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少年出墙来 by 二月载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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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少年出墙来 by 二月载尘
情有独钟文案:·疫情期间被关许久,某一天听到一首歌,脑海就有了这个故事·(这篇文快要结束了)·终于在周一开会的时候,瑟瑟发抖的背着领导传完了··1.这篇文我只花了30天的时间,从提笔到写完,全凭一口气,连卡顿都没有。
没有什么跌宕起伏,想到哪就写到哪,文笔不好莫怪·“负重前行”就是我想要表达的··2.我文案写的那首歌就是,不靠谱组合《遥远的你》,开口跪,你们可以去听听。
还有《风徐梦来》是一首歌的名字,是个逗比的中医老师写的词,百度里搜索配的是hai军MV··3.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小可爱会看到这里,但是还是很感激评论区几个捧场王,天天捧我,让我不是纯爱发电。
4.我是社会主义的一块砖,哪里需要补哪里,我要去追随大大的脚步了(生活所迫)··而你们是社会主义的金砖,未来是属于你们·愿你们上班的没上班的,都能抱好这块金砖。
5.最后最后(我可能又要变成没得感情的机器)··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
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鲁迅 《热风·随感录四》·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北陆、言禾 ┃ 配角:言念、徐来 ┃ 其它:·一句话简介:春和景明,隔壁少年出墙来。
第1章 与禾书·与禾书·言禾我是北陆·2019年2月4日  除夕  天气- yin -·白露为霜·你是人间归途·千里冰封·你是心之所向·北陆回晋陵已经一个多星期了。
这一个多星期他很忙,忙到没有闲暇去想自己为什么在接到晋陵军事大学政治学院的邀请时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在那一刻扼住了他的喉咙。
北陆在北方待了八年之久,深受雾霾和沙尘暴等恶劣天气的影响,再加上他身子骨本来就比较薄弱,回来一个多星期晋陵- shi -润的空气让他越发适应不了,咳嗽不断加重,晨起因过敏- xing -鼻炎导致的鼻音也更加浓厚,就连呼吸都觉得有些费劲。
胸口总是像压着一块石头似的,越是想要把它搬开,它就越往下沉,夜里睡觉更甚··今早起床时,他可能用力过猛,胸口一阵针刺样的疼痛,随后呼吸更是不畅了。
他给学校里安排工作的干事告了个假,就独自往附属的医院去了··学校这段时间刚放寒假,留校的大多数都是值班人员,军事院校管理本来就很严格,他一路从四号楼的宿舍楼下来也没碰见几个人。
他一路走走停停,主干道两旁的香樟树随着季节的变化枯了,地上散落着黑黑小小的果实,一不小心踩到能听见细微的爆裂声音··北陆双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一张隽秀的脸上被口罩遮的就只剩下一双有些迷惘的眼睛,厚重的头发有些发黄,刚刚盖住浓郁的眉毛,裸露在寒冬里的冷白皮微微泛着红。
—军事大学基础医学院·北陆本来有些发散的眼神,在略过那几个字的时候似乎有了焦点··那几个烫金色的大字在萧条的深冬里,熠熠发光··懒散的阳光透过稀稀松松的树的间隙,将那几个字照进了他的心底。
忽的,他本来就刺痛的胸口一紧··一些琐碎的影子像是被筛子筛过一样,浮在他的眼前··在京都的第三年,徐来联系到了北陆·用联系似乎也不恰当,因为徐来在京都的四年,只找过北陆两次,两次都不欢而散。
两次都跟言禾有关··第一次见面没有老朋友的热泪盈眶··有的只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虽然这仇恨似乎是徐来单方面的,而且跟他好像也没直接关系,但是他就是气不过。
有次在地铁上他恍惚看着那个身影特别像北陆,后来他在人民日报报上看到他的文章才知道真的是他··他找到北陆,问他跟言禾怎么回事,他也不答··两个人坐在小酒馆里,徐来叨叨说了许多言禾那段时间抽风的事情。
北陆也只是静静的听着,最多说一句“然后呢”·徐疯子见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气不过,狠狠的揍了他一拳··“然后呢还特么然后,然后就是言禾再也没有提过你的名字。”
北陆默默的屏蔽掉别人疑惑的眼神,从地上爬了起来,掸了掸灰,用力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没有还手,说“别告诉他,你见过我·”·徐来听闻猛灌了一口酒:“言禾去晋陵军事大学基础医学院学医去了,那个玩世不恭的大爷竟然换了身皮囊,正儿八经的当起了医生。”
第二次是徐来决定毕业回晋陵前一天,他在北陆学校的图书馆门前截住了他··只说了句“我不知道你和言禾之前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这么决绝,我只知道他那两年过的一点都不开心。”
徐来或许是期望北陆能说点什么,而不是像第一次那样,只有一句“别告诉他,你见过我·”·这次,北陆听闻言禾的不开心,抓着书本的手指泛着白,他抿了抿薄薄的唇,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有些话走到了喉咙口又生生的被一股苦涩逼了回去。
最终,他下意识的拢了拢手里的那本书,说了同样的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气的徐来直跳脚,在他背后狂骂不止··其实北陆后面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我不想让他更不开心”。
情有独钟·“咳咳”一阵寒风从北陆修长的脖颈一路灌进他透风的胸口,刺激- xing -的引起他干咳,他把黑色大衣衣领立起来,迈开沉重的双腿往附属医院方向踱去。
国内的医院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都是人满为患,更何况是这种特级的医院更是比肩接踵·北陆顺着服务大厅分诊台小姑娘的引导,艰难的挂上了号,看着手里这张挂号单,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当然他自动忽略了他个人气质给他带来的运气,比如刚才那个分诊的小姑娘在一群大爷大妈中第一眼看到了他,并及时解决了他的诉求··他顺着地上红红绿绿的导向指标找到了诊室所在的区域,就诊区域的人一点都不比门诊的人少。
北陆向来不喜人多的地方,便找个靠近窗户的通风口,倚着墙站立着·怕听不见叫号器叫号,他只一只耳朵塞着耳机··耳机里放着的是《远方的寂静》,这首纯音乐总是能够安抚他杂乱的心灵。
“北陆你怎么都没看见我”·高三有次北陆在- cao -场上带耳机听音乐背书,言禾在他身边跑过了两次他都没抬头理他,第三次言禾直接伸手摘了他一侧的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里,听了没两秒钟就又塞回来了北陆耳朵里。
“酸腐·”自说自话完,兀自跑自己的步去了··北陆笑着看他跑的飞快的身影,他知道没有两句英文的时间,他又会从自己身旁经过,掀起一阵阵风。
那风轻飘飘,夹裹着言禾身上特有的快乐,慢慢的落在北陆的脚尖上,连带着他的脚步都轻快起来··后来他在京都大学的- cao -场上一圈又一圈的走,走的仿佛都没有尽头,身后经过一个又一个的人。
可那些都不是言禾··言禾今日照常上门诊,不过在经历了因为自己长的帅,而导致本来就人满为患的门诊客流量直线上升,他现在基本都是带口罩,因为他实在不能理解那些装病的姑娘脑子死机编出来的荒唐理由。
为了个人的安全起见,他觉得还是伪装一下比较好,虽然这种效果收效甚微··每次上门诊言禾都觉得自己要送去半条命,各种情况都有,有的时候被病人胡搅蛮缠的心窝窝都是火,还不能爆发,只能咬牙切齿的扯出难看的笑容继续服务。
今天依旧是这样,还好有一扇门能稍微阻断外面的嘈杂,要不然他本来就已经被一夜值班搞得心力交瘁的心脏非要爆炸不可··23号北陆·当叫到北陆名字的时候,他还在愣神,也不怪他没听见,整个走廊里都是病患,声音喧嚣早就盖过了叫号器,直到一个带着口罩漂亮的小姑娘扯着嗓子叫唤时,他才慢悠悠的从人群里挤到诊室门口,礼貌- xing -的敲了三声门推门而入。
而此时诊室里的言禾听到那个破音的北陆名字时,整个人都散发出来不对劲的气势,手里的黑色签字笔原本在病历本上写的很顺畅,忽然像是内芯断了层似的,卡在了那里。
言禾手下再一用力,只听“啪”一声,笔断了·吓得当前这个病人以为自己得了绝症··言禾赌气似的,把手里的笔想扔进垃圾篓里,哪知道用力过猛甩到了诊室雪白的墙上,又弹到了刚被消毒液拖过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顿时笔被摔的四分五裂,雪白的墙上也被洒出来的墨水溅得星星点点··言禾头都没有抬,从白大褂上侧口袋里又摸索出一只笔继续写,也许是新换笔的缘故,后面写的字迹明显笔前面的要深很多。
他给这个病人开好药,细声细语的把注意事项都交待了一遍,看着这个病人转身出门··此时再也无法忽视诊室里的北陆··窗户后面的光从纱窗透了进来,斑斑点点照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打了一层光晕。
“叫什么名字”他顺手接过北陆的病历本,看着封面上熟悉的几个字,他用生疏而又客套的,服务态度百分百的官方语气询问着··北陆没想到八年没见,是这样的场景。
他是医生,他是病人··中间隔着的是如此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言禾的声音从来都不似大提琴那般浑厚低沉,他有着夏日阳光一样的热烈,尤其他兴高采烈时,都会有着张扬而向上的尾音。
从进门的那刻开始,北陆整个人都像是漂浮在水里,拼命的想要游上岸,可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在言禾开口的那瞬间完全沉了下去,掀起了惊涛骇浪,拍的他头晕目眩。
他似乎有些喘不上气,他把口罩往下巴一拉,露出口鼻用力的吸气,也许是用力过猛,他薄薄的唇都泛着紫,在冷色白皮的衬托下更加的明显··他用手撑着桌子的台面,顺势坐在了言禾面前的四脚方凳上。
手指的关节以及指甲都泛着一圈的灰白··“北...陆”他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言禾撇了一眼他撑在桌面的手,北陆不露痕迹的把手缩进了桌子下面,说实在,北陆真的不想言禾看到自己这副病怏怏的模样。
“哪里不舒服”言禾依旧疏离的声音透过鼻子下的纱布口罩一层层的传到了北陆的耳朵里··“心口疼...”北陆极力隐忍着的声音此刻有点变了调。
“症状持续多久了”言禾低头在病历本上刷刷的写着,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写的比以往其他病历都认真··以往他的字迹潇洒又任- xing -,甚至曾经被病人传到网络上,被广大网民评为“最狂野的病历”。
“一个多星期·”北陆顺着言禾的问话答着,可心底有个声音却在说··言禾,我心口疼八年了·这个声音甚至想要突破唇齿的束缚,一跃而出,但最终在北陆密封的喉咙处拐了几个弯,最终落到了心尖最柔软的地方,继续滋生,像水草一样不断疯长。
“之前有过这个症状没有心口疼是什么- xing -质的呼吸怎么样”言禾见他紧拧着眉头,心里窝火,一口气问了他三个问题。
北陆到底还是那个北陆,就算再过个几年,他的脑子还是一样可以并行处理很多事情·他一边忍受着生理还有心理上的各种不舒适,一边还能清晰准确的回答,作为病人应该回答的东西。
情有独钟·“之前没有过,心口总是抽疼,呼吸很费力·”·言禾没有任何预兆的拉过北陆放在膝盖上的手··温暖有力的手指碰触到北陆冰凉的指甲时,仿佛有细小的电流流向他的整个手掌,最终扩散到他每个缺氧的细胞。
北陆一愣,想要回抽,被言禾按住看了几秒又放开了··放开的那一霎那,失落涌上心头··北陆想要的似乎更多··“你这指甲都泛白,”说着言禾又瞥了一眼他的嘴唇,“嘴唇发紫,脸色苍白,明显是缺氧的症状。”
病历本写的差不多,言禾又在电脑上啪的敲了一顿··北陆思绪万千等着他下诊断,谁知他突然把自己的椅子往北陆边上挪了挪,“把衣服掀起来·”·“啊”北陆惊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看着他凑过来的脸,近在咫尺,连隔夜新冒出来的胡子碴都清晰可见,北陆原本苍白的脸上竟然有了些血色。
“啊什么啊”说着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就往北陆胸口贴去··北陆才反应过来,医生都是要望闻问切的·他把套在衬衫外面浅灰色的毛衣掀到脖子下面,言禾拿着听诊器微微侧弯着身体往前倾,那一头黑色的短寸头发就在北陆的眼皮子底下,隐约还能透过发根看见头皮。
言禾上下左右听了好几遍,越听眉头皱的越紧,最后他拿下听诊器的耳塞,一脸严峻的说“直接去住院部13楼办住院,我给那边打电话·”·北陆听他这么说,也知道情况严重了,一言不发拿着病历本,转身关上了门。
“你他妈怎么没把自己病死·”·门合上的那一刻,里面言禾有些暴躁的声音飘了出来··这才是言禾好看皮囊下的本色··北陆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周遭人悲群咻,他却只顾欣忭。
第2章 说似谁·言禾我是北陆·2019年2月13日  初九  天气- yin -·这人世·凄风苦雨·荆棘载途·但至少能够遇上你·我竟也觉得甘之如饴·北陆因为自发- xing -气胸住院了。
他从踏进这13楼住院部就被流水线作业安排的明明白白··护士站漂亮的护士帮他处置各种入院流程,他只默默的跟在她身后机械的应着她的吩咐··她戴着蓝色医用口罩,因为忙碌额前的碎发都凌乱的贴在脑门上,没有空打理。
她的嘴巴从见到北陆开始就没有停歇过,像机关枪似的哒哒哒,重复着很多注意事项··“小孙护士,住院的注意事项,比如茶水间的使用,你五分钟前就已经提醒过了。”
北陆在刚接触到她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工号牌··孙新露,一个好听的名字·工号牌上的她留着齐刘海,稚气未脱,跟眼前这个叽叽呱呱的形象还是有点出入。
有些奇怪,以往北陆是很少注意别人,因为他大多数时候觉得他们跟自己无关··但今天自从走进了这一层楼,他竟然觉得这里的充满各种奇怪味道的空气,都特别亲切。
北陆心想这个小孙护士是不是也这样喋喋不休跟言禾讨论过病人··“啊,是嘛哈哈哈”孙新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记住了就好啊,有什么需要即及时告诉我,别紧张。”
“我不紧张·”北陆淡淡的说··北陆从小对待人和事情都是这样,事不关己,缩手袖间,事有关己,云淡风轻··言禾以前还老嘲笑他活得跟快要飞升的和尚似的。
小孙护士交待的差不多了,把言禾送到床位上就准备忙其他的了··走到门口,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问“你是我们小言医生什么人啊”·北陆刚准备把床重新铺整一下,抓着被角的手一顿,“外面走廊里的铃响了。”
北陆提醒她··“啊~”孙新露没等到他的回答,飞快的出门,抬头看铃立马朝另一个方向疾走过去··孙新露刚才看北陆身影好似晃了一下,看的也不真切,以为自己忙的晃眼了。
中午刚过十二点北陆已经换好了医院特有的蓝色竖条纹病号服,躺在了循环消毒过多次已经有些微微泛黄的白色床单上··走廊里人声鼎沸,治疗车滚过地板发出的声音,护士急切的声音,以及呼叫铃永远都在嘶吼的声音,这些声音在北陆耳旁打圈,绕来绕去,怎么也找不到出口,最终都钻进了他有些错乱的神经里。
“北陆,隔壁班的姑娘又来给你送吃的了·”言禾课间上了躺厕所,就被隔壁班的班花拉住,塞了一大包吃的在怀里,十分不好意思的嘱咐言禾,让他顺带着给北陆。
北陆修长白净的双手捧着思想政治教育课本,头都没有抬,“你有那功夫,不如学学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是如何从空想到科学,从理论到实践的·”·言禾顺手拿过一包零食拆开来就吃,“我可没这闲情逸致。
