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终 by 孤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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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终 by 孤君(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第63章 告诉李书意·外面的天色已大亮··花园里隐约能听见清脆的鸟叫声,微风轻拂,窗纱被掀开了一个角,阳光从缝隙间穿过,在地板上投- she -成几个细长光斑。
房间里很安静,白敬的喘息声就显得格外突兀··他从床上坐起来,右手死死按着胸口,试图平复胸膛内那可怕的心悸感··李书意死了··这个念头再次明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时,白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只是做梦,可这场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他像是重历了一遍过去的时光,以至于迟迟无法从这种痛苦的情绪里抽离,到现在都还处在后怕之中··白敬不是个爱缅怀过去的人。
十七年··说起来长,之前于他也只不过是个时间概念而已·可在梦境之中,所有被忽视的细节和过往都一一重现,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意识到过李书意的存在。
从他爷爷为他铺路,到老爷子过世他执掌白氏,从对上秦家的隐忍,再到步步为营走到最顶端··这一路的风风雨雨,有过那么多困难,危险,惊心动魄,而李书意一直都在他身边。
原来他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白敬猛然想到什么,往左侧看去,床铺平平整整,哪里有人睡过的痕迹··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有些急·走到门前,他稍稍停了一下,抑制住心口那汹涌翻腾的情感,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迫了,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白敬站在二楼走廊上,视线往下扫了扫,客厅和餐厅里都没看到李书意,见吴伯从厨房里出来了,他问:“他呢”·吴伯正准备跟他问好,冷不丁听到这句话,疑惑道:“少爷说谁”·白敬莫名紧张,手心出了些汗,他把手搭在栏杆上,故作随意地问:“李书意呢”·吴伯愣住,随后长叹一声道:“少爷忘了吗李先生已经走了。”
白敬微微蹙眉,笃定道:“他昨天夜里回来了·”·“少爷·”吴伯面露迟疑,“昨天夜里……家里没进过人。”
“他回来了·”白敬神色不变,再一次确定道··吴伯看着他,心情很是复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其实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上次白敬扔了戒指,他不忍李书意的心意被如此糟蹋,本来想先偷偷存放起来的·结果左铭远刚刚走了没几分钟,白敬就下来了,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烟灰缸前,把那戒指捡起来握在手心,才重新上了楼。
从那个时候吴伯就知道了,白敬肯定会后悔·可是都到现在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白敬见吴伯不说话,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了,转身往卧室走,走前不忘叮嘱吴伯查监控录像。
进了房间,他先去浴室看了一圈,又把柜子全都打开找了一遍,最后连床上的被子枕头都被掀翻在地了,他也没找出李书意的一根头发丝来··白敬站在一片凌乱的房间里仔细回忆昨夜的情形,门突然被敲响,吴伯告诉他监控录像已经调出来了,确实没有人进过家门。
白敬什么都没说,自己去看了一遍·每当有车经过别墅外,他的目光都会死死锁在画面上,可是一直到夜幕退去天色大亮,也没有一辆车停下来过··更遑论有人进来。
白敬怔愣了许久··他以为他抱着李书意做了一个梦··原来从他看到那人回来起,他就已经在梦中了··吴伯不知道白敬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也就不敢贸然开口劝。
但他这人天- xing -冷淡薄情,在白老爷子的教导下更是越发内敛克制,吴伯认为依他的脾- xing -,哪怕后悔了,免不了还是嘴硬,摆个勉强让步的样子也就是极限了·哪知白敬回过神后,居然转过头看着自己,声音里有笑意,眼眶却是红的:“您老以前劝过我,我不听,非要试试,要找什么相知相爱。
等把人逼走了,我才知道后悔·”·吴伯瞪大眼,已经是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了·别说是白敬成人后,就是他小时候,他也没见过他这种样子··白敬不再多说,站起身拿手机拨左铭远的电话。
接通后,他不是用以往那种处理公事时,命令式的语气说话,而是在跟一个这么多年来,见证了他和李书意一路走过的朋友请求··“铭远,你帮帮我,帮我把李书意找回来。”
左铭远一直到跟白敬说完了话,挂掉电话后,人都还是懵的··他甚至点开通话记录,确认了一遍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不是他的臆想··左铭远皱紧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重。
他倒宁愿白敬像以前那样跟他说话,而不是这么诚恳真切地拜托自己·这两种态度,代表的感情程度完全不一样··这两人也是,一个好不容易放手了,另一个却陷进去了……·可这世间最怕的不就是错过·接下来一段时间,左铭远把手上能用的人脉全都用出去了,可是李书意还是杳无音讯。
查到江曼青那里时,白敬又问起了刀片的事·其实他之前已经问过几次了,只是这事一直都没有进展··这回也不例外,左铭远摇头道:“怡和每天进出的人太多,那么小个东西,随便藏在哪儿都不是问题,不必跟江曼青有直接接触也可以给她,范围太大了。
再说,”他顿了顿才道,“时机也错过了·”·如果当时是在李书意刚受伤时去查,兴许还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可是那会儿白敬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甚至还怀疑是李书意的自导自演。
等到他真的回过神来让他们去查时,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就是有什么,也早都被抹干净了·说到底,其实就是白敬对李书意毫不在意,但凡他稍微上心那么一点,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白敬听了回答沉默下来,左铭远无奈道:“你也知道,他那个- xing -子,做事从来不留后路·现在想想,靳言,江曼青,甚至连唐雪他都安排好了,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现在要找他……”左铭远轻叹,“太难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白敬盯着书桌上李书意常用的那支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久才道:“你准备一下,魏泽和傅莹双胞胎的满月宴,我亲自去一趟。”
左铭远本想说什么,看了看白敬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其实魏泽那里他们一开始就联系过了,魏泽就答了一句无可奉告,白敬先前还想约他出来见个面,才说了几个字就被他挂了电话,后面是直接拒接了。
·人家双胞胎的满月宴根本没邀请他,他要自己厚着脸皮找上去·兴许这在别人看来不算什么,可只要想想这么做的是白敬,左铭远就有些接受不了。
双胞胎的满月宴不在酒店,定在了中天公园的中天公馆里面··中天公园原先是一家私人花园,解放后才对外开放了·园内用的是江南古典传统布景,小桥流水楼台亭榭,又种有虬松、柔柳、丹桂、红枫以供欣赏,景色很是精巧别致。
中天公馆在花园内,里面有五个建筑·魏泽和傅莹都不是张扬的人,满月宴也没想大办,只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就定下了平常只对会员开放的白鹿厅··白敬下班就和左铭远一起过去了,准备的礼物是雕刻成孩子属相的玉石挂件。
傅莹生的是龙凤胎,所以两个挂件又略有不同,男孩的活泼一些,女孩的更可爱圆润一些··玉是顶好的玉,以白敬和两夫妻的关系,这份礼其实算送重了·但李书意现在不在,这是他代他们两人一起送的。
等李书意回来了,如果还有什么其他打算,另外再安排就是··到了中天公馆,因为白敬没有邀请函,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被人拦了下来··经理闻讯赶来,却也不敢让白敬去白鹿厅。
两边他都得罪不起,只能一边让人去找魏泽,一边低着头给白敬不停道歉··白敬没吭声,配合地站在外面等,左铭远却憋屈得黑了脸··等魏泽到了,经理才抹了把汗带着人走了。
左铭远是个人精,处事要圆滑得多,前一刻的不悦早已消失不见,变脸似的朝魏泽恭贺了几句,又笑着把礼送过去··魏泽没接,但这么喜庆的日子,对方的姿态又摆得这样低,他也不想给大家找不痛快,就摆手道:“心意我们领了,礼就不必送了。”
左铭远的笑僵在嘴角·人家不接,他再如何也不可能给人硬塞过去,到时候两个人推来挡去的,画面就难看了··魏泽看向白敬叹气道:“你的来意我懂,但我是真不知道李书意在哪儿,我也搞不明白你找他干什么是你们还有什么纷争没解决或者是你担心他背后害你但他那个人,我跟他虽只认识了三年,也能跟你保证,他绝不会再搞什么小动作。
你就把心放回去,好好跟你那位过日子去吧·”·不等白敬反应他接着道:“你也知道傅莹的脾气,我就不请你进去坐了·以后若没什么事,大家也不必再来往。”
他好声好气地说完,最后道了句再见就走了··左铭远立得跟个雕像似的,都不敢转头看一眼白敬脸上的表情·他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这种诡异的气氛没持续多久,白敬一转身,他也马上松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走到花园外,白敬在那挂有“中天公馆-1933”的黑色石墙边停下,不动了··左铭远摸不准他的意思,问:“我把司机叫过来”·白敬摇头道:“我还有话要跟魏泽说,在这儿等他们散席,你先回去吧。”
左铭远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了一句“我陪你等”··白敬没拒绝,从身上摸出烟来递给左铭远,又给自己点了一根,才道:“聊聊吧。”
他极少抽烟,左铭远难得见他这么懒散的样子,心情也放松下来,忍不住笑道:“聊什么”不等白敬回答自己先打趣道,“聊李书意”·白敬听到这三个字就跟着笑了下,神色间都变得柔和起来。
左铭远随- xing -起来形象也不要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把贺礼轻轻放在脚边,松了松领带道:“你今天也别怪魏医生那样说话·别说是他了,就是我,最开始也跟他想得差不多。”
他瞥一眼白敬无名指上的戒指,接着道:“我当时看到戒指,首先想到的就是宁越,你说不是,我又把以前跟着你的人都过了一遍·想得脑仁都疼了,就是没想过李书意。”
白敬垂着目光,安静地听左铭远说··“不过要说你对他一点感情没有我也不信·你就想想,除了他,还有谁能打了你的脸还能这么完好无事的”·而且还打了一次又一次。
左铭远腹诽,没把这句话说出来··白敬听到这里也没恼羞成怒,还跟着补了一句:“是,老爷子在世时都没打过我的脸·”·以前没深想,现在醒过神来,很多事情就通透了。
也许连白敬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给了李书意多少特权·不仅只是打架,还有他家里的事,他跟他爷爷的感情,跟他父亲的隔阂,对赵芝韵和白恒的厌恶·除了李书意,也没有人真正了解。
都说是李书意纠缠他,可他又真的无辜吗他又何尝不是在依赖李书意··左铭远叹息道:“三年前他的确偏激了一些,可这次他可什么都没做。
将心比心,要是他把初恋情人带回家里住……”·白敬把烟夹在指间,抬头看着夜空,面色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初恋情人就是我·”·左铭远突然被噎了这么一下,瞬间就不想说话了。
倒是白敬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情越发好了起来··明明还没有找到李书意,可是看清自己的感情后,他觉得一切都明朗了起来·他成竹在胸,认为一切都还来得及,事情也很简单,把李书意找回来,把两人间的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他原先还想,只要李书意回来,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不管李书意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他都依着他就是了··但白敬现在不这样想了··李书意追逐了他这么久,他觉得这次该轮到他低头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他要去告诉李书意,你不用认输,不用投降,不用求我,不用变成宁越,更不用变成任何人,是我不想你走,是我不想离开你··告诉李书意。
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告诉李书意··是我爱你··他想着李书意听到这些话的反应,嘴角的笑连掩都掩不住··胸腔里激荡着的感情,这么全心全意地想念着一个人,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也是那些年来,白敬最后一次这么高兴··第64章 惊痛·白敬跟左铭远站在出入公馆的必经之处,两个大男人都身高腿长的,显眼得不得了·进出的人认出他们,识趣些的点个头打个招呼就算完,但总有些没眼力见的,琢磨着白敬来这儿的目的,巴巴地往上凑,想在他跟前混个眼熟。
左铭远才从脸上撕下来的面具又只得戴了回去,理好领带又变回那个一本正经的商务精英模样·只是有些人倒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了,有的却得耐下心跟着打太极,你来我往地寒暄一阵,看起来好像说了很多,实则全是废话。
·没有多久里面大概得了消息,经理又带着人出来,说已经安排好了贵宾室,请白敬去就餐休息··左铭远看他说话的样子,好像他们不答应下一秒他就要闭过气似的,就转过头去看白敬。
白敬心情不错,声音温和地给人拒绝了·他自己倒是乐得在外面傻站着吹夜风,也不想想人家愿不愿意门口立着他这么一尊大佛··经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回去给大老板打电话。
老板其实跟白敬挺熟,就是严维他小舅舅,了解清楚情况后觉得自己不便多问,就联系了严维··严维一头雾水地打电话给白敬道:“你干什么呢看人家双胞胎满月了,嫉妒了惆怅了开始思考人生了”白敬行为举止这么怪异,严维能想到的也就是他从魏泽和傅莹那里受刺激了。
“我在找李书意,他跟魏泽走得近,我过来问问·”·那边突然沉默,白敬接着道:“你别不当回事,我没跟你开玩笑·”白敬找李书意的事他没跟他几个好友说,倒不是他故意端着,是他开始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以为自己就能解决,不想闹得沸沸扬扬。
“你来真的”严维听了他的话,一改先前不正经的语气··“我之前跟你们说过了,我没跟宁越在一起·”·“行,我懂你的意思了。
我这边也帮你问问,有消息通知你·”·白敬知道他是把话听进去了,应声挂了电话·又想着该找个时间跟其他人也说清楚,他现在的确需要人帮忙··左铭远看白敬说完本来还想再劝劝,就算要等人,也用不着非站在门口给人围观不是哪知他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魏泽又从里面出来了。
左铭远瞬间就觉得自己傻,也明白了白敬的用意,他们要在里面,魏泽肯搭理才怪··魏泽这次出来脸色难看了不少·他本来以为白敬早走了,是听几个客人聊天才知道白敬还在公馆门口。
他开始也没在意,以为白敬还要会什么人,结果被傅莹知道了,把手上抱着的双胞胎中的妹妹塞到他怀里,寒着张脸就要往外走··也不怪傅莹这么生气·魏泽怕她伤心所以什么都没告诉她,她既不知道李书意已经清楚了三年前的事,也不知道李书意的病。
一直以为李书意是被白敬逼走的,所以才连她孩子满月了都不愿意回这个伤心地来看一眼·她把错全都怪在白敬头上,现在白敬凑到她眼前来了,不正是往枪口上撞·魏泽好说歹说才拦住了傅莹,自己出来见人,心里却是憋着一股火。
他走到白敬面前,问:“你到底想干什么”·白敬正色道:“你之前问我的话我还没回答·我跟李书意没有纷争,也不是担心他会害我。
我找他是因为他对我有些误会,我想跟他把话说清楚,想跟他在一起·”·魏泽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愣在原地,脸上那不快的神色还没有褪去,就带上了些莫名其妙的愕然。
他揣测过很多,把白敬想得不堪又卑鄙,就是没想过他会这么毫不遮掩地说出一句“我想和李书意在一起”··“如果你有他的消息,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白敬说着皱了皱眉,“他平常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现在还带着一个受伤的靳言,我不放心·”·魏泽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打量白敬的目光里也说不清是种什么意味。
左铭远见状上前一步,苦笑道:“都是真话·魏医生,我们已经找李书意很久了·”·魏泽犹豫,许久才下定决心跟白敬道:“我现在走不开,你找个时间,我跟你详谈。”
