是余教授在项目当天学术造假被发现了有没有人知道具体情况能说一下”·这个时候学生会的人才姗姗来迟,韩荒用主席ID发布了公告:项目已经顺利完成,请勿继续发散,相信学校处理结果。
[爱心][玫瑰][爱心]·底下迅速有人看出了一点端倪:“卧槽看我发现了什么1项目已经顺利完成,但是余樊被停职调查了,一共就两组,也就是说顺利完成的是林水程”·韩荒没有否认,而是默默地点了个赞,差不多算是坐实了这个说法。
底下又是一片:“卧槽林水程牛批下周我一定得去数院拜拜他”·还有少数画风不太对的:“发这么浪荡的爱心玫瑰干什么,知道的是公告通知,不知道的以为主席春心荡漾了。”
韩荒整栋楼都没有回复,唯独回复了这一条:“你管得着”·那一层的是一个学会干员,两个人显然都相熟,所以会这样不太留情面地吐槽打闹。
然而这栋楼迅速又开始歪了,另一个干员跳出来发言:“我作证,我在现场,不是玩梗,我那天真的在,主席看林水程的眼神都不足以用’含情脉脉’来形容了,我只恨没能拍下来给你们看”·……·学生论坛的嬉笑打闹,背后蕴藏的风暴,却只有少数人能看出来。
星大学生会主席并不是一个虚名,所涉及的也远远不止学生方面·作为全联盟最高学府的学生代表,星大学生会副主席以上都是有实际职称的,级别可能会比某些分部的副教授还高·在这个位置上做下来的人,毕业后是肉眼可见的顺风顺水,未来也会跻身行政阶层。
韩荒本身家庭是旧中东分部首富,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不过他这个位置,却是自己实打实的挣上来的··他的原生家庭给了他足够的自由度,也让他在任- xing -妄为中培养出了敏锐的嗅觉。
就比如这次名画鉴定的事,他作为学生会主席直接看到了余樊的翻车现场,更目睹了禾木雅的现身··学院没有对此进行任何通知,学会会更没有接到任何与这件事相关的命令,一向不避讳宣扬学生优秀的星大,这一次却显得异常沉默低调。
他没有在帖子里直接提林水程的名字,就好比草原上嗅到风吹草动的狼群,知道应该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而这件事对于林水程来说是吉是凶,他不知道··*·星大发布调查余樊学术造假公告的同时,后续也有几个新闻出来了。
时间定格在昨天,董朔夜手中鼠标迅速下滑,按照页面逐个滑过去,视线扫过接下来的几个标题··“杨之为现身联盟星城大学”·“七处科研所提交最新议案,七处处长肖绝:未来会继续推行研发人体工具,外骨骼只是冰山一角。”
“著名收藏家设立生物科学基金会·”·最后是他自己的公务系统,右上角弹出一条新消息:您的权限已被冻结,您正在被停职调查中··除此以外,只有记录员发过来的昨天的报告录音。
董朔夜关闭了这个页面,揉了揉眼睛,随手打开微信群,发布了一个金额一万的专属红包··@苏瑜:你赢了··群里立刻炸开了锅:“卧槽这怎么可能”·董朔夜:事实就是这样,林水程很优秀,报告我听了,无懈可击。
他一句“无懈可击”,群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苏瑜应该在打游戏,过了一会儿才冒出来,喜滋滋地领走了红包:“我早说了,嫂子有那个能力我押的人总没错”·只有白一一还在发问:“怎么回事傅雪姐姐呢她不是也去了吗真的是这样吗”·傅雪装不在线。
她没好意思说余樊数据造假的事——尽管再过几天,这群里的人都应该会知道这个消息·余樊不是她这边的关系,而是欧倩和夏家那边的关系,这种情况说出来了,也只是彼此尴尬。
豪门世家·苏瑜私聊他,头像动了起来,董朔夜给他的备注是“傻白甜”:“原来你去听报告了吗你看吧,你丫当初牛皮哄哄的告诉我不可能,还把我吓一跳不过今天总算是发了一笔横财,我下次就拿这个钱请嫂子吃饭。”
几百一千一万的对他们这个圈子来说都是小钱,星幻夜一支香槟都远不止这个数·不过苏瑜最近辞职,勒紧裤腰带过活,坚决不啃老,只能每天眼巴巴地算钱给自己开小灶加餐。
董朔夜:来吧,打游戏吗,最近闲下来了,你想吃什么我都能陪你去··苏瑜:卧槽是真的你和负二两个狗,一个忙工作一个泡美人,没想到你还有点良心今晚约吗我非常想吃火锅鸡·董朔夜:“去吧,我请客,也庆祝一下你赢了。”
苏瑜提醒他:“大哥,我赢的可是你·”·董朔夜:“无所谓,就这样,或者你想换个理由,庆祝你至今还没找到工作”·苏瑜:“你放屁,不要说的我和废物一样拿的offer都是拿命换钱的工作,你说我想找个清闲点的工作怎么就这么难呢”·“想要钱还想清闲。”
董朔夜给他打字,“做梦·”·随后他退出界面,将记录员发给他的录音音频点击发送给了另一个人··过了一会儿,对方的头像跳了起来,发来一个问号。
董朔夜:“好好听听,傅落银现在的身边人有多优秀·”·*·傅落银今天早晚两个会,中间一直没间隔,七处的自助难吃得不行,他下午出来时,胃已经疼得快没有知觉了。
他让司机开车回了傅家,难得傅凯也在,他赶上了饭点,坐下来吃了一顿饭··傅家的饭菜说不上难吃,也说不上好吃,还是按照楚静姝和傅凯的口味做的··楚静姝没上餐桌,保姆说:“夫人下午吃完药就睡了,医生说这种药吃了后会嗜睡,是正常现象。”
傅凯说:“知道了·”·傅落银和他面对面坐着吃饭,父子俩都脊背笔挺,动作迅速,仿佛不是在家中,而是在军营上··都吃完之后,傅凯看他放下筷子,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傅落银清楚他父亲有事问他,于是等在这里·片刻后果然听见傅凯问:“你哥……那个事儿,调查得怎么样我记得你说是给小董去调查了。”
“嗯,目前还在整理当年的数据·”傅落银说··傅凯知道他这个儿子的- xing -子,一反常态地没有再劝阻,只是沉默。
傅凯低声说:“那我这边刚接到通知,总务处有一批人停职调查,你知道这个情况么”·傅落银说:“我知道·学术界是该整治了,今年年中时就有这个议题,禾将军那边的意思也非常明确。
他这次撞上了,估计没个大半年的回不去·”·“那是,禾木雅她自己就是跟科研人员打交道的,当初她在营里的时候还会修火箭,对这些会更专注,不止她,其实更上边也……”傅凯说到这里,警告他,“你不要给我动什么歪心思,我知道你从小跟那个董家小子是同学,关系好,但是不能因为这个影响正事。”
傅落银说:“我知道·”·董朔夜家和他们所有人都不太一样·像傅家、苏家,虽然有兄弟姐妹,但是大多不超过三个,每个孩子基本都还能在一个较为正常的环境中长大,而董家是个异类。
董朔夜这一辈有九个哥哥姐姐,往下还有弟弟,一个家族内人才辈出,同辈的关注和资源只有那么多,每个人从小都被教育要去争夺最顶尖的位置,这样才能讨他们父亲的欢心。
董朔夜早在同龄人还在蹦蹦跳跳走路时,就学会了沉默与掩饰··楚静姝曾经评价董朔夜,说他心思老成·而傅凯的意见就更直接:“- yin -沉弄权之辈,野心也不会小。”
不过他倒是不禁止傅落银和董朔夜玩,因为相比他的大儿子楚时寒的温雅温吞,傅落银从小就显示出很强的个- xing -,他不是会被人轻易影响的人··傅凯反而认为,傅落银跟在董朔夜身边,多少能学到一些眼观世事的本事。
傅凯轻轻叹了口气:“我也老了,你哥没了,你妈病了,我快退下去了·我知道你现在担子重,又是家里的公司,又是七处·七处以前和我们不是一个派系,你知道把你调进去多困难么现在苦一点忙一点,都是在为联盟做实事,都值得。”
傅落银从小到大听类似的教诲听得快耳朵起茧,他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忍着听完了,随后说:“那爸,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你给我等等,现在天天往外头跑,你回家睡过一次没有”傅凯瞪他,“你今年也二十五了,如果谈了什么对象,也还是往家里带回来看看,你吊着人家,人家跑了怎么办”·傅落银一看他爸这个样子就笑了——肖绝是个大嘴巴,估计把他有对象这事到处说了出去。
傅凯这个样子就差直接问他了··他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肖绝是怎么替他吹的··他说:“到时候再说吧·”·“还到时候再说我听肖绝说是可好看一学生,- xing -子正,能力也突出,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夏……”傅凯说。
“爸·”傅落银打断他,“我真有事,先走了·”·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去··傅凯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没能说出话来,半天后才重新回到餐桌上,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
“这孩子和他哥不一样,他怎么就不恋家呢·”傅凯喃喃地说··第32章 病态04·当年傅落银被调往第八区,除了是对家里安排了他的未来表达无声的反抗以外,更多的原因还是为了夏燃。
豪门世家·傅家和夏家关系平平,主要是苏家当年在发展私立脑科医院时,和夏家某个商业地段的选址有冲突,问题一直没能得到解决,最后那块地被夏家抢走了,两边梁子就算结下了。
傅家和苏家平时走动比较多,和夏家更没有什么来往的契机——傅家发展方向是科技军工,夏家则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轻工业,商业上碰不到一起去,连带着关系也都浮于表面。
而夏燃高二之后家里出事,家道中落,也就没有更多的理由来往··傅凯一直都知道傅落银谈恋爱的事情,他不太满意夏燃,一方面是因为对方家庭的关系,另一方面是他知道傅落银打工赚钱给夏燃,认为夏燃有些不知轻重。
但他这个小儿子是硬骨头,死活不肯松口,从第八军区之后分手了两年,似乎是真的伤筋动骨了一场,整个人都沉默了许多,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他不了解这些小辈们的事情,只是一直听别人提起,傅落银之后一直都没能再找到一个稳定下来的人陪伴。
而今,夏家在消沉两年后不知道借了什么势,迅速地东山再起,接着全家搬迁去了旧北美分部,淡出了联盟星城圈子,也算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所有人眼前··傅凯的尊严和面对儿子的威严,也难再对傅落银说什么宽松的软话,他不会道歉改口,却也的确不知道该拿傅落银怎么办。
这孩子心上咬死了就那么一个人,难不成还能给他把那个人从他心尖尖上挖出来·老辈不同意,傅落银就一直跟他杠着,绝不低头认输,连一句软话都不会说。
傅落银走后,保姆小心翼翼地过去给他收拾餐碟,看傅凯神色郁郁不乐,于是小声说:“二少爷还年轻呢,也不着急这么早处朋友·”·“他就是不让我省心,犟。”
傅凯捏了捏鼻子,“他要是像他哥哥那样会找,我也不至于那么担心·”·保姆却有点惊讶——她第一次听说楚时寒还有过对象,听这意思,傅凯还见过·傅凯或许是因为刚刚傅落银在这里,有些动容,神态间也禁不住微微流露出一些老态,他捏着鼻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这句话你就当没听过,尤其不能告诉夫人。”
保姆立刻说:“是·”·傅凯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我也就见过一面,帮时寒送资料过来,之后时寒才告诉我那是他对象。
挺漂亮乖巧一孩子,动作利落也懂礼貌·不过也就那一面了·”·*·录音里,青年的声音淡漠好听,一字一句字正腔圆,落在人心上格外舒服··一个人魅力的自然流露是挡不住的,即使只有声音,夏燃也能从中听出那股子锋利自信的气场,疲惫,微微沙哑,但是光芒万丈。
他伸手暂停了播放,轻轻吐出一口气来,但是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家里没人,他父母都出去谈事了,空旷的别墅里,只有家政阿姨过来敲了敲门:“小夏,吃饭了。”
房里没开灯,夏燃仰躺在床边,他看着漆黑一片的灯顶,脑海中却循环着那一把淡漠清雅的好嗓子··家政阿姨听他不开门,有些担心,推门进来后正准备开灯,夏燃猛地喝道:“出去别进我房间”·他很少有这么恶声恶气的时候,阿姨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关上门。
他继续盯着虚浮的黑暗发呆··片刻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燃燃我的宝贝儿子,吃饭了没有妈妈还在外面吃饭呢。”
夏妈妈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宠上天的,自从他们家出事之后,夏家父母更加溺爱他,几乎有求必应·他也习惯了这种亲昵的亲子关系·“有什么事吗还是要妈妈给你带点东西”·夏燃嗓音微哑:“我想回去。”
“啊回哪里”·“我想回联盟星城,我想考研·”夏燃说··*·禾木雅派来的专车几乎是封闭式的,四面车窗都封着,他一个人坐在后座,与司机之间还有特制的光学挡板,应该是为了防止他认出到的是什么地方。