自从你这尊闪着社会主义光芒的金佛出现在我们学校以后,都没人给我送吃的了·”·北陆用食指轻挑开一页纸,翻看到下一页,后背就势靠在言禾堆成的书堆上。
言禾好不容易立住的火影忍者漫画书,不出意外的倒了··坐在后排的言禾恶趣味横生,伸出右脚,从桌子下面踹了北陆一脚··“言禾”果然北陆一直崩着的脸顷刻间黑了,他怒转过头,咬牙切齿的说“你的脚刚踩过厕所的地...”·“哈哈哈”言禾笑的前仰后附,连校服外套上的金属搭扣都随着他大幅度的呼吸,而发出清脆的响声。
“唉唉唉”可惜言禾还没笑够,被言禾喷了一脸吐沫星子的徐来一把把言禾的头勾住,把他校服的衣领从后面拉出来,盖住了他的头,“让你满嘴喷,看我不捂死你。”
情有独钟·两个人扭打成一片,连着教室里的各种吵闹声都定格在了他的记忆里··就连书本目录最后一页的那句话都变成了他脑海里的神经突触··回看走过的路,比较别人的路,远眺前行的路。
北陆十六岁以前的路大抵都是悲伤的,不太顺畅··可自从十六岁遇见言禾以后,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路也顺畅了许多··一个午觉睡得北陆昏昏沉沉,病房里的空气本来就不流通,他的鼻音更加严重。
隔壁床的病人手术已经下来了,麻醉还没过,床周围围了一大群家属吵吵闹闹··监护仪滴滴滴的声音显示这个病人暂时平安无事··孙新露中间进来换盐水的时候,把一大群家属都劝了回去,只留了个人陪床。
她见北陆背对着隔壁床侧睡着,便走过去把中间的围帘拉了起来··看他半睡半醒,露出半张慵懒的脸,便索- xing -叫醒了他··“待会你别乱走,会有跟组的医生来找你签字。”
她还体贴的帮他掖了掖被子··“嗯·”北陆浓重的鼻音混着特有的低低沉沉的嗓音,让孙新露的心跳都差点露了半个节拍··北陆还在纠结着是继续躺着还是起床活动一下,进了医院吸了氧气,又补了一觉,他精神状态比早上好了不少,胸痛的症状暂时没有得到缓解,但呼吸顺畅了许多。
正在他犹豫之时,病房的门打开了,一个年轻的男医生笑眯眯的走了过来,北陆右手拉着床栏借力坐了起来,向他点了个头示意··“你还好吧,23床北陆先生,我是实习医生小程。”
他带着一副与他年龄不相符厚重的黑框眼镜··“还行·”北陆被窝里的双腿蜷起来支在床上,右手手心搭在左手手背,放在支起的膝盖上。
“这里有几份知情同意书需要你签一下字·主要是手术风险和麻醉风险等,手术前都需要仔细了解一下,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从X片上来看,问题不严重,你别太紧张。”
说着,小程医生翻开夹在腋窝下的蓝色病历牌递到北陆面前··北陆一手接过病历牌一手按下自动笔,“我不紧张·”·一天之中有两个人当他的面告诉他不要紧张,可他真的不紧张,可能自己现在的角色是个病人,说什么他们都会认为这是自我安慰。
他这一天真的算得上紧张的事情便是推门而入,见到八年后的言禾那一刻··可那时候没人告诉他不要紧张,他只能像一只孤兽一样,独自舔舐自己不能示人的伤口。
北陆大致浏览了一下内容,无非是把最严重的情况都摊到台面上来说,毕竟这世上没有百分之一百不出错的事情··就如他的人生没有任何预兆的出现了偏航,而且还偏的那么离谱。
所有人事情在北陆看来就只有有和没有的关系,发生了以后谁还关心概率问题,概率只是做给普通人看的··签好了字以后,北陆把笔夹在病历牌里还给了小程医生。
“你得好好感谢一下我们言禾医生·”小程医生把笔塞回白大褂上衣口袋里顺口说着··北陆听到他口里的言禾名字时,原本想躺下去的身体又坐直了,洗耳恭听。
“本来是没有床位了,但是言禾医生去求了我们师兄,是我们组上让出来的位置,而且像你这种小问题一般也很难请到我们主任- cao -刀,他可花了不少功夫,把你安排在了明天主任的第一台手术上。”
北陆似乎已经听不见小程医生说的什么了,他本来扶着床栏的右手紧紧握着,连骨关节都泛着白··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无力感铺天盖地席卷了他,他手里一直有根线- cao -纵着他自己的人生,可他现在却不知道如何去掌控。
原以为八年的时间够久了,久到能够让一些事情变得无证可循,沧海都能变桑田,怎么就言禾这两个字在他心里烂了根,怎么剜都剜不清,反而是长了触角,游离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言禾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像是一种吗啡类的药,可镇静,能止痛,会抑制呼吸,最重要的是长期使用会成瘾,一旦戒断再触碰,只能听天由命,世事都不及此··北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程医生,只是松了手,躺了下去,咳嗽似乎加重了,他钻进被窝屏住气,上排牙齿咬住毫无血色的下嘴唇,慢慢咳嗽。
小程医生见他裹着被子咳嗽的都有些颤抖,只叮嘱别大力咳嗽,以免增加更多空气进胸膜腔··小程医生觉得他反应有点奇怪,正常病人如果听到医生这么尽心,基本都是感激涕零,哪有他那样的面无表情。
他经过护士站时看见孙新露,一把拉住她,“23床的病人你多注意一下,我怎么感觉他情绪不怎么对”·“哪里不对”孙新露拍掉了拉着自己胳膊的手,“我看就你最不正常。”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孙新露基本已经陷入了北陆的俊秀的五官里,一年到头难得收治一个这么赏心悦目的病人,只顾着冒星星眼了··言禾好不容易处理了门诊病人的问题,刚从电梯里出来,就快步向医生办公室走去,脚下像是生了风似的。
那白大褂被他穿出了风衣的感觉,里面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子有些歪,但配他挂在嘴角的坏笑刚刚好··言禾不苟言笑的时候看着一身正气,五官棱角分明,一双黑曜石般晶亮的眼睛仿佛能看进别人的心里,军事基础医学院的那几年额外的体能训练,让他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穿什么衣服都有种言禾特有的气质—粗犷健壮又优雅,连肤色都黑的刚好。
可他一旦开口说话,就会时刻透露出他的不正经,他那稍厚的上嘴唇跟下嘴唇一张一合能说出花来,把整个心胸外科的护士哄的开开心心,都抢着跟他搭组··他前脚刚踏进办公室的大门,后脚还没收进来,屁股就已经沾上了门口的滑轮座椅,呲溜一下就滑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迅速打开电脑,调出了北陆的病程录,仔细的查看了起来··言禾内心依旧愤愤不平,可具体恨什么呢八年时间他也没理明白·他只想把他搓扁捏圆,踹自个儿口袋里,这样才保险。
情有独钟·要不然哪天他又长脚,一声不吭地走了··头两年,言禾确实生他的气,气他的不辞而别,更气他的不守承诺··诓骗了他来了军事基础医学院活遭罪,自己却不知道躲哪个角落里悠然自得。
后几年他慢慢想明白了,也许北陆有自己的路要走,干嘛非要跟自己捆绑在一起··可他心里就是没来由的有恨··见到北陆那副病怏怏弱不禁风的死样子,他心里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北陆要是鲜衣怒马荣归故里,他倒是能恨的有出处··他一副受虐模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连骂都骂不出口,更别提以前在心里把他鞭尸几百遍的念头了··言禾也头痛,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年的夜班后遗症,反正脑海里一蹦出北陆两个字,他就头痛。
这种痛吧,止痛药都治不好·就像脑子里额外长出来的东西,潜移默化的侵袭了周围的其他脑组织,手术都清不干净,连根拔起基本两败俱伤,不轻不重可能毫无效果,反而会刺激它成倍数生长。
所以言禾后来连北陆这两个字提都不提··第3章 浅情人·言禾我是北陆·2019年2月14日  情人节  天气- yin -·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很真实·却无法挣脱·梦里的世界白亮亮·没有太阳·有的只是你如夏花一样灿烂的笑·言禾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像自发- xing -气胸这种情况不严重的,只需要局麻下放一根胸管,胸腔闭式引流,一个星期左右就能自行恢复。
以他的专业素养,这种小的- cao -作他以前一天能做好几个··可到北陆这,他犹豫了,甚至他还舔着脸给周主任打电话求助·周主任把他狠狠的骂了一顿,这种小手术自己都搞不定,趁早卷铺盖滚蛋。
但言禾向来脸皮比城墙厚,就算脸红都要半小时后才能显现··周主任耐不住他的死缠烂打,最后还是碍于情面勉强答应了他·谁让这小子脑子机灵,讨人喜欢。
就当卖他个人情,以后叫来加班,冲锋陷阵他也没理由拒绝··北陆昨天晚上一直迷迷糊糊没怎么入睡,隔壁床的病人半夜麻醉的劲过了,疼的翻来覆去,医院病床腿随着他的动作,在地上擦出吱吱的声音。
在注意安全的绿色地灯的映衬下,整个夜都显得冰凉凉··北陆睡眠本来就浅,稍微有点动静基本就是一夜无眠··他索- xing -披了件衣服起床,隔壁床家属是一个憨憨的中年妇女,见他起来格外不好意思,连声说扰了他的觉。
北陆轻声说“没事·”便开门走了出去··夜里的病房没有白天那么喧嚣,挂在走廊顶上的电子钟指向了凌晨三点半,那红色的光线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的亮。
值班的护士裹了件黑色的羽绒服趴在护士站,头上顶着的护士帽歪在了一旁··北陆放轻脚步从护士站前面经过,护士站的正前方墙上贴着科室简介··言禾那张寸头的中二照片就贴在第四排第一个—主治医师,下面那行小字,寥寥数语就把言禾的求学经历都概括了,字里行间都彰显着言禾的优秀。
北陆盯着那张蓝底的照片出神,照片上的言禾眼睛雪亮,嘴角上扬露出标准正经的笑容,鼻挺如峰,硬朗的下颌线和微抬的下巴勾勒出了他的英气,十分逼人··北陆嘴角也不自觉的浅浅一笑,那笑容还未完全弥散到他的眼底,就硬生生的被身后的人打断了。
那从心底升上来的一丝丝的愉悦,转瞬即逝,想抓都抓不住··“大半夜不睡觉做神仙哪”言禾今日又跟同组的同事换了个大夜,这样他就能多休几天。
他最烦上夜班,夜里最困的时候还得出来巡病房,尤其手术的病人,后半夜发生意外情况的最多··他刚到护士站查看今天标红的手术后病人牌,就看见北陆跟个雕塑似的立在这里,也不知道看什么看的那么入神。
更深露重,医院集中供暖的空调长年都要报修,走廊里的寒气本来就重,言禾见北陆这样火蹭蹭的往上冒,开口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火··北陆缓缓的转过身,怔怔的望向他,言禾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身上的白大褂随意的穿着,衣领都翻在外面。
“现在去睡了,小言医生·”北陆抬脚慢慢的从言禾身边掠过··言禾见他面上还是万年一个表情,真想砸开他的脑壳,看看他脑子里的神经回路到底绕了多少圈。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北陆·”言禾有些咬牙切齿,他一向拿北陆没办法,他不主动问,北陆就不会主动说,可往往就算他主动问,北陆也不会主动说。
北陆已经跨出去的脚在落地前还是愣了一下,空气仿佛有巨大阻力一样,他用尽力气才让自己重新站稳··微驼的背对着言禾,北陆一张脸满是落寞,连飘进言禾耳朵里的声音都凉彻心扉。
“没什么好解释的·”北陆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大拇指拼命按压着中指关节··胸膜腔里意外进入的空气刺激着北陆的五脏六腑,他一顿猛咳。
言禾本来被北陆气的要当场发作,哪成想面前的人咳的跟筛子一样,他急忙上前想帮他拍背··北陆感受到背后即将涌来的温暖,他右手捂住胸口往前倾,大步迈开,逃也似的进了病房。
走廊里就剩一脸想要发飙的言禾和听见动静一脸迷糊的小护士··她抬头就看见小言医生要吃人的模样,传言夜里上班的医生到后半夜脾气都容易暴躁··果然是真的。
她内心腹诽着··她连忙把今天手术后的病人都抄好给小言医生,生怕他动怒··北陆躲在病房门后面,透过门上预留的玻璃看着言禾离开的身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向病床走去了。
·情有独钟天渐渐破晓,朦朦胧胧的,整个病房又恢复了昨天的喧嚣··好不容易有点睡意的北陆被管床的护士叫醒了··“23床北陆”今天这个小护士反复核对着北陆的身份信息,并不断叮嘱他很多注意事项。
事无巨细,不管本末··北陆见她朝气澎湃也没打断她的工作,只是微闭眼凝神屏气··言禾清晰透亮的声音从一片嘈杂里准确的分离了出来··北陆突然像是有了精神一样,本来眯着的眼睛微张,顺着声音望去,可惜玻璃外面来来回回没有一个是他。
“今天给12床办出院,出院该带的药我都开好了,晚点你们跟家属交待清楚·”言禾一早上把今天要流转床位的信息都理了出来,该出院的都已经开好医嘱,正在护士站交待。
北陆被推进了手术室··头上的无影灯打在他的胸前,身边来来回回人都穿着一样的浅蓝色手术服,戴着一样的医用口罩,还有一样的消毒水的味道··北陆心想着言禾穿这样的衣服,他一定能够认出来。
就这样,他眼底略有笑意地睡了过去··站在他头侧的护士见他没什么反应,便拿下了吸笑气的面罩,所有的手术人员都开始准备··这时手术室的门“滴”一声从外面自动打开,言禾换好手术衣走了进来,瞥了一眼手术床上的北陆。
“哟这不是我们帅气逼人的小言医生么今日怎么都成劳模了”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护士边整理着手术用物,边开玩笑。
“我看您最近是又变美了,夸起我来都这么动听”言禾笑嘻嘻的回应她··“哈哈哈,就你嘴最贫·”·“你个小兔崽子给我打电话,我以为是哪个天仙让你费这么大劲呢”主任戴好手套转个身让后面的人寄好手术衣的带子。
“怎么还亲自过来了,难道不相信我”·“哎呦,主任您可别损我了,您可是我们科的活字招牌·”言禾说着走到监护仪边上看数据。
“我啊只是下了班,孤身一人没事可干,来观摩一下,这也是学习进步的机会嘛·”·“还孤身一人上赶子找你的姑娘多到数不清,还没挑着啊呵呵呵。”
“这不都没您漂亮嘛”言禾站在北陆的另一侧,北陆现在整个人都被手术单盖好了,只露出一块锁骨下的皮肤,已经消好了毒,褐色的碘伏消毒液将他白色的皮肤染成了黄色。
没有被波及的锁骨白的发亮,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像一根白色的羽毛被细风拂过,轻轻颤抖,在言禾心里挠痒痒,挠得他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他挪开了眼。
主任找准位置轻车熟路的拿手术刀,在北陆的皮肤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这个动作言禾做过很多次,第一次觉得那把刀像是划在自己皮肤上似的··原来这就是感同身受,如芒在心。
“他到底是你什么人”主任说着话手也没停,不一会跟食指一样粗的管子就放进了北陆的身体里··“一个朋友·”言禾别开头,敛起笑容。
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重要到北陆不声不响离开时,言禾都觉得世界都了无生趣··“那这个朋友份量不轻啊,你这前前后后- cao -了不少心。
哈哈哈哈”·北陆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周遭似有一堵密封的墙,手术室里器械发出的清脆的响声在里面无限放大,产生的回音也混杂在其中,他无力睁开眼,更无法动弹逃离。
他去世的妈妈,未曾见过几次面的爸爸,过世的外公都在围着他,对着他不断的耳语··窒息感如潮水一样疯狂席卷了他··直到那个清楚明晰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他一直缺失的安全感才慢慢的将他,从溺水的境地里托起。
可下一秒,那个声音消失了,他拼命地想要往那个声音靠近··还是越来越远··最终他沉了下去,一动不动··“北陆北陆”一双温暖的手轻拍着他的脸颊,把他从梦里叫醒。
北陆转动了一下眼珠,适应周围的环境,监护仪滴滴的声音还在不知疲倦的叫着··言禾紧张的脸映入他的眼帘··他口干舌燥,嗓子干的冒火,试图开口说话,却发现发出的声音又粗又沉。