白敬也不多纠缠,立刻跟魏泽约了明天下午,看着人进去后,才跟左铭远离开了··今天大概注定是个不太平的日子··他们两人才上了车,没开出多远就接到电话,说白昊在酒吧喝醉了跟人起冲突,被人用酒瓶子砸得满头是血,进医院了。
这种事以往白敬不会管,顶多让人看看就是了·左铭远本来还想安排谁去一趟,白敬却开口道:“去医院·”·等到了医院才知道打伤白昊的那人伤得比他还重,白敬让左铭远去处理后续的事,自己去了白昊的病房。
他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关着灯,白敬以为白昊睡了·走近了才发现这人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白敬打开了灯··白昊头上裹了一圈绷带,纱布上还隐隐透着血迹。
脸上有好几处都破皮了,嘴角也是红肿的·除此之外,他眼眶下青黑一片,双目爬满了血丝,脸上还有没剃干净的胡渣·衬衫领口处皱成一团,上面还有酒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死气。
他对白敬向来都很恭敬,只是这回,白敬站在他床前,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白敬看着这样的白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房间里的气氛诡异莫名,就在白敬想要打破沉默时,白昊终于开了口。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喂舅舅·”他喊完了这个称呼,自己都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既然这么厌恶我,为什么要把我找回来呢让我留在孤儿院,或者干脆死在外面,不是更好吗”·白昊当初也才10岁。
父母骤然离世,他在孤儿院待了一段时间,还处在恐惧和伤心中,突然就被接回白家·被告知原来自己还有很多亲人,有一个很显赫的家族·又被告知,自己是个妓女的后代。
“真是很奇怪啊舅舅,”白昊脸上的笑容越发嘲讽,“我母亲做错了什么呢是她想选择被妓女生下来的吗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是我死缠烂打要回白家的吗怎么到最后,全是我们的错了呢”·白昊在白家像个物品,“低贱”的印章盖在他身上,就永远都不被认同。
明明有那么多亲人,却被丢在一个空荡荡的房子里,除了做饭的保姆,没人来看他··就算是养只狗,主人还会牵出去遛弯,还能逗弄逗弄说说话··他连一只狗都不如。
所以他才会救倒在路边的靳言,因为他觉得靳言是另一个自己··白敬沉默地听着·他看着白昊眼眸里透着绝望的平静,想到当时李书意问他白雅的事时脸上的不可思议,想到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把白昊放在心上,也从没把他当成白家人。
而这个小孩,却一直喊自己舅舅,心脏就好像突然被针扎了一下··“抱歉·”白敬觉得这两个字他早该说,不仅是对白昊,还有白雅·明明可以制止,他却始终高高在上冷眼旁观别人的痛苦,可这种冷漠的优越感又有什么值得骄傲他甚至因此连自己的爱人都弄丢了。
·若是现在有第三人在场,大概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白敬跟白昊道歉,这是怎样惊悚的一幕可白昊却像根本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们都知道宋富华害死了我父母,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为什么靳言……”·靳言两个字一出口,他就像被触动了什么开关,脸上的嘲讽没有了,声音哽咽住,眼眶红了,嘴唇抖个不停。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我这样的人,死了也没什么可惜·可是靳言……为什么是靳言……”·他猛然抬手捂住眼睛,终于无可抑制地痛哭出声,一遍又一遍喊靳言的名字。
从那次见过李书意以后,白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去找宋潇潇,知道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去找乔宇,问清楚了靳言受伤的细节·去找宋思乐,想要跟对方同归于尽。
最后他想去看靳言,却听闻李书意把靳言的骨灰带走了··他连靳言安葬在哪儿都不知道··仿佛被人当头一棒大梦初醒·白昊回头看看过去这几年,好像中了邪一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追求什么。
明明小时候还懂得珍惜,为什么长大后越来越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评价为什么越来越虚荣和善妒以至于最终心态失衡,对财富权势越来越偏执渴望·他甚至自以为是的认为靳言变了,带着恶意去揣测对方的每个举动。
其实靳言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真正变了的人是他··而靳言那个傻瓜还为了他这样的人丢了- xing -命··白昊躺在床上哭得不能自已,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连耳朵都被打- shi -了。
他现在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什么工作,未来,他都不顾了··他也不敢待在家里,家里的每一处都有靳言·就连站在花园的台阶上,他都能想起小时候他在屋里写作业,靳言就坐在那里仰头望着夜空,问他为什么星星那么多,月亮只有一个为什么星星亮得像一只萤火虫,月亮像个大灯泡·白昊没有地方可以去,也不知道自己活着干什么,每天都在在酒吧喝酒,醉了倒在路边睡一夜也没人理他。
他甚至会故意往马路上走,隐隐期待自己被车撞死算了·就连今晚跟人打架,他也是下了狠手,希望惹怒了对方,自己被打死好了··这种痛苦,哪怕是他失去父母时也没有这么绝望过。
白敬看着近乎崩溃的白昊,轻叹了一声道:“白昊,靳言没有死·”·白昊还在哭,根本没听到他的话··白敬走过去拉开他的手,那张颓唐的脸上全是眼泪鼻涕。
白昊平常看起来理智又成熟,白敬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狼狈却真实的一面··“靳言没死,只是被李书意带走了·”他再一次出声··好像看电影时被按了暂停的画面。
白昊肿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泪水,嘴巴微张着,傻愣愣地看着白敬··半晌,他才结结巴巴,不可置信地道:“舅舅,你……你没骗我”·“我在找李书意,你可以来帮我,找到李书意你自然能见到靳言。”
白昊瞪大眼,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只是他头才受过伤,情绪又这样大起大落,眼前一黑又倒了回去,捂着头忍不住呻吟出声··白敬马上按了呼叫器,白昊余光看到他的动作想伸手阻拦,咬牙道:“我没事……我现在就可以去找他们。”
白敬拦住他想下床的动作,皱眉道:“你先把伤养好再说·”见医生来了,他退到一边让医生做检查·医生看过后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不能再受刺激,必须好好静养几天。
白昊本来还不依,结果先前用的药药效上来了,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强撑着问了白敬几个问题,才不甘不愿地睡了过去··白敬离开医院时已经快十点了,从下午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过,人有些疲惫。
可是想到明天也许能有李书意的消息,又忍不住高兴起来··白敬第二天一早就把工作都安排好了,还把左铭远留在公司坐镇,自己单独去见的魏泽··到了饭店包厢,魏泽已经到了,手里正拿着什么在看。
白敬也没在意,径直坐在了他对面··魏泽合上手里的资料,抬起头跟白敬开门见山地道:“我确实不知道李书意在哪儿·他走了以后,就托人给我带了两句话,让我别找他,好好照顾傅莹。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点别的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白敬脸上的淡淡笑意没了,心往下沉了沉··“在昨天之前,我从来没打算告诉你这件事。
除了李书意的叮嘱,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认为告诉你没有任何意义·这对你来说,也许还是个值得庆贺的消息·”·魏泽勾起嘴角露出个讽刺的笑:“我并不想看到你如愿,但是你昨天说的那番话让我改变了主意。
不管你真心还是假意,至少你愿意找李书意回来·”魏泽无奈摇头,“我不如你那般有势力,我找不到他,至少你可以·”·白敬听不懂这些话背后的意思,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甚至鬼使神差地又想起李书意的那句再见,那让他到现在都刻骨铭心的道别··他看着魏泽,有些按耐不住了:“你直说·”·魏泽拿起手机,解锁后放在了白敬面前。
白敬垂下目光,愣在了原地··屏幕上是一张合照,魏泽和傅莹穿着家居服坐在一起,魏泽笑得弯起眼睛,傅莹有些调皮地做了个鬼脸·李书意站在他们身后,两手撑在沙发上,微微俯下身靠近两人,脸上的笑容温柔和煦。
温柔到甚至都不像李书意了··“他那天来家里看我们,买了一车的婴儿用品,还提议照了相,让我们以后把他的照片给孩子看·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可是他却答应我等你回来就做手术。”
白敬心脏莫名狂跳,耳膜鼓动,太阳- xue -处一阵一阵的胀痛·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像样:“什么手术”·魏泽把李书意脑膜瘤的诊断书推过去,轻声道:“白敬,李书意已经不想活了。”
第65章 相遇·c省地处西南腹地,省内以山地地形为主,没有贸易港口,工业也不发达,再加上交通不便,一直都是国内经济落后的地区··但c省气候条件极好,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全年平均气温在16度左右,空气质量在全国也名列前茅,是个旅游度假休闲的好去处。
·龙潭市是c省森林覆盖率最高的地方,新开发的龙潭风景区占地面积有15平方公里,风光旖旎,景色优美,只是可惜在国内知名度并不高··然而龙潭风景区真正的核心项目,其实是景区后方的龙潭疗养院。
这是个集度假,医疗,健身三位一体的综合型疗养院,接待的都是些高官贵人,费用自然也是高昂得不可想象··靳言在疗养院内的康复中心做完了两组训练,额上微微有些汗- shi -。
专职照顾他的护士沈彤扶着他坐下,理疗师写好了今天的训练记录,就走过来给他做腿部按摩·一边做一边问他有没有哪里不适,今天新增加的动作能不能承受,会不会感觉吃力。
靳言认真回答理疗师的问题,见沈彤拿着- shi -毛巾过来给他擦汗,便仰起头来··他本来就长得显小,为了方便头发也剪短了,光洁的额头露出来,眼睛就显得又大又亮。
再加上休养了几个月,被养得白嫩嫩的,脸颊还圆润了一些,看起来跟个高中生一样··沈彤给他擦了汗,他弯起嘴角笑道:“谢谢沈姐姐”·沈彤长得漂亮,可是比李书意还大两岁,孩子都要上小学了,说了他几次他也不改口。
但女人谁不希望自己青春永驻,不想被夸奖,沈彤面上恼怒,心里却是甜滋滋的,轻掐了下靳言的脸,嗔怒道:“就你嘴巴甜”·靳言摸着头嘿嘿笑,旁边路过的护士看到他们,总会围上来逗弄他几句。
没一会儿,他那病服口袋里就塞满了小饼干,巧克力,棒棒糖,手上还拿着几个核桃··他把核桃放到一边,剥掉糖纸,把棒棒糖递到辛苦给他按摩的理疗师嘴边··这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淡定张嘴,毫不客气地把糖咬到了嘴里。
反正这么久来,他已经完全习惯了靳言这吉祥物体质·尤其是对女- xing -的杀伤力,简直来一个放倒一个,至今保持着不败记录··按摩完了,又去检测仪上做了一些测量。
看数据都没有问题,沈彤和靳言便跟理疗师道了别,离开了康复中心··沈彤推着靳言往外走,出了大门,正准备问他是想回病房休息,还是想去湖边坐坐·就见靳言突然坐直了身体,抬起手挥个不停,声音拖得长长地喊:“李——叔”神色间都是兴奋雀跃。
沈彤跟着看过去,愣住了··现在已经入秋了,李书意身上穿了件浅色毛衣,下身一条亚麻色休闲裤,看起来俊雅又年轻··他站在小道上,身后两排银杏树,半黄半绿的叶子在秋风中沙沙响着,好像一副定格的油画。
他迈着长腿走过来,看着靳言激动的样子,摇摇头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眼眸里却盈满了笑意··“沈小姐·”李书意颔首,率先问了好··沈彤这才发现自己看人看得入了迷,赶忙收回目光,有些不好意思道:“李先生好。”
李书意又看向靳言:“复健做完了”·“做完了”靳言不住点头,然后也不等李书意问,自己就把理疗师跟他说的那些话说了一遍,边说还边摸出一包巧克力递给李书意。
李书意显然也是习惯了他这随时被人塞小零食的状况,道:“你自己留着吃·”又跟沈彤说,“沈小姐回去休息吧,我推着他走走·这几天辛苦你了。”
沈彤笑道:“不辛苦,李先生不用这么客气·”完了嘱咐靳言自己多注意,有什么问题就打她的电话··靳言嗯嗯点头,看沈彤要走了,又忙道:“谢谢沈姐姐,沈姐姐再见”要不是沈彤不爱吃零食,他肯定要把他这些吃的全都塞给她。
李书意回来了沈彤就不用时时守着靳言,一下还真有些不放心,又跟他说了几句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李书意站到轮椅后推着靳言走,眯眼道:“你倒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靳言转过来看李书意,瞪着眼睛道:“我才没哄,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李书意看他那气呼呼的样子,忍不住想逗他,却听靳言问:“李叔你的事办完了吗”·“还没。”
李书意摇头,“不着急,慢慢来吧·”他消失的这几天其实是去附近看地去了··这个地方的生态条件极好,有钱人也不少,虽说是落后地区,但是城市里的生活水平跟沿海发达地区也并没有太大区别。
瓜果,蛋奶,肉制品,一样讲究生态健康·李书意想选个好地方建个农庄,做些绿色食品供应,还可以做特色民宿·当然这些都还是初步的想法,还得多看看再做决定。
其实他做这个倒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靳言··这小孩不是个好逸恶劳的人,之前还跟他商量,身体好了以后要去做代驾或者送快递,甚至去餐厅当服务员也可以。
反正他的花费又不高,可以养活自己就好了··他还不知道李书意已经立好了遗嘱,所有钱都留给了他,哪怕他下半辈子躺着花都花不完·李书意现在当然不可能告诉他,但也不可能真让他去送快递。
所以想把这个农庄打理好了留给靳言,哪怕以后经营困难,转出去也不会亏损太大··这些靳言统统都不知道·他只是疑惑他家李叔现在都不上班了,大多数时候都在疗养院跟他待在一起,就时不时往外跑一趟,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
两个人说着话来到了湖边··这是个人工湖,四周围了一圈高大树林,地上的灌木丛里种着一些不知名小花,湖边零零散散放着长椅供人休息·环境优美,安静舒适。
现在湖边人不多,除了李书意和靳言,就只有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跟靳言一样的白色病服,身上披着一件外套,正低头看手里的书。
李书意把靳言的轮椅固定好,自己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靳言则兴高采烈地从身后拿出平板,啪啪啪按了几下,只见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播放器,写着“哑巴丫鬟第十八集 ”。
 ·靳言抱怨道:“李叔我为了等你一直忍着没看最新更新,差点都被人剧透了”·李书意凑过去看了看屏幕问:“我们是看到十八集吗”·“是的有播放记录,这是我提前下下来的”·完了他又把上一集的剧情说了一遍,李书意露出个“那的确没错”的表情,就跟靳言一起看了起来。
如果以前认识李书意的人在,大概以为他被鬼上身了,或者靳言给他下蛊了··其实这种状况,还是李书意先挑起来的··他刚刚跟靳言到疗养院的时候,靳言复健,他就抱着平板看电视剧,甚至还玩游戏。
这是以前的李书意绝对不会做的事·以前的他永远都在工作,就算不在工作,也是看什么基金股票投资,或者看看金融方面的书或杂志··靳言第一次看他玩游戏的时候,嘴巴半天合不拢,李书意则神色淡淡地解释了一句:“人活一世,总要什么都试过才对。”
靳言没深想,就觉得他李叔终于从一个他无法靠近的世界落回了他在的这个世界,乐得跟李书意一起玩游戏,一起看电视剧·虽然有时看着看着,李书意会突然指着男女主角蹦出一句:“这人我见过。”
他们俩在看的这个哑巴丫鬟,是现在最火的电视剧··女主角是个孤儿,小时候因为一场大火,左脸留下了可怖的疤痕,嗓子也被浓烟熏坏了·她被一个心善的大户人家收养,从小伺候着少爷长大,深爱着少爷,却只把感情埋在心底。
后来因为一场意外,少爷和丫鬟发生了关系,丫鬟怀了孕,少爷被迫娶了她,却误会那场醉酒是丫鬟的设计,对她不屑一顾,嘲笑她丑陋下贱·在这个过程中,丫鬟为少爷做了很多事,却都在种种- yin -差阳错之下,被另一位爱着少爷的富家小姐抢去功劳,少爷也因此爱上了富家小姐。
这么恶俗狗血的剧,收视率却居高不下,网络点击量甚至破了纪录·观众一边看一边骂,一边骂一边看··最近正演到少爷的家族被人陷害,他爷爷过世了,父母都被关进大牢,自己的眼睛也受了伤,暂时失明了。
富家小姐早已离开,丫鬟不离不弃照顾着少爷,少爷误以为她是富家小姐,她却没有否认··因为演员演技好,看到少爷握着丫鬟的手,叫着富家小姐的名字对她倾诉爱语时,丫鬟隐忍又痛苦的表情,靳言吸了吸鼻子。
“李叔,她怎么那么傻啊·”他眼泪汪汪地问··李书意默默看了他一眼,心想,你比她还傻··终于看完了最新的一集,靳言快被里面的少爷气死,跟李书意说个不停。
一抬头,突然撞上了对面那个男人的视线,对方愣了一下,眼睛一弯,露出个浅浅的笑来··他长得并不出众,气质却很温和,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靳言有些脸红,赶忙也朝着对方笑了一下。
一直到那人重新低下头去,他才凑到李书意耳边,一只手遮住嘴,神神秘秘地用气声道:“李叔我跟你说·”·“嗯”李书意挑了挑眉。