林水程身边坐着一个军人,全程目光平视,带着墨镜,也不太能看清面容··等到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后,他们进入了一个类似庄园别墅区的地方,特质挡板也转为透明。
林水程一眼就看到了海——据他所知,星城只有靠北的一圈儿近海岸,离市区三四十分钟的车程绝对到不了这里··这里的海像是人造的,并且没有被地图标记,更没有被卫星地图识别。
海边做出来沙滩,还种了许多棕榈和椰子树,远方有一个空空的小码头,系着一艘小白船··林水程收回视线,然而他的这个小动作立刻被身边的军人发现了:“林同学是害怕码头吗”·林水程面色微微发白,但是依然微笑着说:“没有,只是有点晕车,还有好奇这里为什么会有海。”
“这里不是海,与外界不连通,只是一个模拟的大陆架-深海区的实验平台,水源取自地下运河·”军人摘下墨镜,他的眼睛是淡蓝色的,看起来是个混血,“之前也有驴友走错了误入这边,回去后声称看到了海,不过我们一般对外界解释为海市蜃楼。
刚刚忘记介绍自己了,我的名字是徐杭,我是禾女士的保镖兼助理·”·林水程说:“那么你一开始告诉我,那是海市蜃楼就可以了·”·徐杭对他笑:“倒也不必,您是科研人员,我说是海市蜃楼也瞒不过您,况且您的级别在这里。”
林水程问道:“什么级别”·徐杭说:“A的级别·”·这句话林水程没有听懂,不过他没有再追问··他在心里猜测,这或许是一个类比——禾木雅显然认为他很重要,所以会特意给他留下名片,在这里等他。
尽管他还不知道,对方想要他做什么——他从小到大,赏识他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他清楚,自己单凭一次名画鉴定项目就获得禾木雅这种等级的人的欣赏,那么他未免太过走运。
豪门世家·而运气之神从来不会降临在他身边··他们来到一个类似玻璃花房的建筑外,通体透亮澄澈的走廊内摆满了营养液饲的花卉,人工温室的鲜花盛放··禾木雅一人坐在那里看书,戴着老花镜,面前摆着一壶茶。
这位老太太快六十五了,但是比起同龄的老人,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反而为她增添了女- xing -特有的亲厚与豁达··看林水程来了,禾木雅微微颔首示意他进来,徐杭就留在外边,背对二人呈保护姿态,脊背挺直地守在门前。
林水程在她面前坐下,轻声说:“您好·”·禾木雅看了看他,点头说:“我找的是你,林水程·首先,我要感谢你,通过你足够的优秀与聪明才智,为我解决了难题,也帮我接了random这帮老鼠的招。”
林水程垂下眼:“应该的,我只是完成上级的人物·”·禾木雅笑了起来:“这就是第二点我要说的,我为此表示抱歉·我没有想到下边的人会自作聪明,强行觉得我既然会在寿宴上宣布捐赠,那么最好在寿宴前解决这个案子,结果这么难的项目硬生生压到了七天。
有关你在报告上提出的建议,我听到了,也在逐级问责,请你放心,这个问题我是会解决的·”·林水程怔了一下,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对禾木雅印象不是特别好——这次项目的直接发起人就是她,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位戎马半生的女将军或许也是沽名钓誉之辈。
但是对方这个级别和阅历,仍然愿意放下身段给他道歉,这是让他没想到的··林水程低声说:“我也给您添麻烦了,报告厅的事情是我太冲动·”·“年轻人嘛,年轻气盛,这是好事。
联盟有你们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撑起来,这才有后路·”禾木雅笑眯眯地看着他,“闲话也不多说了,林水程,我今天把你叫过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对于现今的分子生物科技怎么看”·林水程想了想:“这不是我的专业主攻方向,我只能从化学方面回答一下,现在基因编辑已经成熟,并且开始用于临床遗传病的治疗,医学上很有好处,不过对于进化树和基因解读上,我记得……已经很多年没有新成果了。”
“那么你认为是为什么呢”禾木雅问道··林水程沉默了一下,随后说:“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专业·”·“你这样聪明的学生,应该是知道的。
不过没关系,这个答案我告诉你,是伦理·”禾木雅轻轻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有时候,技术进步需要突破伦理去做一些事情,说一句不太对的话,解剖学的研究,人体实验为此作出了巨大贡献。”
林水程迅速打断她:“但那其中的意义只是在医疗设备不成熟,瘟疫频发,人们依然认为沐浴会带来灾厄的时代中产生·我们并不在这样的时代,我们也不会走在路上,脚下踩的都是腐尸的血水。”
他隐约猜出了禾木雅想说的是什么··禾木雅说:“不要急,年轻学生·我只是举个例子,可以看出,你是个有原则、有独立思考的科研人,我也是看重你这一点,所以邀请你来这里。”
林水程安静下来,随后说:“我明白,您请继续·”·“联盟现在需要一些人才深入做事,或者换个说法,我需要·”禾木雅轻声说,“我需要你们研究的这个项目,非常有可能和现有的理论背道而驰,甚至和整个学术界为敌——你是否感兴趣当然,要做成这个项目研究,出于保护方面的考虑,你可能需要隐姓埋名一阵子。
我考察过你的社会关系,你大学四年到现在的关系网只有你的导师和小傅,小傅是七处的人,明白这样的保密工作的- xing -质·而你的弟弟林等,我们会派人照顾好他。”
·林水程沉默了一会儿:“您是要找个机会掀翻现在的学术界么”·禾木雅坦然点头:“你这么说或许也正确,我想要你做一把漂亮的锋刃,割掉那些腐烂的果实。
我想你或许会感兴趣·当然,你的人身安全是第一位,我们会做好这一步·”·“如果在两年前,我或许会感兴趣·”林水程低声说,“但是我现在有别的事要做,我想大约没有办法胜任。”
禾木雅见他回绝得这样干脆,反而笑了起来:“不再考虑一下么这扇门今天对你关闭了,或许将永远不再打开,我以为你会动心·在你身上,我能看到现在学术界许多人已经没有了的骨气。”
林水程只是坚持:“对不起,我没办法胜任·我现在有必须要做的事·”·禾木雅看了他一会儿后,叹了口气:“也好,这样的结果虽然有些出乎我意料,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
她站起身来,显然这次对话已经结束了··林水程跟着站起身来,顺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精巧的礼物盒:“能够得到您的赏识,我十分荣幸·虽然这次没有机会了,但是依然祝您身体康健,寿比南山。”
他来之前,徐杭已经搜索检测过了他带来的所有物品·不过这份生日礼物,禾木雅也感到有些微微意外·她接过来打开后,发现是一块雕刻精美、具有收藏意义的古墨。
林水程做事真的滴水不漏··她叮嘱徐杭原路送林水程回去··看着人离去的背影,她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人还是难找·我也不强求,不过星大倒是出人才,两年前那个小楚倒是很好,但是发生了那个事……可惜了。
不过也算是巧,都是傅家的人,他是小傅男朋友,也说不准这孩子认识吧·”·第33章 病态05·董朔夜在连续四天跟苏瑜出去约饭之后,苏瑜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不对啊,这也不是公休庆典,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去上班”·他们在吃冰淇淋火锅,董朔夜不爱吃这些甜的,自己叫外卖点了一份凉面,自己慢悠悠地吃着。
豪门世家·“我停职调查了啊·”董朔夜瞥了一眼一脸震惊的苏瑜,勾起嘴角笑了笑··“我服了你了,大哥,你被停职调查这么大的事不说,反而跟我跑出来天天胡吃海塞”苏瑜追问道,“为什么啊”·他立刻想到了某种可能- xing -:“不是吧,是嫂子接手的那个名画案你也太惨了吧,总务处查不出来要被问责,查得出来也要被问责”·“哪那么简单。”
董朔夜慢悠悠地说,“你不用管,不过你最近两年就别往七处、九处这边考了,进去了小心被扒得骨头都不剩·”·“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又在骗我”苏瑜记仇,旧事重提他们高中时的事,“高一时十一班班花我们都想追,你当时提醒我那班花前任无数欺骗感情,我就没去,结果你把人泡上手了,泡完还不够,两周就甩,惹得人家姑娘天天跑我们这层哭,你和夏燃就在我和负二隔壁班,我可记得一清二楚。”
“我那不是帮你探路么也就谈了两个星期,那女生的确不怎么样,算是帮你趟了个雷·”董朔夜说··“你放屁我再信你我就是狗。”
苏瑜说完,往嘴里塞了个冰淇淋球··过了一会儿,苏瑜又凑过来问他,“真的啊我对你们这些事情不清楚,可我爸妈还要开医院呢,你再跟我说说”·董朔夜沉吟一会儿后,说:“我说不好,只是感觉上面有大动作,你如果为伯父伯母考虑,那么近了两年内尽量把家里的事业往旧中东分部、旧北非之类的地方去,星城和旧北美不要呆了。
我现在没具体的信息,但是不过三五个月,风向自然就会出来·”·看他神色语气这么认真,苏瑜也被唬住了——从小到大,董朔夜永远是发小里最具有真知灼见的那一个,高中无聊,他连哪些老师在谈恋爱、哪些老师关系不合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每次苏瑜都觉得他在瞎编,但是往往都是真的。
在大院里的时候,他们这帮人坏事也没少干,最聪明的是董朔夜和傅落银,不过董朔夜属于洞察全局却不参与的那种,傅落银才是知行合一的实践者——小到用沙子去堵排挤他们新来实习班主任的年级主任的车;大到听到班里女生被体训老师- xing -骚扰后,带人把人关在训练室一顿狠揍——他每周选三天随机揍人,那体训老师不敢上报年级组,一直到他们毕业都没查出是谁揍了人。
“那我……我去问问负二他会不会不好说”苏瑜挠了挠头,随后想起来了·傅落银家里把他安插去七处科研所也花了大功夫,之前不是一个派系的,傅落银新官上任,其实也很难查到什么动向。
苏瑜想了想:“算了,他自己估计也挺忙,我们提醒提醒他吧·”·“你今天约了他出来了吗”董朔夜问··苏瑜摊手:“打了电话,他在家吃饭,晚上也出不来,说要补觉。
我妈说最近七处议案要上报了,又快是年底,负二今年过年估计都回不成家,得在科研基地忙·”·“也是辛苦·”董朔夜摇头笑了笑·“不过我最近闲下来了,倒是可以分出精力帮他查他哥的案子。”
苏瑜瞪大眼睛:“你停职了查案还要自己来啊那不是很辛苦”·没了总务处的侦查科技和人力,一个人要负责下去,听上去会是一个无限期停滞的结果。
服务员过来上芋圆奶油包,董朔夜把自己的那份推过去给了苏瑜:“或者换个说法,查这个案子,停职期间调查是最没有风险的·”·“为什么”苏瑜完全晕了。
董朔夜又笑:“告诉你你也不懂,快吃,要化了·”·苏瑜吃了一大堆,最后把董朔夜剩下来一半的凉面也吃掉了,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但是依然坚持不懈地吃到了最后。
董朔夜开车送他回家,随后去了一场总务处··他被停职调查如今,总务处却没人敢怠慢他——只是停职,而不是撤职,董朔夜短短几年坐上二把手的位置,许多人都默默达成了共识:这个人不好惹,以后也不能轻易得罪。
他去了档案处,档案负责人对他一笑:“副科长,过来取档案啊”·“嗯,还是我上次调用过的那一批,我要用几天。”
董朔夜说··档案员- cao -纵机器滑杆,手忙脚乱地去翻,董朔夜平静地说:“z星号23321129,左第四排B字柜从左往右第三个·”·档案员尽管已经习惯了他这种令人惊诧的记忆力,但还是不由得汗颜)理论上来说,董朔夜看过一遍档案就能全部记住,又何必再来取一遍。
不过档案员也只是腹诽一下,他按照董朔夜说的找出那份资料,交给他··董朔夜拿着档案去了办公室··楚时寒的案子档案由傅老将军亲手封存的,九处一份,警务总处备份一份,他拿到手的就是这份备份。
早在上个月他就看过了一遍,而后去了一趟傅家拿了当时调查的遗物,所有数据和案情纪录他和傅落银都核对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连验尸报告,他也去拿给苏瑜看过,苏瑜说没有任何问题。
楚时寒的致命伤是肺部被刺中导致的开放- xing -气胸以及心脏破裂,斗殴者持刀往死里捅,人不到五秒就丧失了任何行动力·伤口状态和斗殴者提供的凶器也是吻合的。
但是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因为傅凯直接终止了调查··傅凯阻拦傅落银调查,不肯把这一点告诉他们,然而今天,董朔夜找出了那个似是而非的点··他翻到档案的“死者社会关系调查”那一页,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随后他打电话给傅落银:“喂,负二有时间出来一趟吗或者我过来找你也行·”·傅落银另一边刚从傅家出来,打算回家搂着林水程好好睡一觉,但是林水程不在家。
他给首长喂了猫粮,刚洗完澡,问他:“什么事我在星大这边的房子,你直接过来吧·”·豪门世家·董朔夜简短地说:“好。”