言禾见他嘴唇上下开合,立马打断了他,“你刚醒,少说话·”·说着把手里的吸管塞进他嘴巴里,“稍微喝点水润一下喉咙·”·生病的人内心都脆弱,北陆也一样,也是凡夫俗子。
脆弱的就想这样安安静静的躺着··言禾的脸在近旁放大,温热的呼吸呼在北陆脸上··言禾从来都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喜怒永远都挂在脸上,不管多少年,他还是那个言禾。
那个如烈日一样炙烤着北陆的言禾··他驱赶了他世界里的- yin -霾,温暖了他冰冷的心,推着他走入了这个纷繁芜杂的人世··北陆多想这也是一个梦。
永远都不会醒的梦··北陆醒了一会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麻药的劲还没完全退··他疲惫不堪,似乎要把以前少眠的觉都补回来··言禾见他一切都正常,便嘱咐了管床的孙新露帮她留心一下。
自己去值班室冲了把澡换了身衣服,他拿起手机给徐来拨了通电话··没几声那头就接通了,徐来那高八度的男声就传了过来,“我们小言医生工作时间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您不要悬壶济世了么”·“滚,能不能说人话,不能说我挂了。”
言禾拿毛巾把头发随便擦了擦,穿着浴室拖鞋的脚还未擦干,就抬起一脚在另一个裤腿上擦了两下,连袜子都没有穿就直接塞进了鞋子里,另一只脚也重复了这样的动作。
情有独钟·“别别,您有事吩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徐来打趣道··“这一个星期,你每天派人给我送一日三餐,三餐标准合理搭配,不油腻不刺激易消化,最好是汤类为主。”
言禾一本正经的在脑海里搜刮术后饮食注意事项··“小言医生,麻烦你搞清楚好嘛,我是开火锅店的,火锅店”徐来实在没明白言禾搞什么。
“你特么做还是不做,火锅店都是餐饮类的有啥区别·”·徐来高中毕业后去了京都念大学,但是大学四年毕业后不顾京都的当官老爹给他安排好的工作,非要回晋陵自主创业。
他在市中心开了名为“风徐梦来”无比文艺的火锅店,骗了不少文艺青年的情怀··别说,这两年生意还挺红火,火锅店被他打理的有模有样的,甚至在其他几个区也开了分店。
“你别急眼啊,就我们这钻一个被窝的交情,我不会也得给您搞出来不是·嘿嘿嘿”徐来大笑··“赶紧的,废话怎么那么多我不跟你说了,我这忙着呢,挂了。”
言禾没好气的回他,一天到晚都没个正形··虽然言禾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但这不影响他照样损徐来··言禾出值班室之前,经过穿衣镜,又特意回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这破镜子怎么把人照的这么丑,以前怎么没发现,赶明有空赶紧把它换了··言禾用脚带上门,往病房走去··第4章 复何言·言禾  我是北陆·2019年2月15日  初九  天气- yin -·我的眼睛为你下着雨·心却为你撑着伞·言禾匆匆忙忙换好衣服,从走廊里穿过时,被病人家属拉着寒暄了好几句。
他依旧笑如春风一样客套着··不远处电梯廊的电梯打开了,一个穿着藏青色海军冬服的人走了过来,袖章上一线一星,手里还提着果篮和鲜花,他径直从言禾边上经过往护士站那边走过去。
言禾估摸着是来探望病人的,也没太在意,他用专业的口吻安慰病人家属··“您好,护士小姐,请问北陆是住在哪一床”那海军来的干部看着护士站忙碌的人,等了一会,才插空问话。
言禾听他问北陆,不自觉的回头向他看去·病人家属见他似乎有事,表示万分感谢后也走开了··北陆在晋陵,按道理来说不会有熟识的人·言禾有点疑惑的向他的方向迈开腿。
“北陆,23床”埋头在一堆事情里的护士抬头礼貌- xing -的告诉了他,刚好看见他身后的言禾,便把这事情推给了言禾··“是我们言医生的病人,您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以问他。”
“您好”海军干部转身客气的问好,“您叫我小何就行·”·“您好,我是北陆的管床医生,免贵姓言。”
言禾握了握他伸过来的手,放开··“言医生,北陆的身体状况如何”小何一脸真切问··“一切安好,我们科室是院长科室,您放心。”
言禾脸上也挂着医生招牌笑容··“那就好谢谢您”·“都是应该的,健康所系,- xing -命相托,这是我们医学院的院训,呵呵呵。”
“原来您也是我们学校出来的啊,果然看着就气宇轩昂·”小何一听就明白原来是校友··“谈不上,对了,北陆是你什么人”言禾三言两语终于绕到了最想问的话题上。
“北陆老师哪是我什么人哪,他是我们学校思政教研室新聘的老师,过完年才办的手续·刚给他安排好没几天,他就打电话过来说住院了,最近这一周刚好我轮值班,就代表我们学校来看看他。”
言禾思忖着,又问“我们现在也可以外聘老师了么”·“这个说来话长,北陆老师年轻有为,思想很有见解,他的观点很新颖独特,他发的很多篇论文,连业内教授都赞不绝口。
年前光华大学也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大家都以为他会选光华,哪知他自己打电话过来说愿意来我们学校就职·”小何讲到这无限光荣,连鼻尖上刚冒出来的痘痘都在跳跃。
言禾一直都知道北陆优秀,高中上学那会儿他就耀眼的让周围的人黯淡无光,包括言禾自己都觉得,他考上医学院都是沾了北陆智慧的光芒··但是从别人嘴里知道他的优秀,言禾怎么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有种自家地里的大白菜长得好不好,不需要外来人评价的错觉··“那你知道原因么”·小何皱了一下眉头,说“他自己没说,但接他电话的干事说,他好像说是为了一个人。
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知道·”·为了一个人·言禾听见这句话,后面小何再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弹终于点燃了引火线,“嗞嗞”冒着火星,“嘭”一声炸了,炸得他灰头土脸,无所遁形。
高考已经结束后的几天,言禾怎么约北陆,北陆都不肯出来··言禾早就应该知道的,可是他不愿意去想啊,固执的觉得北陆就是考完试压力释放的过快,突然适应不了而已。
他过了这缓冲期就还是以前的那个北陆··直到那天他看到盛斐然和北陆一起坐在茶馆里··安静的如一幅泼墨画··夏天的阳光一向很强烈,照在马路对面的言禾脸上都火辣辣的疼。
可同样的光线过了个马路,穿过一层玻璃,洒在他们身上那么温和··言禾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无处安放,道两旁树干上的知了不安分的叫唤着,叫得他心烦意乱。
·情有独钟“言医生言医生”小何见他发愣,叫了他两声··“啊,病人的情况你们不用担心·”言禾回过神来,顺口就说。
小何见他神色似乎没有刚才那么轻快,眉眼之间染上了一层- yin -郁,以为他还有其他- cao -心的事情,本来附属医院的医生几乎都是高压状态,他拿好手上的果篮和花,“那言医生,您先忙,我去看看北陆老师。”
说着便迈开脚准备走··言禾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们学校的盛斐然老师最近都还好嘛”·“盛老师啊,她最近没值班,但下个学期安排她去当教员,带新训团。”
小何听言禾提起盛斐然,不自觉的多说了几句,毕竟盛斐然是出了名的美女,关键还是单身,甚至他有一刻觉得是不是言医生也心里挂念着她,“我们盛老师声名远播啊,一直单着身。”
最后还给了言禾一个眼神,大概是你自己揣摩吧··言禾却没有这心思去揣摩小何的眼神··盛斐然以前高中就美的毫无攻击力,一双丹凤眼没有原本的犀利,被她浅浅的酒窝衬得格外柔和,高中不知道多少男生被她不经意的一瞥,就陷入了“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绝望困境中。
后来高中毕业后,盛斐然和言禾一起进了军事院校,只不过去的系别不同,盛斐然的爸妈都是这所学校的高知,理所当然的受爸妈的影响,大学毕业她就直接留校,学校考虑到她外在形象和专业素养等综合因素,最终把她派去了外事办。
后来每年的新生动员大会上,她都会代表优秀教员做开场词,因为她的声音温柔婉转似夜莺··这些都是徐来那个二傻子说的·这也是他放弃京都的好工作回晋陵的原因。
言禾一想到这些弯弯绕绕的关系他就头疼,怎么人与人之间关系这么复杂·高中一毕业,大家怎么都不愿意在原来的位置上好好待着,都想跨出脚边的那个圈,试图向这个世界彰显他们已经长大,无需忌惮那些束缚与规矩。
原本看似平衡无可瓦解的关系,瞬间就四分五裂,粘都粘不回去·这个过程冷漠甚至残忍,逼着他们一个个光速一样成长··病房里,北陆已经转醒了··麻药的劲已经过去了,胸口动刀的地方疼的很,他都不敢大幅度喘气。
小何来了没待几分钟就回去了,没怎么打扰他··只是告诉他叫他不用担心,学校那边暂时也没开学,让他安心养病··基本都是场面上的人情世故,本来也不擅长。
刚好借由着病态的身体,嗯嗯的应和着,反倒是省了不少你来我往的俗套··只是海军干部拿来的一大束的满天星,可是害苦了北陆··他可能只是被医院门口卖花的老板强力推荐,才捧了一大束满天星过来,但是他不知道北陆过敏- xing -鼻炎,接触这些花粉类,都疯狂的打喷嚏。
言禾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北陆强忍着喷嚏,眼睛憋的有些红,北陆的眼睛严格上属于凤眼的一种,极细长,往内里勾,眼尾却是往上翘,他总是似睁非睁的,眼睛里的光彩逼人,却总是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
言禾走到床头柜前,把那束满天星收走了,北陆憋着的那个喷嚏最终还是打了出来,连着胸管都咕噜咕噜冒了几个气泡··终于舒了一口气,北陆转动着眼珠子看言禾把花送到护士站又转身进来坐在他身边。
北陆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但他没有,他半个人全摊在靠背椅上,翘着二郎腿,掏出手机,玩着游戏··中间还时不时因为队友太菜而怒骂几句··北陆余光瞥到他因游戏而往下瞥的嘴角,下意识的想要看更多,便不自觉的转过去半个头。
言禾一直玩手机的头还是没抬,“我有那么好看吗”·北陆一惊,连监护仪上的心跳显示都加速了,发出了红色的灯预警,好一会才恢复正常,他连忙把头转开,小声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
言禾瞄了一眼监护仪,又继续低头玩游戏,但没几次他就又挂了·徐来在线狂弹对话框··“你个鸟人”·“搞什么幺蛾子”·“心思都不在”·“还打什么游戏”·“赶紧回姥姥家去”·言禾骂了一句“滚蛋”,气得把游戏关了。
北陆听着他这熟悉的骂人腔调,心里头的那些复杂情绪都顺着他漏气的胸腔散了出去··“谢谢你言医生”北陆不知道说什么,搜肠刮肚就想出来这个。
“谢谢你”三个字带着鼻音从北陆的喉咙口冒出来时,言禾就已经想炸毛,“言医生”这疏离的客套话带点沙哑的意味再次蹦出来时,言禾已经被邪火烧得想弄死床上的人。
言禾啪得一声把手机拍在了床头柜上,说出口的话酸溜溜“没想到我们大才子还是个痴情人·”·北陆没明白他的无厘头··“你回晋陵是因为盛斐然吧”·北陆看着他那盛怒的脸,微微叹了一口气,也不解释,闭着眼睛佯装睡觉。
他没想惹他生气,有些事情不说都不清,更何况再揉进人的主观因素,更是理不清··言禾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等病好了,他回学校去,也见不上几回了··言禾见他这副样子似乎默认了,更是恼怒。
这些年言禾跟盛斐然在一个学校里,盛斐然对他是什么心思他不是不能感觉得到,可中间横亘着北陆和徐来,他就算在学校里碰见了她,也只是点头示意··他能跟其他无关紧要的人谈笑风生,对酒畅饮,对盛斐然不行。
不说自己从来都把她当朋友一样看待,就说徐来这个哥们那一腔深情,他都只能装作看不见她眼底的情意··言禾拍在桌子边上的手机响了,不停的震动着,眼看就要震掉地上了。
他拿起来,按通了电话,说话的语气都是带着火,“言念,怎么了”·情有独钟·电话那头言念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哥这个- yin -晴不定的脾气,依旧甜甜的说“今天星期五啊,晚上要去奶奶家吃饭啊,我就提醒你一下,其他没什么事情。”
“知道了·”言禾挂了电话,也不看北陆,怕再看一眼他那张万年僵尸脸,自己忍不住冲上去撕烂··“我晚上回去吃饭,你这我待会交待管床的护士。”
说完他起身就走··手刚转动到门把手,他又低声说“晚上我再过来·”·闭着眼睛的北陆,长长的睫毛颤抖,鼻子一酸,一股滚热的眼泪在他心头流淌。
第5章 兮往年·言禾我是北陆·2008年8月23日  处暑  天气- yin -·秋日·至此而始·月上梢头时·一个少年·踩着一方星河·满目星光翻墙而来·抖落一身的桂花香味·笑看着我·夜幕刚刚拉下,外面灯火阑珊。
言禾出了病房,去医院车库取了车,驾着白色的车挤进了骈阗的车流里··这拥堵的晋陵中路段犹如他的思绪,在夜色的掩护下,毫无章法··他一路恼怒地骂着身边随意乱穿的行人,一路走走停停勉勉强强,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驶完平时十来分钟的路程。
他刚下车,蹲家门口的臭弟弟就晃着肥硕的身体,摇着尾巴慢悠悠“汪汪”地向他打招呼··言禾走过去蹲下来,伸出略有粗糙的手轻柔的摸着它的头。
“臭弟弟,没想到你都这么老态龙钟了·”·它呼呲呼呲的喘着气,张着嘴巴,眼珠子转到一旁去,似乎不想搭理他··言禾叹了口气,“你想北陆么”·院子门口那盏昏黄的灯光,洒落在他的脊背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一片身影。
一阵凌清的寒风吹过,臭弟弟抖了抖身上的毛,自顾自的走到门口趴在自己的领域里,一动也不动··言禾站起身来,将外套的拉链拉到脖子下面,竖起了衣领··刚才被冷风吹落的几片桂花树的叶子,静静地躺在他的脚旁。
他慢慢地抬起头,望着院子里的灯火通明··以及隔壁的漆黑寂静··院子里那颗有些年龄的桂花树在冬天萧瑟的季节里,也逃不过花蕊落败的命运,只剩满树的有些干枯的树叶。
树干上还有几只红彤彤的小灯笼应着刚刚过去的春节气氛,一看就是言念那个小丫头片子挂的··桂花树一半生长在言禾奶奶家的明媚热闹里,一半隐没在隔壁北陆外公家的冷清荒凉里。
半明半灭··似乎半生半死··初三升高一的那年,言禾跟言念被忙着做生意的爹妈送到了奶奶家看管,刚从部队退下来的爷爷对言禾有着很高的期许,自然管教就更加严格,他几乎把自己在部队里的那些铁一样的纪律复制到了言禾的身上。
言禾苦不堪言··但是言禾从来不是能够消停的主,天生反骨··那天晚上,徐来约他一起去外面的网吧打游戏··言禾晚上趁所有人都睡着了,自己反锁了房门,从二楼的窗户爬到围墙上,为了避开门口的那只看门狗,他决定踩着院子里的树,从隔壁翻出去。
哪曾想,他刚踩上树干,还没跳进隔壁院子里,就看见萧条的院子里站着的北陆··那是他第一次见北陆··月色下那个清冷的少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睥睨了他一眼,便径直走开了。
言禾以为至少他对看着像是翻进自己院子的人,保持一下警惕之心··但是没有,北陆像没看见他似的··那个被凉凉的月色笼罩的北陆,一句话也没有。
言念从巷子口跟爸妈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言禾站在路灯下发呆··挺立的身形站在那里,脸色的表情- yin -暗沉静··一人一狗,都悄无声息··这是她很少见到的言禾,毕竟言禾在她心里的形象一向是暴躁,而且暴躁的。
“哥,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进去·”毕竟是自己亲哥,言念热络的上前抱着他的一只胳膊,亲昵的问··“参悟人生行不行”言禾回身,换上嬉皮笑脸的面孔。
言母刘美芳女士笑盈盈,“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你什么时候能找个女朋友,我就谢天谢地了·”言父言绍谦一脸严肃··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子,他是真的没法管教。
言禾单拎出来也是优秀的,虽然整天给人感觉吊儿郎当的,但他当医生也当得有模有样的··言禾从小学习看着没怎么用劲,可成绩还是过得去··言父要挑刺,唯一让他不满意的就是,到了婚配年纪连个正经的女朋友都没有。