“我觉得对面那个男人,不简单·”说完他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又点点头强调了一遍,“嗯,不简单·”·李书意好笑地问:“怎么不简单了”·靳言努努嘴:“你看树林边那两个男人,肯定是他的保镖。”
其实靳言一来就察觉到了,虽然离得有一段距离,但是那两个穿着便装的人,视线一直落在那个男人身上,看向周围的神色也很是警惕·其中一人拿手机时,靳言还瞥到了他腰间的枪。
李书意拍拍靳言的头,疑惑道:“怎么变聪明了”·靳言一下嘚瑟地仰起头,没听出李书意这句话的深意来··其实那两个保镖倒在其次,这人坐在那里,时不时就有医生护士过来看顾。
不只如此,中途还来过几个人,站在最前面的就是这间疗养院的院长,态度也很是恭维客气··这个地方偏僻低调,来这儿休养的权贵可不少·李书意不认识那人,想来不是什么军政界的后人,就是哪个名门望族的子弟吧。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他也没有过多打量对方,反正不管是什么人,都跟他们没有关系··现在临近吃饭的时间,李书意道:“我们回去吧·”·靳言点点头。
李书意站起身,眼前突然一阵晕眩,他甩甩头,待视线清楚了才伸手出去推轮椅··靳言发现他不对,问:“李叔你怎么了”·“没事。”
李书意皱皱眉,推着靳言往前走··靳言还是不放心,正准备再问他,忽听“咚”一声,扭头一看,李书意已经倒在了地上··“李叔”靳言忘了自己的腿伤,想去扶他,脚一沾地就摔了下去。
李书意还有意识,知道自己应该是低血糖犯了·可是耳鸣声让他什么都听不到,眼睛也睁不开,他想靳言肯定被他吓到了,心里就有些着急··靳言看李书意没反应,慌张得都快哭了,却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
坐在长椅上的那个男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扔了书就跑了过来·他一动,树林边的那两个男人也跟着动,很快三个人都聚集在李书意和靳言身边··不等那个男人说话,那两个保镖就自行分工,一个把靳言抱上了轮椅,另一个抱起李书意就往医院跑。
那个男人看靳言眼都红了,轻声安抚道:“你别怕,不会有事的·”·李书意被送进医院时就已经醒了·医生给他做了检查,他就是疲劳过度,长期没休息好,又有低血糖,才会一时晕厥。
医生给他开了些药,又嘱咐他一定要好好休养才离开了病房··李书意看向被吓得委屈着脸的靳言,又看向那个一直陪着他们,面容温和的男人,坐直了些跟对方郑重道了谢。
那个男人一点架子也无,摇头道:“不用放在心上,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李书意对他心生好感,伸出手道:“我是李书意,如果不唐突的话……”·他的话还没说完,这男人就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笑道:“你好,我是穆然。”
第66章 病友·李书意自己都没想到,他这孤僻的- xing -子,临到人生的尽头了,竟然还能交到个不错的朋友··说来也有些好笑,开始是为了答谢穆然请他吃了顿饭,结果下次碰上,穆然又送了他们这附近的特产,李书意收了礼,再出去时就给穆然带回来一盒极好的花茶。
一来二去的,交集就变得越来越多··跟李书意见过的那些富家子弟不一样,穆然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不同于宁越那种刻意展现出来的优雅温柔,他身上的气质是真的平和。
李书意跟他接触下来,发现这人一点也不会掩饰自己,直白得甚至有些傻气··他以前跟各种牛鬼蛇神都打过交道,两面三刀的人见得太多,对靳言穆然这样的反倒有些没辙。
就算心里想过要保持距离,但人家朝他笑,跟他示好,他也没办法真的做到毫不回应··靳言可不懂他这些弯弯绕绕,他最近高兴着呢,因为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就是跟着穆然的那两人里叫罗宇的保镖。
李书意吃过早餐,刚刚走到穆然病房门口,就见靳言坐在轮椅上,跟守在外面的罗宇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罗宇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随着他讲话的内容不断变换,倒是廖飞一如既往的沉稳,看到他过来了率先问了好。
李书意朝他颔首,靳言也忙抬起头喊:“李叔你来了”·李书意揉了下他的头,又应了罗宇的问好,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声“进来”,这才推门进去了。
穆然正拿着手机在说话,床上放了一个背包,他一边说一边把保温杯放进包里·看到李书意来了,他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李书意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穆然的病房条件极好,还带有全套的空气净化系统·李书意听他说过,他是以前出过车祸伤了肺,前段时间又感冒引起了炎症·虽然现在已无大碍,但身体还有些虚,才来这边静养的。
房间里很安静,哪怕穆然的声音很轻,李书意也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他讲话的内容··“没有发烧·”·“也不咳嗽了·”·“早上喝了山药粥……不会饿的。”
“东西都带好了,外套也穿了·嗯……就是白色的,带扣子的那件·”·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了看外边的天气,温声道:“不冷的……”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露出个无奈的笑来,“好好,那我换蓝色的那件。”
等挂了电话,穆然跟李书意道:“抱歉,我马上就好·”说着,他打开衣柜,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带帽子的休闲外套··李书意看着他微微一笑:“是父母吗”·除了父母,他想不到还有谁能隔着电话,关心穆然关心到这样事无巨细的地步,甚至连他的每件衣服都记得清清楚楚。
穆然脸瞬间红了,有些窘迫地道:“不是的,是我爱人·”·李书意一愣,随即又笑了下:“你们感情很好·”·穆然从李书意这瞬间的失神里感受到了什么,停住了话题,没再继续往下讲。
其实他跟李书意相处这么些天下来,也发现了,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李书意都不想谈论过去这个话题··穆然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心情,所以他理解尊重李书意,从不多问。
穆然把换下来的外套挂好,然后便背着背包跟李书意一起出门··廖飞见到他,确认了下他的穿着,拿出手机发消息··罗宇则伸手想去拿穆然背包:“穆先生给我吧。”
穆然摇头道:“没关系,不重的·”·罗宇露出个可怜兮兮的表情:“穆先生……”·穆然只能默默叹了一口气把背包递给罗宇。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李书意在旁边看着早已是习惯了·穆然对这两人从来不是对保镖的态度,没有一点颐指气使,说话间也很是客气·倒是这两人对他分外恭敬,始终保持着距离尽自己的职责。
廖飞收了手机走过来道:“我们下去吧,车已经到了·”·几人便说着话下了楼··到了楼下,门外停了两辆浅绿色的观光车,有个中年男人等在那里,看到穆然立刻迎上来握手问好。
李书意跟靳言来这里的时间不短,却从没去过前面的风景区游览·主要是靳言还在恢复,李书意自己脑袋里又带着颗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发状况,他还真不敢单独带靳言出去。
穆然呢,才刚刚过来没多久,也还没来得及往外走·前几天无意中提起来,两人便决定一起出去看看··李书意原先还以为就是普通出行,今天才知道景区那边专门派了游览车来接,又专门安排了导游陪同讲解。
而且若不是穆然拒绝了,那边本想再派几个负责人下来的··穆然拿着地图听导游说游览路线,李书意看他时不时抬头,神情专注的样子,心里第一次有些好奇,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景区那边知道靳言的情况,所以其中一辆游览车的车后座已经拆除了·李书意把靳言抱上座位,廖飞和罗宇则把轮椅抬上去固定好··他们这边弄完,穆然拿着地图过来跟李书意说自己和导游定下的计划,又问李书意有没有别的想法,李书意道:“没问题,按你的安排来就行。”
再等他回头,靳言旁边已经坐了罗宇,罗宇跟他笑道:“李先生您坐前面那辆吧·放心,我会看好靳言的·”·靳言也忙道:“李叔你别担心,我没问题”这其实是靳言提前跟罗宇商量好的。
要出去玩,他不想李书意时刻把心神放在他身上,他李叔为他担心的已经够多了··李书意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叮嘱了他几句,和穆然一起坐上了前面那辆游览车。
廖飞则在各处又检查确认了一遍,才跟着坐在了穆然身后··今天的天气不错,虽已入秋,但是阳光落下来,倒也感觉不到半点寒意··游览车慢慢行驶在柏油路上,出了疗养院,很快进入到龙潭风景区。
导游坐在他们前排,微微侧过身,指着景观一一跟李书意和穆然作介绍··这里面太大,他们今天只游览中心景区,再加上靳言坐着轮椅,凡是要过栈道和石桥的地方都不能去,所以下了车以后,也是在柏油路上慢慢行走。
李书意有些过意不去,想让穆然不用顾及他们··穆然却笑道:“你们不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去那些地方·我还要谢谢有你们陪着我一起散步才对。”
这话说得,完全没有那种施恩般的态度,让人舒服到了心坎里去··李书意对穆然又多了几分喜欢··没有走太远,他们就到了这里最知名的景点之一,卧龙潭。
这潭水异常清澈,在阳光的折- she -下如一块碧绿镜面·潭边古木森森,一侧建有引水的筑坝·最神奇的是,潭面上幽静一片,潭底却暗流涌动,流水从坝下滚落,一条条细长如白练。
靳言指着那排列紧密的水帘,哇了一声道:“好像挂面啊”·一时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李书意轻拍了下他的头:“你就记得吃。”
靳言捂着头委屈地哼哼了两声,穆然凑过来一脸认真道:“其实我也觉得像挂面·”·几人在这处逛了逛,拍了一些照片,才继续往下走··下一个地方是现在国内最长的水溶洞,全长有1300多米。
因为需要乘船去,靳言情况特殊就多准备了一会儿··进到里面,洞顶垂下许多如金钟般的钟乳石,还有像舞台幕布那般徐徐拉开的石幔,各种千姿百态的奇景,在灯光映照下有如绚丽夜空。
只是洞内水深不见底,偶尔还能听到蝙蝠展翅的声音,颇有几分- yin -森恐怖··靳言仰头看累了,兴奋劲过了,目光转到水下,看了一会儿,战战兢兢地去拉李书意的手:“李叔我怕……”·李书意给他一个白眼:“你怕什么”·“我我我……我有深海恐惧症……”·李书意:“………”·靳言又凑近他小声道:“李叔你说水下会不会有水怪……它一甩尾巴,我们的船就翻了……”·李书意正对他无语,旁边的穆然就探身往水下看:“不知道下面有没有鱼啊好不好吃啊可不可以捉一条回去呀”·李书意:“………”·终于从洞内出来,船慢慢停在一个巨大的溶洞口。
导游指着崖壁上那高约30米,形似一个少女在向天祈祷的钟乳石,给大家讲了一个缠绵悱恻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又说大家可以跟她许许愿,拜一拜,你们的爱情也能得到她的守护。
他的话音刚落,穆然和靳言就一脸虔诚地对着石像双手合十,连廖飞和罗宇都拜了拜·李书意看着他们觉得好笑,导游见他不以为意的样子,劝道:“李先生也可以试试,心诚则灵嘛。”
李书意嘴角露出个淡淡的笑:“不用了,我没什么想让她守护的·”·下了船,导游带着他们去山上的一家农庄吃饭··农庄内花木扶疏,清静雅致,世外桃源一般。
他们没急着进吃饭的房间,先四处看了看·在凉亭内休息时,穆然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两个保温杯,一叠小纸杯,然后拧开杯盖,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花茶··李书意接过花茶,清新的香气萦绕在鼻间,一时心下无奈。
这人带这么些东西也不嫌麻烦,这样的身份条件,居然还要亲力亲为地照顾别人··他正想着,穆然突然走到他身边来,微微弯下腰问:“李书意,你身体舒服吗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李书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又把他那背包扒拉开,往里面掏了掏,然后展开掌心,道:“我带了巧克力,还有糖。
如果你觉得头晕,就先吃这个缓解一下·”·李书意- xing -格强势,又极其讨厌给别人添麻烦,这么多年来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自己有多痛苦,都习惯了在别人面前强撑。
而自己真正想示弱依靠的那个人,又从来连一句询问关心也没有··所以这种被放在心上,被惦记照顾的感觉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他觉得感动,更多的却是遗憾。
如果最开始,他遇到的是一个像穆然这样的人,兴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吧··考虑到穆然和靳言的身体状况,吃完饭,没逛多久他们就坐着游览车回疗养院了··到了目的地,他们跟导游和司机告了别,正准备上楼,远处缓缓开过来一辆黑色奔驰。
靳言坐在轮椅上,车停在他们面前,他才看清这是辆S65 AMG·他默默地转着轮椅离远了些,这要是不小心蹭一下,把他拆了也赔不起··没等大家回过神,后车门就被打开,从上面下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神情雀跃地喊了声爸爸,快跑着扑进了穆然怀里。
她身后还跟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站定后也仰起头看着穆然道:“穆叔叔好·”·别说李书意和靳言,连穆然都愣住了,又是惊喜又是错愕地问:“槿槿和哲浩怎么过来了”·易天正跟他堂哥易诚打电话,说了正事,易城问他要不要推迟开会的时间,他道:“不用,我大概六点能到。”
他最近一直在国外,临时有事要回来,他非得先来龙潭市看穆然·因为飞机晚点,待不了几分钟他就要马上赶回公司开会,明天下午还要出国··易诚骂他:“真能折腾。”
易天笑:“不看他一眼我不放心·”·易诚倒吸一口凉气:“行行行,你别肉麻我·”·穆槿和徐哲浩都下去了,苏文阳给他拉开车门,易天一边说着话一边下了车。
抬头,看到那人一动不动地站在车旁,傻乎乎地看着他··易天收了手机,微微张开手,脸上全是温柔笑意:“过来·”·第67章 怪物·李书意不认识穆然,可是他认识易天。
其实说认识倒也谈不上,白家易家一北一南,圈子不同,生意上也没什么来往,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罢了··但他对易天印象很深刻··易天跟白敬完全不一样。
白敬心思深重,喜怒不形于色,平日里总是戴着副温和的面具,实则- xing -情凉薄·易天长了张英气逼人的脸,眉骨很高,眼窝深,五官格外深邃,整个人的气质却很是冷厉。
让人一眼望去就心里发怵··李书意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船王易峥嵘的孙子,他印象中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也会露出这样温柔亲昵的表情来··穆然回过神,既觉得不可思议又开心,因为太激动,往前走时脚还绊了一下差点跌倒。
是易天及时抓住他的手,又顺势把人抱进怀里··“易天”穆然抬起头来,神态跟刚刚穆槿叫他时一模一样,全是喜欢和依恋··易天被他吓了一跳。
这人总是这样不小心,说了多少次也没用·他本来想开口训人的,一看穆然的眼神,心就软得一塌糊涂,哪还记得自己要说什么··穆然紧紧抓着易天,想问他怎么突然过来了,又想起身后还有那么一群人等着,赶忙牵着他的手走到李书意和靳言面前,介绍道:“这是易天,我的爱人。”
又转头跟易天道:“这是李书意和靳言,我新交到的朋友·”·他太高兴,话说完了才忐忑起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种事的,他之前也没提过,李书意和靳言可以说是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好在,他话音刚落,李书意就主动朝易天伸出手道:“幸会·”·易天哪可能让穆然身边出现他不清楚的陌生人,早在穆然跟他们第一次碰面时,两人就被他查过了。
眼下他却是不动声色地握住对方的手,颔首道:“幸会·”·这一抬手,李书意也才看清,他无名指上戴着和穆然一模一样的戒指··穆然看李书意和靳言并没有露出排斥反感的表情来,稍稍放了心。
正想提议大家一起吃个饭,坐下来慢慢聊,苏文阳就走到易天身边,低声提醒道:“易少,该走了·”·他皮肤白,面容冷峻,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穆然一直莫名怕他,这下也禁不住问道:“才刚到怎么就要走呀”·苏文阳没说话,易天解释道:“我是临时回来的,晚上要去公司开会,明天还得走。
事情很快处理完了,下次回来再好好陪你,嗯”·穆然又不傻,瞬间就明白过来了,易天这是特意绕了一圈来看他的·这下就有些生气:“你忙就不要过来了。
你这样,又休息不好,马上还要接着工作,而且……”·易天笑着打断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那我下次先问你,你同意了我再过来看你好不好”·穆然哪经得住这种哄,耳朵都红了。
身边还有那么多人,易天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却要有所顾忌·就胡乱地点点头,推着易天道:“你快走吧,不要耽误正事了·”·穆然- xing -格内敛,一向不喜在别人面前过于亲密。
易天为了腾出时间过来,不知打乱了多少工作计划和行程安排,最后却连个吻都讨不到··其实易天也觉得他哥说得挺对,他是折腾··可是没办法,实在太想了。
想到不来看这么一眼,他根本就定不下心··跟众人道了别,临上车,易天又把穆然拉进怀里轻轻抱了一下,叮嘱他有什么事一定要马上联系自己··穆然怕他误了正事,连连点头催着他上车,易天这才离开了。