他们两人在这方面有某种默契——他们这样的身份,手机是最容易被监听的·傅落银这个案子虽然不算在秘密调查,但是时刻提高警惕总没有错。
董朔夜上门了,傅落银给自己弄了一盘蛋炒饭,顺手给他也盛了一碗:“来吃,今天林水程不在家,我做的手艺没他好·”·董朔夜笑:“你这个状态是直接步入婚后老年生活了啊负二,这次玩真的”·傅落银:“你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说正事,有什么发现”·董朔夜:“档案不能带出来,我拍了发你手机上你看看。
真好,还有蛋炒饭能吃,苏瑜那只饕餮,不好好吃正餐非要吃冰淇淋,完了没饱还跟我抢外卖吃·”·他低头吃饭,傅落银翻动着那张楚时寒的社会调查关系表,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
楚时寒的调查资料他也看过很多遍,这份社会关系调查,他也看过很多遍··涉及案件的社会调查会特别详细,详细到每个人的职业家庭与死者关系以及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这份资料本来由傅凯一手- cao -办,只会更细致而不是简略。
傅落银看了一遍,没发现任何疑点:“有什么问题吗”·董朔夜一边吃蛋炒饭一边观察蹲在窗帘下鬼鬼祟祟打量他的首长,拿筷子指了指:“你是被爱情冲晕了头脑了吗负二这个疑点还是嫂子给我提供的灵感。”
“林水程”傅落银皱起眉头,“这跟他有什么关系”·董朔夜没回答,只是瞥了他一眼··傅落银忽而明白了什么,他垂下眼,视线下滑到“杨之为”三个字上。
这三个字就在楚时寒的社会调查关系中的第三栏,是他曾有的师生和社会活动关系··【师生关系:杨之为(本科及硕士导师)后附杨之为详细资料及实验室学生资料】·【实验室同学:樊锋(室友,家庭关系及社会关系调查如下),裴睿(同学,曾合作项目如下,家庭关系及个人资料如下)……】·“杨之为。”
傅落银喃喃地说,“林水程也是杨之为的学生,他念本科的时候我哥应该大四毕业,刚读硕士·时间对得上,他们或许认识·”·但是林水程的名字没有出现在这份调查关系上。
甚至傅落银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小情人甚至可能和自己的哥哥认识”·他和楚时寒的关系并不像和楚静姝好或者傅凯那样僵硬。
他小学到初中对这个哥哥没有很深的印象,他每年来回跑,能够短暂地和楚时寒相处一个寒假或者暑假,楚时寒很温柔,知道他个- xing -独立,也仿佛意识到了这个家对傅落银缺失的那部分关爱。
他知道男孩子大了也不好管,更会有自己的防范领域不允许人靠近,但他每次都会自来熟地跟他说一些话,分享一下生活中的小事,或者不定期地打钱给他,像一个唠叨的兄长,问他的生活。
他们差三岁,没有正常兄弟那样一起在爹妈关照下共同长大的童年,但是楚时寒依然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心扉··傅落银叛逆得最厉害的时候就是高三,因为和夏燃恋爱的关系决定了之后的志愿走向,为此和傅凯吵得不可开交。
楚时寒那时候刚上大学,从中斡旋不少,傅落银出发去第八区的前一天晚上,楚时寒特意请了假回来送他,追着他往他兜里塞了一张卡——那是楚时寒大学以来攒下的所有零花钱。
时至今日傅落银仍然记得那天晚上的对话··他说:“你把钱都给我了,你怎么办虽然你是我哥,这个钱我不要·你也要谈恋爱的。”
“我是你哥,我的钱就是你的,我也还没对象·”楚时寒看着他笑,“一去两年呢,爸他也不准我们去看你,你有空买点零食给自己加餐。
还有出来分配的事,考虑一下星大江南分部或者联盟国防大学江南分部吗哥在那里可以罩你啊·”·他说:“到时候看·”·他那时候已经决定陪夏燃留在星城,但是他没有说,走出去好几步后,有些僵硬地回头,发现楚时寒还等在那里。
那天也只有他来送他·楚静姝在外地办艺术展,而傅凯和傅落银几乎断绝父子关系,两边彼此都不想看见对方,自然没来··他其实不在乎有没有人来送他,即使有,他也打算好一去不回头,但是这时候犹豫了一下,回头冲楚时寒挥了挥手:“……我以后也会罩你的,哥。”
傅落银在第八区两年,出来接手傅氏军工科技,又是几乎音讯灭绝的三年基地生活,他之后见到楚时寒的次数屈指可数·楚时寒做科研,他忙工作,时间总是错开,只是楚时寒还是会给他发信息,给他分享一下生活,提醒他注意身体。
·随后就是楚时寒的死··时至今日,傅落银对于他亲哥哥的死,并没有很多的感触,只是没有实感··楚时寒对于他来说是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人物和符号,和他长在完全不同的环境中。
他成为他的哥哥,让另一个世界的光芒短暂照耀了一下他,他感念,却并不会沉溺于此而生出什么奇怪的期待·因为他和楚时寒之间的鸿沟已经从小时候就划开了——一边是楚时寒众星捧月的世界,另一边是他无数个坐在傅凯空荡荡的办公室,在遥远的异乡拿压缩饼干对付晚饭的日夜。
没有恨意和不满,他只是清楚地知道,这鸿沟存在,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任何改变的想法,而楚时寒一直在努力填补这道鸿沟··楚时寒会跟他分享楚静姝炖的银耳汤图片,告诉他等他冬天回来一起吃。
也会告诉他,家里的床铺好了,墙纸装潢可能要动一下,问他有没有计划装修自己的房间··即使楚时寒温暖细心如此,但是他也不会注意到,他是唯一一个在家中拥有加餐待遇的人。
傅落银从没吃过楚静姝亲手做的一口饭菜··傅落银的房间比旅馆还干净,桌椅床铺和空荡荡的衣柜永远没有人气·傅落银在苏瑜家过夜都比在自己家过夜多。
豪门世家·两年前的那个秋夜,一个电话打进基地通知他时,他依然没有实感··楚静姝崩溃晕倒进医院,傅凯一度不吃不喝,他反而成了最冷静的那一个··他去看了看楚时寒,摸了摸那张和自己无比相似的、冰凉的面孔,替他安置墓地——楚时寒同时是傅家B4计划的领头人,更涉及多种机密,必须秘不发丧,时至今日,知道楚时寒死讯的只有内部人员。
在别人眼中,或许会认为傅家大少去执行机密任务了··只是下葬那天,傅落银在重重警卫开路下去他坟前献花——·大雨倾盆,他撑着一把黑伞,吃了抗敏药,为他献了一束铃兰。
他把怀里一张卡塞在香炉底下,不顾雨水沾- shi -他的风衣衣摆··傅落银忽而就想起了他离家前往第八军区的那个夜晚··和他共享一副面容的温柔的人追着他,像他小时候拼尽全力追着家人的温暖一样。
他们是兄弟,是光与影,极端相似又极为不同的两面··他想起楚时寒说:“哥罩你·”想起那么多条带着微微试探和示好的讯息,想起楚时寒在温室中经历的一切,他在那时候明白了,楚时寒未必不羡慕他的生活,他的自由、叛逆与任- xing -,就如同他羡慕他一样。
“档案里没有提到林水程,有可能是因为关系太远而被省略了·毕竟一个本科一个硕士,虽然在同一个实验室,关系远也有可能·”董朔夜把饭碗往旁边一推,“但是按照这份调查的详细程度,至少也应该提一提嫂子的名字。”
傅落银皱起眉:“林水程和我哥有重叠的生活轨迹吗”·“目前没有,我查过,每年杨之为都会带学生去参加峰会或者外出活动,但是没有查到他们两人的共同记录,说不定是年级跨得太大,真不熟。”
董朔夜说,“这是第一个疑点,还不能确认·之后我们可以给嫂子打个电话确认;其二,这份档案里缺失了一点信息,那就是恋爱关系·”·“恋爱关系”傅落银一怔。
报告里的确没有提到恋爱关系,傅落银沉吟片刻后:“我没有听说我哥谈过对象什么的,但是我和他接触不多,如果有,应该是能调查出来的·”·“这也只是一个怀疑。”
董朔夜说,“你哥我们不熟,但是一个人活了二十五年,多少都会有一个或几个发展过的暧昧关系,但是这份调查中一句都没提到·我对比一下,去年我们总务处侦查的一起杀人案,被害者幼儿园拉过手跳舞的同学都被我们找了出来,但是楚时寒的档案里缺失了任何相关的纪录,我认为有问题。
我们总务处得到的档案是不完全的甚至是被伪造过的·”·傅落银说:“你等一下,我给我爸打个电话·”·电话很快拨通,傅凯的声音出现在另一边:“什么事”·“爸,我哥谈过对象吗”傅落银说,“从小学到大学的,你知道的都说说。”
“我想想……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傅凯在另一边问··傅落银说:“就问问·”·“胡闹叫你别再瞎搅和你以为你哥是你,从初中就开始早恋”傅凯说,“我挂了,你什么时候回家过夜”·傅落银含糊不清地敷衍过去了:“再看,挂了啊。”
董朔夜低声说:“看来难办·”·傅落银耸耸肩:“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搪塞我,老头子鬼精得很,他一直都不想我继续查·”·董朔夜提议:“那给嫂子打个电话”·傅落银正要低头翻林水程的号码,另一边董朔夜已经对他晃了晃手机屏幕,显示电话已经拨了过去:“我来打吧,你别吓着嫂子,我这个号拨过去直接归属总务处。”
傅落银想了想:“也行·他平常也不接我电话·”·林水程很快接了电话:“喂”·“林水程,有个问题要调查一下你,请配合总务处的调查。”
董朔夜问对面,“你认识一个,叫楚时寒的人吗”·第34章 ·董朔夜常备两个手机,一个是私人号码,另一个是警务总务第一处配发的手机。
警务处发配的这一批号码,归属地都直接默认显示为警务官方,并且系统会进行变声干扰处理,以免意外情况发生——以前曾有警方和歹徒交涉时被录音分析出身份,以至于警员全家灭门惨案的事情。
这种变声处理除了改变人的音调、音色以外,还会处理声音大小间隔,用以让人难以判断对方的真实用语习惯··“喂”另一边,林水程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像是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话,他像是没听清这句话,低声说了句:“稍等。”
董朔夜点击了免提模式,将音量调到最大,随后听见林水程走动的声音,似乎是从一个幽静的地方离开,而后来到了相对嘈杂的外边,隐约还能听见人声··“许老师还要麻烦你们继续照顾了,他睡着了我也不打扰了,谢谢。”
“会的会的,同学慢走·”·林水程走出许空的病房,来到空旷的大厅中,随后才再次问道:“您说什么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清。”
与此同时,他快步走向长廊尽头的吸烟室——吸烟室外有星大附属医院在每一层固定的公用电话,一般情况下是用于医院消防通道,保证火灾或者其他灾情发生时的联络情况。
他其实第一句就听清了对方在说什么,并且几乎是第一时间判断出了,这是经过变声器处理过后的声音··在走出来的过程中,林水程已经将通话页面缓置于后台运行,飞快地按着短信页面往下翻。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这样做··——这个号码你记得存一下,我的名字在名片上··豪门世家·一个半月前的短信纪录,那天他在酒店一楼开房间打算休息一下,遇见了董朔夜。
那名片早就被他丢了,但是这条短信纪录还没删除··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是警务处总务一处的副科长··林水程说:“……楚时寒这个名字有印象,应该和我一个导师。”
与此同时,他伸手在公共电话的显示屏上摁下数字,照着董朔夜的电话号码拨出去··手机里,对面继续传来询问的声音:“是吗你们平时关系如何”·“没见过,他好像和我不同级,我本科都是下课了才有时间去实验室,没什么印象吧,但是杨老师经常提起他。”
林水程平静地问,“他出什么事了吗”·这个反应没什么不对,董朔夜说:“没有,只是例行询问,谢谢你的配合·”·电话挂断了,与此同时,林水程也切断了公共电话的拨打。
对面一直没有人接听,但是也没有显示占线状态··手机这一边接通状态下,也没有听见明显的铃声或者震动声,但不排除对方有两台通讯设备,正好另一台静音的可能。
打来这个电话的人是谁·林水程放下电话,指尖沁出了微微的冷汗··短短几分钟发生的事情如同一场梦,他直到电话挂断,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突然闯入他生活的那个三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直接砸碎了他两年来的平静·他的手指几乎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电光石火间,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他快步走进吸烟室,不由分说地拽出一个男生,低声快速说道:“麻烦用这个公共电话打这个号码过去,直到对方接通,接通后说自己打错了,谢谢你,我给你转五千块,帮我个忙。
不要说出去·”·那男生有些奇怪,突然被拽出来时正想发火,但是一看见林水程的脸,说话语气也不知不觉放松了:“慢点慢点,你要我干什么来着”·林水程冲他笑了笑:“帮个忙,刚不小心打了前女友的电话,怕她想到是我,您帮我圆一圆可以吗。
怎么说我教你·”·这个请求合情合理,那男生一下子就笑了:“哥们长这么好看也能翻车啊行,钱不用了,我帮你打过去就是了。”