倒是花边新闻不少··今天这个小姑娘追到医院去,非他不嫁,明天那个小姑娘跑到言绍谦跟前来叫公公,弄得他头都大了··这几年言绍谦的医疗器械公司生意越来越大,也分不出更多的时间来管他。
“我这一点小事情,哪需要爸您这大老板挂心,还是多花点心思在生意上好给我们言念攒嫁妆·”言禾背后推了一下言念,把言念推到他爸身边去··言念直跺脚,追着言禾跑“怎么就知道拿我当挡箭牌,我从小替你背的锅卖了都够嫁妆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吵吵闹闹的走进了院子··最终所有人都按例在星期五晚上坐在了言奶奶家的餐厅里,一大家子的人围着餐桌··好不热闹··有长辈对晚辈的殷切期望,有晚辈对长辈的深厚祝福。
情有独钟·欢聚一堂,幸福安康··只是热闹的背后,言禾却想着自己的心事··关于北陆的··好几年前,也是这样的家庭围餐餐桌上,言禾的奶奶跟他说起了隔壁新来的那个孩子。
言禾那时候不明白奶奶眼里流露出来的叫心疼的情绪··只怪他自己当时年少··不懂北陆的凄凉人世··北陆十六岁以前是在很远的城市上学,直到他妈妈生病去世,他才辗转几个亲戚回到了他外公家。
北陆的爸爸具体是做什么的谁也不知道,言禾唯一知道的是他爸爸姓陆,北陆是跟他妈姓·北陆的外公跟言禾的爷爷以前是晋陵这边驻地的战友,隶属于海军分管,所以两个人后来离退的时候,因为各种原因,组织上把他们分到隔壁隔,也就是现在他们住的上下两层的连一起的院子。
北陆的妈妈以前是军分区文工团的,唱歌好听,人也漂亮·北陆就是遗传了他文工团妈妈的冷白皮,在男生中显得特别扎眼·有次出去演出,北陆妈妈就被他爸爸迷住了,回来不顾他外公的反对,跟着他爸远走高飞。
可是北陆外公去系统里找他爸,竟然查无此人··直到过了好几年,北陆都已经出生,北陆外公才知道原来那个姓陆的小子是国安部的,只是知道的已经晚了·因为他已经失踪无处可查。
北陆外公去到他妈妈的城市里,看到自己以往高傲的女儿仿佛老了很多,没有了往日的风采,拖着病怏怏的身体,带着北陆孤苦的活着··他气的心疼的直骂,要带她回晋陵,可她执意不肯,说那姓陆的还会回来的。
直到死的那天,她还在盼望着等待着,最终也没闭上双眼··“言禾,你怎么不动筷子啊,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奶奶慈祥的笑容在言禾眼前。
他利索的拿起筷子,“哪能啊,奶奶做的红烧肉世上无敌·”说着大口大口吃饭··“你慢点,”言禾妈妈边说边给他夹菜,“最近医院是不是很忙啊,前几天我碰见徐来,他还跟我说你打电话给他叫他给你送饭。”
“咳咳咳,”言禾一听这,刚塞进嘴里的饭菜差点喷出来,心想,徐来这个小子嘴巴一点都不牢,老是像邀功似的跟他妈汇报自己的动态··“最近就是想换个口味罢了。”
言禾低头继续扒拉着饭··“我待会就回医院有事情·”·言念心下一沉,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吃饭就好好吃,拨什么拨”言父严肃的说。
言念立马坐正··她得赶紧把他哥大腿抱紧,他可是她的大金主啊··“言禾可真是越来越忙,好不容易星期五回来,都不在家住·”奶奶直叹气。
“奶奶,我在家陪着您·”言念应着她··“言禾你这医院这么忙么,晚上还得回去·”言父有些不悦··“最近病房病人多,很多病人都是挨到春节过后来看病。”
言禾随便扯了一个理由··“孩子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你管这么多干嘛,”赵女士白了言父一眼,对着言禾却笑眯眯说,“医院工作忙归忙,自己多注意身体。”
饭后,言父言母陪着老太太看电视去了··言念非要送言禾出巷子口··晚上的温度降了下来,连树影都看着透心凉··一路上言念不断跟言禾说着自己喜欢的二次元世界,言禾也静静的听着,不似以往那样总打击她。
“言念,你想北陆吗”言禾缓缓的踩着巷子里年久的地砖··有的地方缝隙已经很大,踩上去发出咯噔的声音··他抬头望向桂花树上红灯笼,那小小的一簇红色,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映- she -出小小的火焰。
言念突然被他这么一问,愣住了··刚才那句话仿佛不是他问出口的··因为很久没有从他的嘴里说出北陆的名字,记得有一次言念不小心说了一句关于北陆的,被他吼得一个星期都躲着他。
言念理了理自己的空气刘海,还翘起嘴巴吹了吹,“想啊,怎么不想,北陆哥是多温柔的一个人啊·”·言念心里的北陆是温柔的,因为他跟自己的暴躁亲哥不一样,他说话永远不紧不慢,虽然话不多,但都轻轻柔柔。
她印象里关于北陆跟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言念,言禾呢”·言禾那两个字从他薄薄的嘴唇溢出来,无比的温和,他低低沉沉的嗓音说其他事情都基本没有什么情绪。
但言念总能从他叫言禾的两字里听出起伏··总归是跟别的不一样··不一会两人就走到了停车的地方··“你又缺钱了”·“嘿嘿…”言念一脸无辜,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你那工作能不能养活你自己,把自己兴趣熬成了职业,后不后悔”·言禾知道她又要去看漫展··言念刚毕业没多久,她那兜比脸干净。
不敢开口跟爹妈要,只要她开口肯定又是一顿数落··本来赵女士就不同意她找的这个工作,可也熬不住言念挑担子一头热··临走时言禾给她转了点钱·再三叮嘱她多注意安全,及时汇报自己行踪,别跟乱七八糟的人说话。
言念这个小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漂,圆圆的脸,可爱的很·言禾虽然经常怼她,但是对于她的个人人身安全还是十分在意··等他再回到病房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他蹑手蹑脚走到北陆床边,缓缓的坐下··看着面色苍白如纸的北陆,他细心的把床帘拉起来,又把他露在外面的脚捂进被窝里··他搬过椅子坐在他床旁,也没心思玩手机。
盯着北陆露在外面的半个手背愣神··情有独钟·北陆的手指甲修剪的平平整整的,好看又圆润,不像他总是没时间修,还老喜欢自己手啃,啃得奇丑无比·以前上学时他一看北陆修手指甲,就死皮赖脸的去蹭,非逼着他给自己也修好看一点。
北陆也总是一脸嫌弃,但最终还是给他修剪··北陆的手指很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翻书写字的时候很有力道,他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字跟他人一样··可远观可近看,却无法模仿。
因为北陆独一无二·第6章 难将息·言禾我是北陆·2019年02月16日  十二  天气- yin -·我想·地球大概是圆的·我跌跌撞撞·浪宕人世·最终又与你相遇·却误了心期·北陆踏踏实实睡了一整夜的觉,隔壁的病人夜里的响动也没吵醒他。
言禾跟护士站那边拿了个躺椅陪了一夜··那个半米宽的躺椅被一米八的大高子翻来覆去了一夜,早晨竟然还安然无恙··只是各个关节连接的地方一躺上去就吱吱呀呀响不停。
北陆转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孙新露今天当班,正笑盈盈地看着他··“情况一切正常,今天有护工会推去楼下做个检查,看一下恢复情况。”
“嗯”北陆稍微侧了一下身,缓解自己麻药过去了以后伤口处的撕拉疼痛··他一眼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保温饭盒··孙新露把床头给他稍微摇起来,把床头桌给他摆好位置,打开了饭盒,叮嘱他细嚼慢咽,吃完坐一会再躺下去。
满满的一碗飘着香味的小米粥,还有几样别致的小菜··北陆看着心头一暖··那粥的香味飘进了他的五脏六腑,他还未恢复血色的手,缓缓地勺了一勺。
软糯的米汤润滑着干涩的喉咙,黄黄的点点米粒映地他眼底一片微茫··言禾不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人,他从小就是个贵公子,有富裕的家庭条件,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生活。
虽然他看着大大咧咧,但是心细得很··北陆的需求也总是被他探知着··言禾也总是乐意被需求着··言禾一大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主任的电话叫走了,今天本来上门诊的医生来的路上出交通事故,现在人还在交警大队。
主任知道他最近都在病房,第一个就给他夺命连环call··言禾答应的条件是让主任腾一个单人病房给他··他已经受不了北陆隔壁床的家属夜里磨牙的声音。
他走时事事都交待了孙新露··北陆被推着去楼下做检查的一会功夫,回来东西都整理好,给他安排到了一个单人病房··他知道除了言禾,不会有其他人。
这两天补觉太多,他现在就算躺床上,也丝毫没有睡意,单人病房在走廊的尽头,那些吵吵闹闹的声音也基本被隔绝在了外面··北陆感觉自己又与这个世界脱轨。
十六岁以前他喜静,喜欢一个人,喜欢孤僻地做所有的一切··他有自己的世界,他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可十六岁以后,他却一不小心适应了言禾在他的世界里肆意的翻滚吵闹。
从此他便成了一个矛盾体··他一面继续喜着静,一面又喜着言禾的闹··在京都的八年,他周遭满是人声鼎沸,他却只顾悄然无言,惟见彷徨·中午和晚上的饭菜,北陆都独自享受着徐来的爱心餐。
虽然两人都不知道··如果要是让徐来那个疯子知道,估计他会往里下□□··弄死北陆是徐来以前好长一段时间的念头··北陆是无所谓的··他躺床上看着窗外面的天由明亮到灰再到黑,整个城市被一张黑色的布罩慢慢罩了起来,城市里很少见到耀眼的星星。
北陆躺床上透过厚重的玻璃更是瞧不见··他瞧着瞧着也没意思了··只能半仰着继续看天花板,在想之前这张病床上的人躺在这是什么样的心情··言禾门诊的事情忙完就到病房来,调了今天北陆的检查片子看。
“小言医生,最近这是要把自己种在科室里啊”接孙新露班的护士打趣他··“嘿嘿嘿,不是知道我们漂亮的李护士今晚当班嘛,来陪你。”
言禾平时油嘴滑舌,开起玩笑来她也当不得真··“呸你找不着女朋友就坏在你这张嘴·”李护士顺手把治疗车上推给言禾,“1床北陆,你自己的病人,今天检查情况很好,尿管可以拔了,东西都给你备好了。”
“好嘞”言禾看过CT报告,一切正常,肺压缩比例10%,再隔两天胸管也能拔了··“我叫了奶茶和KFC,你们值班的吃啊,奶茶可是最近很火的奈雪,排了很长时间的。”
“你可算了吧,就你我还不知道,拿得黄牛号直接插队的祖宗·”李护士继续损他··“我真是一片真心错付,可怜哪·”言禾推着治疗车,像是满脸忧伤的样子,往走廊尽头走去。
“好啦,知道我们小言医生人帅又贴心,谢谢啦”·李护士充满笑意的声音一直从护士站穿过走廊,传进了北陆房间里··走廊里治疗车滚轮在地面上摩擦出轻快的声音,越来越近。
逐渐清晰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着北陆的心跳··曾经这个人,一声不响,走遍了北陆的万千世界··咔擦一声,门把手被从外面转开··北陆的心里咯噔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被投入一粒石子,激起小小的浪花,很快又恢复之前的安静,只余一圈圈水纹晕散开来。
情有独钟·无边无际··言禾挺拔的身影和小小的治疗车很快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北陆忘记收回自己的眼神,直直的对上那双明澈的眼睛··“等很久了”言禾单手把车拉到北陆的床边,他欠身凑近北陆,盯着他的眼睛,戏谑一笑。
北陆眼底来不及掩藏的一丝慌乱被言禾尽收眼底··言禾刚洗完澡,脸上还余留的淡淡的剃须水的清新味道,一不留神就窜进北陆的鼻腔里··沁人心脾。
北陆慌忙转过头,修长好看的脖颈一览无余··“我以为来的是护士·”北陆不深不浅地说··脖颈间的喉结随着他的声音上下滑动了几下,又恢复到平静呼吸的位置。
言禾把目光下移··北陆的喉结跟别人是不一样的,没有显得特别突兀,显现的刚刚好,他一般正常说话时挪动位置幅度都不大·只有他内心情绪波动特别大的时候,才有较大的上下跳跃。
就比如刚才··以前上学时那会,言禾就特别喜欢惹他,不断去试探他的情绪节点··每每他面上依旧如死水一样平静,他隐忍的情绪总能被言禾捕捉到。
“我现在可是我们科公认的模范医生·”言禾继续逗他,“下了班还得陪床·”·言禾一向是个心特别大的人,尽管他之前恨不得掐死北陆。
可是现在他也挺满足他们俩的这种医患关系··他是医生,他是病人··最起码还能有联系··不像之前,走的悄然无声,断的一干二净··言禾把治疗车上的东西都摆好位置,自己戴好口罩。
北陆自从手术下来,就一直带着留置导尿管,今天检查情况很好,白天间歇- xing -夹管也没什么不良反应,是应该把尿管拔了··本来白天就应该有跟组的医生来- cao -作,但是奈何医院人手一向不够,连实习医生都是紧缺资源。
这不等言禾下了门诊过来,这边都还没忙完··只能委屈他来做这些小事··之前李护士跟言禾说的时候,他也没觉得哪里违和或者别扭的··等他准备好一切站在北陆床旁时,他才发觉为什么医院有很多- cao -作都要亲属回避,甚至很多有名的主刀手都对自己亲人下不去手。
真的是太尴尬了··言禾清了清嗓门,“咳咳,那个,你这个尿管可以拔了·”·北陆恍然明白言禾为什么站在他床边踟蹰了好几分钟··他脸上染上一层薄薄的红色,他从手术后一直穿着病员服,下半身为了方便留置尿管,连条裤衩都没穿。
“要不明天换个人”北陆想想还是开口跟言禾说··被子下面他双腿不自觉的并到一起··以前言禾夏天在北陆家复习功课时,他洗完澡总是赤条条的,裹个浴巾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有次,言禾连毛巾都没有拿,直接就走到房间里,被北陆狠狠地骂了许久还不解气··那时候言禾还觉得北陆脸皮薄,他跟徐来还经常出去游泳,不也没什么··“呦,没想到这么多年脸皮还没练厚啊。”
言禾突然来了兴趣,他一把抓住被角,作势就要去掀他的被子··北陆连忙捂住盖在自己腿上的被子,脸色都成了猪肝色,在病房白色的光线下尤为明显··一直努力想要沉淀下去的心情,被他搅得翻腾不已。
他不是听不出言禾的声音里的轻佻之意··言禾骨子里的痞他比谁都知道··北陆死抓住被子,怒目切齿一字一顿地蹦出两个字“言”·言禾见他面上已经要挂不住了,慢悠悠的松开自己的手,轻踢一脚治疗车,将车推到了靠墙的位置。
要是让李护士知道他这么粗暴对待科室东西,估计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随后他将自己随意的摔进了沙发里,那沙发硬生生承受这么大体积的身躯,连反弹的余力都没有。
言禾似笑非笑地望向北陆,“北陆先生,作为你的主治医师,刚才的行为是在拒绝治疗吗”·北陆松开自己抓得生疼的手指,有点颤抖,他缓了大概有五秒钟,才发出冷清的声音,“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是嘛那是什么意思”言禾故意疑惑似的问··他头顶上那盏壁灯在他脸上打了一圈的- yin -影,他伸出右手,轻柔自己的额头,缓解一天的疲惫。
嘴角却一直噙着玩味的笑··“没什么意思·”北陆躺在床上,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声调··他在被窝里转了一个身,裹紧了被子,故意不去看言禾。
只留一个蜷缩在病床上的背影给言禾··言禾脸色慢慢也沉了下来,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望着北陆的后脑勺,怎么都有一种沉寂后的沉重感··以前北陆也有心思,心思也深沉得能把他整个人吞没。
但那时候言禾至少能够暂时扫除他脸上的- yin -霾··而现在的北陆,整个人都是- yin -沉沉的,没有一丝生气··言禾这两天精神紧绷,工作节奏一直很快,他仰卧在病房的单人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没一会就眯着了,发出了轻微的呼声。
北陆一直背对着他,想着自己的事情·直到背后言禾平缓的呼声响起,他才慢慢又翻了个身,缓解自己的已经压得发麻的半个胳膊··他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言禾,他鼻翼随着呼吸极轻的扇动着,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微弱的光线在他刚硬的下颌线下形成一层的- yin -影。