穆然的病房在疗养院的中心区,他请李书意和靳言一起上去休息,待会儿靳言去康复中心也方便··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大家一起上楼时,穆然却有些心神不定·易天担心他,他当然也会担心易天,易天胃不好,忙起来又没日没夜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
他想着,眉头都皱了起来··回了病房,正想好好介绍一下两个小孩·结果穆槿脱了外套,露出手腕上的纱布,穆然又被吓了一跳··穆槿从小就懂事过了头,这次受伤连眼泪都没掉过,别人问她她也说不痛。
此时却歪着头软软地靠着穆然,有些撒娇的样子··穆然心疼得不行,问是怎么回事,廖飞才跟他说了··这事其实已经有两天了·穆槿他们班有个熊孩子恶作剧,在她下楼时推了她一下,她跌倒时不仅撞到头,手腕处还不小心蹭掉了一块皮。
徐哲浩当时就在后面,一看穆槿受了伤,把那小男孩按在地上揍,打得人口鼻都出了血,老师来都差点拉不住··易天穆然不在,这事还是徐哲浩的父亲出面处理的。
易天怕穆然担心,就没有立刻告诉他,正好临近周末了,干脆直接让人把穆槿送过来·徐哲浩一向是穆槿的小尾巴,反正两家关系好,就跟着过来了··穆然听了,轻轻摸了摸穆槿头上鼓鼓的小包。
知道医生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才放了心··想了想,他又跟徐哲浩道:“哲浩,谢谢你保护槿槿·但是以后遇到这种事,我们可以先找老师,让老师来处理好不好”·穆槿在旁边也跟着点头:“徐哲浩,打架不好。”
徐哲浩眉毛粗,眼睛很大,两颗眼珠跟黑葡萄似的·当下就看着穆然大声道:“我知道了穆叔叔我以后不打架了”·但是有人欺负穆槿,我还是会揍死他的。
他在心里理直气壮地补充了一句··穆然欣慰地摸摸他的头,这才跟一直看着他们的李书意和靳言做了介绍··李书意也不问穆然为什么爱人是个男人,却有个女儿,反倒耐下心逗着两个小孩说话。
穆然有些意外,以李书意的- xing -子,本来还担心他会嫌孩子闹腾惹人烦的·靳言呢,本来就是个孩子王,要不是现在身体不好,简直恨不得带着两小孩往树上蹿。
房间里的气氛很是不错··后来等到两人要离开,小孩也不在身边了,穆然才找到机会,很是抱歉地跟李书意道:“对不起,吓到你们了吧我之前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的,只是……”·李书意懂他的顾虑,打断他的话道:“穆然,其实我爱的也是个男人。”
看穆然吃惊的样子,他又笑道,“只是很可惜,他不是我的爱人·”·推着靳言去康复中心的路上,夜幕已经快落下,疗养院内的建筑都亮起了灯。
靳言也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道:“李叔我总觉得,那个易先生……”他咽了咽口水,“是个不简单的人啊·”·好像动物本能似的,靳言从易天身上感受到了跟白敬一样的气息,那种让他一见就头皮发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气息。
李书意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搜易天爷爷的名字,然后递给靳言,淡淡道:“这个,是他爷爷·”·靳言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生平简介··李书意被他的样子逗笑,只是那笑容没有停留多久就被风吹散了。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远山,眯起眼轻叹道:“原来我也有羡慕别人的时候·”·“李叔你说什么”靳言抬起头看他··李书意把他被风吹得立在头顶,打了个小卷儿的头发压下去:“我说那两个小孩真可爱。”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可爱好想要个女儿啊……”·李书意曲起手指敲他:“连自己都养不好,还想养女儿。”
“真的李叔我要有孩子,我一定会对他很好的,不会像我爸那样……其实我妈对我就挺好的·”·李书意推着他继续走:“不恨她吗”·“不恨啊,她自己走了也许还能活,带着我,可能我们两个都活不了。
她也是没办法·”·“那你想找她吗”·靳言摇头:“她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了吧,我不想再去打扰她了·”·李书意不说话了,靳言叹了一口气:“而且她看到我,捶足顿胸地后悔自己抛弃了这么一个英俊的儿子,我也是很苦恼的啊。”
李书意面无表情:“捶,胸,顿,足·”·靳言沉默,哈哈哈干笑了几声:“反正都差不多嘛·”·又被李书意敲了一下。
两个小孩来了以后穆然那里就很是热闹··有时候在外面碰到,他在前面,穆槿跟着他,徐哲浩跟着穆槿,廖飞罗宇护在后面,跟接火车似的,画面很是好笑··周末时气温降得厉害,李书意跟穆然待在病房喝茶聊天,罗宇送靳言去了康复中心。
穆然有些咳嗽,吃了药,看两个小孩在房间里待得无聊,就给他们穿上厚外套,让廖飞带他们去外面活动活动··他们走了后房间里变得安静许多,两人聊着聊着,李书意先打破了禁忌,主动提道:“其实我以前见过易天,也听过一些关于他的传言,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你们。”
穆然惊讶,随后又笑:“看到我是不是有些失望很多人都说我们不配呢·”他不好意思地道,“我也觉得不太配,我们差距太大了。”
李书意摇头:“这话你可别当着易天讲·”·穆然摆摆手:“我可不敢说,他生起气来很可怕的·”又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也不是因为差距。”
见李书意皱眉露出不解的样子,穆然就跟他聊起了过去的事··讲到那场车祸,他神情有些惆怅,说出了从没告诉过别人的心里话:“所以我总还是有些担心,担心自己是他迫不得已的责任和负担。”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这跟自卑无关,他只是怕易天被束缚在这个道德框架里,拖着这份救命的恩情,是不是想挣脱都挣脱不开了··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和特别,不觉得易天该至死不渝地爱他。
哪怕突然有一天,易天想跟别人在一起了,他也觉得没什么··那是易天的选择··而现在那么多人盯着他们,他又时不时地生病……穆然有时候都替易天觉得累。
李书意不说话,抬起手慢慢解开衬衣上的三颗扣子,把领口敞开,露出胸口上的疤痕,在穆然震惊的表情里淡淡道:“豁出命去救自己爱的人,这种事我也做过·可是穆然,爱跟恩情不一样。
恩情可以要挟,爱要挟不来·易天如果不爱你,你以为你们能走到今天吗”·穆然早把自己的事抛到脑后,脸上全是自责,后悔自己说这些干什么,白白惹得李书意伤心。
他看着李书意平静的表情,想问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想安慰又觉得话语浅薄··李书意拉拢领口,扣上扣子··他并不需要安慰·只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面对着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的穆然,他反倒可以放下心防,坦然展露他的伤口,甚至说出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困惑。
“我大概是个怪物,不知道该怎么爱人·自以为付出了很多,对方却对我恨之入骨·”·“迫不得已的责任和负担·”他笑着念了一遍,“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比我更能体会这句话了。”
李书意没把白敬想要他死的事说出来,那大概会吓坏眼前的人·他也不想喋喋不休地抱怨,一副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的样子,那太难看了·只是每每想到过去,脑海里总会浮现出白敬在花房里笑着看宁越画画的样子。
他把这一幕一遍遍地跟自己对比,才惊觉这些年来,白敬对他有多么厌恶和不耐··“李书意……”穆然声音低哑,垂着头,不让对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你不是怪物。”
李书意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别为我难过,都是过去的事了·”·话音才落,门突然被推开,两个小孩快跑进来,手上提着袋包装可爱的曲奇饼干,兴奋地说刚才遇到了谁,玩了什么好玩的,又是怎么收到了这份礼物。
穆然还回不过神,李书意却已经收敛好了所有情绪··他帮穆槿和徐哲浩打开饼干,然后在两个小孩清脆的道谢声中,笑着回了一句不谢,又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头。
没多久靳言罗宇也回来了,房间里变得越来越热闹··等这个周末过完,因为还要上课,穆槿和徐哲浩就先回去了·又过了一个星期,易天终于结束了手上的工作,不用再时时往国外跑,来了疗养院接穆然回家。
临走前,李书意去送他们,易天突然道:“白家人在找你·”·李书意愣住·他已经跟所有人断了联系,也从不打探白敬的动向,还真不知道他在找他。
“谁在找李书意啊”穆然没听清,看着易天问··易天没急着说话,李书意倒笑着答了两个字:“仇家·”·穆然慌了:“那怎么办啊你跟靳言待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要不然你们……”·易天握了握穆然的手让他不要那么着急,问李书意:“需要我帮忙吗”·李书意迟疑了下便道:“如果不麻烦的话,我就先谢过易先生了。”
然后他看向穆然,正色道,“穆然,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可以的话,还请你帮我多看顾靳言·”·“你别说这种话……”·见李书意不松口,穆然只得点头:“好,我答应你。”
面上全是担忧··李书意叹气:“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送走了两人,车都已经彻底看不见了,李书意还站在原地不动··换做是以前的他,怎么都不可能这样做。
但他实在太累了,他跟白敬斗不起了··他自认临走前已经给足了诚意,但看来那人还是容不得他这么一个不安定因素活在外面··李书意把手插进裤兜,手指隔着锡箔纸按在药片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心灰意懒。
他还能活多久呢··第68章 我的李书意·临近年关,天气越来越冷了··靳言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包住了半张脸,蹲在池塘边喂鱼··他把自己裹得像头熊,撒鱼饲料的动作显得格外笨拙,池塘里的金鱼也懒洋洋的,游着游着便不动了。
靳言伸手把围巾拉下,说话时嘴边哈出一圈白气:“吃吧吃吧·”·金鱼慢悠悠地甩着尾巴游走了··靳言正郁闷着,农舍的主人张婶从楼上下来,看到他大声喊:“小言,天气冷,别玩水啊。”
靳言穿得实在太多,有些艰难地扭过头道:“我没玩水我喂鱼呢·”·张婶走近了些道:“婶子要出去,你要带什么不”·她那个不到两岁的小孙子站在她脚边,两只手抱着奶瓶吸个不停。
·靳言走过去用鱼饲料逗他,笑嘻嘻地道:“婶子给我带花生酥糖呗·”他喜欢吃甜食,尤其是这种花生和砂糖做成的细长糖卷,咬一口满嘴都是甜香味,靳言一天就能吃掉一袋。
小孩果然放下奶瓶去抓他的手,靳言笑着往后躲·他试了几次都抓不到,急得去瞅他奶奶,瘪着嘴都快哭了··张婶点头应知道了,又一把把小孙子抱起来,没好气道:“这么大的人还这么淘气,看你叔叔回来怎么收拾你。”
靳言一听李书意脸上的表情就垮了下来,目送着张婶离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们从疗养院出来后就到了这个市郊的小村庄,住进了张婶家的小院,这里离市区非常近,条件也挺不错。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只是他们在这边人生地不熟,建农庄的事办起来真是既费时间又费钱,好在后来李书意经易天介绍认识了一位设计师,两人一起合作才好了许多·但那设计师有妻有子且工作繁忙,大部分的事还是落在李书意身上。
靳言现在虽不用再坐轮椅,但还经不得累,又不能提重物不能快跑,也帮不了他李叔的忙·他每每想到他李叔成天忙得不见人影,他则像个米虫似的待在家,就有些心塞。
靳言把鱼饲料封起来,慢慢走回屋子,一边走一边想,如果他没有伤得这么重就好了,如果他还像过去那样健康就好了··那他可以做很多很多事,重活累活都让他来干,他李叔可以多休息。
反正他年轻,经得起折腾··想着想着,靳言觉得自己在白日做梦,又重重叹了一口气··晚上李书意回来,靳言看他脸色发红,还咳个不停,问他是不是感冒了。
房间里烧有火炉,很是暖和·李书意脱下大衣,皱眉道:“可能有点·”说着翻出药箱,随便找了两颗感冒药就着凉水吞下,敷衍得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
靳言不让他喝凉水,奈何这人动作太快拦都拦不住,急道:“李叔我们去医院吧,你肯定发烧了·”·“哪有这么严重,睡一觉就好了·”李书意觉得自己只是有点咳嗽,用不着小题大做。
他累了一天,感冒药又有安眠成分,勉强撑着洗完澡,一沾床就睡着了··靳言睡之前去卧室看了他好几次,最后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去自己房间抱了被子过来睡在了李书意旁边。
他李叔一直都是这样,不管是受了伤,还是心里有什么痛苦难过,表面上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问他怎么样,答案永远是那几个字,没事,没问题,一会儿就好了,几天就好了。
别人是恨不得把再小的伤和痛苦鬼哭狼嚎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恨不得把再大的伤和痛苦藏起来谁都不让见··靳言以前还会被他骗过,经历过这么多以后,现在是再也不相信他所谓的“没事”了。
靳言睡觉轻,又因为刻意留了心,一直都没进入深度睡眠·所以等到半夜时,几乎是李书意一有异常他就翻身起来了··靳言打开台灯,看李书意把自己使劲缩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咯响,额上全是冷汗,身体也不自然地打着寒颤。
“李叔”靳言扑过去喊他··李书意闭着眼没反应,嘴巴张张合合吐出一个“冷”字··靳言拽着被子往他身上盖,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可李书意却像被暴露在冬夜中似的,还是哆哆嗦嗦喊冷。
靳言越发觉得不对,外套都不穿,翻下床用最快的速度奔出屋子,把张婶家的人都喊醒,翻出各种卡和证件,请她儿子开着面包车把他们送去市里的医院··到医院后才知道李书意是急- xing -肺炎,医生说他这种情况再发展下去会引发感染- xing -休克,是要危及- xing -命的。
靳言被吓得脸色都变了·医生问李书意的病史,他不敢隐瞒,把李书意以前受过枪伤,还有淋雨后那次严重高烧,包括时不时会犯头痛都说了··医生听得皱眉,给李书意安排了一系列检查,想了想,又建议靳言给他做个脑部ct。
靳言点头应了,又让张婶的儿子先回去,自己守在医院一夜没睡··到了第二天,那位设计师知道李书意生病的事,帮忙转了更好的病房·没过多久穆然打来电话,问靳言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他过来。
现在天气冷,又快过年了,靳言哪里敢麻烦他,连声拒绝了·又说有什么事会及时跟他联系,穆然才作罢··李书意这次的病来势汹汹,人一直都没有醒。
等那些检查结果出来,说他有脑膜瘤时,靳言懵了·为了避免误诊,后来又做了一次MRI,还是得到了同样的结果··靳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医院打听了一下,拿着诊断书去找了院内最有名的神经外科医生。
医生说从检查结果来看,李书意的脑膜瘤边界清楚,异型- xing -小,是良- xing -的·良- xing -脑膜瘤虽然生长缓慢,但其呈膨胀- xing -生长,如果不尽早进行手术切除,生长到一定阶段压迫脑组织,抑制呼吸中枢,突然死亡也不是不可能。
还有极个别的,开始为良- xing -,以后逐渐转为恶- xing -··变成恶- xing -脑瘤,活一年都算是不错了··总之这个病,越早治疗越好,拖到后期手术不仅不能全部切除,而且预后不良。
靳言白着脸听完,跟医生郑重道了谢,这才回了住院部··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只是在医院,时时刻刻都有人在离去,有人在承受着病痛,有人在难过悲伤,总是显得那样吵闹匆忙。
靳言站在小道口的路灯旁··医生,护士,病人,家属,许多人跟他擦肩而过·他傻愣愣地站着,觉得自己像突然被屏蔽了似的,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想起还在金海市时,李书意晕倒被魏医生推去做检查,又想起李书意时时带在身上的药,想起他在疗养院说的那句,人活一世,总要什么都试过才对··突然就明白过来了,他李叔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只是不愿意治而已。
他只是不愿意活下去了··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时,靳言一瞬间腿软得站不住,只能紧紧抓着灯柱,慢慢蹲了下来··他以前说他把李书意当成父亲,不是在开玩笑的。
他不知道什么是父爱·小时候他爸能一脚把他从屋子中间踹到角落,心情不好就打他,把他打得流鼻血都不停手,后来甚至还想砍死他··少爷虽然对他好,可是少爷也只是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孩,长辈的关心和爱护,他只从李书意身上得到过。
·如果李书意死了……·靳言想到这种可能,再也抑制不住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哭得太厉害,胸口疼得喘不上气,又喝进了冷风,蹲在地上剧烈咳嗽,心脏都快被咳出来。
李书意之后几天断断续续醒过几次,每次时间都不是很长·有一次做梦说起了胡话,靳言轻轻拍着他的胸口,却听他突然低声喊了两个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白敬。”