另一边··董朔夜刚刚挂断电话,对傅落银说:“嫂子这边看来没问题,他是听说过你哥的,也确实在一个实验室,不过他名字没写上去还是有点巧合,我建议再往深里查一下。
这份档案不能说有问题,但也不能说完全没问题,还是谨慎为上·”·傅落银点了点头:“我知道,档案的事我去查,这段时间你先休息一下吧·另外你手机刚刚亮了一会儿,好像有电话打进来找你。”
他说的是董朔夜放在沙发边充电的另一个私人手机··董朔夜怔了一下——他这个私人号码很少给别人,也几乎没有流传出去的可能- xing -,但是现在未接来电那里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仔细看了看,接着微微一震··他手机里配备的追踪系统可以直接显示电话来源,精确到地标,现在这个未接电话显示来源为:星大附属医院··他清楚记得林水程刚刚在接电话时和护士的对话——林水程应该是在医院看望老师。
这个时间点太不凑巧,很难不想到一起去··他记得他给林水程留过电话号码··会是林水程吗·如果对面是林水程,那么他的敏锐度也超出董朔夜想象:总务处一通电话打过来,他几乎就在同时拨通了他的号码。
林水程想确认什么·确认打来这个调查电话的人是谁吗·这种不寻常的举措至少证明了,林水程压根儿没有电话里那样冷静·他失措到画蛇添足地打了个电话,来确认电话另一头是否是他认识的人。
林水程对总务处这通调查电话反应非常大,为什么·另一边,傅落银看他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董朔夜低声说:“没事,这个电话号码我不认识。
不过这真是……意外之喜·”·如果他没猜错,对方不会再次打过来,而他打回去,也不会有人接··他眼中隐隐有些兴奋——那是捕猎者找到猎物的眼神,如同他每次都能嗅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动向。
然而不到十秒,他的手机再次亮了起来,仍然是刚刚那个号码··董朔夜犹豫了一下,点击了接听··对面大刺刺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喂喂”·那粗粝嘶哑的声音明显不是林水程的,董朔夜又愣了愣,随后说:“你好,找谁”·“我也不知道找谁啊,我在这边捡到一个书包,里边有张纸片儿写的你这个电话,你看看是不是你包丢了你学生还是老师啊,住哪里我给你送过来”男生说,“还是你男朋友的书包我瞅着这张纸质量还不错。”
董朔夜莫名其妙:“什么”·对方耐心又重复了一遍,随后说:“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包了啊,我看了下里边好像有资料,公式什么的。”
董朔夜:“……”·他问:“包里还有什么东西吗”·“除了资料没别的了,还有一瓶矿泉水,书包是蓝色的带白边。”
对方显然有些犹豫,“不是你的吗那我放失物招领处了·”·董朔夜:“麻烦你放那儿吧,我大概知道那是谁的包了,我马上联系他,谢谢。”
他挂了电话后,对傅落银笑了笑:“负二,嫂子包丢星大医院了·前脚接电话,后脚丢个包,嫂子这有点丢三落四啊·”·傅落银挑起眉,关注点显然被他一句话带了过去:“那这人怎么给你打电话”·豪门世家·“上回见嫂子塞了张名片给他,就名画鉴定那天。”
董朔夜说,“嫂子估计随手就丢书包里了,别人照着名片打过来的·你通知嫂子吧——别这么看我,嫂子这么优秀的人才,我作为总务处的人不也得过去问问他要说抢人,你们七处那才叫一个快,肖处长就差明着跟我说人得留在七处了。”
傅落银瞥了他一眼,像是很认同这个说法:“他跟着我跑来星城,毕业了肯定也要追着我进七处的·”·傅落银看了看时间,虽然已经到了晚上,但是也不算特别晚。
他说:“我给他打电话吧,顺带接他回来,我哥那个事先放着我去查,我爸的- xing -子,如果他藏了档案,也应该放在家里,我回去先找找·”·董朔夜对他的安排毫无异议。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董朔夜开车过来,走向停车场的前一刻,他忽而回头,问了傅落银一个问题:“对了,嫂子知道你和你哥的关系吗还有你哥上学时,身边有人知道他是傅家人吗”·傅落银摇头:“林水程不知道,他甚至最近才知道我是七处的……至于我哥,他不公开露面也不公开身份,这个从他进B4计划时就开始了。
我哥身边的老师同学应该都不了解他的身份·近几年外界也只知道有个‘傅家大公子’为了搞科研特意去江南分部追随杨之为,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哥其实姓楚。
这些事情涉及机密,我们家的人心里都有数,我哥也不是那种会违反保密协定的人·”·他们这样的家庭,一旦决定要隐瞒家人身份,那么是没有人能查出来的。
楚静姝年轻时见识过她的闺蜜的儿子被绑架撕票的案件,这种悲剧发生在她身边,她从此坚决要求将自己未来的儿女保护起来,对于楚时寒要求尤甚··后边楚时寒进了B4,更是见个老同学都要打报告,这样的环境下,他也没有主动暴露家庭身份的必要。
而傅落银作为第二代抛头露面,是因为他已经是傅氏军工科技的董事长,他是现在傅家的门面·普通人要查,在他的人物词条里,甚至都查不出他还有个哥哥··董朔夜若有所思:“明白了。”
车辆驶入暗夜的光流中,董朔夜伸手拨打了一个系统内电话:“喂去查一个人,名字叫林水程,我需要知道他大一到大四这段时间的人际关系,还有要再次确认,他和楚时寒是否具有认识或认识以上的任何关系。”
那第一个电话让他疑心起来,但是第二个电话却并未完全抹除他的怀疑··因为过于巧合——巧合得如果这件事不发生,他根本不会怀疑林水程。
董朔夜是凭直觉办事更多的人,这种思维方式也来源于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每天,他都会接受许多有用的或者无用的信息,当这些信息在脑海里根深蒂固时,潜意识的逻辑思维会将它们组合在一起,暗示他最终的答案。
楚时寒遇刺调查档案上的不精细之处,就是他将“林水程是杨之为的学生”组合进来之后,发现的结论··“林水程,楚时寒,傅落银·”董朔夜低声喃喃,“这件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水程坐在医院长廊外,独自摁着手机··搜索条目:“警务处立案两年后重新进行社会调查”“警方调查重启条件”……·显然这样的信息不可能被他搜索到。
他过了一会儿仍然一无所获,揉了揉眼睛后,删除光标里的所有内容,改为搜索一个日期··2322.11.29·这个日期迅速检索到了一大堆东西,林水程看都不看,直接翻到最末页。
有一个已经关闭无法进入的论坛快照留下来,标题是:【卧槽,江南钻石港码头出大事了,我刚从那边过来,听说有个人路过被打架的误捅死了,现在地方完全封锁了进不去,这真的是飞来横祸……】·尽管已经对这个标题十分眼熟了,也知道点不动的后果,但是林水程还是习惯- xing -点了一下。
页面跳出警告提示:“无法读取,该页面已过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往后靠在长廊的靠椅上,闭上眼··两年前的夜晚,2322.11.29,晚上八点。
电话里传出的声音温暖而富有磁- xing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水程,我知道你难受,但是我比你更难忍受我们现在的状态·等我回来了好好谈一谈可以吗我现在在海上信号不好,大概两小时后过来找你。”
那边风声很大,能听出是在海上,还有海浪的声音··林水程说:“我不会转专业,更不会放弃读研,我不想我的研究止步于本科·你如果非要我答应,那就分开吧。”
虽然这样说,但是两边都没挂断电话··就在林水程说出那两个字之后,他第一次听见,也是最后一次听见——这个总是宽和、温柔、稳重无比的人,他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就两个小时,水程,你应该知道我比你更想要我们共同的未来。
你等我,我马上过来·”·他挂断了电话,然后捏着手机,等了一天一夜··他那时候并不知道,会有一个人突然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如同蒸发在空气中的水。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不曾来向他告别··林水程偶尔会觉得时间压根儿没有流逝,因为不管过去多长时间,他总是在重复这个动作:等待,却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怎么又在外面吹风”·林水程半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忽而感觉自己的头被摸了摸,他身后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背后把他抱住了,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与此同时,男人把一个简单的学生书包放在了他身边:“东西掉了都不知道,打电话打到别人那里去了·”·旁边偶有路过的学生看他们··林水程睁开眼,望见傅落银从他身后走到他跟前来,对他伸出手:“回家吧,好学生,看你都快睡着了,回家去睡。”
豪门世家·林水程乖顺地把手交给他,然后站起来,安静地抱着书包,跟在他身边··“困了在想什么”·上电梯的时候,傅落银伸手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指尖拂过他细碎柔软的发间。
·林水程不告诉他··傅落银渐渐习惯了他这样的沉默——跟猫互动永远是单方面的,他自己撸猫撸舒服了才是正事··深夜,室内的动静渐渐平息,傅落银正准备抱他去清洗,却被林水程抓住了手腕。
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如今也带着迷乱与惘然,他小声说:“别走·”·傅落银俯身去亲亲他:“不洗明天要难受,我帮你洗,又不要你动·”·林水程钻过来贴在他怀里,仰脸咬了一口他的喉结,他闷闷地说:“你给人洗澡像洗菜。
疼·”·傅落银笑了起来:“那上次不说你挺客气啊·”·又低下头来,学他一样,轻轻咬上他脖颈柔软的肌肤,“那你想怎么办啊,林水程”·林水程抬起眼睛,抿着嘴不说话。
“不说话就再弄你了啊·”傅落银吓唬他··没想到林水程不仅没被吓到,反而伸手扣住了他的手指,小声说:“嗯·”·第35章 ·两个人胡闹到半夜,林水程还是被傅落银抓着去洗澡了。
这次傅落银看他状态还挺好,跟个小奶猫似的又乖又粘人,没忍住在浴室里又把他办了一遍··他把林水程裹着被子扔上床,看林水程缩起来就要睡,于是又过去把他逮到怀里:“吹头发再睡。
这样要感冒·”·林水程犯懒,小声嘀咕:“感冒了就吃药,会好,让我感冒·”·他很乖地靠在他怀里,因为暂时还没有睡意,他顶着一头- shi -润的碎发垂眼看手机,里边是密密麻麻的文献资料。
傅落银拿他没办法,还是伸手去在床头柜里翻,和上次一样,就把人抱着,另一手腾出去给他吹头发··他把林水程抱在怀里,一偏头就看见他的侧脸,还有眼尾那枚宝石一样的红泪痣。
这么乖,总想动手骚扰一下··傅落银一边给他吹头发,一边左思右想,片刻后伸手戳了戳他的红泪痣··林水程不理他,傅落银就继续戳,间或用指腹摸一摸他的脸颊,直到他的手挡住林水程的视线的时候,林水程才偏头,不轻不重地往他手腕上咬了一口:“不要烦。”
小情人脾气见长,傅落银发现林水程有点鬼精鬼精的——刚搬来星城那几天的乖是百依百顺,这几天发觉他脾气还挺好,也敢在他面前撒娇赌气要表扬了,态度也是越来越差。
“看把你给惯得·”他低声说,“好学生,好歹给自己一点休息时间,打游戏吗”·傅落银明天难得没有会要开,他打算翘个班——反正他从来不打卡。
林水程也不用早起,星大明后两天是学生节,差不多也是有假可以放的意思··两人都不急着睡觉··林水程瞅他:“什么游戏”·傅落银:“斗地主。”
这是他、苏瑜、董朔夜的保留项目,就是图个放松,每次隔空打牌之后,每个人会各自核对一下分数,然后按照比例发红包,彼此戏称是以后被老婆管账的小金库,尽管他们仨里没一个拥有正经对象。
林水程听他这么解释之后,瞅了他一会儿,低头继续看文献:“没有技术含量·无聊·”·“你打连连看我还没说呢,嗯”傅落银把下巴放在他肩窝处,揶揄他,“连连看挺有技术含量是不是还要算最短路径啊”·林水程不理他,不过想了想,还是退出了文献查看页面,下载了一个斗地主游戏。
傅落银看他下完,这才发现了一件事——他好像还没有小情人的社交账号··他和林水程平时联系都是手机短信,两年了,两个人也没想过要加个平台好友。
这就有点尴尬了··傅落银不知道林水程在不在意他把他冷了两年的事情——对他来说,林水程是个替身小情人,自然不会注意这些小事··但是林水程不一样,林水程这么喜欢他,说不定一早就难过过了,他不对他索要什么,更几乎没什么要求,连他帮他调用了七处计算机,他都还没反应过来。
傅落银想到这里,心情有些复杂,也莫名其妙地涌上了一些烦躁··某种程度上他是一个情感淡漠的人,之前为他要死要活的人不是没有过,但偏偏林水程——什么都不说,但是默默地什么都做好了,让他觉得心软。