他从来都没什么心事,永远都是快乐的··就连睡着了他的表情都如此温暖和煦··言禾压在头底下的胳膊有些不自在,他窝在沙发里的身躯重新调整更舒适的睡姿。
情有独钟·他朦胧着双眼,就看见北陆刚刚闭上的双眼里转瞬即逝迷乱的眼神··那眼神言禾背着光看不真切··有沉溺,有隐忍,还有炽热·言禾迷迷糊糊的突然问了一声,“北陆,你想我吗”·病房里长久的沉默,安静的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都在那瞬间发生了变化。
一个声音在问出这句话以后就变得有些急促,好久才恢复正常··还有一个声音短暂的停滞后,伴随着浅浅的叹气声,还有一个似有似无的“嗯”才归于平静。
第7章 忆心头·言禾  我是北陆·2008年09月22日秋分天气- yin -·命运微妙的边·转折·我和那个翻墙的少年·不期而遇·他说·他在等我同路·北陆来到晋陵外公家,才发现他还是没有任何本质的改变。
他还是孤身一人,形单影只··因为他外公已经去世,独留了一栋院子给他··周遭陌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一样··他从来不会有任何期望,就算有也不会把这个可笑的意识形态放在别人身上。
·直到言禾的出现,北陆的世界才出现毁天灭地的变化··他即使在异乡隔了很多年,他都清晰的记得那天,那天翻墙而入的少年·记得那天晚上的树梢上挂着的明月,空气中的桂花很香很香,还有那个温暖的可以融化一切世间炎凉的笑容。
那个少年叫—言禾··开学的第一天··北陆,言禾·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并出现细微的偏差··本来按身高排,个子稍矮点的徐来是要坐北陆言禾前面,但是徐来跟言禾交情好的能穿一条裤子,非要找北陆换。
身高跟言禾不相上下的北陆就坐在了言禾前面··为了表示感谢,徐来还特意主动跟北陆示好··北陆连正眼都没瞧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书本里··那本书叫—柏拉图的《理想国》。
这还是言禾偷看到的··言禾在北陆身后,轻拍他的肩,北陆怔了一下,旋即往前稍微倾斜身体,言禾的手便落了空··北陆摘下耳机,只少许转动了一下头,那圆润白皙的耳廓在自然光线的照- she -下,有些许细小的绒毛,薄薄的耳垂对着言禾。
依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言禾打破这样怪异的气氛,笑嘻嘻地说“那个,同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言禾·言语的言,木字多一瞥的禾·”·“嗯。”
北陆只是应了一下就继续看自己的书,没再理他们两个··北陆从小就没有朋友,对于朋友这种社会生物,他一概都不太需要··他喜欢独来独往··言禾叫他想跟他解释一下自己那天翻墙的原因,也希望他不要跟爷爷奶奶说,但是见他这种脾气,估计一年他都不会跟他们说上话。
就这样他们相安无事的过了半个学期··北陆也没怎么跟他们说几句话··就连名字都是老师点名时,言禾记住的··北陆旁边那个位置一直空着,原来安排的那个同学随爸妈出国了。
言禾和言念还一直住在爷爷奶奶家,他偶尔晚上还会翻墙出去找徐来··北陆外公家的二楼总是亮着一盏灯··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身影坐在那。
那盏灯总是能亮一夜··有的时候言禾回来的时候看见灯还没灭,他就故意往墙上砸石子,看看北陆会不会探出头来··然而一如既往的,北陆没有理会过言禾。
后来言禾也觉得没劲,大抵觉得北陆就是这样无趣的一个人··北陆在房间看书的时候,也总听见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见怪不怪··就连那砸在墙上又反弹到院子里的石头,到第二天北陆才会一脚踢到墙根下。
只是有次言禾不小心踩空落进了他的院子里,发出了很大的动静··他哎呦的一声惊叫,以及落地发出像是冬瓜砸地上闷重的声音··让北陆不自觉心头一松,他一晚上因为解题而微拧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外面臭弟弟冲破天际的咆哮声吵醒了沉静的夜··原本隔壁漆黑的院子也亮起了灯··言禾爷爷气的脸色铁青,看见一只落在桂花树树下言禾的鞋子,站在院墙这头对着言禾拼命的骂。
那意思大概要打断他的腿··而摔在树下的言禾顾不得跟爷爷顶嘴,不停的揉着自己的屁股,还好北陆外公家院子墙下面是一个没人打理的小菜地,都是松软的泥土。
要不然言禾摔下来可不是只是简单的屁股疼··北陆大概是不想听他爷爷再这么骂下去,起身拉开那老旧花纹的窗帘,推开有些生锈的窗户,扔给言禾一本本子··“这是你要的课堂笔记。”
说完也没看言禾,又冷冷地把窗户关上了··那窗台上积攒地厚重的灰被带的飞起落在北陆的卷子上,呛得北陆咳嗽了两声··言禾连忙捡起地上的本子,理直气壮的隔着墙壁跟他爷爷叫喊,“我来跟同学借笔记,怕走正门吵醒臭弟弟。”
他爷爷气的拐杖在地上都砸出砰砰地声响··他奶奶在一旁一直紧张的念叨,“我的乖孙子,摔到哪里没啊,赶紧回来让奶奶看看啊·”边说还边扯他爷爷,“你要是再骂,他不回来怎么办”·赶紧找台阶给他们爷俩下。
他爷爷气呼呼地开门关门进屋去了··言禾又再次翻墙回了家···情有独钟只是晚上的游戏又要泡汤了··屋内的北陆无奈的摇摇头··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厚脸皮的人·第二天,言禾特地早早地在北陆家门口等他。
言禾以前上学的早上从来没有在巷子口碰见过北陆··因为北陆一直都是最早到学校的那个,他似乎从不睡早觉··连星期六星期天都能很早的听见他家大门开合的声音。
北陆一早打开门的时候,就看见言禾睡眼惺忪一脸哈欠似睡非睡的坐在他家门口··晋陵中学蓝白拼接的校服被他垫在了水泥地上··裤脚一只高一只低,白色球鞋已经黑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据北陆所知,言禾家庭富裕,他怎么就能把自己弄成像个泥里滚的人··身上整天挂着伤,鞋带永远都系的不对称,校服永远都穿不服帖··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痞子样。
他一看见北陆出来就立马站起身来,把手里的早餐递给他··递过来的早餐还冒着热气,北陆原本不想接··可是勾住塑料袋的那个食指还缠着胶布,伤口渗出的血,印染在表面。
他一脸真挚··北陆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修长的手,接过来··晨晖中一缕慵懒的光线,缠绕在言禾的身上··软软的,暖暖的··言禾迎着晨光,满眼笑意的说“一起走。”
北陆眼底似有一种淡淡的白光与这缕光线交接··最终落在了他心上··早晨的阳光又暖又柔··言禾推着车跟在北陆身后··北陆右肩上挂着书包,耳朵里塞着耳机,自顾自的听着早间新闻。
言禾踩着他落在地上的欣长身影··一前一后··慢慢地走··北陆最近睡眠质量好了不少,等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床上时,他才从睡梦中醒来。
旁边沙发上空无一人,只有还未恢复的褶皱··又一个实习医生推门进来,穿着跟言禾一样的白大褂,衣服右上方写着附属第一医院··言禾一早就逮住一个跟组的实习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叫他晚些时候去帮北陆把尿管拔了。
再把胸管也夹闭,让他下床活动活动··而他自己这两天都被主任抓走顶坑去了··北陆穿着病号服,拔了尿管,虽然还带着胸管,但也是一身轻松··饭后。
他晃悠悠地,百无聊赖的在走廊里散步··晃着晃着他就晃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口··他站在那里往里探了半个头··言禾正埋头一堆病历里,办公桌上乱糟糟一片,水杯的盖子只半个盖在上面。
水已经没了热气··他袖子撸到胳膊肘,白大褂依然随意的穿着,还好衣领还是平整的··窗外面的光线折- she -在玻璃上最终落在他右手腕的表盘上··发出绿油油的光。
他手腕处的青筋微微凸着,一直向上延伸,最终隐没在强有力的胳膊里··他脸上满是烦躁,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刚巧一个病人家属去办公室找他,他抬头时看见北陆露出来松软的半个头。
立马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容··随后便又换了个医生招牌脸对着家属··北陆见他忙碌也没进去··就算进去他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他也挺满足··他又在走廊里随意的晃了两圈,不经意从办公室门口经过,还是能瞥见言禾快要崩溃的表情··孙新露瞧见他晃了好一会,便提醒他刚恢复,运动要劳逸结合,便催着他回病房休息。
跟孙新露要了支笔和一张A4纸,北陆就又踱步回病房,半躺在床上··他一直有写笔记的习惯,可今天提起笔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他笔落下去的时候,眼前浮现八年后言禾英俊的轮廓。
黑色的线条在白色的纸上不断勾勒延伸着,发出沙沙的声音,他胸口有一种情绪像是洪水找到了出口,倾泻而下··四处漫延··他最终在白色的纸上落下几个字。
言禾·好久不见·在京都的那几年,那一个个睡不着的深夜,北陆总是爬起来,就着昏暗的灯光,一遍遍模仿言禾的字迹,写着言禾的名字,每写一笔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在他心上划拉一下。
一次又一次··一笔又一笔··一刀又一刀··最终,他写的言禾跟言禾自己写的一模一样··连那潇洒的禾字一撇都学得没有半分出入。
最终他心上的伤口也是愈合又裂开又愈合··疼得麻木地像是别人的··言禾忙好一切抬头已经下午六点多··他拿着徐来派人送来的餐盒,回到了病房。
他以为北陆还会像上次那样等着他的脚步声,再装作无所事事一样··云淡风轻··可是他放轻动作进来时,就看见北陆半躺在床上··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被子稀松的盖在他胸口的地方。
他睡梦中眉头也没有舒展,浓重的眉毛都要挤在了一起··平时上扬外翘,总是不愿意看人的眼角也安静的耷拉着,眼角几条细纹反倒平添了不少成熟··他的鼻子不似言禾一样高挺,却也挺立的刚刚好,稍微有一些宽的鼻翼让他更加有真实感。
都说鼻宽的人有福气,怎么倒北陆这,他福气就这么薄呢·言禾轻轻的碰了一下他鼻头,心里思忖着··随后他的眼光就落在,不远处滑落在窗台下面的那张纸。
情有独钟·言禾缓缓迈开腿走过去,向右后撤开半步,蹲下去捡了起来··那纸上画着言禾白天坐在办公室工作的样子··那上面言禾却是嘴角噙着笑的。
言禾心想,白天我要是有笑才怪··好久不见·言禾·言禾久久盯着那最后两字··月光朦胧的在眼前摇晃。
他想起了他们一起走过的巷子口··小巷又深又长,·他推着车,·踩着他的影子,·风绕过他,·拐进他的心里··第8章 不得语·言禾  我是北陆·2008年11月07日立冬天气- yin -·北风往复几寒凉·未妨惆怅是清狂·言禾这两天确实忙的脚不沾地,事情就像新生的韭菜,割完一茬又来一茬,似是没有尽头。
他也没顾上北陆··他知道北陆很喜欢看书,就给他搜罗了基本他应该能看得懂的书,给他解闷··北陆一年看的书没有365本也有300本,什么类型的都有,上至天文,下至地理。
他还喜欢做笔记,那些笔记都是他的宝贝·以前语文老师每每都感慨他的作文的深度,历史老师更是惊叹他的知识储备··这些都是言禾学不来的··一是言禾没有那耐心坐在那看半天书不动,小时候他妈送他去学画画,一个小时的课程,他没有一刻是能闲得住,最后老师的评语都只能说孩子活泼,建议选择适合他的兴趣。
言禾妈妈赵女士只能做罢··二是言禾压根对这些巨作不感冒,他宁愿蹲街边的小书店看乱七八糟的小人书·也不愿意正儿八经的去解读那些字里行间之外的意思。
北陆一早就在枕头下面发现了几本书,摆在最上面的一本是著名教授的 “思考中国三部曲”系列之一《中国震撼》··北陆拿过这本书随意的翻着,心思却漫无目的地飘远了。
这些天言禾白天基本上都在忙工作,说真的他的工作量还真的是大,每天都处于焦头烂额临近崩溃的状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要说以前的言禾,北陆是不相信他能把如此繁琐冗杂的工作做好。
以前上学时,言禾总是躲在北陆后面,他自己搭好的书墙里看杂七杂八的书,或者直接闷头睡大觉,课堂上基本是没在状态··他对待很多事情也没什么耐心,基本能过得去就行。
连最重要的学习,他也是七分靠天赋,二分靠运气,还有一分靠北陆的课堂笔记··北陆就那一次在早晨看见过蹲他家门口的言禾,后来就基本没看见了··言禾照样还是睡自己的大觉。
等到实在不得不起才急匆匆得起床,随便扒拉两口早饭应付了事,然后踩着自己的酷炫自行车,飞也似的往学校方向窜去··踩着铃声的最后一秒钟落座··而北陆往往已经坐在教室四十分钟。
有次半道上言禾的自行车链子掉了··他将车扔在修车铺,一路狂奔··等他落座的时候,铃声也是敲到最后一秒··背后,言禾呼哧呼哧地大喘着气,身上还裹挟着他奶奶做的葱油饼的味道。
和少年大量运动后散发出来的青春洋溢的气息··一直到第一节 课结束才散去··高一上半学期的大半都快要过去,北陆跟言禾还有徐来还是相安无事的关系。
只是言禾借课堂笔记的次数多了一点··北陆记录课堂笔记更加认真了一点··徐来那张大圆脸更加圆润了一点··还有语文代表盛斐然往他们那跑的次数也多了一点。
言禾还是爱捉弄徐来,他们俩个永远不能和谐愉快的平心静气说话··他们俩的对话似乎总是爱问候对方祖宗··北陆有次被他俩逗乐,发出轻微的嗤笑声。
被言禾听到了··于是他欺负徐来的同时,又多了一项—捉弄北陆··北陆面上还是冷冷地,没什么表情··北陆爱干净,言禾就故意把下雨天的伞挂课桌前面,北陆为了不碰到雨伞,一整天都绷直了身体,都不靠近椅背。
北陆爱看书,他就趁课间北陆上厕所往他书里夹小人书插画·北陆看见了那些粗线条,随意勾勒的画都揉成团扔掉··北陆作文写的好,言禾就把北陆的要在全校做演讲的稿子换成情诗。
北陆捏着被偷换的稿子,站在台上目光扫向言禾,自己肆意发挥··有的时候,北陆也恼火,但是他不擅长跟人吵架,更学不会像徐来那样肆无忌惮的骂他··最终他只能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言禾”·后面就没有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他。
骂他无聊,言禾就会整出更无聊的事情惹他··骂他无耻,言禾就会有更无耻的事情等着他··总之,北陆不知道怎么应对他··所以只能选择任他胡作非为,他自岿然不动。
反倒是徐来,高一上学期接近尾声时,他突然变得有点安静,也不跟言禾胡来,整天对着镜子唉声叹气··徐来,她妈给他起这个名字,寓意之深刻,清风徐来,哪知道他个二货简直是疯子,每次出现都是龙卷风一般。
他有个在京都当官的爹,那时候计划生育管的严,只能过给他大伯,从小就被扔在晋陵这个地方野生长,他亲妈虽然一直跟后面伺候着他,可他天生就是反骨·跟言禾简直臭味相投。
两个都是二世祖··言禾对自己小兄弟这般模样,就心里有数,一看就知道思春了··具体是思谁,他也不关心,他心大的很,他只关心外面书店里火影更新了没,要是更新了放学得抄最近的路去抢。
情有独钟·北陆也基本不关心,不过他能看得出来,盛斐然每次到后面来收卷子时,言禾一朝她翻白眼,说“没做,不交·”徐来就立马精神抖擞,从不做作业的他双手把卷子捧给她。
末了,还用胳膊肘捅捅言禾,“你怎么能不配合我们课代表工作呢”·言禾逮过他就一顿揍,下一个课间徐来胡乱的把言禾的卷子填了一下,按着言禾的手签了名字,屁颠屁颠的送言禾的卷子。
那时候的日子枯燥,无味,没趣··但每个人的心底都蠢蠢欲动··就像一直埋在土里不见天日的种子,一旦哪天冲破了最后的束缚,便一发不可收拾··肆意疯长。
言禾在办公室还在写着永远都写不完的病历··办公班的护士过来跟他商量今日可以出院的病人,让他看看哪些要特别交待的,没有就赶紧把医嘱都开完,好流转。
言禾写病历的右手都有点颤抖,他双手捂住脸,死劲的搓了一把,然后甩了甩了头昏脑胀的脑袋,“我感觉我自己要贡献在这岗位上了·”·“您放心,我铁定排在您前面。”
办公室的护士无奈的跟他说,这病人一波又一波,她前面都要忙疯了··言禾接过她递过来的待办理出院病人名单,挨个在电脑上点着··北陆·不说他都要忘记了,北陆的胸管也拔了,人也恢复的差不多。