靳言怔住,眼眶慢慢红了··等李书意的病情真正稳定下来,第一次完全清醒,看到满脸担忧,眼睛红肿得跟被人打了似的靳言时,就忍不住有些想笑··怎么每次他生病睁眼都是这么个画面,他都看腻了。
可是想想如果没有靳言,大概他就是死在某个地方,也不会有人发现吧··李书意知道这小孩肯定被吓得不轻,下意识安抚道:“我没事·”·话音才落,对方却炸了毛似的跳起来吼:“你不要再说你没事了总是说没事没事那什么才叫有事”·李书意还是第一次被靳言吼,呆呆地看着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靳言说着又忍不住哭:“李叔你既然生病了,为什么要瞒着我呢如果有一天你在我面前倒下了,再也醒不过来了,你想过我会怎么样吗”·李书意沉默,这才明白靳言已经知道他生病的事了。
他想坐起来,身上又没力气··靳言察觉到他的意图,吸着鼻子过去扶他··“抱歉,让你担心了·”李书意叹气,“靳言,对于一些人来说,活着并不一定是好事,死也不一定是坏事。”
他停顿一下,轻声问,“你懂吗”·靳言哭着使劲摇头··他不懂,一点都不懂,他只知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可他也知道李书意有多固执,从来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决定。
靳言第一次这么伤心和绝望··这次以后两个人都没再提起这个话题,靳言的话越来越少,脸上也没了往常的笑容··李书意把他的变化看在眼里,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天一早李书意的手机就响了··他还在睡,靳言看屏幕上显示的“易天”,赶忙拿着手机走出了病房··易天知道李书意还病着,听到靳言的声音也不意外,只告诉他白敬已经查到他们的位置了。
他帮忙拦了这几个月的时间,现在也拦不住了,唯一的办法是他们马上转移,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靳言沉默了下才道:“易先生,我们不走了·”·“你不用跟李书意商量商量”·“不用了,这段时间劳您费心了。”
挂了电话,靳言在走廊上慢慢坐了下来··他不是个聪明的人,所以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是他们跟易天非亲非故,实在不该再麻烦对方。
除此之外,他李叔在睡梦中的那声白敬让他确定,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让他李叔活下去的话··只能是这个人了··万一,万一他判断错误害了他李叔,他会用自己的命赔。
下午等李书意吃完药休息了,靳言就出了病房··哪想他刚刚走到楼外,就有两个人过来拦着他道:“抱歉靳先生,你现在暂时不能离开医院·”·靳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们是……白家的人”·那两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靳言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没想到他和他李叔已经被监控起来了·他也知道这些人不会多回答什么,就不再问,固执地站在楼下等··天气实在太冷了,他穿得不少,还是被冻得鼻头通红。
那两个人劝不动他,又不敢硬拉他进去,只能把他往角落里赶尽量帮他挡着风··没有等太久,远处开来一辆黑色的轿车,靳言看两人的反应就知道人到了·他把他们扒开往前走,那车还没完全停稳,车门就被推开下来了一个人。
靳言见到对方,脸霎时白了,转身就往里跑··“靳言”那人大声喊他··靳言脑子里乱成一片,怎么都想不通,白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本来就不能跑,慌乱间路都没看,没跑几步就被绊倒在地上··白昊很快追上来扶起他,急声道:“你跑什么摔到哪里没有快给我看看”·靳言使劲勾着头,躲着不让白昊看他的脸。
白昊抬他下巴,他就用手挡,慌张地喊:“我不是靳言我不是靳言靳言已经死了”·他们这边乱成一团,另一边,白敬和左铭远也下车进了医院。
白敬身量高,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腰板笔直,面容冷肃,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一进来,几乎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他··“几楼·”白敬问。
守在医院的那两人赶忙答了楼层和房间号··白敬听楼层不高,电梯都等不及,抬腿就往楼上走·左铭远抓紧时间跟那两人交代了几句,马上跟了上去··到了李书意病房门口,白敬突然停下脚步,久久未动。
左铭远也不催他,默默退开了一些,打算在门外等··半晌,白敬终于推开门,慢慢走了进去··房间里很安静,他走至床前,才看到床上的人微微侧头睡着。
那双清冷的眼睛合上了,睫毛垂下淡淡的- yin -影,眉间带着几缕倦意,看起来脆弱又可怜··白敬心口处撕裂般的疼,伸手抚了抚对方苍白瘦削的脸颊,不知怎么的就想起这人少年时期,谁都不放在眼里,孤傲到极致的表情。
可是谁把他变成了这样呢谁透支了他的生命,让那个少年变成了这副连呼吸都无力的样子··白敬俯下身,闭上眼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哽咽道:“李书意……”·我的李书意。
第69章 隔阂·李书意做了个噩梦··在梦境中又回到了他和白敬遇袭,他中枪的那天··只是这次受伤后他并没有立刻失去意识,眼睁睁地看着白敬一步步走至他身边,居高临下地,冷冰冰地俯视着他。
看他一点点流血而死··等李书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白敬抱在怀里时,他连骨头都在疼··情有独钟虐恋情深·他挣了挣,没挣开,只能哑着声音道:“你别抱着我,你抱着我我浑身都疼。”
白敬僵住,却什么都没说,起身把李书意放回床上··李书意看他给自己盖好被子,这才彻底从梦中回神了·知道这个是现实中的白敬,不是刚才那个在梦里看着他死的白敬。
·虽然两者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李书意靠在床上,脸上一点慌乱也无·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既然白敬要找他,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易天帮他挡了这么久,已经是他的运气了。
李书意等着白敬的质问,哪想这人只是坐在他床边,把挡在他眼前的碎发轻轻拨开,问:“饿了吗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李书意避开他的手,面无表情道:“你要干什么,你直说·”·白敬的手滞在空中,他慢慢把手收回来,神情堪称温柔:“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先把饭和药吃了我们再走。”
李书意听到重点,皱眉问:“走”·白敬耐下心道:“你现在身体不好,回家后先养一段,等过了年……”·“回家”李书意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回哪儿的家“他好笑地问,”你和宁越的家”·白敬沉默一下才道:“那是我和你的家。”
李书意歪着头打量他:“白敬,我发现你这人真有意思·宁越不好,你得养着他,我不好,你也要养着我要是你以前的那些小情儿都病了,你是不是打算把人都接回去”他笑着,肺部却火烧一样地疼,忍不住咳嗽起来,“到了晚上你还得翻牌子”·李书意这张嘴,损起人来真能把人气死,换做以前,两个人马上就得吵起来。
白敬这回却任他讽刺,只默不作声地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等李书意说完了,他才接着刚才的话道:“等过了年,去医院做了检查,我们再安排手术的事·”·李书意瞬间笑不出来了,他还能做什么手术可想想也不奇怪,哪怕魏泽不说,白敬现在要查他的病历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李书意突然就觉得没趣,望着窗外自言自语地道:“养了十多年的狗跑了,本来担心这只不听话的畜生会在外面给自己惹祸,现在发现这只狗活不长了……”他转过头看着白敬问,“觉得可怜吗”·白敬随着他的话咬紧牙关,下颌崩得紧紧的,显然是忍耐到了极致。
“可是看着你明明觉得庆幸,还要做出一副惋惜不舍的样子……”李书意的目光一点点冷下去,“我就觉得很恶心啊,白敬·”·“李书意。”
白敬的声音有些抖,深吸了一口气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三年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宁越的事,也是我做错了·等你好了,你要怎么样都行。
你把病治好,以后你想如何我都依你·”·李书意嗤笑,白敬说的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他挽起袖子,把他那枯瘦得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折断的手腕露出来:“我已经成这样了,你还不放心你找我到底是为什么,你还要跟我绕圈子你以为……”·“你别说了……”白敬别开目光,又怕自己真的会当着李书意的面流出泪来,抬起手捂住眼睛,喉头似乎有一点哽咽,“你别说了……我求你。”
李书意怔住,不是因为对方的反应,是因为他看到了白敬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他以前从来没敢细看过这枚戒指,哪怕白敬就坐在他身边,他也会刻意控制自己不把目光落在白敬手上。
掩耳盗铃似的,看不见了,好像它就不存在了··现在看清楚了,他觉得不可置信·这明明是他送出去的,他以为早就被白敬扔掉的那枚·当时的心情有多期待,被忽视时有多难堪,又是怎样强忍着装作不在乎,李书意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为什么要戴呢如果说,一开始白敬戴的就是这枚戒指的话,难道这人从那时就知道他生病的事了李书意在心里冷笑,他的病能引起白敬这样大的触动能让白敬施舍到这样的地步或者是,是对他死前的慰藉·李书意朝白敬伸出手,冷声道:“还给我。”
白敬抬起头,眼角却是红的·李书意压根不在意,继续伸着手道:“把戒指还给我,你没资格戴·”·白敬终于被他惹怒,咬牙道:“我没资格戴那你告诉我谁才有资格戴”·李书意不吭声,掀开被子下床去抓他的手。
白敬既要护着他以防他摔倒,又不敢用力怕伤了他,哪里比得上李书意的无所顾忌,戒指终究被他摘了下来··李书意把戒指握在手心,推开白敬走至窗边,打开窗户就把戒指扔了出去。
“李书意”白敬几乎是出离愤怒了,看那人被冷风激得开始咳嗽,又赶忙大步走过去关上窗,把人抱回床上用被子紧紧包住··李书意蜷缩着咳个不停,咳得脸都涨红了,白敬拍着他的背又急又怒。
气得想打他,可是哪里舍得碰他一下,光是听他这咳嗽声,心脏都像被刀捅似的··白敬等李书意平复下来后起身往外走,一打开门就看到等在外面的三个人·靳言什么都没问,满脸着急地跑进病房,白昊本来想跟上去,不知怎的又停下了脚步。
白敬让左铭远带人去楼下找戒指,然后让白昊准备回金海市的事,又找来医生,让医生给李书意开些镇定助眠的药··这人太固执,可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他不可能在这里慢慢跟他耗下去,他必须马上把人带回去。
李书意还病着,要走只能动用私人飞机,飞机上还得配有专门的救护人员和救护设备·白敬要在病房里守着他,这些事基本都是白昊在安排··等事情都落定了,白昊又开车送靳言回张婶家收拾两人的行李。
一路上,靳言坐在副驾驶低着头不说话,白昊则神情- yin -郁··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那天他见到靳言,靳言开始不承认自己的身份,见瞒不下去了,居然跟他说,对不起少爷,我没死。
白昊想着靳言当时恐慌的样子,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都暴了起来··白昊试着跟他解释,跟他道歉,他却拼命说白昊没错,是他自己要这样做的,跟白昊没有关系。
白昊最后什么也不想说了,越说,就越显得他是在推脱责任求心安··是他差点害死靳言,这个就是事实,根本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只是见过面以后,靳言却一直躲着他,就像现在,连抬起头看他一眼也不愿意。
到了目的地,白昊把车停好,又快速绕到靳言那边去牵他·刚刚才碰到,靳言就“嗽”地收回手,把手背在身后,垂着头结结巴巴地道:“少爷我……我自己能走。”
·白昊不吭声,略显强硬地握住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兜里,沉声问他:“往哪边·”·靳言用了点力也没把手抽回来,只好带着白昊往张婶家方向走。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这边的路不好走,天气又冷,白昊一直把靳言的手握得紧紧的·两个人的手在衣服兜里十指相扣,走着走着居然还出了汗··白昊察觉到靳言的手一直在抖,不知道他为什么紧张成这样,是怕他吗还是讨厌他·白昊走了神,手上的力道一松,靳言一下就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身体还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嗫嚅道:“我……我自己走。”
白昊站在原地没动,露在外面的手被风吹凉了,胸口也跟着凉了··好半晌,他才有些吃力地道:“靳言,你生气,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别讨厌我……”·白昊说着用力眨了眨眼睛,才勉强把冲到眼眶里的热意压了下去。
第70章 死局·两人站在一个小陡坡上,不远处张婶家的小院亮着晕黄的光,在冬夜中倒显出了几分暖意··靳言使劲扯着衣角,低声道:“少爷我没有讨厌你,但是我自己能走的……”他说着,有些丧气的样子,“我没有这么脆弱……”·靳言很难跟白昊形容现在的心情。
以前的他虽然没有多大出息,但自认为自己还是一个挺有用的人,可受伤以后他什么都做不了了·他又笨,白昊也骂过他做事不过脑子,所以他在他面前就觉得无地自容起来。
白昊越是对他小心翼翼,他就越是不安,因为他再也无法给予任何回报·更何况,他还记得乔宇跟他说的那句,白昊觉得你死得活该··靳言想着,心脏上酸酸麻麻的,垂着头往前走,没再看站在旁边的白昊。
白昊跟在他后面,不敢再去牵他,整个人的注意力却都在他身上,自己反倒没看路差点摔了一跤··靳言听到声音回头,叮嘱道:“少爷你,你小心一些啊……”·白昊看着他说话时拘谨的样子,突然就想,如果是以前那个活蹦乱跳的靳言,说不定会主动牵着他的手,笑嘻嘻地说少爷我带你走。
可是靳言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了·白昊想着,咬破了下唇,嘴巴里全是血腥味··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没亮他们就上了飞机··靳言看着还处在睡梦中,什么都不知道的李书意,整个人显得很忧心忡忡。
他不敢跟李书意说,说了,他李叔绝对不会同意回去的·也许他以后会怪他,可靳言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这次要不是张婶家有车,他们离市里又不远,后果不堪设想。
下次李书意还有什么突发状况,说不定就不会这么好运了··到了金海市,白敬要把李书意带回家·靳言不放心,也顾不上怕白敬,就和白昊一起跟着去了。
到了家里,把李书意安顿好,白敬就让吴伯收拾出一个房间给靳言住··靳言吓得跳起来连连摆手,还没来得及说话,白昊就先开了口:“不用了舅舅,我会带他回去的。”
白敬点头,跟靳言道:“等你李叔醒了你问问他,他同意了你再走·”·靳言紧张地答:“我知道的白先生,打扰您了·”·“不用这么客气。”
白敬以前从来没把靳言当回事,可既然李书意对这小孩这么上心,他对他也不可能还是以前的态度·“有什么需要跟吴伯说,吴伯会安排·”又看向白昊,“你招呼好他。”
这近半年的时间,白敬跟白昊的关系虽然谈不上好,到底看着也像是一家人了·不再整日怨天尤人的白昊踏实稳重了许多,白敬自觉以前对他过于苛刻,现在也愿意多带他提携他。
只是这曾经的自己求之不得的机会,白昊倒显得不那么在乎了·还没有找到李书意他们之前,白敬问他以后的打算,他也说看靳言,靳言去哪儿他去哪儿··这种一个人追随另一个人,把自己全部的前途命运都压在对方身上的事,白敬以前很是看不上。
但现在,他低头,在床上那人的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他又何尝不是如此·李书意这一觉睡得很沉,等他醒来,周围早已天翻地覆·看到天花板上的灯具时他还有些怀疑,从床上坐起来,看清卧室里熟悉的摆设时,他才确定自己真的回来了。
李书意揉了揉隐隐胀痛的太阳- xue -,下床推开门,楼下的情形却让他有些愕然··白敬,靳言,白昊,左铭远,还有魏泽夫妇,居然全都在·只是看几人脸上的表情,气氛显然不是太好。
傅莹就坐在他视线的正前方,最先看到他,一下就站起身喊:“李书意”·白敬闻声回头,皱眉道:“把外套穿上·”李书意没反应,整个人还处在一种荒谬之感中。
白敬干脆自己上楼,进房间找了件外套披在他肩上··李书意心里憋着股火,问:“我同意你把我带回来了”·白敬不吭声,李书意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把外套脱下来扔地上。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当着那么多人他不想跟白敬吵,下了楼,走进众人中间,看到桌上居然放了他的体检报告·李书意拿起来翻了翻,见大家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笑道:“怎么像在给我开追悼会似的。”
“李叔”靳言拉着他的衣服下摆,眼眶里转着的泪水要落不落的··李书意曲起手指重重弹在他额头上:“小兔崽子,居然帮着外人骗我。”
他能睡这么久,这么快就被送回来,想也知道靳言在这其中发挥的作用·但李书意也不是真的生气,他知道靳言在想什么,且就算他想阻止,能拦得住白敬·靳言的额头红了,还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说了声对不起。