他看着林水程乖乖盯着手机登录页面的样子,伸手抢过他的手机,嘴上说着:“我给你调一下设置吧·”·斗地主哪需要调整设置·他打开林水程的社交账号平台,拿自己手机扫了二维码,点击通过好友请求,然后再给林水程通过了。
傅落银假装无事发生:“来吧,斗地主你总会吧,应该不用教”·林水程低声说:“我爷爷教过我,他还教过我打花牌和麻将·”·两个人组队随机分配野人玩了几把,林水程没认真玩,一分钟能走两三把。
首长从角落里的猫窝里醒来了,看见两个人还在床上玩,于是跳了上来,围着他们走来走去,在柔软的床单上踩奶··傅落银光明正大地看林水程的牌面,作弊赢了他好几把,林水程懒得理他。
玩到后面两人都有些困了,傅落银就摸了摸他的头:“睡吧·”·林水程认认真真地去看他们两个人的分数对比,因为他输得比较多,所以要给傅落银发红包。
他在那里按比例算——傅落银刚刚告诉他,他们的规则是一万分算一块,林水程算过之后,又认认真真地给傅落银转了六块八毛钱··豪门世家·傅落银看他乖乖的特别可爱,在一边笑着把人揉进怀里,裹上被子,关灯睡觉。
他们之前不怎么用这样的睡姿,头两年傅落银和林水程一人一半床,互不干扰·最近傅落银发现林水程喜欢钻暖被窝,喜欢窝在人怀里睡觉,于是也纵容了他这个习惯。
傅落银眯眼睡了一会儿,没睡着··这个时候熬夜的坏处就上来了——胃里空空的泛着酸,隐隐又有一点灼烧般的疼痛起来了··林水程还在他怀里,傅落银琢磨着得用个什么姿势金蝉脱壳,好在不惊动林水程的前提下去厨房冰箱弄点东西吃。
结果他一睁眼,就发现林水程也睁开了眼,乌溜溜的眼睛看上来,小心翼翼地瞅他,似乎在斟酌密谋着什么事··“还没睡啊·”傅落银问··林水程也刚醒,仰头正想打量他,冷不丁对上他眼睛睁开,没想到他也没睡着,愣了一下。
“我饿了·”·“我想吃点东西·”·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林水程还是瞅着他··傅落银也怔了怔后,笑了起来,顺手就拎着林水程一起下床:“你还挺会想,跟我想一块儿了,我们叫外卖”·林水程不想吃外卖,他说:“我炖鸡汤。”
林水程做宵夜,傅落银就坐在餐桌边等饭吃··屋里有暖气,林水程只穿了一件体恤·首长跟在他脚边,几步路都要跟着他走··这道汤快,也简单。
冷冻鸡腿切开去骨,在锅里带皮煎出鸡油来,随后撒一把椴木香菇中火炒,直到满屋子都是香气·炒完后和鸡腿骨汤一起大火炖,放点姜片和盐,十五分钟就能出锅。
这样焖出来的鸡汤会异常香浓另一边白米饭也热腾腾的焖好了··这场景很美,让人心情愉快,傅落银看着厨房暖黄的灯光,看着林水程瘦削的背影和他身上留下的旖旎痕迹,觉得很放松,连时间都像是慢了很多。
隐隐约约的,他想起那个被黑暗与黄昏包裹的晚上,林水程在黑暗里过来抢他的烟,叼在唇边找他借火··说不出的好看和闲适安逸··傅落银觉得他单单是看着林水程做什么事,都不会觉得无聊——这个人哪哪儿都按着他喜好长的,连小动作,撒娇或生气时微微上扬的眼尾都特别对他的胃口。
他甚至会在半夜同一个时间点,和他一起想吃同一道菜··这个人可真会讨人喜欢,也不知道在哪儿学的··林水程汤和饭分开,傅落银喜欢汤泡饭,两个人风卷残云地把一大锅鸡汤都吃喝干净了。
首长在旁边口水滴答,林水程就挑了一些剩下的鸡腿肉,用温水泡淡后喂给它··两个人都吃饱喝足,傅落银和林水程又洗漱了一遍,这才真正睡去··两个人睡下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第二天又是不约而同睡到了正午。
傅落银起得比林水程稍微早一点,叫了外卖来家里,等林水程起来吃··林水程起床穿衣时,傅落银收到了一项通知,是关于上级派发的学术调查的通知,他看了一眼之后,对屋里说:“我先出门了,明天再回来。
这边有点事·”·林水程刚穿好衣服走出来,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傅落银顿了顿,随后说:“这些天你们院里有什么动向可以跟我说一说,你自己注意收敛锋芒,受委屈了跟我说。
七处帮你兜着底,如果还有人不长眼撞上来,不要让自己吃亏·”·林水程又“嗯”了一声··傅落银出门之前,回头看了看他随后说:“过来亲一个”·林水程愣了愣。
傅落银自己也愣了一下,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自己说的话——这怎么看怎么像丈夫上班前索要早安吻,正是因为太过平常,他自己才震了一下··傅凯和楚静姝之间会有早晚安吻,他小时候见过。
傅凯平时不苟言笑,但是很纵容妻子这些表达爱意的小浪漫,星城圈子里的人都夸他们感情好··而林水程已经乖乖走了过来,仰脸往他脸颊边亲了一口:“路上小心。”
傅落银一下子觉得有些失控——第一次,他居然有些不愿出门了,他掩饰似的低下头,沉沉“嗯”了一声,又说了声:“乖·”·他走出门,低声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刚刚被林水程吻过的脸颊。
自己还真是色令智昏··林水程吃完饭后,想了想自己没什么事,照常去了学校··他按照习惯,依然先看望了一下许空——许空身体快好了,住院这么久,是顺便检查出了一个良- xing -的瘤,等待手术切除。
许空感叹道:“我直系的几个博士生都没你来得勤快,这几天护士都能认识你了·”·林水程只是安静地笑:“是我应该的·”·许空突然一拍脑袋:“对了,你看我在医院待久了,脑子也钝了,你那个评审资格通过了没有”·林水程被他一提醒,这也才想起来打开邮件看看——他忘了清查邮件,点进去第一封邮件就是昨天凌晨发过来的。
【诚邀您加入通过TFCJO评审委员会】·他把邮件给许空看,微微笑起来说:“过了·”·许空很高兴:“可以的,这个可以的好好干。”
许空虽然是推荐人,但是他自己并不是TFCJO期刊的评审人,联盟核心期刊选用评审-推荐两套不同的运作体系,以防止学术包庇行为发生·推荐人都是每年所有大学联合评选出的专业前二的学科研究者,而后由这些人来决定评审人是谁,反向公布给所有评选人匿名审核投票。
投票结果依然是匿名的,推荐人本身,也不会知道自己推荐的人是否通过,除非被选上的人主动告诉他·而评审委员之间也是匿名交流模式,互不干扰,互相不知道对方是谁。
·豪门世家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算评审会人选不透明,但是所有人多少也能从论文通过率和通过质量上猜出点什么东西·像派系不同的,或者派系本身之间的小分支内斗,某些评审员的偏好和退稿风格,基本都被摆在明面上,能看出来并加以分析。
TFCJO偏向理论为主,评审成员大多数是旧欧洲分部理论派系,也就是沈追、余樊的派系··许空把他推荐进去,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他和杨之为这一派系安插了人手。
林水程的注册评审代号是他自己取的,按照传统使用了拉丁语·很快,官网评审人员列表刷新出了一个新的名字:·Vixerunt··这个小变动会成为了今天学术圈茶余饭后的一个小谈资,每一次新的评审员加入,总会有人试图扒掉他们的马甲,似乎成为了某种趣味仪式。
有的人马甲很好扒,比如使用“VeniVidiVici”(拉丁文:吾见,吾至,吾征服)这个词组的人显而易见是个凯撒迷,而后能顺藤摸瓜地扒出某某院系/科研所大佬桌上总有一个凯撒小铜像。
星大最顶尖的那一批学生也会跟着猜一下··星大的学生组织,除了校学生会以外,还有一个规模颇大的“再被退稿就自杀”社团小组,用于探讨科研期刊、论文发表、考研选择等学术内容,属于信息资源互换。
因为其选人条件非常严苛,也有一个别称是“学神也会被退稿”小组··“哦豁,有意思,今年又有新评审了,走掉的是谁”·“Deus ex machina,如有神助,说实话我挺喜欢这个评审代号的,总给我一种幸运A的感觉……但是我总是被这个评审员退稿。”
“确实,如有神助的退稿率太高了……新的评审员不知道怎么样·”发言的是个化院学生··“啊……退稿率高吗我跟着导师一起投稿的,怎么感觉过稿率还可以啊。”
另一个人发言了,又补了一句,“我导师是罗松教授·我这么说是因为几篇论文都挺水的哈哈哈哈哈——我是说,相对来说·理论领域都是新瓶装旧酒嘛。”
“谁知道呢,这种东西看命·也可能是你们纯理论太惨了,有特别关照”·这时,突然跳出一条新发言··“内部消息:这个Vixerunt的担保方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这个评审应该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有个学生会干员发言了··“卧槽哪里来的内部消息”剩下人纷纷追问,“那我们以后岂不是可以抱大腿了激动报告评审员我们不想考试了我们都想免试求求了让我们过稿吧我快考研了,我想在好多所学校里反复横跳”·韩荒冒泡:【不知道是谁,但是他出现在了今年学校年末的荣誉清单里,我们学生会会负责把他添加到校史博物馆的人才选项中。
我刚做年末登记的时候发现的·】·群里一片“哇哦”声··还有人插嘴道:【V什么,这个单词怎么读】·韩荒:【Vixerunt,这是一个典故,古罗马时,西塞罗在元老院的支持下处决了叛乱者,对罗马人民宣布了这个词。
】·韩荒:【这是拉美语系动词“生活”完成时的第三人称复数,用生来阐述死,翻译过来是……“他们已经活过了”·】·第36章 风起01·沈追、余樊撤职之后,数院的院长位置一下子就空缺了出来。
按照惯例,院长位置由现任副院长中提拔,数院目前的副院长一共三人,许空、杨申和罗松··许空当初空降来星大,是直接拒绝了院长职位,接下来的这次评选,基本等同于弃权,剩下的就是杨申和罗松两人竞争。
而这次评选结果如何,到底不太好说··杨申近几年更加专注带学生,论文发表和科研立项稍微少了一点,罗松论文成果倒是多,但是他同时带两个院系的课:数学院和化学院,其中化学院才是他的重心内容,两边旗鼓相当,难以定论谁会成为院长。
对于现在这样的情况,星大学圈内心照不宣的一件事是——这次院长评选,表面上是两个人的竞争,背后却是两个学派势力的较量··余樊学术造假被撤职的事情依然拥有着极高的讨论度,不断有人在深挖数院这次事件背后的学术争端,各方势力都有。
有其他学院的博士生导师公开发言:“旧欧洲分部派系虽然出了一些学术败类,但是还有更多优秀的学术领头人,我们偏重于理论,但绝不是死守着老古董过日子的学派,星大数学院不能失去理论的支持,如果所有人都去为了赚钱而研究前端工具,那么百年后千年后技术停滞的时候,才是我们真正的末日。”
理论派一次受挫,而更多的人则把视线聚焦在背后的八卦上··几天前,有圈内好事者发表了一篇热度极高的指向- xing -论文,深入揭秘了学术圈内一些事情,条条目目详尽到派系的渊源,号称工具派和理论派的分歧可以追溯到奥本海默时代,并且列出了全联盟高校的深度八卦,比如xx大学和xxx大学势同水火的原因是因为抢夺科研人才,而该科研人才换了无数个老板之后,带着一堆机密数据和创新研究方向自己当了老板,接着做自己的项目,其中造成的隐形亏损高达千亿,直接导致联盟国防某些项目停滞,从而被学术圈彻底封杀。
……·这些爆料内容真实可靠,不过很快就被各方势力压了下去·尽管表面风平浪静,但各方精神其实已经高度紧绷··北美分部,夏家··“宝贝,爸爸妈妈已经帮你联系了星大那边的人,但是这次有点困难,知道吗你要是在这边念书,想去哪里我们都能给你弄到哪里去,但是星城那边已经没什么我们认识的人了,爸爸妈妈也只能努力帮你找找关系。
之前认识的那个余樊……他把自己作没了,剩下一个罗松,看他能不能成,但是要看下个月的竞选结果·”夏妈妈坐在沙发上,语重心长地对夏燃说。
豪门世家·她年纪不轻了,但是保养得很好,浑身上下十分精致,也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夏燃正半跪在书房地板上,翻找自己要用的学习资料和工具·他不说话,只是埋头找,翻出了几本书,还有几盒旧颜料。
高中时的画材还剩下一半,可是过去了这么久,他把它们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时候,剩下不用的依然光洁如新·画笔洗过得干干净净,颜料管拧好归位,这些是他们高中那个时候最好的颜料,即使放在现在也是有口皆碑的牌子。
“我说你……唉,怎么非要考星大呢”夏妈妈面带愁容,“又那么远,没人能照顾你……那边关系也找不到,你要不要……”·“妈,我就不能自己考进去吗。”
夏燃的声音闷闷的··夏妈妈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你这孩子,妈妈知道你肯定有这个实力,可是有关系的时候就用,别这么傻呀·”·她看了看夏燃,片刻后,放低声音问道:“宝贝,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小傅啊。
我之前听你白阿姨说,小傅他调回星城工作了,现在七处和傅氏军工两边抓着呢,他这么久都没处过正经对象,你要不要……”·“妈,他有男朋友了。”
夏燃打断她的话··他抱着颜料画材站起身来,放回书桌上,“跟他没有关系,我只想回去念书·”·夏妈妈讪讪的:“念书好啊,念书肯定好。
你这孩子,又没说你什么,怎么这么冲·正好欧家把他们闺女送过去了,你现在过去也能有个照应嘛·”·夏燃在旧北美分部念完的大学,中间跟着人玩过摇滚乐,学过当刺青师,正是二十四五岁最好的年龄,同龄同学进了社会工作,他却有资本——作为夏家最受宠的孩子不那么努力。