待医院也没什么作用,需要回去静养··他在电脑上点着的手,有点犹豫,脑子在思考着一些事情··上次来探望北陆的海军干部好像说,给北陆安排了宿舍。
但学校现在是放假期间,各项生活措施都还不方便,他一个人回学校去也不方便,万一再有点什么事情也没照应··他外公家的院子好久没有人住,这个季节老房子更不适合休养身体。
“小言医生,怎么了”她见他犹豫着什么,打断他的思考··言禾忙说,“没什么”·双手迅速的在电脑上敲打,把所有人的医嘱都开完。
办公班的护士连忙感谢··言禾扶住自己的额头,一脸疲惫,依然笑着问,“1床北陆那边出院是谁负责去宣教”·“哦,好像是孙新露。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言禾整个人往后仰去,舒展自己的身躯缓解疲劳,“没什么,出去看见她,告诉她我找她有事,谢谢”·“好的,那我先去忙了。”
不一会儿,忙得脚上恨不得要踩风火轮的孙新露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言禾见她这副模样,不免发笑,“我说你能不能稳一点,整个人都要飘了·”·“哎呀,您有事找我就快说,别磕碜我了。”
言禾向她招了一下手,孙新露凑过头来,言禾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便挥了挥手让她忙去了··孙新露把北陆的出院都办好时,拿着宣教本子就去病房找北陆。
临近中午,北陆正躺在沙发上晒太阳,外面晴空万里··冬日温暖的阳光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言禾送的那本书,黑色的封面,摊开在他脸上··他听见有人走过来,但那个脚步急促,不是言禾的。
言禾走路虽然有的时候也急,但大多数时候是轻快的··门把手转动··北陆拿下盖在自己脸上的书,倒扣在沙发上,慢慢坐了起来··孙新露进来时,就看见北陆整个人身上都罩着金色的光芒,眉骨被蓬松有些泛黄的头发盖住,一双眼睛似睁不睁,看不清情绪。
跟那天在办公室门口碰见的北陆··完全不一样··那天走廊里的自然光线不算亮堂,可他的一双眼睛却似流波带星,月明玉映··“北陆先生,最近身体恢复的不错啊。”
孙新露搬过床头凳,走过去坐在他不远处··“还行,不似之前那样总胸口疼·”北陆抚平卷起的书角,把书页折起一角合好,顺手摆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您的出院手续我都帮你办好了·”孙新露说着把出院小结一类的物品都递给他··北陆估摸着日子差不多,也该出院了·他接过孙新露递过来的东西,未仔细看就搁在书上放好。
“费用我们小言医生都垫付了,他说您一个人楼上楼下跑不方便,让您晚点直接给他就行·清单我也都夹好放您的小结里了·还有就是像您这样的情况,建议您出院以后,最好不要独居,身边有个人照顾最好,有什么特殊情况及时来医院就诊。”
孙新露说话从来都不带停顿的,有什么都一次- xing -说完··北陆听着这话,也没说什么··只是他前两天在病房里晃悠的时候,没看见墙上的出院健康宣教里有那最后一条啊。
他心下了然,但也没点破··孙新露出来后,赶紧小步跑了··内心腹诽着言禾··北陆在房间里听着她的小碎步声音,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午后。
言禾把手里的工作都交接好,给主任打了电话,死活要了两天假··说再不给假他就打辞职报告,回家继承他爹的家产去··主任真的拧不过他,最后批了两天假给他,让他保证如果人手不够,叫他他必须到岗。
言禾立马对天发誓,夸下海口,万死不辞··言禾到病房里帮北陆把随身的物品都收拾好··给他带了一整套新的衣服让他换上··“我知道你爱干净,这些衣服都是新洗的。”
言禾还在收拾着床头柜里的东西··翻得惊天动地··北陆不紧不慢一件一件穿着衣服,衣服上还有新洗过的味道··情有独钟·他目光移至言禾忙碌的身影,不知道怎么开口。
言禾反倒是先开口,“我仔细想过,学校安排的宿舍还有你外公家都不适合养身体,我市中心还有一套公寓,平时不怎么住,待会我送你去那边·反正你住院的费用也是我出的,等你好了你一起还我。
我每天工作很辛苦的,爹妈又扣扣我零钱,言念还时不时从我这拿钱去砸她的漫展,我比你想象的穷多了·”·北陆被他一连串的话逗乐了,发出轻微的笑声。
言禾翻东西的身子顿了一下,又继续自己的动作,但明显比之前要放轻了许多··北陆缓慢拉上外套的拉链,站在言禾身后望着他故意忙碌的身影,薄唇微启,迟疑了几秒,才说“谢谢”·言禾就知道他嘴巴里也蹦不出其他什么字眼。
就勉强受用这两个字··北陆原本想说的却不是这个··他想说,言禾·你就不怕我见色起意·第9章 何所喜·言禾  我是北陆·2019年02月19日元宵晴·十里月淡,·寥落星河,·言笑晏晏,·灿如白昼。
在医院期间,北陆跟言禾说话的次数也不多,大多数都是言禾先开口,北陆应着他··然后就是很长久的沉默··再然后又是言禾开始没话找话聊··北陆继续应着他。
接着沉默··如此循环往复,倒也和谐··言禾也不提他想问的那些话,似乎北陆就像一个离开的多年的朋友,又回来了,他应尽地主之谊款待他一样··其实,言禾就是这样自我安慰,自我麻痹。
说恨怎么能不恨,自己现在过的糟糕忙碌没有头绪的生活,有一大半是因为北陆··可有些事情在心底放久了,哪天艳阳高照,拿到太阳下暴晒的时候,他又舍不得了。
他怕晒完之后,就灰飞烟灭,再也没法收藏··没法在睡不着的夜晚,反复拿出来痛恨··他就像种植在荒凉之地的水杉树一样,露在地面上的那部分就算风吹雨打也向阳而生,生长笔直,而埋在地底下那部分终日得不到阳光,不停的向黑暗的深部延伸,不断地汲取所有,最终形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
一旦两部分分崩离析,就陷入绝境,死路一条··北陆随身的东西也没几件,言禾收拾好,跟病房的同事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北陆往地下车库去··言禾穿着一身的休闲装。
灰色的运动裤,黑色的短款羽绒服·他左手塞裤兜里,右手拎着北陆的包··跟在后头的北陆,包的严严实实,走之前言禾还特地拿了个医用口罩给他,他身上穿了件CANADA GOOSE的长款羽绒服。
整个人就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羽绒服帽子的毛太长,一直扫他的睫毛,他只能尽量低着头跟着言禾的脚步··言禾那双花里胡哨的AJ晃得北陆眼睛疼,也得亏这大胆的配色还有言禾大胆的穿着,北陆才能在拥挤的电梯里知道言禾就在身边。
而他没有跟丢··一路跟言禾打招呼的人不少,一看就知道言禾平时在医院里人缘不错··等走到地下车库言禾那辆车跟前时,北陆额头上已经出了细细的一层薄汗。
脸色也恢复不少血色,泛着色泽··言禾刚想发动车,就瞥见北陆正努力屏气想拉手边的安全带,言禾微侧过身,先他一步伸出左手,帮他把安全带拉过来系好··狭小的空间里,言禾半个身体差点覆在北陆身上,他冻得有些冰凉的耳尖,从北陆捂住伤口的手背上轻轻划过。
北陆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手,碰巧手背又不经意从言禾试图抬起的脸颊上擦过··那麦色皮肤触之如初春刚苏醒的风轻拂过水面··激起一阵阵细小的涟漪。
车内的空调温度这时候刚好升上了,出风口对着北陆··他的脸顷刻间红了··还没等北陆反应过来,言禾又顺手帮他把羽绒服的拉练往下拉了拉··才真正坐好,开始发动车。
“车内空调温度才升上来,衣服别往下拉太多·伤口还没完全长好,尽量别做大的跨胸的动作,能别着胳膊就别着胳膊·”·言禾略显粗糙的手,慢慢转动方向盘,把车开出了地下车库。
“好·”北陆趁车转弯,言禾头往左边看后视镜时,才小心地微转头··只来得及瞄到言禾蓄著的一头短寸头发和浓郁的眉尾··他就收回了目光。
言禾似有所觉,但他也没转头看他,继续专心开着车··北陆假装闭目养神··言禾的公寓离医院不远,离北陆的学校更近··只是这交通实在太拥堵,路上七拐八拐好不容易才拐到小区,在小区门口都堵了十几分钟。
也难怪,言禾的公寓坐落在晋陵北长街,与最繁华的南长街一条马路之隔··闹中刚好取静··而且从外面看,又符合最近流行的新中式审美,低调而奢华。
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从后面排着队进小区的车就能看出来··他们好不容易才停好车上楼··北陆以为言禾公寓会乱成一锅粥··但是推门进来却窗明几净。
言禾笑着说,“我昨天叫家政才来扫过·你放心·”·北陆换上拖鞋从玄关走到客厅,这套公寓一百多平,装修的很简约,除了一个卧室以外,其他功能区都尽收眼底。
开放的厨房,开放的客厅,开放的游戏厅··还有一个封闭的玻璃展柜··里面有各种各样手办和高达模型··情有独钟·可展柜的第一层却只有当年北陆送的鸣人和佐助。
言禾后来想凑一整套的,可是买回来觉得那些似乎都有些碍眼,就转手都送给了徐来··北陆孤清的眼神直直地望着那透明的玻璃展柜,他突然开口,“火影忍者结局了吗”·言禾深邃的眼里藏着一抹放荡不羁的坏笑,“结局了,博人传都出了。”
言禾怕北陆听不明白,又跟着补充了一句,“博人是漩涡鸣人和日向雏田的孩子·”·高一上学期结束,那个寒假里··北陆放寒假要么闷家里看书,要么去市图书馆看书。
总之,他没什么其他兴趣爱好,言禾看见他的时候他大多数是在看书或者去看书的路上··刚巧寒假才开始··言禾那天出门刚好在门口碰见锁门的北陆。
他想都没想,反正北陆也是要去看书,不如拉着他一起去外面的书店··市图书馆的书多无趣啊··于是他打车带着北陆和言念一起去了学校旁边的书店。
言念一路上就叽叽呱呱说个不停·言念,北陆是见过几次面的··一般都是在放学的路上打过照面··话虽然说的不多,但北陆对她的声音印象深刻。
因为她跟自己打招呼时软软糯糯的,甜的像校门口棉花糖的味道··但当她被言禾气的跳脚,声音却极具穿透力··北陆有次被她尖叫吓得都塞起了耳机。
他心想,言禾怎么连言念都欺负·学校旁边的书店里好的书不多,大多数都是辅导作业的,以及各大名校导师的模拟卷··比如黄冈中学模拟卷。
简直风靡一时,卖到脱销··北陆转悠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什么想看的,外国文学翻译版本不如市图书馆的精致,国内著作的版本都比较过时··实在无趣。
反倒是言禾和言念两个人扎堆在所谓的社会文学那块··那一小圈的地上全是年轻的学生,他们捧着各式各样的书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的忽视禁止喧闹的标致,而忍不住捧腹大笑。
北陆悄悄走到言禾后面,想看看他看什么这么有趣··哪知北陆还没走近言禾,言禾就自己笑得往后仰,一头向后撞到了北陆的小腿上··他见北陆过来连忙拉着他的手,跟他讲解剧情,可是火影忍者前因后果太长,言禾越讲越乱。
北陆也听得一头雾水··他随手拿起摆在书架上的漫画书,那个封面上画着鸣人和佐助··随意翻开看一眼,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没有升级打怪,有的只是他们俩个日常对话。
“我们没在交往....”·.........·.........·那一天北陆没明白火影忍者的人物关系··因为当他忍不住拿手里那本书,问言禾,“佐助和鸣人还有感情线”·言禾笑得更凶了,却没有回答他。
北陆静躺在沙发上,看着厨房很少下厨却还在试图忙着的言禾··他心里复杂情绪又一次涌上了心头··他这些年一直觉得自己挺软弱的·他软弱到自我逃避。
用面无表情掩饰自己可能的一切弱点··他从小就觉得,他的自我封闭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浮生未歇,他如浮萍,遇之言禾,差点忘记了孤单··言禾一踏进家门,就忙忙碌碌不停。
在厨房噼里啪啦地猛- cao -作一番··他吹着有节奏的口哨,袖子撸到胳膊肘,在灶台那边忙活··也许是许久未用的原因,他连火都打了几次才开··生疏的连锅放在哪里都翻箱倒柜才找到。
可是他还是一一把所需要的东西都备齐了··北陆在客厅沙发上躺着,一直没闻出来他到底烧的什么··只知道他忙的不轻··各种各样的声响不绝于耳。
直到言禾端着热乎乎的碗小步跑过来,把碗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双手连忙捏住耳尖缓解滚烫的余温··“今天元宵节,我没叫徐来送饭过来,外卖送过来就糊了。
昨天家政阿姨来的时候我让她特地在楼下买的宁波手磨汤圆·”·言禾递给北陆一个白色的汤勺,蹲在茶几边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巴巴的望着北陆··像是等待夸奖的孩子,眼睛里满是童真,焕彩生辉。
让人下一秒就能陷进去··北陆伸手接过汤勺,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手都有些颤抖,碗里的热气缭绕,他眼前迷蒙一片··可碗里的汤圆个个饱满,雪白雪白如珠玉似的,在客厅水晶灯的映- she -下散发着色泽。
北陆不自然的吸了一下鼻子,说出口的声音沉沉的,略有鼻音,“一起吃·”·言禾继续看着北陆,也不起身,“我第一次下,好多个都糊底了,我待会泡包泡面就好。”
北陆心里顿时波翻浪涌,一口汤圆入口,没来得及品什么馅,他就借着烫的借口,别过脸,连眼睛都不敢眨,微抬起头,大声喘着气,让呼气声音盖过自己的哽咽声。
言禾见他烫,连忙起身,“烫,你就冷冷再吃,我去泡面·”·还好他走了··北陆听见他拖拉着进厨房的声音,才慢慢转过头··他眼里隐忍的情愫浓厚的如墨一样,沾上他心里的泪,迅速弥散开来,他想收都收不回来。
因为已经印染至全身的脏腑经络,肌腠皮毛··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佐助和鸣人就是我自己看的时候随便想想的,婊要打我·第10章 今夜半·言禾  我是北陆·情有独钟·2019年02月20日  夜半  天气- yin -·这么浅近的伤口·却越来越艰深·夜半,万家眠。
北陆睡意全无··卧室的墙上那盏壁灯,把房间衬得昏黄,只留墙上的一圈光影··圆形的灯管,正中心灰暗的地方却有一个木质的平台,上面安静的躺着一个大雄。
他悠闲的翘着二郎腿,左手随意的搭在脑后··似乎在等哆啦A梦··就这样安静的不知道等待了多久··北陆心想这个设计师估计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北陆平躺在松软的床上,他只占了床的小半··还有大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蓬松枕头··新换的,被熨烫的很平整的被套依然有大半平坦的铺着··枕套上似有似无的,残留的洗衣露的味道,时不时狡猾的溜进北陆的鼻腔。
跟言禾身上的味道一样··清新且干净··晚间,赵女士打过几个电话来催言禾回家吃饭,言禾都不耐烦的拒绝了·反倒是徐来的一通电话让他欣喜了几分。
他让北陆早早地上床,给他留了盏灯··就自己待游戏厅,跟徐来一起约战去··外面不时传来言禾暴躁的怒吼··“徐老板,你特么不是人民币玩家么怎么今晚钱没充够啊,被人家吊打这么惨。”
徐来那头不知道回了什么,言禾愤怒的拍桌子··“你个二货,脑子里是不是装的都是火锅的汤底·”·北陆估计他跟徐来两个人又在游戏上扛上了。
徐来又被他骂得够惨··不过,徐来应该也习惯了··他们俩的相处模式无非就是你骂我我骂你,然后还是卿卿我我好兄弟··北陆在卧室百无聊赖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实在躺不住,也睡不着,他便披了件厚外套,想去客厅倒杯水··他拖着拖鞋,从木质的地板上滑过发出轻微的闷重声,起床时稍微用了点力气,伤口的地方有些撑开,他便只一只胳膊套进了衣袖,另一只尽量抱胸,外套松垮垮的耷在肩上。
“咳咳”他微弯腰,一手握拳放在嘴唇边,屏气慢慢咳嗽··他打开卧室的门,外面亮堂堂的光线窜了进来··他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等他适应过来,才循着声音看到背对着他的言禾。
他双耳戴着耳机,整个人赤脚蹲在椅子上·电脑上的游戏人物不断走位,他骨节有力略粗糙的手,敲打着键盘,在安静的客厅里发出响亮的声响··他刚才急匆匆洗了澡,头发也没吹干,擦头发的干毛巾还一长一短的挂在脖子上。
而两只拖鞋被他甩的东一只西一只·本来整齐的客厅里,散落着他换下来的衣物··夜色凉薄如水··显示器暖色调的光线勾勒出言禾刚硬的下颌线。
北陆倚靠在门框上,无声无息的看着他··听着动静想象言禾此时脸上丰富的表情··他一定是英气的眉毛都拧巴在一起,平时黑亮的眼睛似要喷出火来。