白昊忍不住探身看了下,又伸手轻轻帮他揉了揉··李书意冷笑一声:“做戏给谁看·”·白昊僵住,收回手在靳言旁边坐下,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傅莹见这人瘦得风都能吹走似的,红着眼道:“李书意你这人,说走就走了,半点音讯都不留,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李书意转身看着她,叹了口气道:“找不到我,总比知道我死在外面好。
我不想你们难过·”·魏泽气急:“都跟你说了做了手术就好,不会有事的什么死不死的”·李书意在靳言旁边坐下,淡淡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做手术。”
·傅莹忍不住抽泣起来:“魏泽一直不敢告诉我你生病的事,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她狠狠瞪了白敬一眼,“他不想你活,可我们要你活。
你跟我们走,不要待在这里,谁知道他找你回来安的什么心”·傅莹一直都没办法接受李书意失踪的事,后来魏泽才告诉她,这人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虽然魏泽说白敬一直在找李书意,对他并不是没有感情,可傅莹一点都不信·好不容易找到李书意了,又听闻他的病,傅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想想当时的李书意该有多绝望,可他还记得去看她,给宝宝买东西,在她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明明是他们瞒了他三年,傅莹越想,眼泪就越流个不停··李书意不知道该怎么跟傅莹解释,他这么做并不是因为白敬·这种对生活倦怠,失去期待的心情,他从很早之前就有了。
看看他这一生,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这病来得巧,好像上天要帮他解脱似的··他本来打算一个人在外面安安静静地度过最后这段日子,可白敬非得把他弄回来,让一堆人围着他劝他做手术。
他此时再说什么不想活,反倒显得矫情··李书意心下憋屈到了极致,看向白敬道:“我想活的时候你要我死,现在我要死了,你又不许了·我的命,我自己也不能做主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从见到李书意起,这人就拿这件事一遍遍地刺他,白敬看着众人或愤怒或怀疑的表情,说话时也带了火气:“是,三年前我是跟傅廷说过那些话。
可那时我被你激得失去理智,我什么都没……”·“你什么都没做还是没来得及做”李书意嗤笑一声,“行了吧白敬,我们不谈这个,谈这个没意义。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当时的你到底会做下什么决定,这个问题现在的你回答不了·”李书意面无表情道,“一辈子也回答不了·”·他到底会不会死在白敬手上,谁都不知道答案,因为谁也没法穿越时光,去重现三年前的各种可能。
也许就算他没为白敬挡那一枪,白敬最后也不会动手·又或许,在他让事态进一步升级前,他就会被灭口··白敬现在说我当时什么都没做,就好像他现在告诉白敬,你就算真的订婚了我也不会做什么。
白敬信吗·他们明明都不信任对方,都防备着对方,还装什么情深意切的样子·真恶心··白敬气到极致,竟然笑了出来,点头道:“你说得对,我现在回答不了,这个错我认。”
“你一直耿耿于怀这件事,更痛恨自己曾经对我低头示弱,伤了自尊·那这一次,当着那么多人,换我求你·你若不满我只是嘴上不痛不痒说几句,那我跪下来求你。”
他说着就要往下跪,李书意惊得白了脸,抓起桌上的玻璃杯重重扔过去,咬牙道:“白敬你敢”·左铭远和白昊被吓得站了起来,李书意大步走过去,手抬在空中,滞了一下又猛地收回来,抓着白敬的衣领吼:“你他妈发什么疯”·第71章 ·不怪李书意这么激动。
白敬成年后,跪过的也就只有白伟堂,这人是他拿自己的心血一点点捧上去的,哪怕对方不爱他,他也见不得他有一丝难堪屈辱··更遑论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只是这一直以来显得有些可笑的,把白敬看得比这世上所有一切都还重要的维护,连李书意都忍不住自嘲,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太自私还是太无私。
白敬站在原地,刚才那瞬间的冲动退去后,看着李书意那双被怒火染亮的眼睛有些后悔··他或许是想错了,在知道过去那些真相后,哪怕表现得再憎恶他,或许李书意也从来没想过要他付出对等的代价。
不是他伤害过李书意,李书意再用同样的方式伤害他一遍,两个人就能彻底放下曾经的仇恨不快,再无隔阂心结··感情哪里会是这样简单的事·左铭远和白昊看李书意像是还要动手的样子,想上前拉开他却都有所顾忌,还是靳言跳起来跑过去抱住李书意的腰把人拖开了。
站在客厅外的吴伯一边吩咐人去打扫,一边抬手按住心口缓了几口气·年纪大了,真是受不住刺激了,他这老东西差点就被吓得两眼一闭进棺材了··李书意本来病就没好透,发了这么大一通火有些头晕,靳言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他就没拒绝。
白敬看他唇都白了,让人赶紧把准备好的粥和点心端上来,又冷下脸跟魏泽道:“你们回去吧,我不可能让他跟你们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他们跟李书意交好,担心他来看望他都再正常不过,可是要李书意离开这里,那是绝无可能的事。
就算是李书意自己也不行··傅莹被白敬刚才的举动吓到,回过神也有些愧疚·李书意才大病一场,人又刚醒,连东西都还没吃,现在正是该好好休养的时候,她根本不该提起三年前,让李书意去翻这笔旧账。
傅莹跟李书意道:“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带着宝宝来看你·”·李书意听白敬的话才明白过来他们是想接他去照顾,心里一暖,道:“年关了你们忙,不用管我。
等我好了再去看孩子·”·魏泽也叮嘱了他几句,让他有事联络自己,然后才带着傅莹走了··左铭远不敢再多打扰,跟着两夫妻一起离开·靳言陪着李书意吃了饭,又等他吃了药,见他要休息了才准备告辞。
李书意知道这小孩在这里待得不自在,看白昊始终安安静静的,任他怎么冷嘲热讽也不生气,一句话也不多解释的样子,也就勉强放了靳言跟他走··其实按李书意之前的想法,他是肯定不会住这里的,他不想跟白敬再有任何关系。
可他被白敬强行带回来,再看看看这人刚才的反应,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他也懒得跟白敬吵气自己一肚子火,反正不管如何,他都不会做手术·身体是他自己的,他不配合,白敬还能逼得了他吗·到了晚上,李书意回房间时脚步停在了楼梯口。
他白天就注意到了,那幅被他拆下来扔掉的画,不知道为什么又挂了回来·还有他之前带走的那些东西,大部分都回到了原位··李书意看着这幅画,问身边的白敬:“你让人找回来的”·白敬“嗯”了一声,李书意面无表情道:“不喜欢的东西,何必要勉强自己喜欢”·说完不等白敬回答他就转身上了楼。
睡觉的时候两个人在一张床上,李书意也没赶白敬·他没那么矫情好像白敬离他近一点就玷污了他清白似的,更何况,他们俩都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不管白敬现在发什么疯,他陪他把这一段戏演完就是了。
他不信这人有耐心跟他耗··都已经睡下了,李书意想到什么猛然坐起来,转头问刚刚上了床的白敬:“你跟宁越在这里做过吗”·他这人洁癖挺重,虽然他跟白敬没有正式关系,他根本算不上这个家这个房间这张床的主人,白敬就算真跟宁越在这里做了,那也是人家的事,他没立场管。
但好歹在这里睡了三年,他也不可能完全不介意··白敬看李书意一脸认真的样子,气得脸色铁青也只得自己忍着·今天魏泽走前劝他让着点李书意,别跟他赌气硬碰硬,情绪太激动对李书意的病情很不好,他现在哪里还敢说一句重话。
“没有,他没有进过这个房间·”白敬顿了一下又补充,“我没有跟他发生过关系·”·李书意知道没有就放心地睡了回去,至于白敬后面的话他不在意,也压根不信。
好像他李书意不是个男人,不懂男人的那点事,不知道男人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宁越在这里住的时间也不短了,还真是来养病画画的不过宁越腿受着伤,白敬心疼他舍不得碰他也不是说不过去。
李书意想着一个被待若至宝,一个是送上门求着别人- cao -人家都不要,突然就觉得爱情这东西真没意思··等白敬关了灯躺下来,他不自觉地就往前动了动,想要离远点。
李书意背对着他,白敬感受到他身上排斥的气息,本来想伸手抱他的,手才刚刚抬起又收了回来,慢慢握成拳收在身侧··他看着李书意的黑发,看着这人后颈的线条,微微露出来的那点白皙的皮肤,突然就想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会不会等自己醒来,他又不见了。
然后自己又得经受一遍那种想念到极致,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的痛苦··白敬一直没睡,等李书意的呼吸声变得持续规律起来,才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怀里··他看着这人在睡梦中都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有些无可奈何地亲了亲他眉心。
就这么讨厌他吗可他到底是个自私的人,李书意再讨厌他,他也不可能放手了··到了第二天,李书意还是不理白敬·可是他在客厅,白敬就在客厅办公,他去书房,白敬也带着东西去书房,他烦了去卧室睡觉,这人居然就坐在卧室的阳台上。
就在李书意忍无可忍,打算收拾东西离开这个鬼地方时,白敬突然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极为严肃,叮嘱他按时吃饭吃药就匆匆忙忙地走了··李书意料想是出了什么事,可一句话也没问。
白敬这一走两天都没回来,吴伯的神情也很沉重,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有空就劝李书意锻炼养生,让他放宽心什么的··到了第三天,李书意醒来时发现窗外下雪了。
他们卧室的落地窗很大,他正躺在床看那落得又快又密的雪花,门就被轻轻推开了··李书意听到声音回头,白敬穿着一身黑色正装,看到他醒了笑道:“怎么醒这么早想吃什么我让人准备。”
李书意不吭声,又把自己转回去背对白敬··白敬难得见李书意赖床,按着他先前的习惯让人准备了吃的,然后亲自去把粥端了上来··这是用骨头汤熬的粥,老远都能闻到浓郁的香气。
白敬解开袖扣挽起袖子,从托盘上端起碗,拿起瓷勺,绕到李书意那边坐下,温声道:“先把粥喝了,还得吃药·”·李书意不理他,又嫌他挡着自己了,从床上坐起来挪到床脚。
白敬只得跟着他换位置,耐心道:“喝了粥再看·”说着就低下头舀了些粥,试好温度想喂李书意,对方却突然挥手打翻碗··粥全都洒了下来,白敬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挡着李书意,然后也顾不上自己,先把李书意检查了一遍,确定他没事才打开门通知人来收拾。
李书意冷眼看着他们进出,一会儿吴伯提着药箱上来了,跟他道:“李先生,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啊……”·说完,放下药箱叹着气离开了··白敬一句责怪的话没有,洗过手换了衣服,从药箱里拿出药膏和棉签,走到李书意面前,笑得有些讨好:“你给我擦药行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李书意看他手上好几处被烫得发红,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既气自己又气白敬,心里的火无处发泄,忍不住抬手把棉签和药膏打在地上··白敬嘴角的笑有些维持不住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下来,伸手抱住李书意,把头埋进他颈窝,声音里带着股浓浓的疲惫:“书意,二叔公快不行了。”
李书意本来要用力推开他的,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第72章 我爱你·白家这几个老爷子,大概是年轻时太苦太拼把身体熬坏了,到老了身上大大小小的病,吃再多补品看再好的医生也补不回来了。
白敬的爷爷就是走得最早的·白伟方去年才过了七十大寿,李书意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白伟堂真正认的只有白正元这一个儿子,白敬跟他父亲关系极差,倒是跟白伟方这支血脉的白家人关系亲近许多。
且白伟堂走了以后,白伟方遵循哥哥的遗愿,对白敬多有爱护关照,所以老爷子不行了,白敬心里很不好受··他在医院守了两天,还得处理公司里的事·又因为白伟方那边子女众多,为了遗产的分配,家族里出现不小波动。
白敬辈分不是最大,但地位举足轻重,还得站出来维持局面,不让他们过分内斗··两天里最多的时候也就是闭眼休息了半个小时··他心里牵挂李书意,一得了空就赶回来,其实自己也还没吃饭。
两天的不规律饮食让他胃部一直隐隐作痛,但他还是惦记着要先照顾李书意吃饭吃药··可是粥被打翻了,李书意把他当空气一般,看见他被烫伤,也根本无动于衷。
白敬觉得委屈··这是一种他鲜少能体验到的情绪·他以前从不依赖任何人,从不讨好任何人,从不担心别人的拒绝和疏离,所以他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委屈。
李书意被白敬搂得紧紧的,整个人都被圈在对方怀里·白敬还把头埋在他颈间,脸部不断磨蹭着他的皮肤,呼吸间灼热的气息烫得他浑身起了一阵麻痒··而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刚才那句,书意。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这样亲密到极致的称呼,白敬这么自然地喊出来,就好像他早已在心里叫过千百遍似的熟稔··李书意的手紧紧握在身侧,脸上的冷淡和厌烦有些维持不住。
当白敬高高在上的时候,他可以跟他吵,可以跟他冷战,可以毫不留情地给他难堪,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对付这样的白敬··不要说对付他,就只是听到他声音里的疲惫,猜想他这两天的忙碌,他都会控制不住地担心他。
李书意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他想要是三年前,如果白敬肯这样抱着他,稍稍放低一点姿态,用现在这般亲昵信任的语气让他不要阻碍他订婚,甚至让他去死,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通通照做。
哪里有什么云淡风轻,有什么释然豁达,不过是被逼得没有办法才选择逃走·一层一层的伪装盖在身上,连自己都骗过··他也终于理解他父亲··为什么江曼青把他当做垃圾一般,他还是那样傻乎乎地追着她的背影,全心全意地爱恋着她。
深爱到好像她踩踏过的泥土,他都要捧起来小心翼翼地珍藏在胸口··这就是他从他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卑微又偏执的,病态又可悲的,不死不休的情感··白敬在李书意睡着时不知道偷偷抱过亲过他多少次,现在人醒着,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推开的。
等了许久不见李书意动作,他觉得有些奇怪,慢慢放了手,一直起身就对上李书意那双如死水般的眼睛··“你想我怎么做”·他这句话没头没尾的,白敬面露不解,他接着道:“趁着我还没死,还有价值,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你直说就是。”
白敬愣住,心里涌起阵阵寒意··好半晌,他才伸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抚着李书意的脸颊,借着这个动作压下内心暴戾的情绪,尽量温和着道:“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说这个。
我还没吃饭,你可以陪我用午餐吗”·李书意怎么不知道这人处在暴怒的边缘·可他说这种话其实不是有意想激白敬,他是真的觉得如此。
李书意什么都没说,下床进了浴室··白敬等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才弯下腰捡起棉签和药,自己给自己上了药·然后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轻按着胃部,等那阵抽痛感稍稍缓解后才拿着东西下了楼。
李书意洗完澡,看时间差不多,走到楼下,一见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菜,就有些无语··白敬正垂着头揉太阳- xue -提神,听到声音,转头看到他,笑道:“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让他们都做了点。”
李书意没吭声,在白敬对面坐下··白敬把摆放在餐桌中间的黑色瓦罐揭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已经炖化成奶白色的鱼汤,煮有冬笋香菇,上面还浮着几颗枸杞,显得格外好看。
他拿起一个瓷碗乘了满满一碗,放在李书意面前,又叮嘱道:“小心烫·”·李书意看着这碗没有半点油腥,暖香扑鼻的汤,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拿起了汤勺。
白敬看他只顾着喝汤不动筷,又夹了几个蒸得晶莹剔透的虾仁烧麦放到他碗边的小盘子里,再挑了一小碟软软嫩嫩的蟹黄豆腐递过去··没一会儿李书意手边就堆满了吃食,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头道:“够了。”
以前他手受伤时,白敬帮忙夹菜他尚且要客客气气地说一声谢谢·现在他是病了,可离死还远着,用不着对方这么照顾他··白敬看他是真不高兴了,终于安分下来。
吃了几筷子菜,胃里有点东西垫着了,便起身去拿胃药··他走回来时经过李书意身边,视线扫到李书意光裸的脚踝,忍不住微敛了下眉··白敬把药吞了,水杯搁在桌上,一声不吭地上了楼。