·事实上,他只要付出半分努力,也能比其他所有人更加闪耀·夏燃在绘画上是有天赋的,即使高三后期那样困难迷茫的时期,他不复习也能通过星大、星美、设计学院三家美术TOP的专业课分数,然而最终却折在了文化课的分数上。
后面他复读一年,再加上夏家在北美分部发展出了新势力,走了走特招的关系,录取了北美分部美术学院,读的设计系··夏燃坐在书桌边,开着台灯,外边的天色从烟青色变为沉黑色,他面前的书却没有翻过一页。
他发了很久的呆,随后打开手机,看见群里的最新消息··傅雪:【燃燃你要回来了】·其他人纷纷冒出来惊呼:【什么发生了什么燃燃要回来了】·夏燃说“【嗯,在复习,想考星大美院。
】·傅雪:【还用考嘛你先回来备考,我帮你联系一下人,应该可以- cao -作一下透题给你,完全没有在怕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群里其他人也纷纷冒泡出来刷屏,不出五分钟,这群人连夏燃回来时去哪里接风洗尘都想好了。
夏燃看了一会儿,退出群聊界面,然后点开了一个人的头像··傅落银的头像就是默认头像,一个灰色的小人,他的- xing -格不会搞什么好看的头像·以前两个人在一起换情侣头像,都是夏燃撺掇。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我过几天回来”,片刻后又摁了删除键退回,把脸埋在手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林水程加入评审组的第二天,禾木雅的保镖徐杭再次联系了他:“林同学吗”·林水程说:“是我,有什么事吗”·“哦,是这样的,我是来提醒一下您记得把报告内容整理一下,走一下流程上报给禾将军这里,不要忘了,项目奖金有三百万呢。”
林水程想了一下:“这个不应该是学院或者……七处的流程吗应该不是我个人上报吧·”·“就是您个人,七处那边表示只提供了器材,功劳是您的,学院那边暂时也没有意见。
这个报上去后走一下流程,不止项目资金,这是可以记联盟个人一等功的·”徐杭说,“您可能不太清楚random相关调查的重要- xing -,您只需要知道,这个犯罪集团的追查优先级也是很高的,对方的手段——仅仅从科技手段上,您应该心里有数。”
林水程:“我明白·”·能精确到原子级别的堆砌复刻,对方一定会是联盟政府的大麻烦,至少说明对方掌握了非常先进的技术·之前就已经有人提过,这个案子是星大的矿泉水项目,却绝对不是警务总务一处的矿泉水项目,量级只会只重不轻。
“所以也是这个原因,虽然您的研究成果很漂亮,但是希望您不要将其发表或投稿,以免被random和其组织成员盯上,同时您的研究成果无法见报发表,也都是出于对于您人身安全的考虑。”
林水程:“我明白,谢谢·只是我最近还有一些事情要忙,可能要两周后才有空整理这个样子可以吗”·“这个不急的,完全看您意愿。”
徐杭说,“有什么事情,您依然可以随时联络我这边·祝您生活愉快·”·林水程最近很忙,自从上次军方议题中欧倩被取消资格,他就成了组长,继续负责后续的立项调查。
这次剩下的组员很配合,他给了思路和框架,安如意和吕健尽心尽力地跑数据,徐梦梦则负责一遍一遍地核对、组合、纠错,小组合作空前和谐,也都是加班加点进行研究。
除了军方的这个项目之外,还有最近的TFCJO期刊审稿··林水程在这方面完全还是个菜鸟,他本科时期虽然跟在杨之为身边,但是没有机会接触审稿系统,因为这些机会是给博士生的,他作为本科生,时间上还是缺少这样的机会。
每个博士生基本都会遇到老板把稿件丢给自己审的情况,对于杨之为,他习惯把一些看一眼就知道需要拒稿的稿子丢给自己的博士生审阅,并要求学生给出审阅意见,·既减轻了工作量,又能锻炼学生。
审稿人是荣誉身份,没有工作,杨之为还会倒贴钱给自己的博士生,当做他们的审稿工资··豪门世家·联盟中对于学术期刊水平有一个统一的衡量标准,即IF值:出版当年之前两年该期刊在当年被引用次数总和,除以前两年该期刊出版文献之总篇数,一般来说,IF指数大于1表示引用率较高,而IF值越高,也代表这个学术期刊的影响力。
TFCJO期刊的IF指数是7左右,而当年杨之为经手的基本都是IF>10的期刊评审任务··林水程没有审稿的经验,对于他来说,这是一次不小的挑战··很快就有稿件被分配给他审阅。
TFCJO的评审分为初审、二审、三审三个阶段,初审会有三个评审员分别给出意见,决定稿件去留,这些评审意见也都会在评审人领头人那里过一遍··TFCJO官网排行最靠前的评审人员名叫Sinemora,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不再迟疑”,他已经在评审会呆了十四年,至今没有人能扒出他的马甲。
他的用稿风格和评审意见都让人捉摸不定,但是被普遍认为是水平最稳、知识面最广博的一位评审员,他精通化学、物理、数学多个领域,理论方向和实用工具方向都能给出稳准狠的意见。
许多人曾经怀疑“不再迟疑”是杨之为,不过林水程知道杨之为不是··晚上,傅落银回家时,就看见林水程在那里咬着电子笔审稿子··林水程把稿件投影到电视上了,周围灯关掉,屏幕上的页面就非常明显。
傅落银进门一看就随口“哟”了声:“在审稿子呢·”·他一眼就看出了TFCJO期刊内部水印的标志——傅氏军工科技每年要和无数IF>10的期刊进行对接,在无数篇论文中寻找他们所需要的人才和研究方向。
TFCJO近年发表的文章在AI和CV领域有所建树,傅落银对此很熟悉··林水程端着一碗炸薯片,一边吃一边看,顺手会记点资料下来,也没理他··他白天审了两篇稿子,写了很多修改意见,恨不得密密麻麻,正在审第三篇的时候,页面上方却突然弹出一条信息——“您的评审意见有新调整。”
林水程点进去一看,发现他白天写给两篇稿子的修改意见被标红、删改了几处,而且几乎是大改——直接把他四百多个字段删除到一两句话,有些意见整合了新的意见单列出来,而有些意见直接被省略了。
·等于说,林水程的修改意见只有不到20%被采用,这还只是其中一篇··另一篇,林水程待定保留的稿件,对方直接把他的修改意见换成了“拒绝”。
林水程看到满眼的红色删改字迹,抿了抿嘴··他表面上没有什么波动,但是傅落银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他内心里另一个气呼呼的林水程——他有点被这个想法萌到了,不由得笑了笑。
林水程不知道他在笑些什么,他瞥了一眼傅落银,而后拖动滑条拉到最下方,看见了修改人的名字:Sinemora(不再迟疑)··傅落银在他身边坐下,顺手把他揽进怀里,低头叼走他指尖一枚薯片。
林水程炸的薯片撒了椒盐,很香,傅落银一边吃着,一边看前边的屏幕:“是他啊,领域主席(area chair/editor)级别的人,你运气挺好的,碰到能有他指点你。”
林水程瞅他··傅落银继续搜刮他的薯片:“别看我,也别气呼呼的,这个人不比杨之为简单·我进七处前有个硬- xing -任务是发表一篇IF>5以上的学术论文,我的稿子就是他审的,不过不是这家,而是另一家期刊,他的审稿ID一直都用这个‘不再迟疑’,风格也比较固定,虽然有时候比较夹带私货,但是其他的没什么说的。”
林水程重新看了一遍“不再迟疑”修改后的意见:“我知道他改的是正确的,但是你怎么知道他夹带私货”·“你以为评审活动是双盲的吗”傅落银问。
林水程犹豫了一下:“……不是双盲吗评审委员之间不知道彼此是谁,投稿人和评审员之间也不知道彼此是谁,这样才能保证公平公正。”
“你把这个想得太简单了,理论上是双盲,但是其实很好看出来·”傅落银扬扬下巴,示意他看次屏幕上的第三篇论文稿件,“你这第三篇我不用问都知道是星大化学院的一个杜姓老教授的论文,不是他就是他带的博士,像这种研究,大多数开题阶段就出论文了,能够直接被系统检索出来。
现在全联盟在做这个方向的只有他和他的学生·”·林水程愣了一下——傅落银说的还真是这样,比如他这次任组长的军方项目,单单是开题就已经发表了论文。
只要有心人搜索一下,立刻就会知道谁在进行这个研究··他垂眼思索了一会儿,轻声说:“那也是单盲选择,投稿人不会知道我们是谁·”·傅落银说:“这有什么难的,学术圈里该猜的都猜出来了。
这个‘不再迟疑’你知道是谁吗”·林水程又瞅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他的名字是金李,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傅落银说··林水程想了想,立刻有了印象:金李是混血人种,比杨之为还小十岁,但是一样年少成名·他虽然没有世界级的大发现,但是却在不止一个领域内破掉了停滞的研究,他的风格十分新锐、硬气,林水程在一次CVPR会上见过他——这是学术界三大顶会之一,金李一个人带领的团队已经连续斩获了五年的最佳论文奖。
而金李本人也贡献了学术圈许多惊天大瓜,林水程没有仔细了解过,只依稀记得这个人似乎特别讨厌杨之为··金李带的学生都必须遵循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但凡杨之为的论文,不允许引用。
这条规矩学术圈的人差不多都知道,杨之为只是一笑置之··如果Sinemora是金李,似乎实至名归,林水程并不意外·但是他不知道傅落银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探询地望向傅落银。
傅落银摊手:“我说了他夹带私货,这个人出了名的偏心护短,他早年审稿的修改意见发给人家时,十条建议查阅的文献里有八条是他自己的,为了提高自己的被引用率。
不过后面不那么干了,渐渐也没多少人记得了·十四年前的TFCJO期刊还没有现在这么重要,很少有人会注意,但是我因为工作原因会接触调查·”·豪门世家·林水程听完他的话后,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金李的词条。
他低声说:“他是旧欧洲分部的人呀·”·并且似乎还是领头人级别的··旧欧洲分部派系近年来和旧北美分部派系差不多势同水火,抢资源抢得正上头。
单就名画鉴定案在星大发生的事情,就可见一斑··林水程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但是他并不感兴趣··学术圈多的是为抢idea、研究意见而吵架、竞争的事情,林水程大二时曾看过一个五六十岁的教授在峰会上被毫不客气地指着鼻子反驳,措辞很激烈,甚至一度无法收场。
那时候他身边的人跟他讨论,说觉得这样未免闹得场面不好看··但他其实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想了想,或许自己五六十岁时,不会介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指出研究方向上的缺点;同样,他也不会是为了顾全场面而选择沉默的人。
林水程沉默了一下:“这个期刊评审人的位置……是许空老师推荐给我的·”·他似乎斟酌了一会儿,接着转头来看傅落银:“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他的声音小了下去,眉头又皱了起来。
傅落银再次在自己的脑海里脑补了一下一团委屈的林水程——接着又从他指尖劫走一块刚拿起来的薯片,问他:“你觉得他们把你安插进来,或许是为了以后或今天的派系斗争”·林水程沉默着,没有说是,却也没有否认。
他不太喜欢这样的感觉,尽管对方是他的恩师,也和他最敬重的老师站在一起,但是他并不喜欢这件事··“评审人的准则就是客观公平、避免利益冲突、简明扼要、有建树- xing -、不要吹毛求疵,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工作,你想的没问题,是这个环境决定了这样的情况。
或许你的老师们压根儿没想那么多,他们只是觉得这是个锻炼你的机会而已·”·傅落银开始拿那块薯片勾引角落里的首长,“但是说白了,这世界上没那么多清白中立的机会。
利益不同的人站到了另一边,你和其他人自然就会被划分到另一派里去,这就是人的社会属- xing -,你无法避免·没有这个属- xing -,不能对你造成任何影响,有的话也不应该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他看着林水程笑:“我是不太能想象你偷偷摸摸在修改意见里加上自己的论文名,要对方引用的样子·你说呢”·林水程抿起嘴:“我不会这样做的。”
“那不就成了·你不用管那个Sinemora到底是金李还是银李,好好审稿,注意休息,这就是了·”傅落银把薯片放在一张废纸上,俯身在地上往首长的方向推了过去。
这只猫绕着薯片嗅了嗅,随后不感兴趣的跑走了,傅落银只好起身走过去,把薯片和废纸收回来,一起丢掉··林水程于是继续看稿子,他把sinemora修改过后的意见和提供的参考文献都记了下来,之后的审稿风格尽量按照示范思路提升自己的审稿思路。
傅落银看他没有钻牛角尖了,于是也放心下来,就歪在林水程身上斗地主··林水程摸了摸薯片碗,一摸,空了··傅落银回来之后专挑他手上的吃,这么一回儿一块都不剩了。