总是放荡不羁坏笑的嘴角,此时几乎摆出最别扭的角度··在京都,北陆时常会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勾勒言禾的脸··有的时候他在图书馆看书,看着看着言禾的影子就会在书页上跳动,书本散发的恬淡的味道里都夹杂着他的愉悦。
有的时候他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走着走着言禾就像夏天的树影,一直给他遮- yin -纳凉,连燥热的空气都仿佛被他带走··可那时候的言禾都不如眼前这个爆着粗口的他来的那么鲜活真实。
那么让北陆挪不开眼··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许是深夜寒气逼人,北陆忍不住又小声断断续续咳嗽··他尽量别过身体,侧过身,发出最小的声音··但言禾还是听见了。
游戏里正好音乐声音转调,他摘下耳机··转过头,拧巴的眉毛还没舒展开来·见北陆站在那里不知道待了多久,一身的寒气,咳嗽个不停··他嗖的一下,光脚就从椅子上跨了下来。
没两步就奔到北陆跟前··一把抓住北陆有些冰的手,气急败坏的说,“大半夜你站在这里要死啊”·言禾略有粗糙的大拇指指腹覆在北陆凉凉的手背上,无意识的摩挲,那温热的触感,似细细麻麻的电流一般,一直窜至他的心尖。
他的心忽的乱了节奏··默默地狂跳不止··他低头望向言禾光着的脚··客厅不似房间,铺的全是冰凉的大理石地砖,就算有地暖,这半夜光脚常人也受不了。
“地上凉·”北陆稳了稳自己的心跳··言禾松开他的手,蹦跳着去找鞋··“你还知道凉·我以为你不知道呢”言禾在沙发处找到自己的两只鞋,快速套脚上,没好气的回他。
又拿起沙发上的厚毯子,大步走到北陆面前,给他裹好··一只长臂从北陆头顶扯了过去··北陆呼吸一滞,言禾稍厚略- xing -感的唇齿就在他眼底··北陆身高跟言禾差不多,只是言禾天生就是大骨架,看着就比北陆壮实不少。
言禾稍踮起脚,毯子从北陆的身后绕了过去··他高挺的鼻尖从北陆脸上微微略过··北陆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他的理智告诉他该抗拒着,可内心却总是舍不得。
他贪婪的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他的心底就像是有一个火山口,一直在冒着泡··终将有一天万劫不复··好在言禾只是给他裹了层毯子,便松开手。
情有独钟·“你这几年就是这么作践自己的啊·”言禾继续揶揄着他··北陆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他握着玻璃杯的手,似还残留着他指腹的余温。
“你难道不睡觉”·言禾听着这话,嘴角立马换了个意味不明笑,“原来你在等我...睡觉”·他故意拉长了语句,最后两个字还特地加重了语气。
他坏笑的看着北陆··北陆端起水杯轻抿了一下,就将水杯放回原处··也不答话··径自回屋去了··只有言禾知道,北陆看着面上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波动。
·但是他刚才握着水杯的手抖了··北陆躺在没什么热气的被窝,双脚还是冷冰冰的··他体质从小就偏寒,四肢总是捂不暖··一到冬天就是手冷脚冷。
他妈怀他的时候营养没跟上,生的时候又早产,养他的时候更是条件艰苦··但北陆从没怨过她··她那么漂亮高傲的一个人为了他,把自己熬成那副普通不能再普通的模样。
他心里一直是感激的··言禾刚游戏突然掉队,还没来得及跟徐来说··徐来催命的电话就来了··“我说,我的好哥哥,您这是赶着去温柔乡么你知不知道我损失有多重。”
“你特么下次给个预告行不行”·徐来那头都差拿根绳子吊了··言禾这边却气定神闲··“你哥哥我,不陪你了,有人等我睡觉。”
边说边瞄卧室房门··他故意找北陆的不自在··“woc”徐来一顿乱骂··言禾没等他骂完就掐断电话。
北陆在卧室里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是头疼··徐来那破嗓门简直了··还是一如既往的破·隔着客厅走廊还有卧室的房门,那高亢的嗓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也不落。
言禾那痞子样也是一如既往的痞·说出口的话总是没个正经·像一记软绵绵的拳打在北陆心上··连反驳的都没法反驳··言禾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北陆心跳也越来越快··他侧着身蜷缩在一侧,给他预留了很大一块位置··言禾快速掀起被子,北陆后背好不容易聚攒的一点热气,顺着他的动作逃窜了不少。
后背凉飕飕··没过几秒,他身后的床陷了进去··一个温暖的身体钻进了被子里··一股热气朝北陆涌去··北陆后背绷直,往床边上挪了挪,两人中间留了一个很大的空隙。
言禾见他别扭的越挪越远,都快钻床底下了··好像自己是洪水猛兽··避之而不及··他索- xing -直接将脚,从被窝里面伸到,北陆蜷缩在一起的双脚那里。
一个用力就将他冰碴子一样的双脚勾了过来··同时伸出手一个大力把他差点摔下床的身体,拉到了中间··北陆脑袋轰得一声,就像有烟花在他脑海里炸开一样。
满屋子暗淡的物品仿佛顷刻间都耀眼争光··让他天旋地转··言禾温热的呼吸呼在他的颈间··轻轻的··一下又一下··酥酥麻麻的。
有着言禾特有的气息··北陆颈间的搏动突突不停,仿佛下一秒就要撑开细白的皮肤,迸发出来··言禾炙热的双脚熨帖着他冰冷的脚心·他就像突然从天寒地冻的季节里一下子到了,赤日炎炎的夏日,全身的冰都在慢慢的融化。
这过程是漫长久远的··结果却是欢喜又仿徨··他欢喜这烁玉流金似火一样愈见光- yin -··他仿徨会再次跌入那岁暮天寒催景长的孤寂··言禾知他身体还未恢复,手下的力道也没太重。
一个不留神,北陆绷直的上半身稍微往另一侧挪了挪··好不容易等呼吸平稳了,他才缓缓开口,却冒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客厅的灯没关。”
“嘿嘿嘿·”墙上的那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有限,言禾俊朗的五官都埋在黑夜里,可笑声却流露在整个卧室里··他笑里轻轻语··“给你留的灯。”
第11章 无声处·言禾  我是北陆·2009年01月20日  大寒  天气- yin -·日月既往,·时间白马,·不可复追,·忽然而已··高一上学期结束的寒假里。
接近年关,雪终于还是下了,虽然不大,却也在晋陵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白衣··北陆外公家的房子已经有些年头,房间的空调更是年久的泛黄,连外壳都几乎看不出原本到底是白色还是黄色。
吹出来的风都是冷的,没有一丝暖气··“咳咳咳”北陆在内里多加了一件衣服,但是坐在窗前看书的时候,他还是嗓子发痒,不断的咳嗽··手脚更是冰凉,来回搓都搓不热。
北陆感叹,晋陵的冬天怎么比他之前待的县城还要冷··赤骨的寒风不停的往他骨缝里钻··房间似乎四处都漏风··到了下午,北陆就彻底扛不住了,只能合上书,哆哆嗦嗦躺进被窝。
脸上火辣辣的冒着火,身子却冷的发抖··情有独钟·唉北陆重重的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发烧了,但他也没什么力气,冷的只想到被窝里暂时暖和一下。
迷迷糊糊睡到接近下傍晚,直到言禾那叫魂似的声音把他吵醒··可外面的天被雪照的发白,北陆抬头都以为天亮了··午饭过后,言禾奶奶叫言禾帮他爷爷把露在外面的水管上的雪扫落,用厚布把管子包裹起来,要不然等雪化开,结了冰,天气更冷,这种老化的管道非冻裂。
这种老房子设计的时候基本水管都裸露在外面,一到冬天最冷的时候,多少家水管都被冻裂,没得水用··言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反正不要做作业做什么他都乐意。
家里的电视被言念一直霸占着,外面下着雪根本出不去··他屁颠屁颠爬上爬下,没费多少事就弄完了,院墙上留下一串他的脚印··他踩着桂花树树干,一蹬脚又翻进隔壁院子里,他不用动脑子想都知道北陆不会干这种活。
他像是炫耀似去找北陆··北陆家院子里的门没上锁,言禾在门口叫了两声北陆,但没人应他,他便径自推门进去直接上了二楼··他以为北陆不应他,是因为不想搭理他。
反正北陆不搭理他的时候多了,他也不在乎他应不应··只管自己做不做··他就图个乐呵··哪曾想,他一脚踏进冷冰冰的房间里,就看见脸颊上两坨高原红似的北陆,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北陆房间整理的干干净净,临近窗台的老式书桌上还摊着一本没合上的英语书··平时北陆总戴的耳机也随意的放在一旁,那两根耳线交织在一起,垂在书桌的边缘。
而北陆没什么生气似的躺在床上··北陆听见言禾上楼的噔噔声音,但他实在没力气起床··只待言禾走进了,才从被窝里虚弱的探出半个头,一脸垂死挣扎状地望着他,嘴唇干裂的都翘皮,往日里总是不怎么看人的眼睛,更是冷清,窗外白皑皑的光线在他长长睫毛下,凝聚了厚重的- yin -影。
“咳咳咳·”北陆睡了许久,积聚在胸腔里的浊气急需排解出来··他剧烈的抖动着··“你慢点·”言禾急忙上前帮他把被子拢拢好,顺着他的背帮他顺了两下。
平时见他就想逗他的心思也没了··“你先躺躺好,我一会就来·”言禾给北陆倒了杯水放床头,就又急吼吼的走了··院子里不一会就传来翻墙的声音。
还有他踩树干时,抖落的枝头雪的声音··那声音极轻,北陆却听的十分清楚··不一会,院子里又嗦嗦一阵响,不过“哎呀”一声,言禾没注意从院墙上滑了下来,摔进了院子。
北陆躲在被窝不禁想笑,一扫脸上的- yin -霾··他怎么就这么爱翻墙··言禾又冲了进来,他身上还有刚才摔落时,不小心沾的雪,还没来的及拍净··翻墙时不小心蹭落在头发梢的雪已经化开,一头的- shi -气。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几种药,端过水杯,递到北陆眼前··捧着药的掌心被冻的通红,手指上还有灰色的痕迹··北陆自从他踏进这屋子,他的目光就一直雾霭霭的。
他原本就只想这么睡个一天一夜,以往他生病也是这样硬扛过来的·实在扛不过去就随便弄点药吃吃就行··言禾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给你送药你还嫌弃”。
他嘴上虽然说着,另一只手却在后背蹭了蹭,把药换了一只手递给北陆··北陆实在没力气跟他斗嘴,挣扎着从被窝里起身,也没伸手,直接把头伸过去,舌头稍微一卷就吞了他手心的药。
“你是属狗的吧,怎么跟我家臭弟弟一样,爱舔手心·”言禾顺手把水递给他··北陆那带着一丝热气的嘴唇边缘擦过言禾的掌心··热热的,滑滑的。
一点都不像臭弟弟那样黏糊糊的··“刚才不是嫌我手脏么”言禾还是不肯饶他··“我有说过一句话么。”
北陆重新钻回被窝,继续把被子裹好,好出汗··言禾还没来的及继续跟他理论,楼下院子外的大门就被拍响了··“哥,你给我开门,我搬不动了。”
院外,言念戴着手套围巾,把自己围的厚厚的,就剩两个大眼珠子不停的往二楼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太阳··言禾又噔噔的下楼,跑过去把东西接了过来。
言念也屁颠着跟着进来··“你来干什么”言禾见她跟了进来,没好气的说·他刚才翻墙回去的时候,就看见言念抱着暖水袋,烘着小太阳。
想想北陆真的是可怜见的··就叫言念把小太阳拿过来送给北陆··“使唤我的时候怎么不这样·”·言念气呼呼的手插腰对着他说··“赶紧回去看电视,要不然我待会回去就拔了信号。”
言禾抱着小太阳蹭蹭的上楼,理都不理她··言念生怕回去看不了电视,她那恶毒的哥什么都能做出来··转身就带上大门回去了··北陆听着院子里两兄妹的对话,毫无例外的言念又落了下风。
他在被窝都不禁想笑着摇头,奈何他现在头重的仿佛灌了铅,连转动一下都费力··言禾抱着小太阳上了楼,见北陆已经钻进被窝里,也没打扰他,连放小太阳的动作都放缓了。
他找了排脱线板,把取暖器找准位置,对着北陆床脚··就蹑手蹑脚的出去了··北陆吃了药,身上出了不少汗,睡梦也不踏实,迷迷糊糊总感觉窗外有动静。
情有独钟·那动静无限放大在他耳旁,还伴随着言禾那一惊一乍的声响,最后在他黑蒙蒙的眼前和言禾的笑重叠在一起··天气渐渐暗沉了下来,不过也比以往的稍亮一些。
院子外面的那盏路灯还孜孜不倦的工作着··北陆真正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他烧退了不少,苍白的脸上还是病态的模样··之前高烧没什么食欲,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反倒是饥肠辘辘。
他起床走到厨房想随便应付一口··却发现厨房灰白色格子的瓷砖台面上放着一盘生的水饺··北陆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空气里还有一丝生面的气息。
厨房里没什么热气,他咳嗽声不断,他想去把窗户关上··苍白的手刚刚摸到那有些生锈的把手,窗台上落的雪还静静的躺在那··而原本应该是落满雪的管道却被厚厚的布包裹。
那布看着像是言禾不穿的衣服剪的··丑得很漂亮··他原本暗沉的眼睛里似有流光,窗外被路灯映照的雪,仿佛融化成了春季··北陆默默的坐在冷冰冰的餐厅吃着那盘热乎乎的饺子。
氤氲的雾气里,言禾那冒冒失失的身影又出现在他眼前··“你怎么醒了啊·”言禾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口一个吃着饺子,“早知道刚才我奶奶叫我端来时,叫她直接给你煮了。”
“嗯·”北陆不敢直视他亮晶晶的眼睛,低着头只顾吃着饺子··饭后北陆稍微洗漱了一下就又钻进被窝,房间里不似之前那么冷··北陆以为言禾来看一眼他就走,哪曾想,他脱了外套直接也钻进了他的被窝。
北陆怔怔得望着他··“你别看我·”言禾边脱衣服边说,“我奶奶怕你夜里再烧,死活叫我过来,她也不怕我被传染,到底谁是他亲孙子。”
言禾絮絮叨叨的说着,脚还不老实,在被窝里往北陆那边伸··“言禾”北陆烧的嗓子发出的声音都干哑··言禾闹腾了一会便沉沉的睡去。
半夜言禾起床上厕所时,见房间角落里的地上放着一个小灯,那灯与整个房间的装修很违和,明显是北陆后放那里的··他小便回来后哆嗦着走过去,想把灯灭了。
哪想他手刚伸过去,被窝里一直闭着眼睛的北陆却突然发出清晰的声音··“别关·”·言禾被他突然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连忙跳着躲进被窝里。
“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还怕黑”·北陆翻个身,后背朝着他,不想理他··谁知言禾本来睡意朦胧被尿憋醒,又被他一吓,睡意去了大半。
自顾自的说着,“怪不得我以前偷偷溜出去回来,总是看见你房间有灯亮着,还一直以为你头悬梁锥刺股呢感情是你摆的障眼法罢了·”·“我为什么不能怕黑”北陆背对着他,言禾却平躺着,那清透的声音一直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的穿梭。
“啊”言禾没料到北陆会正儿八经的回答他,他只不过也是开个玩笑罢了··“我睡觉一直都不关灯,之前是因为我妈生病,我怕夜里要起来才开着灯。
后来来了这里,空荡荡的屋子静得慌·”·北陆说完这么长的话就陷入沉默··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北陆说这么长的话··言禾才知道有些人表面上坚忍似迎着寒凉风霜而生。
其内里也祈望温润雨露··诚如北陆··有些东西在孩童时代丢失了,长大以后就再也找补不回来了··北陆有几次强制- xing -的熄灯后,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
后来他索- xing -放弃了抵抗,就着地灯的光亮睡觉··所以他一直少眠··第12章 烟花繁·言禾  我是北陆·2009年01月25日  除夕  天气- yin -·我在冻土里·根朽枝枯·绚烂的烟花·却温柔地·捧起我低低的心·言禾好不容易跟主任死磕来的两日休息,他只享受了一天,还是睡到日上三竿。
等他胡子拉碴的起床时才发现北陆已经安静的坐在客厅··看着无聊透顶的新闻··电视里那个几年不变的主持人,用永远不变的声音播报,最刻板的内容。
言禾不禁感叹,北陆还是那个北陆··不愿意跟周公歇足··他很好奇北陆那个变态的生物钟是如何修炼的··明天关了他的闹铃看他还起得来么,还能这么气定神闲的听着这最烦躁的音调。