李书意虽然没看他,但也听到了他吃药的动静,忍不住走了神··他跟白敬都有胃病·以前忙起来时没几天能规律吃饭,这几年好一些了,而且他在时一向注意盯着白敬,就没再见他吃过药。
不知道这人怎么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李书意一边想,一边觉得自己真该去看看脑子·白敬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多少人爱慕崇拜,他却非得把对方脑补成一个爹不疼妈不爱的可怜虫,看人有一点点不顺难受,就上赶着心疼。
真是犯贱犯到骨头里去了··李书意本来以为白敬回房间休息了,所以等人再回来时,还觉得有些奇怪··白敬却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李书意面前半跪下来,把他的腿抱进怀里,脱了他的拖鞋,先用手捂了下他的脚,然后才拿起一只黑色的羊毛袜往上套。
他用着一副开会时才有的严肃表情给李书意穿袜子,李书意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袜子都套上一半了,才想起来要把腿收回来,咬牙道:“你发什么疯”·白敬握着他的小腿肚,皱眉道:“你别动,吃你的,马上就好了。”
李书意哪里还有心情吃饭,扭转身来对着白敬,又弯下腰去抓他的手想把人推开,结果摸到一层黏腻的药膏,想起来他刚刚被烫伤的手背,瞬间就滞在了原地··白敬动作利落地把两只羊毛袜都给李书意套上,给他穿上棉拖鞋,才把他的脚放回地板上。
然后去洗了个手,又在李书意对面坐下不动了··李书意觉得自己的脚跟没了知觉似的,整个下半身都僵了,一开口,声音硬邦邦的:“你到底想干什么”·白敬抵抗着睡意,太过疲倦都没听清李书意的话,以为他是嫌他烦了,就站起来强撑着精神答:“你再吃点,我不吵你,我去沙发上坐。”
说完也不等李书意回答就去了客厅··没一会儿吴伯过来了,看李书意今天吃的比往常多,脸上露出个欣慰的笑来·笑着笑着又有些发愁,叹气道:“少爷两天没睡了,李先生劝劝他吧。”
李书意冷着脸重重放下碗,走到客厅,看白敬坐在沙发上,手肘支在靠垫上撑着头,眼睛闭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正准备叫他,白敬却醒了··“吃好了”白敬哑声问,眼睛里都是没休息好的红血丝。
李书意没理他,他自顾自地站起来念叨了一句,“那该吃药了·”·茶几上李书意这一顿的药都已经分类放好,旁边还有一杯热开水,是刚才白敬提前倒好的。
他伸手试了下水温,放了这么一会儿现在温度刚刚好,白敬一手拿水杯一手拿药递到了李书意面前··李书意沉默着跟他对视,白敬鼻腔里疑惑地“嗯”了一声,神情温柔到了极致。
李书意避开他的目光,接过水杯吃了药,看他又坐回沙发上,皱眉道:“去床上睡·”·白敬知道李书意吃完饭习惯在客厅角落那块,可以看到整个园景的位置看书,就道:“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李书意心下烦躁·这人现在脑子都是木的,可能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他们以前几天几天地熬,那是二十多岁的时候·现在三十多的人了,两天没睡怎么可能受得了就踹了一下他的腿道:“起来。”
·白敬看他要发脾气了,只能站起来·李书意一把拽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把人带着上了楼·刚刚白敬洗过手就没再上药,李书意满脸不耐地给他重新擦了药,然后把人扔在床边不管了。
自己坐在靠近阳台的圆桌旁——躺在床上一抬眼皮就能看到的位置··白敬怔了许久,回过神后嘴角都是忍不住的笑意,上了床睡在了李书意的那边·只是因为刚才粥打翻在床上,所有用品都是才换过的,被子枕头都没了李书意的气息,他又不满地皱了皱眉。
房间里没开灯,靠近床这一侧的窗帘拉上了,显得有些昏暗·李书意坐的那处还留有光源,但他什么都没做,只安安静静地坐着,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敬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笑着想果然再怎么表现得抗拒讨厌,李书意还是在乎他的,还是会为他退让·他们两人之间,他永远都是赢家··只是目光在那人脸上流连久了,在对方那沉静的,毫无波动的表情中,这种愉悦的心情很快消失殆尽。
李书意爱他,可这爱里全是无可奈何和自我厌弃,以至于把自己逼上绝路,连活下去的意愿都没了·这种爱,有什么好值得他庆幸和骄傲·“书意。”
白敬低声叫他··李书意没回头,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坐姿,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白敬又看了他很久,久到再也撑不住慢慢阖上眼·可是在进入睡梦前,他还是把一直藏在心里不敢说的,觉得现在的自己暂时还没有资格说的话说了出来。
“书意,我爱你·”·第73章 ·白敬的话音落了,李书意没敢动,怔愣了许久,确定刚才那句话并不是自己的臆想,他才回过神来··不怪他这样失态,他以前想过的最好情况,也就是白敬不那么厌恶他,收了心,两个人安安生生过完下辈子。
他从来没想过要白敬爱他,也不认为自己配拥有这样的感情··他总觉得那个女人还在··就在某个角落,用濒死时的- yin -毒眼神盯着他,时时刻刻跟着他,提醒着他手上沾染的血,背负的罪孽,失去过的人……一日日搅得他不得安宁。
所以忍无可忍的时候,害怕到极致的时候,也会自暴自弃,想要去依附别人,想躲到谁背后去,让别人去挡外面的惊雷和风雨·不过是因为从来没有这样的人存在,因为……愿意保护他的人都已长眠,他才迫不得已站出来,自己挡在自己面前罢了。
白敬说爱他李书意嘴角勾起个讽刺的笑,眼角却有些红··这人怎么能在亲口说过要他死以后又说出爱这个字来呢他们相识十七年,他豁出命去救他时他尚不动心,怎么偏偏就是在现在,在知道他活不久以后又爱上他了呢·李书意抬起头,目光定在阳台上。
他现在坐在房间里,外面大雪无声,整个世界安静又寂寥·他却好像能隔着落地窗,看到过去的那个,被笼罩在夜色中的李书意,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手上的纱布浸了血,面容冷硬地数着一根根燃尽的烟头,固执地等着白敬回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只是等了一整夜,最后等来的,是被白敬抱在怀里的宁越··李书意没办法去形容当时的心情,羞耻吗难堪亦或者是嫉妒好像都不是的,一定要说的话,被江曼青和秦光志毁掉的人,好不容易把自己拼好了,又被打碎了一次。
他也还记得,在他去林城出差前,白敬说他回来后要跟他好好谈谈··谈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他在墓园昏倒大病一场,靳言又出事打乱了所有计划,他和白敬,早就已经是陌路人了。
李书意想到过去,眼睛里的伤心慢慢散了··他承认,他还爱白敬,只要白敬对他稍稍好一些,他就动心不已··可他总不能真的把自己当成一条狗··他从来都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想要的,自己去讨,实在讨不到就算了。
就像他小时候,想要亲近江曼青,被踢开后,就再不会向她靠近半步·那些施舍给他的,怜悯同情他的,哪怕他快死了,一分一毫也不会要··李书意没多待,等他下了楼,就见吴伯坐在电话旁,愁容满面地叹着气。
想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下来,吴伯看到他微微有些吃惊··李书意怕他担心,简单答了三个字:“他睡了·”·吴伯忍不住笑道:“那么大个人了,还要你哄着睡觉。
你也别怪他,他也是……”吴伯本来想说李书意离开的这些日子里白敬过得有多不好,可是想想李书意的从前,他就停了话头,转而道,“白伟方老先生……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他刚刚打电话问了一下,说现在人已经没有意识了,就吊着最后一口气,撑不了太久的·除此以外,他还接了两个电话,又有两个老伙计先他一步走了··吴伯看着窗外,忍不住叹了叹气,这场大雪,还要带走多少人呢·李书意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节哀。”
吴伯点点头,又道:“等过了年,我就照顾不了你们了·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我打算回老家看看,要不然……”吴伯顿了一下,“以后就真的只能在葬礼上跟那些照片道别咯。”
李书意问:“白敬知道吗”·吴伯晓得他在担心什么,忙道:“我跟少爷说过了,少爷都帮我安排好了·”·李书意“嗯”了一声,也就放了心。
吴伯看着他,心里的忧思更重,他们这些老家伙,要真的走了,也能说一句瓜熟蒂落,可李书意……算怎么回事他也不太敢劝,李书意是个太有主意的人,说多了也许反而会起反效果,便道:“我老家那里,有一种特别好吃的糕粑,用糯米打的,烤热了,里面的糖心化了,可香了,我小时候最是喜欢。
等我回来了,也带一些给你尝尝好不好”·李书意看着老人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半晌,微微移开了点目光,应道:“好·”·他跟吴伯说完话,就走到靠近落地窗的小书桌边坐下,用电脑发了几封邮件。
看时间差不多了,关掉页面退了出来,没几秒,就接到了视频邀请··李书意点了接受,画面上立刻蹦出两张稚气的脸,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地看着他·左边那个,他认识,是许哲浩。
右边那个看起来要小几岁,可爱非常,李书意以前也见过照片,是易天的孩子易航··“哎呀你俩别凑这么近·”李书意听到穆然的声音,等许哲浩被穆槿拉开了些,他才看到了穆然的脸。
另一个小孩还是挡在镜头前,一脸不高兴地瞪着李书意,穆然伸手想把他抱下来,他就扭来扭去连声喊:“不不不”·穆然哭笑不得,跟李书意解释:“要我带他出去玩,生气了。”
李书意看着那张跟易天有几分相似,气鼓鼓得像个河豚的小脸,莫名觉得好笑·正想提议他们换个时间再视频,让穆然先带小孩玩,就见画面后方的易天径直走过来,一声不吭地把易航抱起。
易航本来还想闹呢,一扭头看到是易天,像被点了- xue -似的动也不敢动,委屈着脸,眼巴巴地看着穆然离自己越来越远··穆然这次也不救他了,让穆槿许哲浩跟李书意问了好,等两个小孩自己去玩了,才凑到屏幕前仔细打量着李书意,担忧地问:“你还好吗”·李书意笑道:“一个小感冒而已,早就好了。”
穆然不赞同地看着他:“什么小感冒,都高烧成肺炎了·你这个人,只要是跟自己有关的,什么都往小了说……”他摇摇头,突然又紧张起来,放低了声音道,“李书意,那个人……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穆然并不知道李书意的病,但他知道李书意被白敬带走了。
易天也跟他说过,白敬和李书意之间很是复杂,并不是什么仇家,他们不方便插手去管,但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李书意叹气:“穆然先生,我好得很,吃得好睡得好,什么都好,请你放心。”
穆然窘迫,自己吐槽了自己一句:“我知道,我就是有些婆婆妈妈的,我……”·他话还没说完,李书意打断他,正色道:“不是。
你关心我,我很高兴·”·李书意没嫌他烦,他又开心起来,絮絮叨叨问了半天,关于白敬的,他倒是没再提·他了解李书意,李书意不愿意,没人逼得了他,既然他留在白敬那里了,想来事情还是有转圜的余地。
等到李书意想要告诉他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的··两人说了一会儿,后面突然响起一阵哭声,穆然还没来得及转头,易航就跑过来挨着他,举着根短短的手指,展示着他那个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伤口,哭得多伤心似的。
阿姨跟着过来解释:“小少爷不小心摔了一下·”·穆然哪里不知道易航这是借着机会撒娇,还是先柔声哄着,又跟李书意解释一句,把小孩抱起来去找药箱了。
他一走,易天过来坐下,说了点正事,又直接问他:“你真不做手术”·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李书意没正面回答,只道:“你家这位心肠太软,以后我不在了,他问起来,你就说我出国了,别让他来看我。”
易天沉默,随后道:“那孩子怎么办,你打算放哪儿”·李书意勉强扯出个笑:“放哪儿都是活,姓什么,是男是女,谁养大的都不重要,不要跟我有关系就行了。”
对面的人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是你的血脉,能跟你没关系”·李书意没吭声··易天道:“你再好好想想·”·挂了视频通话,电脑都黑屏了,李书意也还看着前方出神,久久未动。
他这个人有多自私冷血呢,他不愿意活了,觉得对不起他父亲和姑姑,也不忍他们李家血脉就此断掉,干脆做了代孕,把所有包袱都扔给一个他根本见不到也不可能养育的孩子。
他自己倒是觉得解脱了,可这个孩子怎么办他原先想的是,随便找个普通人家,哪怕放到福利院也行,态度随意地就像处理一只小猫小狗·可有时他看到其他小孩,又想想自己小时候,到底是觉得愧疚不安。
他心痛他姑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可他没想过,他这样做,是不是会养出另一个李书意来··等到下午三点半的时候,左铭远拿着几份文件到家里来了··他先跟李书意打了招呼,还乐呵呵地夸了李书意气色不错。
吴伯给他端来了茶,他道了谢,然后才请吴伯叫白敬起床··吴伯看看时间,白敬就才睡了两个多小时,皱眉问:“急事啊”·左铭远眼下也挂着没休息好的青黑,耐心解释道:“四点有个跟国外的视讯会议。”
吴伯心疼白敬,这一起,开了会,肯定又得往公司和医院跑,两天内别想着家了,忍不住嘀咕一句:“就没其他人能开这个会了”·左铭远笑着摸了摸鼻子,摩根集团的老总莱恩,这老头还真不是其他人能开会的对象。
他们两人就站在李书意旁边几步说话,李书意手上的书半天没翻过一页,等吴伯不情不愿地走到楼梯口了,脚还没踏上去,就听他道:“等等·”·吴伯和左铭远都把视线转向他。
李书意低着头,按着书的手指微微发白,心里有个声音冷冰冰地问,你算个什么东西关你什么事呢可脑海里都是中午那会儿,白敬跟他说话时,累得迷迷糊糊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到底还是舍不得·书意合上书,抬起目光,朝左铭远伸出手··左铭远怔住,李书意问:“我不能看”·左铭远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文件递到他面前,连声道:“能能能。”
当初他们跟莱恩第一次合作,还是李书意谈下来的·这老头对他甚是欣赏,整天琢磨着挖人,开得薪酬也高得吓人,李书意不为所动,他对李书意的评价反倒更高。
后来李书意走了,白敬直接跟他对接,他还不满了好久··左铭远把大概情况跟李书意说了,讲到一半,涉及到一些核心资料,他停了话音道:“我们去书房谈。”
李书意皱眉,白敬的书房要验了指纹才能开锁,他以前是因为工作跟白敬共用,现在怎么进得去··左铭远看出他的顾虑,低声道:“那里面就只录过你跟他的指纹,一直没变过。”
李书意一愣,很快收回心神,起身跟左铭远去了书房··第74章 ·白伟方是在大年三十的前一天走的,白家这个年过得很是惨淡··白敬以前把李书意当称手的工具用,现在却不愿把他搅和到这些事里来了,接连几天没回过家,也不让别人跟李书意多说什么。
葬礼结束后,该白敬接待的重要宾客也走得差不多了·他跟几个叔伯说完正事,又跟一些从外地赶来的长辈道了别,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出了大堂,司机已经在远处停好了车。
路边却站着一位身着黑衣,胸前戴着白花的女人,一看到白敬便迎了上来,嘴巴里刚刚吐了个“白”字,就被左铭远伸手拦住··白敬脚步未停,甚至连一个目光都没落在这女人身上,身边的人也匆匆跟着他。
左铭远等人走远了,才轻叹了口气:“宁慧女士,您这是何必呢”·宁慧红着眼道:“白敬当真就这么绝情”·左铭远看着她一时间有些无言。
他以前对宁家姐弟印象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宁越,那么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温柔,体贴,善良……跟个小白兔似的,可就是这只小白兔,录音,偷拍……什么下作的事都敢做。
左铭远想到他把江曼青给人强女干的照片放到杂志上刺激李书意,就觉得一阵恶心,再开口时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嘲讽:“已经是留情了,宁女士·”·宁慧咬紧下唇,气得浑身发抖。
留情白敬查了宁越以后,一句话也没多说,把宁越做过的那些事,当着白家人的面,一件一件地摆到了她父母的桌子上·然后告诉两老,请他们管教好自己的儿子,一旦宁越回国,他会对这些跟踪偷拍录音提出控告。
简直是丢尽了他们宁家的脸··她父亲回家以后,要不是她和她妈拦着,差点把宁越打死·到现在宁越都还被关着,不要说回国了,连家门都出不去··宁慧不懂,这些录音偷拍又如何比起李书意当初的威胁,简直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况且,他们也没有真的对白敬造成不利不是吗怎么就闹到了这个地步她一直想找白敬谈谈,可是白敬一直不肯见她,她没办法,这才守在这里堵人。
可现在看来,白敬是丝毫不顾过去的情谊了··左铭远最近这段日子累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事情结束了,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好好补一觉,哪里有心情跟她周旋,只道:“宁女士,您要是真为宁越好,我奉劝您看好他,不要让他回国。”
他已经转身要走了,脚才迈出去,想了想又回过头警告了一句:“您知道白总从来不开玩笑·”·白敬当时知道李书意生病后,顺着魏泽的话查出了傅恒的录音,又查到了宁越。
要不是这家里还有几个长辈强压着,还能跟白敬说得上话,宁越早就被关到精神病院去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左铭远颇为无奈,有些人,看李书意怎么跟白敬闹都没事,就把自己当李书意了。
等他回到车上时,白敬正闭目休息,车子启动,他问:“说什么了”·左铭远摊手,实话实说:“说你绝情·”·白敬轻笑,睁开了眼睛,眼里却不带半点笑意:“你找人看好她。”