林水程:“……”·他把空碗塞进了傅落银手里,什么都不说,继续看稿子··傅落银瞥他,林水程于是也回以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傅落银:“……”·他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再去给你炸一碗·”·第37章 风起02·傅落银果然乖乖去给他炸薯片了··他厨艺没有林水程好,看见林水程还有一盆泡好的土豆片,也没管太多,直接下锅炸了。
他知道林水程喜欢少油的,捞出来沥干后还用吸油纸吸了吸,干干爽爽热腾腾地给林水程送过去了·上边撒了椒盐孜然,香气四溢··林水程遇到的第三篇内容和他专业方向不太对,查资料理解模型的过程更加漫长吃力,他揉了揉眼睛,摸了一块傅落银送过来的薯片。
吃完后才发现傅落银在旁边瞅着他,像是等待着被表扬一样··林水程思索了一下,说:“没有我做的好吃,你没焯水·”·“哦·”傅落银就把碗抢了回去,自己优哉游哉地吃了起来。
林水程继续看文献,看了一会儿后,无比自然顺畅的把手伸过去要拿薯片,结果手被傅落银捉住了:“我的薯片难吃,你不许吃·”·林水程:“哦。”
他把手缩了回去,看样子不动如山,是真的没打算继续吃了··傅落银一看这还赌上气了,赶紧挑了一枚薯片送到他嘴边:“吃吃吃,幼不幼稚啊你,跟我较这个劲儿干什么。”
林水程不理他,张嘴吃了,顺口在他指尖留下了浅浅的齿痕··他在这边看文献,傅落银就喂猫似的,这边斗着地主等牌,想起来了就给林水程喂一块薯片。
林水程正好用电子笔写字,两手都没空,也省得拿了薯片后要擦手,他喂就乖乖吃··傅落银觉得林水程简直跟猫太像了:“首长是不是你生的,林水程”·林水程陡然听见这样惊悚的提问,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傅落银很确信,这就是看傻子的眼神。
等两人洗漱过后,傅落银就抓着林水程转移了阵地··林水程抱起来很舒服,傅落银拿了个枕头靠在身后,让林水程坐在自己身前,他照常低头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林水程显然不介意身后有个人肉垫子,傅落银还会把被子拎上来堆到他的腰际两个人一个看文献,一个斗地主,这个姿势竟然还意外的和谐··傅落银打开消息,看见有周衡送来的新消息:【傅总,您月初要我们送的对接名单过来了,您过目一下。
】·豪门世家·七处要他重启的B4计划并不是很简单的事,虽然傅家掌握这个计划的核心科技,但是领军人并不是那么好找的·当年楚时寒能以硕士身份成为领头人,他自己的个人能力只是一方面,另一个方面在于他就是傅家的亲儿子——尽管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个秘密。
楚时寒去世之后,谁来继续接手就是一个大问题·傅氏军工科技涉及的机密太多,一旦泄露,就是危及整个傅氏军工的大事,所以这个接任人的人选非常关键··周衡送来的基本都是与他们之前有合作的研究成员的名单,基本上知根知底。
傅落银看了一圈儿,给周衡打了个电话:“我接手不久,以前的合作业务没我爸知道得多,人选你让我爸看过了吗他有没有意见”·涉及机密,他揉了揉林水程的脑袋,从床上下去了,走到客厅外的落地阳台上。
他一走,林水程就自动往后攒了攒,挤占了他的位置,继续两耳不闻窗外事··周衡:“傅将军看过的,他的意向人选是裴睿教授或者樊锋教授之间的一个,说剩下的要交给您决定。”
傅落银又看了看资料:“我哥的硕士同学,都是杨之为的学生么”·“对的,傅总,我现在就在傅将军这边,您要和他说话吗”另一边,周衡战战兢兢地把电话递过去——傅凯听他说了几句,直接向他伸手,示意要手机。
“资料我看过了,杨之为和我们交道也打过不少了,也是你哥的硕博导师,这样的话我觉得比较放心·”傅凯说,“裴睿和樊锋的能力都不差,剩下的你决定吧。”
“爸,他们是我哥的同门同学,但他们不是我哥·”傅落银说,“联盟任务派下去,人家是不能拒绝的,都要吃饭,还真不一定比外人牢靠。
而且B4需要的是多领域全才,你只考虑师门派系,他们能不能拿得住B4是个问题·”·傅凯耐着- xing -子听了后,沉吟片刻:“那你觉得呢还是直接让杨之为过来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咱们家的核心科技一定要谨慎把关,太随便了也不好。”
傅落银说:“杨之为不行,他是外空间站那边要的人,七处和联盟安全局都要用他,他没那么多时间精力从头带起B4,不过我有个想法您听听·”·傅凯说:“你说,你是董事长和执行总裁,我不干预。”
他这话仿佛不是对着他说的,而是对自己说的——催眠似的要求自己不干预儿子现在的决定··“我倒是想用一下旧欧洲分部那边的人,金李。”
傅落银说·“也算是巧,我今天还跟人提过他·”·傅凯这下还是没克制住,怒吼道:“胡闹这人跟我们就没搭上过边儿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一个外人”·傅落银慢条斯理地说:“一个金李,一个我们的熟人,比如樊锋或者裴睿——具体的我还要考察一下。
B4计划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领头人,仅仅是出于效率上的考虑,一主一副都比放着一个人更好·我哥出事了项目直接进行不下去,这就是一次证明,两边合作,也算是互相竞争监督。
金李您没接触过,我是知道的,他除了有点小毛病外,业务能力没得说,契约精神也很强,每年都在出成果,不过这人我们不一定能请得动,他的行程应该更满,还要接触一下再说。”
·傅凯没说话,应该是被他的想法搞得哑火了··傅落银:“那爸您没什么意见我就先这样下去让人跟金李教授接洽了,至于另一个人我再找找,目前我其实不太满意这两个人选,我需要从头找起。”
傅凯叹了口气:“那就按你决定吧,我也老了,你的想法比我好·”·虽然这样说,但是傅落银知道,他这位一直以来独裁式的父亲其实已经对他做出了相当大程度的让步——家族企业,有谁真正放下把设计最核心技术的东西给人看呢·傅凯说:“就这样吧,今年过年你回家么我今年能回家了。”
傅落银说:“我恐怕要去七处基地·”·又是一片沉默··傅落银印象里,家里完完整整过年的次数只有一次,那就是傅凯工作从江南分部暂时调回星城的那一年。
他的初三··他从此不用两地辗转,也是那一年,一家人勉强算是团圆过了年·后面傅凯工作又忙了起来,一直没能回家,现在傅凯倒是不忙了,傅落银却忙了起来。
“能回来还是尽量回来吧,家里怪冷清的·”傅凯又说··傅落银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再看看,您注意休息·”·电话挂断了。
另一边,傅凯收敛了刚刚有点克制不住的情绪——年纪越大,仿佛就更加脆弱了一点,也慢慢地更在意那些形式上的东西:比如一家人团圆过个年·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回,才知道聚少离多是多痛的一个词。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而后吩咐周衡说:“你可以忙你的了·”·周衡点了点头··傅凯揉了揉眼睛,去看桌上呈递上来的资料·为了B4计划的新人选,他们甄选了全联盟范围内所有有作为的科研人,年龄从十八岁到八十岁不等。
按照他之前的吩咐,下边的人采集资料时,特意关照了一批年轻学生··这些年轻学生都是各领域阶层中最优秀的一批,基本上也是所有导师抢着要的人才资源,有独立研究课题的能力。
这一批学生名单中,有个人的名字被他特意圈出来,然后打了个叉··有句话他没有告诉傅落银,樊锋和裴睿并不是他认为最适合的人选,综合他选人的所有标准,B4项目最适合的其实另有其人。
傅凯伸手把纸张放进碎纸机,墨水笔圈出的“林水程”三个字悄无声息破碎湮灭在机器运行的嗡嗡声中··傅落银打完电话回到床上,接着发信息让手下人选人。
他坐在林水程身边,林水程抬眼瞅了瞅他,往前让了让,给自己身后留出一个位置来··豪门世家·傅落银:“”·见他没有领会到,林水程拍了拍他身后的床单,还是瞅着他,眼睛亮闪闪的。
“你这是把我当垫子上瘾了啊”傅落银伸手一捞,就把人捞进了自己怀里·林水程被他扯得猝不及防,手里平板掉进了云片一样的被子里。
他伸手去捞,连手腕也被傅落银扣住了,整个人被他严严实实地拘在怀里··傅落银动了动,让林水程翻身趴在自己身上,偏头吻了吻他的眼睛:“老公抱抱和你的文献,选一个吧。”
林水程似乎很为难,他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傅落银压根儿没想到他还会为难——他又气又笑的揉了两把他软乎乎的碎发泄愤,然后就听见林水程想出了答案:“要……老公抱抱。”
随着他这句话出口,傅落银唇边忍不住慢慢勾出一个笑意··看林水程平时冷漠和在他这里乖软的对比是一种乐趣,其成就感不亚于从来不给抱抱摸摸的小猫咪突然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一样。
林水程安静地趴伏在他胸前··傅落银抱着他,从上往下,看着他细长弯曲的睫毛,忽而心一动:“……好学生,有个大项目的机会想不想做”·他忽而想到,林水程或许是一个非常好的人选。
此前他不怎么了解他,不过自从他回了星城,搬过来和林水程一起住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小情人还是个学霸·听周衡说,林水程之前学化学,后面才转了量子分析系。
既然是杨之为的学生,那就更符合这个标准了··林水程怔了一下:“……没兴趣·”·傅落银诱惑他:“跟我一起工作,指不定办公室就在我旁边哦。”
林水程:“……没兴趣·”·傅落银也不继续闹他,只是想到林水程转了专业这件事,问他:“怎么突然转了专业学化学的话,跟在杨之为手下挺好的吧”·“为了赚钱。”
林水程像是有点困了,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些睡意,“学化学累,量子分析简单来钱快·”·傅落银想了想,又觉得有道理··林水程缺钱,所以当初才会投怀送抱找上他。
为了赚钱是一个最简单也最能让人信服的理由,他可以理解··他知道林水程的弟弟需要靠ICU维持生命··他轻轻地抱紧了怀里的人:“也不用那么累,你要是……要是还想回去,就回去学化学吧,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这一刹那,他心底也生出了某种奇怪的感觉——这种近似于承诺的话,他很少说出口··上一个他对着说出这句话的人,早已离他远去··林水程却不再回答他,他睡着了。
第38章 风起03·傅落银最近除了忙傅氏军工B4计划的事,还有最近联盟大会新议题的事情··学术界要整改,禾木雅这次野心勃勃,上次星大的名画鉴定案应该只是一次试水。
不出半个月,连文件都下来了,文件肃清的内容条款堪称史上最严··七处跟这次整改关系重大,联盟80%以上的前沿科技都跟七处接轨,话语权有一大半是他们的,但这是一个隐- xing -的话语权——七处不属于任何编制,除了学术圈外,外边的人甚至连七处有多重要都不知道,只依稀觉得是一群穿白大褂的科学家扎堆的地方。
肖绝和傅落银这几天都是加班加点拟提案,文件下来之后直接炸了:这次下来的文件中囊括了许多方面,包括肃清学术资金腐败问题、项目条例规整、严打抄袭剽窃、数据伪造、期刊版面费……等等多方面的问题,全面,但是来势汹汹,更有许多地方是不合理的。
傅落银看了一眼其中一条条目,念出来:“期刊管理:禁止注水充数行为,同作者文章核心内容重合率大于80%禁止拆分发表,过往类似行为一经发现撤销论文,取消学位或职称。
严查在自己没有贡献的论文上署名的行为,严查编辑对于举报学术不端行为不作为的行为……”·傅落银最近投资负责的项目接触的都是年轻人,最近有个叫陈饮的大三学生通过项目认识了他,找周衡应聘了实习学术助理,帮傅落银处理一些周衡处理不了的事情,比如专业- xing -能强一点的。
他本来在旁边帮傅落银整理归档文件,听他念了之后“噗”地一声喷了··傅落银抬起眼瞥他··陈饮急忙正色,噤若寒蝉··虽然傅落银年轻,跟他接触的人也知道,他不太走那些个上了年纪的人的做派,没有官僚气,平时玩笑也开开,但是正经场合是不会有人没脑子去开玩笑的。
“别紧张,说说看·”傅落银皱起眉,“我也觉得这个有问题,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有些地方恐怕有漏洞·你是学生,你从你的角度说说看。”
“傅总,我就说实话了,学术圈不大不小,里边也分三六九等,而且最看派系和师门·我念金融的,方向偏理论,我们这个系博士生要毕业,至少要发两篇中级以上的期刊文章,但是哪里有那么多新题材给我们发呢大部分都是新瓶装旧酒,而且不止我们,我导师,他任教二十年了,联盟现在的规定是十二个月内不发表核心期刊论文的,就要降级或者取消评职称资格,我们导师还好,我认识一个同学的导师,做冷门生物分类的,也不发论文,就是带学生,分类归档,也在做实事,但是看病钱都要省着用,反正我觉得……一竿子打死可能,有点问题吧。”
陈饮诚惶诚恐地说··傅落银“嗯”了一声··他的工作- xing -质注定了要和许多学术圈的人打交道,陈饮说的情况他也知道··联盟规定的“十二个月”时限一直都饱受诟病,但是一直缺乏整改,这本来就是一项不完全对的规则,而现在禾木雅的意思,显然是没有考虑到漏洞存在的情况,而要去抓漏洞之下攀附的存活者。