言禾腹诽着··北陆见他醒了也没转头,只是用余光瞥着··一身藏青色睡衣胡乱的穿着,系带随便的打了个结,领口的扣子半扣不扣··睡意朦胧的半张着眼去倒了杯水。
“早饭已经冷了·”北陆听着他咕噜咕噜的喝水声音,实在不能想象他平时难道就是生活的··家政阿姨整理好的房间,经过他晚上的洗礼已经满是狼藉。
北陆早晨起得早,想去厨房弄点吃,打开冰箱才发现连颗菜心都没有,一冰箱的各种各样的饮料··他叹了口气,把房间又稍微收拾了一下,最起码客厅里能坐的下个他。
还好早上八点多徐来派人送的餐来了·要不然北陆都要准备自己下去买··“哦,那你吃了没你吃了就行·”言禾放下水杯,到处找自己的袜子。
情有独钟·“袜子我扔洗衣机了·”北陆看着他低头跪地上找袜子,领口露出大块浅麦色的肌肤,随着他翻的动作,似有似无的向下延伸,隐约可以看见他结实的胸线。
北陆盯着他厚实的胸腔,昨夜自己后背那壮实有力的心跳声似乎又“砰砰”在耳边响起··那声音一直像翻滚的海浪一样,在北陆的心岸上不断冲击着。
一浪比一浪高··一次比一次大··最终冲毁了他的心防··那是离言禾最近的地方,可却是世上最遥远的路途··北陆执着在原点··他别开眼,挥散自己刚升上来的欲望的气息。
重新又摆正了身体,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里的男主持人嘴巴一开一合··说的什么却一点都没听进去··电视里似乎晃着的都是言禾那板寸头··言禾想要关北陆闹铃的想法最终没有实现。
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吃上热乎乎的午饭··还没好好享受徐来的爱心··他那24小时不能关机的手机就拼命地叫唤着··挂完电话的言禾,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好看的脸上几近扭曲··他胡乱的扒了两口饭,就套着衣服出门了··那催命的电话又叫加班··说是病房收了一个疑似禽流感的病人,医院紧急集合开会,抽调人员成组。
本来科室人手就急缺,只能把休息在家都呼叫过来··这二十四小时的工作,随时随地都要待命,永远没有休息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言禾走在楼下都想仰天长啸。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何时还··北陆站在窗前,看着他快步走到街道旁,扫了个共享单车,飞奔似的窜得没了人影··记忆里那个穿着校服不拉拉链的少年,满头大汗,踩着单车,衣服随风飞扬,从北陆身旁经过。
掀起一阵阵风,稍带起北陆额前细碎的发··耳畔还有他叫北陆,发出的张扬而又欢快的尾音··一直挠着他的耳廓··挠得他发痒··言禾走了之后,空荡荡的房间又只剩下北陆。
寂寥一人··电视还在吵吵的放着··北陆拿过言禾昨晚披在他身上的毯子,搭在腿上,整个人慵懒的窝在言禾家的浅灰色沙发里··他微闭着眼睛。
言禾那真切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空气里··不停地在四周窜来窜去··午后和煦的阳光一不小心,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就住了进来··它悄悄越过他好看的眉骨,轻轻抚平他额头的皱纹。
一不留神就铺满了他平静的脸··言禾到医院参与病人的病情会议讨论··被安排从明天起直接进隔离病房··会议讨论了两小时,无非就是各种方案以及医务工作者们应该注意的事项。
等到所有工作都安排妥当之后··就散了会··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来接替今天临时上的那组人··这是主任在会议结束后跟他说的话··言禾心想,这临床一线工作可真- cao -蛋。
天天都卖命给了医院··关键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他玩游戏耳机的钱··可他愤愤地骂着,实际却也愤愤地做着··做的也还不错。
最起码在他们主任眼里属于年轻有为的那一类··他就是这样,表面上一副饱食终日的混吃等死模样,可真正事情来了,他又“宵衣旰食”··他一面得过且过,一面又时不我待。
言禾从医院主楼晃悠悠的走出来,没高兴去骑车··这个点是晚高峰的第一峰··就算踩滑板都不一定从医院拥堵的门口穿出去··他绕到医院的北门,决定从后面的十子巷走回去。
十子巷里的这一片全是各种各样的小吃··言禾想起来这里的有家面馆不错,老板娘都做了好多年了,还上过晋陵十佳市民榜单··那段时间来吃这碗面的人络绎不绝。
等言禾挨着路边好不容易走到店门口,才发现已经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他踮脚从队尾扫向队首··唉只能默默排着队··他掏出手机,想给北陆发个消息,又想想估计他看见也不一定回。
就连手机号码还有微信他都是趁他不注意自己存的··那个头像点进去黑漆漆一片··简直太符合他的暗黑审美··他的衣服永远三种颜色,黑色居多,灰色其次,最后藏青。
以前高中的时候,校服里面套的永远都是这三种颜色··他像是永远都穿不腻··高一上学期的那个春节··除夕··言禾怕北陆一个人太孤单。
临近中午就翻墙去找北陆··北陆一个人坐在窗前,外面张灯结彩的节日气氛,与他仅隔了一扇窗··却好像隔了一整个世界··北陆看着言禾矫健的身姿落进了院子。
他现在的动作越来越娴熟··北陆下意识的摘下耳机,转过身想等着他上楼··可当那脚步声靠近时,他却又忽得带上耳机,立马坐直了身体,盯着书本。
佯装在看书··殊不知耳机都慌忙中带反了··他却没有发现··“北陆”言禾大步跨进来··他走过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寒气。
情有独钟·“大过年的,你怎么还看书”·北陆慢慢摘了耳机,转过头看着他··“有事”·“有有有天大的事情,你快换件厚衣服跟我走。”
说着言禾就去拉他的胳膊,胡乱的把他的书本都合起来··北陆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从衣橱里随便拿了件衣服套上··言禾把不小心弄掉地上的笔捡起来,一抬头就看见北陆一身黑。
“我说我的好北陆,今天除夕唉,能不能喜庆点·”·他绕过床打开衣柜,清一色的黑灰藏·无奈的关上门,拉着北陆的胳膊就下楼··北陆走路一直都慢慢悠悠,不急不忙。
被言禾拉着一路小跑进了言禾奶奶家的院子··脸颊竟然都有点冒着热气·他不露痕迹的撇开言禾的手··礼貌的跟院子里的人打招呼··言禾的妈妈连忙笑眯眯的走过,“哎呀,你看看人家这小伙子长得多俊俏,听说成绩很好。”
“妈,你怎么这么啰嗦?赶紧进厨房帮奶奶去。”言禾知道他妈下一句肯定是“你个小兔崽,能不能跟人家学学·”然后就是各种问学习方法之类的。
他赶紧把他那唠叨的老妈支开··言禾的爸爸倒是成熟又稳重,北陆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轻点了一下头,便进屋陪爷爷下棋去了··反倒是言念乐呵呵的跑了出来,头上带着两只兔耳朵的帽子,跑一路颠一路,可爱的不得了。
“北陆哥,你可算是来了,你再不来,我哥要把我使唤坏了·”说着还嘟嘴朝他哥做鬼脸··“言念,你个小丫头,你以为你就没事呢吗”·言禾说着跑进屋子里拿了一叠红彤彤的纸出来,往言念怀里一塞。
“我负责爬上爬下贴,北陆负责把对联摆正,别给弄反了,你就打小工·”·说罢,自顾自的就搬凳子踩高,等着他们俩递过来贴··那是北陆第一次贴那么多春联,以往他只会在大门上随便贴一下,反正他跟他妈以前都不爱过春节。
因为实在没什么人气··孤儿寡母过春节反倒徒增悲凉··言禾和言念反正都是吵吵闹闹都不停歇,他说一句她再说一句··循循环环,往往复复。
那场景竟然比书本好看百倍··直近中午他们才勉勉强强又把北陆家里的都贴好··北陆挑来挑去也没挑到适合他家的,反倒是言禾一股脑把他家里里外外所有的门都贴满了福。
还笑着说“我的福运都给你·”·北陆心里却冒出了一句··言禾之福,可得永年·饭桌上,北陆有些别扭的穿着言禾的新衣服,那红彤彤的颜色衬得他皮肤细白,整个人也像是发着光一样。
言禾非逼着他穿这衣服,说过年不能穿黑色,容易触霉头··过年图一个开门红··那是北陆第一次过一个完整意义上的春节··有人··有爱。
有福气··还有言禾奶奶的压岁包··岁随年欲增,悲与离渐忘·第13章 夜调瑟·言禾  我是北陆·2019年02月21日  子时  天气- yin -·平静无奇的夜晚·不断向前延伸·一深一浅·我绕过它·找到了你·困倦的阳光已经慢慢沉睡。
十子巷越来越深··言禾挤在一群大妈中间,特别明显··他挺拔的身躯一不小心,就被后面的大妈拨到了面摊的边角里··于是他撅着屁股,伸着长长的脖子,让自己的声音盖过周围的热闹的声音。
“帮我把面和汤分开装·”言禾想着这个点走回去,面要糊了··但是这里比肩接踵,人影绰绰,实在无奈··“唉唉,不要那个猪脚,那个猪脚没挑干净,唉唉,也不要那个,那个太肥。”
言禾眼睛瞪圆了放大嗓门喊着··老板娘抬眼笑望着他,脸上却也没一丝恼人的表情··“小伙子,你这是给女朋友买吧,这么矫情·”说着又重新给他挑了一个猪脚。
哈哈哈哈哈,人群里也爆发出一阵笑声··“您这猪脚面远近闻名,我不得挑一个好点的么·”·言禾也不正面回答她,嘴角衔着仿佛永不会消失的笑。
北陆可不矫情么吃东西慢条斯理...等等人家说的是女朋友··言禾反应过来··他那老脸被一群大妈围着笑竟然挂不住,仿佛自己刚才的心思被她们偷窥了似的。
拿着打包好的东西赶紧溜走了··一个午觉睡得北陆精疲力尽··以往他几乎中午眯个半小时下午精力基本就能恢复··怎么一回到了晋陵就一直睡怏怏的。
要不是报社的编辑那边给他打电话,问他稿约的事情,他估计能睡到下傍晚··他坐在沙发里头昏脑胀,不停的用左手拇指和中指揉着自己的太阳- xue -··生病生得差点忘记有个稿子要交。
稿子还在笔记本里,那天走的时候也没带··还得回学校一趟··北陆想着言禾中午急匆匆的被叫走了,估计要忙到晚上··他似乎想起来从见面到现在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留过。
也不知道以前他上学的号码还用着没··虽然那一串的数字北陆铭刻在心,但北陆最终也没拨出去··情有独钟·他在言禾打游戏的书桌上留了个字条··便自己出门拦了辆出租车。
言禾吹着口哨一路小跑着进了家门··可一进门整个客厅连一丝人气都没有··卧室的门敞开着··四野阒然··玄关处的声控廊灯在沉寂片刻后也自动熄灭。
黑暗里只余言禾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听“啪”一声响··廊灯又恢复了明亮··言禾把手里的东西重重的拍在鞋柜上。
转身甩门而出··他一个人其实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只觉得胸口似有一张无形的网,一直束缚着他··纵横交叉··无法挣脱,也无力挣脱。
他坐在小区楼下的廊凳上,藏在灌木丛里的夜灯,发出昏暗暗的光线一直缠绕着他··他又想起了北陆走的那年··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忽得就没了精神气儿。
他试图借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挥散,自己身上的那种从来没有过的失落感··可是那像是从心底长出来的··根深蒂固··暮色轻寒,星光稀疏··北陆到学校取了东西就又折了回来。
言禾披着清冷的夜色,孤单的身影就那么直直的落进了北陆的眼里··北陆呼吸一滞··胸口翻涌上了一股心酸··他捂着胸口忍不住轻声咳嗽的声音,却惊扰了沉思的言禾。
不远处的言禾,漆黑的瞳孔像是被墨侵染了一般··他旋即直起高大的身躯,身上的落寞一扫而光··他大步走到北陆跟前··“你去哪不知道说一声么身体还没恢复就乱走,不怕伤口长不好么不是一向记- xing -好的不得了,怎么连这点注意事项都记不住。
到时候恢复不好留下后遗症是不是还得怪我医术不精”·言禾恼怒的一股脑带着火气把所有话都说了出来··其实他心里只想说一句··你回来就好·可他看见北陆那一副咳嗽不断病态模样,还到处乱跑。
跑也就罢了,还不说一声··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只是回去拿个东西·”北陆恢复了平静,把掖在腋下的笔记本露出来给他看看··“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比你自个儿身体还重要啊。”
言禾见外面天气太凉,便一把接过北陆的笔记本··自顾自的边走边说··北陆默默的跟在他后头,听着他越来越无厘头的问话··不禁轻笑出了声。
“言禾你还是没变·”·言禾听见笑声,气大概也去了大半,知道开起了玩笑··“是嘛我觉得我变帅了。”
北陆知道他消了气,便也不应他··只一路跟着他的身影··直到回到了家··进门就看见鞋柜上放着的那碗面··他心头一酸··估摸着言禾那急- xing -子连客厅都没进去,怎么会看见自己留的字条。
他换好鞋子,拎着那碗面走进了客厅··解开袋子摊开在茶几上··他蹲在地毯上,望着那碗已经糊在一起的面··心绪却再次翻涌上来··他一直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片冬季,那里绝无人迹。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个人骑着单车,在上面留下辙痕··言禾去房间换了外套,出来就看见北陆准备吃那碗已经冷掉的面··连忙上去抓住他的手。
“饿了,也不能吃冷的·我去给你热一热·”·北陆冷冰冰的手,被他握在手心,瞬时就一股暖流包裹了他··他淡淡的说,“不冷。”
“真是毛病·”言禾也不理他,把刚充好的暖手宝塞到他手里··就进厨房热面去··那暖手宝还是言念有次来给落下的··言禾站在厨房边热着面边内心吐槽着。
怎么自己明明是大爷现在反倒成了长工··这厨房以前就是个摆设,一年都进不来半回··这都进多少回了··以后还得了·以后·言禾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下,北陆这是身体没好住在这里,说白了还是被自己诓来的,等开学他也得去上班。
估计他还是得走吧··想到北陆又可能会走,他心头的那股失落感又特么翻滚了出来··就像锅里的那面汤,不断翻滚着,想要溢出来··可他心底还夹杂着另一种莫名的情愫。
在北陆回来以后就彻底的溢得他心间到处都是··他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北陆坐在客厅地毯上吃着言禾热过的面··言禾也顺势在他身边坐下来。
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着话,而北陆也只是“嗯”的答着··实在答不了了,北陆才悠悠开口··“食无言·”·“得得要按你想法,中国的酒桌文化都是怎么来的多少生意都是酒足饭饱谈成的。”
“言禾我吃面,你吃什么”北陆忽然想起来今天好像没人送饭来··其实他就是想岔开他的话题。
就言禾那个德- xing -,那话题他能洋洋洒洒一整篇歪论··比北陆写的时评还精彩··情有独钟·言禾像是又找到一个新的方向似的,立马坐到了沙发上。
“你别提那个龟孙子,就徐来那个二货,说是今天店里忙,一忙就给忘记了,让我看着办我怎么办我先办了他......”·北陆笑着把剩下的面推到他面前。
“你不嫌弃就吃我剩下的·我也吃不完·”·“搞得我养不起你似的·”言禾一听这话就忽得从沙发上又跳了下来··养言禾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北陆听着他的话,修长的手一顿,又不露痕迹的把面端了回来··言禾偷瞄着北陆,见他神色正常··心头一松··赶紧去掏手机给自己点份外卖去。
饭后··北陆坐在沙发上把改好的稿子如约发了出去··现在这种正规的报纸,稿子几乎都要来回改好多次,别看就千把个字,连一个标点都不能出错··言禾帮他把浴室的暖气都打开,衣服也都收罗好放了进去。
见他合了笔记本,才嬉笑着说··“来,我伺候老爷洗澡·”·北陆吓得差点把笔记本摔掉了地上,连忙清清嗓子,正声说,“我自己可以。”
言禾意味深长,不怀好意的看着他端着的一本正经的脸··“就你那随便擦擦的,也能叫洗澡·”·北陆这下真的端不住了··他磨磨蹭蹭不知道想什么。
言禾知他一向正经的跟老古董似的··以前的时候,夏天天太热,言禾经常只穿大裤衩子在他眼前晃,他都要勒令他好好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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