左铭远心里一凛,点头道:“我明白·”·白敬接着问:“跟肖老先生联系上了吗”·肖兴华是在全世界都很著名的神经外科专家,对脑肿瘤有很深的研究,白敬从接回李书意后就开始跟他接触了。
“肖老在国外开学术报告会,大概要年后才能回来,之前的那些检查报告我已经传给他了·”左铭远低声道,“还是得让李书意尽快住院·”·白敬扭头看着窗外,气氛莫名压抑,左铭远不敢说话,许久听白敬道:“我拿他没办法。”
声音里都是无可奈何··“就说公司里的事,我不让他做,他说我防着他,我让他做,他说我利用他·”白敬摇头,又好气又好笑,“你说我能拿他怎么办”·他怎么不知道李书意要赶快住院,可是他敢逼他吗李书意现在就是一根长在他心脏里的刺,扎根在血肉里,他轻轻碰一下都是疼的,哪里还敢像以前一样对他·左铭远想想李书意的- xing -子也跟着头疼,看白敬说完了话就开始摘无名指上的戒指又有些想笑。
白敬现在每天出门了就把戒指戴上,快到家时又要把戒指摘下来收好,反正是不能让李书意看见·要不然,上次是给扔到了花园里,还能找回来,谁知道下次他会扔到哪里去·左铭远忍不住感慨起来,白敬以前是多冷硬的一个人,那么多的真心痴情捧到他面前,他都不屑一顾。
现在对一枚戒指,都这样珍而重之小心翼翼了··到了家,白敬进到饭厅的时候,李书意、靳言和白昊三个人在吃饭·白昊跟白家人的关系并不好,白敬这段时间就没带着他,只让他忙公司里的事,嘱咐他每天带着靳言过来陪陪李书意。
看到白敬,两个小辈都站了起来问好·靳言本来坐在李书意旁边的,端着碗默默挪到白昊身边的那个位置上去了··李书意瞪着他,靳言朝他讨好地笑了笑,然后埋头动作迅速地解决碗里的饭菜。
白昊知道他怕白敬,可劝他慢点吃他也不听,只得放了碗筷,给他倒了杯水,然后等他吃完带着他先离开了··白敬换好衣服下来,一看只剩李书意,疑惑道:“他们人呢”·李书意冷冰冰道:“被你吓走了。”
白敬好几天没见他了有些想他,得了李书意的冷脸也不觉得恼,坐到对面跟他一起吃饭··“明天魏泽和傅莹要带孩子过来,你想就在家里招呼他们,还是想订在外面”白敬开口问。
李书意不理他,白敬自顾自地道:“不过这几天冷,又带着两个小孩,就在家里吧,家里暖和·”他顿了一下柔声道,“要不要把白昊跟靳言也叫上”·李书意把碗重重放在桌子上,不耐道:“随你。”
说完就起身上了楼··进了卧室,李书意转了一圈,看哪儿都不顺眼·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又要被白敬牵着鼻子走·他正烦躁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李书意拿起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李书意深吸一口气,走到落地窗边,动作有些僵硬地接通了电话,恭恭敬敬地喊:“赵叔·”·对面没人应声,李书意却屏着呼吸不敢说话·他绝不会认错的,这个号码虽然他没存,可他永远也不会忘。
他一直都等着赵辉找他,希望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以弥补过去的错误·可等了这么多年,这是对方第一次打电话给他··“我……之前我听说你不见了,我也一直都联系不上你,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许久,对面终于开了口。
李书意顾不上去想赵辉为什么会知道他不见了,笑道:“没有赵叔,我之前工作太忙,不过是去国外散了散心·”他怕赵辉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麻烦不好开口,便主动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没事……我找你没什么事,我……我就是……”那边支支吾吾了半天,李书意越发肯定了心里的想法,已经想好了一会儿要找谁去林城跑一趟,看看赵辉到底遇到了什么。
电话里的人却终于鼓起勇气说完了后面的话,“我就是想跟你说,李书意,你以前没做错什么,是我……是我错了……”·李书意的笑僵在脸上。
“这么多年,我不见你……是因为我心虚·”赵辉声音哽咽,“当年你才多大,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我把错全都推在你头上……这样我心里好过了,解脱了,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了。”
李书意的手有些抖:“不是的赵叔,是我的错……是我……”·赵辉打断他:“你报了仇,可秦家是什么样的人……你都做了些什么,付出过什么样的代价……李书意,我不敢想啊,我从来不敢想啊……”·“文英生前那样疼你,他们都走了,你就只剩我一个亲人,可我从来没有照顾过你……我知道她恨我,文英恨我……这些年,就算是在梦中……她也没有来看过我一次……她怨我啊李书意……”·赵辉越说越泣不成声,李书意透过玻璃窗看着远处的灯火,脸上都是泪。
“你要好好活着,别想不开,别做什么傻事,算我求你了……要不然,要不然我怕我死了以后,文英都不肯见我一面……”·赵辉说完最后一句,电话挂断了。
李书意手上没了力,手机落在了地毯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有人从后面抱住他,后颈处被印上一个温柔的吻··李书意怔怔地问:“这也是你安排好的”·有眼泪落在白敬手上,白敬心口闷痛,沉声道:“不是。
当时我找不到你,去问过赵辉,把联系方式给了他·前几天他问我你的消息,说有话想跟你说,我就把你的号码给他了·”·李书意久久不语,随即笑道:“你总是能看到我最狼狈的样子啊白敬。”
印在玻璃窗上的两个人影仿佛融为了一体,白敬用力圈紧李书意,淡淡道:“我陪着你·”·第75章 ·从白家离开回程的路上,车开到一半,白昊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垂头丧气的人,忍不住笑道:“怎么这么怕舅舅”·靳言不吭声,默默地摇了摇头。
其实他和白敬话都没有说过几句,为什么这么害怕白敬,靳言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白敬掌握着一句话就能决定他少爷前途命运的权势,又或许,他跟在他李叔身边那么多年,对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好像也感同身受了……总之,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两个人都受制于白敬,而他又什么都做不了,这种种的情绪交杂起来,他对白敬就有种莫名的惧意。
白昊看他情绪不高,以为他在担心李书意,便安慰道:“你放心,舅舅会对李叔好的·”·其实有些话,白昊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靳言说·以前他只能远远望着白敬,和很多人一样,总以为他舅舅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活得该是怎样肆意洒脱,奢靡放纵。
可是等到真的在白敬身边工作了,白昊才发现他舅舅活得有多无趣·他听左助理说,李书意在时,他还会跟李书意吵吵嘴闹闹别扭,后来李书意不在了,这人身上剩下的几分烟火气也没了。
这些日子里,也不是没有人往白敬身边钻,白昊开始认为,等他舅舅厌倦了这种无休止地寻找,习惯了没有李书意的生活,总会让人来填补身边的空白·可是一直到他们找到李书意的那一天,白敬都没有给过任何人机会。
白昊跟靳言道:“舅舅借着处理宁越,已经是跟所有白家人摊牌了,也是对那些还心怀不轨的人做了警告·他对李叔的感情,或许比我们想的还要重得多·”·靳言知道宁越的事,可白昊不说,他还真没想过这么远,呆呆地问:“那……那白先生真的不结婚了吗他这样的家庭,不是一定要有个继承人吗”·白昊看红灯过了,把方向盘打往左,等车子上了一条与回家截然不同的路,才耐心解释道:“李叔没走前就给舅舅定好了代孕的人,他走了,这事也没落下。
我后来想了想,舅舅是真没想过再结婚·”白昊也不认为白敬此番举动是为了宁越,宁越跟李书意可不一样,哪怕他跟白敬在一起了,白敬要结婚生子,他也不会有李书意那种玉石俱焚的狠劲,白敬犯不着还做什么代孕。
靳言没顾得上听白昊的话,直起身望车窗外望了望,一头雾水地问:“少爷我们要去哪儿呀”·白昊没明说,只告诉他:“一会儿就到了。”
等车停在了金广源门口,靳言也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以为白昊有什么重要的人要见·他本来想提议自己打车回去的,可是白昊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只让他在车里好好等着,下车后还把车门锁了。
天空中还飘着雪花,路边不知道种的什么树,光秃秃的枝干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白霜·车门打开那一瞬带进来的冷气让靳言瑟缩了下脖子,他看着白昊在冬夜中的背影,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
白昊走进金广源,没几分钟就从大堂里出来了,手上提着一个纸袋,快步下了台阶,开了锁,一跨进驾驶位就把袋子塞到了靳言怀里··靳言顺手搂住,视线先落到他肩上的几片小雪花上,还在犹豫要不要伸手抹掉,它们就已经化进衣服里去了。
白昊发动车,等车都掉了头往回走了,看靳言跟被点了- xue -似的还抱着东西不动,无奈道:“傻愣着干什么,打开呀·”·靳言不知道东西是给谁的,听了白昊的话,这才低下头把纸袋里包装精致的盒子拿了出来。
一看,是金广源的莲蓉酥和紫薯松糕,他最喜欢的两样点心··白昊开着车,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道:“你晚饭没吃好,但也不能再带你吃一顿正餐了,不然晚上睡觉胃难受,你尝尝,看……”·白昊在说什么,靳言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他看着手里的点心呆呆地想,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他最喜欢冬天了·如果每天都是冬天,每天都下雪就好了,因为开心的事,最幸福的事,都是发生在这个时候··“靳言”白昊说了半天没人回应,稍稍提高声音叫了他一下,靳言这才回了神,抬头看向白昊。
“你尝尝看好不好吃,味道还跟以前一样吗”·靳言小心地把盒子打开,拿了一个松糕,轻轻咬一口,甜甜的,还带着一股浓浓的奶香味,味道一点都没有变。
“好吃”靳言连连点头,嘴角都是止不住的笑,白昊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可是等听到他充满雀跃的下一句话:“少爷对我最好了。”
白昊脸上的这点笑意又很快消失不见··他很想问靳言,我对你好吗这样就叫好吗那那些不好要怎么算呢·嘴巴张张合合,终究是问不出口。
靳言吃了一个,怕弄脏车,把手擦干净了,又把东西都收好紧紧抱在怀里··他很满足了,非常非常满足了,他怕太贪心,想要得太多,就连这些都没有了··“少爷,乔宇哥跟我说,他现在不在家里住了,房子空着也没用,我可以去他那里住。
我想这几天就搬过去,我的东西也不多,我……”·“不行·”还没等靳言说完,白昊就打断了他,冷声道,“这个问题从你回来的第一天我就说过了,你哪儿都不能去。”
他这样说话,好像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厌恶自己的白昊,靳言有些怕他,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白昊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靳言回来的这些天,已经不像刚见面时那样疏远他了,他总以为两个人的关系在变好,他没想到,原来靳言从来没有打消过要走的念头··车里的气氛有些紧张,白昊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了电话后,两个人之间才显得没那么尴尬。
挂了电话,白昊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不那么冷硬:“是舅舅打来的,让我们明天去家里吃饭·”·靳言点头,小心翼翼地答:“我知道了·”·白昊看他这样,轻轻吸了一口气,想好好跟他说话哄哄他,却听靳言道:“少爷,我会跟李叔说,我出去住,是我自己愿意的。
不是你赶我走,不让我住的·”·白昊看他认真的神情,觉得自己跟被人打了一个耳光似的,气到了极致,竟然笑了出来:“你觉得我把你留下来,我对你好,是做给李叔看的做给别人看的”·靳言并不是这个意思,慌慌张张地解释了几句,最后在白昊的眼神下,结结巴巴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白昊收回目光看着前方,心底发凉·在靳言眼里,他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就连现在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攀附权势,为了讨好李书意的做戏·一直到进了家门,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晚上洗了澡,白昊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但也如往常一般把牛奶热好·端进靳言房间时,他正躺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一个蝉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出神,连白昊进来了也不知道。
白昊走过去,把牛奶放在床头,没有跟靳言对视,也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等回了自己的房间,勉强处理了几个邮件,注意力却始终没法集中·白昊“啪”的一声合上电脑,烦躁地上了床准备睡觉。
关了灯,脑海里乱糟糟的·不知怎么的,白昊突然想到他刚刚把靳言捡回来的时候,靳言每一顿都能吃好几碗白米饭,菜倒是不怎么碰·他给靳言夹菜,让他不要吃那么多饭,结果靳言嗷一下哭出声,跟他说,对不起,我是不是把你家的米都吃光了,你打我一顿出气吧。
白昊想起当时小小的靳言仰着头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居然忍不住在黑夜中笑了出来··大概因为在外面流浪久了,靳言总害怕自己会抛弃他,总是偷偷抱着枕头睡在自己房间门口,无论怎么骂他训他都不听。
是后来大一些了,生活又一直很安定,他有了安全感,才没再这样··白昊想着靳言,小时候的靳言,长大的靳言,开心的,生气的,哭鼻子的……各种各样的靳言。
夜幕渐深,到凌晨一点了,他也没睡着··白昊起身掀开被子下了床,出了卧室,想去厨房倒杯水喝·还没下楼,脚步一转,决定先去靳言房间看看他睡得怎么样。
虽然家里的房间隔音效果好,但他怕吵到靳言,还是尽量放轻了脚步··靳言没有锁门的习惯,白昊走到他门前,按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扭,推开了房门··跟他想象的靳言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画面不一样,房间里床头的壁灯亮着,柔和的灯光中,靳言坐在床上,裤腿撩到膝盖处,正低头在腿上认真按揉着。
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额上一层薄汗,眉头紧锁,想是在忍受难耐的痛意··白昊站在原地,站在原地,觉得世界寂静得可怕,脑海里却突然响起宋潇潇幸灾乐祸的声音。
“你看看,手脚都被打断了,内脏受了重伤,吐了这么多血,你说他还能活吗”·第76章 ·靳言听到声音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白昊,简直被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抓起被子盖住腿,再“咻”地一下把手收在身后,坐得像个被老师揪住错误的小学生。
白昊看着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神智,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腿疼吗”·靳言内心慌张,面上却还强作镇定,摇摇头用轻松的语气答:“不疼。”
白昊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走进了卧室里自带的卫生间··靳言紧张地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干嘛·总不会,他少爷大半夜不睡觉,是来他房间上洗手间的吧·白昊很快出来,手里还拿着靳言的毛巾。
靳言坐在床上,仰着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却什么也不说,垂下目光,抬起手把靳言额头上的汗仔细地擦了··“少爷”靳言不敢动,任他动作,疑惑地喊了一声。
白昊没应,只是把毛巾翻过来,又把他的脸也擦了一遍··靳言受伤那段时间,瘦得像个刚刚逃出饥荒的灾民·在疗养院那段日子,李书意每天变着花样给他补,各种营养品不要钱似的往他嘴里塞,再加上没受什么累,他不但把少了的体重补回来了,还长胖了一些。
白昊给他擦完,忍不住掐了掐他那被毛巾捂热,带着点粉的脸颊·他神情冷酷,配上这样孩子气的动作,倒把靳言逗笑了··“少爷我是不是胖了很多”他也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脸,“李叔说养到明年我就可以当年夜饭了。”
·他是真开心,没心没肺的,白昊却是半点都笑不出来,跟他道:“躺好,把被子盖好·”·靳言觉得他少爷怪怪的,也不敢忤逆他的话,收起了笑脸,“噢”了一声。
乖乖地躺在床上,又把被子扯过来盖好,等着他少爷的下一步指令··白昊把毛巾放好,再回来时径直在靳言床边坐下,然后把手探进被子里,摸到了靳言光溜溜的腿。
他的手很热,可靳言整个人都颤了一下,直起身就想把腿挪开··白昊察觉到他的意图,一下抓住他的脚踝,皱眉让他躺好·靳言脸红得像两个大苹果,又别别扭扭地躺了回去。
白昊问他:“哪儿疼”·他立刻答:“哪儿都不疼”·白昊冷下脸,语带警告:“靳言·”·靳言一看他这样就心里发怵,小声回:“膝盖……”说完了他又立刻补了一句,“只是有一点点疼……真的只有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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