豪门世家·关于“同一作者核心内容重合率大于80%的期刊论文重复发表”很常见,学术界一直以来都有个现象,就是“灌水”或者“刷资历”,圈里曾经出过本科学生一年发表20多篇顶刊的情况,行内人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尤其是做实验方向的,一种物质改改官能团,测一测红外紫外,讲一个好点的故事,阐述一下这个物质以后可能会有什么作用,投稿之后就是一片漂漂亮亮的文章,其意义差不多就是把青椒炒鸡蛋的做法研究换成了红椒炒鸡蛋的研究。
而另一种“刷资历”则稍微高级一点,把一个项目的成果内容拆分成好几篇论文成果分别发表,材料、工具手段、半成品、成品、结论,但凡能琢磨出一篇论文的,都会扣扣索索地写成单独的论文进行投稿。
这种情况甚至还发展成了一个业内约定俗成的梗:即投稿前将项目内容“拆分为最小可发表单位”发表··傅凯任董事长的时候,在这上面趟了不少雷——作为傅氏军工科技的第二代,他不是业内人士,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位置高、履历漂亮的水货见多了之后,才慢慢学会甄选取舍合作对象。
在他之前,傅家是傅落银的爷爷傅青松一手创业办大的企业,傅青松是科研人,却不是一个好的商人;明明有一手核心科技,却一直等到傅凯接手之后才慢慢发扬光大,而傅青松本人直到去世都没能看到这一点。
傅落银吸纳了前两代人的经验;从第八区出来之后下基地的两年更是为他在这方面的了解打下了良好基础,在七处,他恐怕是唯一一个拥有这种基础的人··傅落银跟肖绝反映了一下情况,肖绝也很为难:“这个事底下人不是不知道,也都在找我们反映,这几天不止咱们七处,九处和二处那边电话也被打爆了,但是禾将军那边态度也十分坚决,第一个就是她要看到成果,第二是上边他们不懂这些,他们就想把事情解决了,目前文件刚下来,我们就说不行,这个对七处也是没好处的。”
傅落银想了想:“那么我去找禾将军谈,您授个权给我,这事我去整理报告和上边谈一谈·”·肖绝有点吃惊:“你去”·傅落银说:“我爸跟禾将军是战友。”
肖绝恍然大悟··傅落银回了一趟科研基地,先动手写报告,再让周衡准备联系下周的航班··傅凯是认识禾木雅不假,不过就傅落银所知,两人的关系没那么近。
他也没打算动这层关系,更没打算让傅凯知道··他自己打了个电话过去:“喂你好,我是七处的,请你帮我找禾将军预约一下……对,对,我是小傅,看禾将军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叨扰她老人家说一些事。”
……·林水程回到学校,照常上课、做项目,王品缘出差回来了,一回来见到数院办公室空了一大半,眼睛都差点瞪脱眶··最近学术界整肃的事情,到了现在,所有人差不多都知道了些消息。
毕竟与自己利益相关,是学生都忍不住会惴惴不安,只怕矫枉过正,锅哪一天就扣在了自己头上··只有量子分析系是个异端——作为量子计算机开发出来之后的新兴专业,他们借了实验工具的东风,更不愁发文章。
像分析预测气象地动、帮顶尖公司做数据检索之类的事情,每做一个项目都能发一篇文章,学生和导师都能大捞一笔,出去之后更不愁工作,就算拿不了七处、九处之类的铁饭碗,出去之后也有的是公司抢着要人。
故而这边一片岁月静好··林水程中午和徐梦梦去吃涮锅,徐梦梦就跟他大谈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的八卦,天南地北地聊··吃到后面他们去结账,出门时遇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呼朋引伴地过来了,看见他们之后愣了愣。
林水程正觉得对方有点眼熟,那男生就先笑了起来,跟徐梦梦打了个招呼:“师姐好·”·又看向他,微微颔首,“林水程·”·林水程愣了一下,那男生就对他笑了笑,和身边人一起走进去了。
林水程和徐梦梦走出去的时候,那群男生里传来一阵起哄声和笑声··徐梦梦说:“小林师弟,你不认识他吗他是韩荒,这一届大三学生会主席。”
林水程想起来了——他终于把联系人中的“韩荒”和刚刚遇到的那个男生对应了起来·那天他差点晕在讲台上,韩荒一路背着他跑到医务室,他没来得及记清他的脸。
林水程在记人这个方面欠缺一点灵- xing -,如果不是他自己特别注意,很难记住一些无关的人··林水程打开手机,就看见韩荒给他发了条信息:“今天来得不巧,没能赶上蹭你的饭吃。”
他和他约定过请吃饭当谢礼··林水程输入:“不好意思,这几天事忙忘了,后天晚上一起吃饭怎么样”·韩荒立刻回复:“没问题”·林水程晚上回去继续审稿。
他拒绝了好几个量子分析的活,把项目任务都给了徐梦梦,就是特意为审稿腾出时间··对于他来说,化学始终是他没有忘记过的领域,CFJTO的审稿内容有助于他不断提升,比如他昨天晚上审到的第三篇,就是非常漂亮的稿子——漂亮得他很难给出意见,他也对这个方向产生了兴趣,从而查了很多资料,沉浸其中。
傅落银今晚没有回家,林水程看稿子看到晚上十二点,直到首长过来拱他,他才想起来给这只小猫咪喂粮吃——最近这项活计都被傅落银包揽了··他也才想起自己没有吃饭,去厨房看了一圈儿后,发现昨天傅落银炸的那碗薯片还有剩。
他就就着冷的炸薯片吃了起来··十二点半,徐梦梦给他发了个消息过来:“卧槽,小林师弟,出大事了,来吃瓜我刚知道的事你睡了没有”·林水程打字:“没睡,怎么了”·徐梦梦:“杨申教授被举报学术不端”她一连发了好多个感叹号给他,“不知道其他人知不知道,我这边的群里传疯了,现在都在说我们数院风水不好,所有教授都要挨个翻车,许空教授生病,咱们老板被欧倩牵连挨批评,沈院长撤职,余樊撤职取消博导资格,现在就剩杨申和罗松两个没翻车了,但是现在看起来也逃不过了”·豪门世家·林水程打字:“什么情况”·他记得杨申,对她很有印象。
杨申是数院为数不多的女- xing -正教授,并且做到了副院长级别,当初他们小组军方立项时,她也是答辩组的老师之一,和许空、杨之为似乎都认识··尽管接触不多,但她是名画报告时帮他联系杨之为担保请假的人,话里话外也对他多有维护。
徐梦梦说:“我听人说的,好像是被举报了,杨老师是被牵连进去的,好像是她以前带过的一个硕士文章毕业后数据造假,她没有参与,但是挂了她的名字·”·林水程皱眉:“挂名”·“不是你想的那样,小林师弟,那个硕士没跟读博士,毕业后就直接工作了,那篇文章是他工作时发表的,应该是想要提高过稿率,所以带了杨老师的名字。
杨老师自己对这件事不知情,她最近两年都在带学生,也没有怎么关注这些方面的事·”徐梦梦说,“最近学术界整改的事情你知道吧这次举报直接让老师撞枪口了,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林水程:“既然这样的话,只要调查清楚了,老师应该会没事的吧”·徐梦梦说:“这个说不准,但是调查肯定会要时间的,下个月院长评选,杨老师这次肯定没办法了。”
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过巧合,巧合得让人忍不住怀疑是有人故意针对,所以这样吹毛求疵地给杨申的路上制造障碍··林水程切出去在网络上看了看,查到了杨申被举报的信息。
在这个情况下,罗松当院长的呼声越来越高,看起来已经是不可阻挡之势··林水程翻了一会儿论坛,想了想,打开联系人页面,找到最近一条转账记录,进入联系人页面。
这个备注依然没有名字,转账是六块八毛,他和傅落银斗地主输掉的钱··他想了想后,打字发送过去:【教授被举报学术造假,要调查清楚的话,最快需要多久】·傅落银没有回他,应该是在忙。
林水程等了一会儿后,放下手机,抱着首长继续审稿··窗口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尊敬的Vixerunt,您有一条新的审稿任务,分配来源:sinemora】·林水程点进去一看,首先看到了sinemora的批注:“本文为出版社约稿内容,审阅建议:排除拒稿(reject)、大修(major revision)。”
Sinemora不是主编,但是这条批注条件显然是给他看的,有那么几分提醒和提携的意思·如果对方是金李,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他几次作为审稿人,能对林水程的审稿意见进行批阅修改。
现在放在林水程面前的这份稿件,相当于编辑约定特邀领域大牛的稿件,默认约稿不能拒收和建议大幅度修改,这是基本的常识·不过遵循投稿传统,依然需要审核人象征- xing -地给出评审意见。
对于林水程这样刚进审核会的新人来说,直接审到约稿稿件是不常见的——这一类投稿基本都是在编辑那里走走过场,而后直接接收,是最好混评审任务的好事,编辑一般会选择和自己关系好的审稿人。
不过林水程打开稿件之后,看了一下标签,立刻就理解了:这篇论文的方向是量子计算和小分子堆砌,同时涵盖材料化学和量子计算机专业,这正好是他入会之前提交的资料中,他所擅长的专业领域。
然而第一行字入眼,林水程再往下看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引言部分:本文采用量子分析手段,系统阐述了分子堆砌在人工造假技术上的影响与鉴定方式,对于高科技犯罪手段采用有效应对方法,循案例xx……·再往下拉动,图片、数据对比,赫然就是他自己在星大做的那一次名画鉴定报告的内容·第39章 风起04·林水程又重新看了一遍,从头到尾把分配给自己审核的这篇稿子字句读过,确认了:这篇稿件,完全按照他上次报告的内容翻出来的。
虽然注明是“循例”但是整篇数据、情况都和他的报告内容一模一样·当时报告封闭进行,后面学校也差不多封锁了消息——即使有学生论坛那场声势浩大的投票结果,但是官方到底没有出具任何声明来表示是他破解了名画案。
在警务总务一处公开可查的页面中,这个名画案的收录状态也一直是“未解决”··禾木雅的保镖徐杭打电话给他说的就是这件事,催促他自己写报告走流程,并且为了他人身安全的考虑,需要他配合不对外发表。
林水程最近忙,写报告的事情就被他一再推迟了,半个字都还没动笔··而现在用了他跑出来的核心数据、逻辑核心、案例关键的论文,却出现在了TFCJO的投稿评审中——有人用了他的Idea写成论文投稿,并且赶在他之前找学术期刊送审了。
他如果要以“抄袭”理由投诉对方,他甚至根本站不住脚·——他凭什么拿“还未发表的内容”去指控对方抄袭·系统是双盲,对方不知道他的稿件会被什么人审到,也不会知道他vixeruntID下是什么人;但同时,林水程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能大概锁定一个范围。
只可能是那天来了报告会的人其中之一··林水程垂下眼,握着电子笔的手指轻轻松开,低头把首长往怀里抱了抱··他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眼底藏起一些微茫的疲惫。
奶牛猫不喜欢过近的接触,这会让它感到压迫感——它不舒服的挣动了一会儿,后面还是乖乖趴下了,依偎在他胸口,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仿佛能够知会他的不安。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林水程睁开眼看了看,是傅落银打来的电话··尽管没有备注,但是这串数字已经被他烂熟于心··林水程看着手机亮起来的光,没有动。
片刻之后屏幕熄灭了,又再度亮起,傅落银打了第二个电话··豪门世家·林水程摁了接听键,然后打开免提,和上次一样,把声音调到合适的程度,然后一动不动地抱着猫,安静地听。
傅落银低沉的声音传来:“喂”·林水程“嗯”了一声··奶牛猫没有想到这个亮晶晶的东西里会传来傅落银的声音,立刻跳起来,警惕地立在林水程身上四处张望。
在发现傅落银似乎并没有出现的时候,奶牛猫像是有些困惑,林水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安抚它重新趴下··傅落银很敏锐,他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疲惫,问道:“怎么了你听起来精神不好。”
林水程说:“审稿子有点累了,刚准备去睡觉·”·“早点休息,不要太拼,你往后的时间还长·”傅落银那边顿了一下,“你今天问我的那个事,什么情况”·林水程想了想,说:“我的一个老师被举报调查,调查时间可能影响她评选院长。
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下个月就要评选了,我想……问问你,这个流程如果要走完,大概需要多久”·“看- xing -质·”傅落银在那边敲了几下电脑,大概是看到了数院杨申被举报的消息,问他,“是杨申吗”·林水程说:“嗯,我和杨老师接触不多,但是……”他仔细斟酌着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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