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白驹 by 非天夜翔(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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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白驹 by 非天夜翔(下)(2)
·侦查鸟沿着高速飞去,喉部所装的摄像头定位了那辆无牌车··黄霆:“他们往柬埔寨的方向开了,看样子是去金边,侦察机能- cao -纵的最大范围是多少”·庄力与黄霆在同一辆车上,这时答道:“好像是最远三十六公里,超出三十公里之外就有点危险了。”
前一天晚上,侦察机一直是待机状态,除了发回监控信息之外没有交互,金边距离胡志明市大约两百公里,中间还要经过崎岖盘旋的丘陵道路,一旦追丢,就前功尽弃了。
“别跟太紧,”杜景说,“放他们十公里·”·“你们能调用卫星吗”黄霆在通讯频道里说··杜景:“你送我一个”·黄霆只得说:“我去联系柬埔寨方,看看借一辆直升飞机。”
“你们更有钱好吧·”周洛阳专心看着屏幕,说道··黄霆说:“柬埔寨有钱的中国人多,合作关系·”·双方一起上了高速路,往柬埔寨边境行进,一时通讯频道里十分安静。
“周洛阳·”杜景专注地开着车··周洛阳:“怎么”·周洛阳脑子里,全是杜景两小时前的那个吻·他抬起头,看着杜景。
杜景平时只叫他“洛阳”,自从认识之后,便几乎没有连名带姓叫过他,反而周洛阳叫他一般是“喂”或者“杜景”··连名带姓一喊,让周洛阳有种被点名的紧张。
“没什么,”杜景说,“随口叫叫你·”·“有病·”周洛阳现在很紧张,他们正在追踪陆仲宇,原本按照计划,如果陆仲宇没被带走,事情或许会简单得多,前来接人的车没有接到,当然也得回去,他们只需要追踪空车就可以了。
但陆仲宇现在被迷晕了在车上,万一不慎失去目标,又平添一条人命··他必须集中注意力,盯着那辆无牌车,可在这最紧张的时候,他的唇舌里,全是杜景刚才那一吻留下的味觉与触感。
偏偏就在这时候,杜景忽然说:“刚才接吻的时候,你嘴里有股咖啡的味道,甜的……”·周洛阳掏出兜里的咖啡糖,剥开一颗,塞进杜景嘴里。
“哦,原来是它·”杜景漫不经心地吃着咖啡糖··“嗯,是啊,”周洛阳随口答道,“喜欢这味道吗”·杜景说:“喜欢。”
周洛阳:“喜欢你就多吃点·”·“2队,”黄霆说,“我们到国境检查站了,根据监控的行进方向,他们确定要进柬埔寨·”·“庄力手头有免检签证,你们走外交通道,去柬埔寨境内等着。”
杜景说,“我要把侦察机召回来换电池·”·这个- cao -作相当危险,万一KCR的无牌车不过境,在过境前转向,他们就会追丢对方了··但黄霆没有质疑杜景的决定,说道:“但我没有免检签证。”
幻想空间·“你在关口下车,”杜景说,“东西全放车上,跑过去·”·庄力哈哈笑了几声,杜景伸出手,在周洛阳握着的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侦察机放弃追踪,飞向他们的越野车。
周洛阳摇下车窗,收进鸟儿,看了眼时间:马上就要正午十二点了··“不需要,”杜景一瞥周洛阳,知道他在看自己的表,“不会追丢,相信我。”
“不需要什么”黄霆问道,“你们还留着后手”·周洛阳:“……”·杜景一时竟忘了通讯频道是持续打开的,也就是说两人的对话,他们都听见了。
“知道得越少,就活得越长·”杜景戴上墨镜,朝周洛阳说,“换电池,在黑匣子里·”·“怎么换”周洛阳说,“太复杂了这东西。”
“你还学机械·”杜景说··“这技术上课根本不教好吗”周洛阳道··杜景让周洛阳开车,摘下墨镜,倾身过来,接过薄片电池,拧那机械鸟腹部下的螺丝。
周洛阳只得侧过去,握着方向盘,两人交互,却没有离开各自的位置,杜景一手把周洛阳抱着,抬眼看路,一脚油门,说:“当心车毁人亡·”·“别乌鸦嘴,不要乱踩油门要撞上了”周洛阳说,“你故意的”·越野车朝着一辆大货车冲去,周洛阳马上打方向盘超车,对方愤怒地鸣笛数声。
周洛阳被吓出一身冷汗,杜景却悠闲自在地吃着咖啡糖,换好电池后把侦查鸟塞到周洛阳怀里,随手轻轻一拍他的头··“放·”杜景又戴上墨镜。
“找不到了·”周洛阳说··“耐心,”杜景说,“找不到算了,掉头回芽庄度假·”·庄力那边说:“黄警官还没来,车来了,你们得往边检来,快点了”·“我在排队”黄霆真是没脾气了,被堵在边检处。
·“我尽力,”周洛阳道,“太远了这侦察机飞不快”·侦察机先是飞过边检,终于找到了那辆无牌车,重新锁定。
不片刻,杜景也把车开到边检前,掏出签证文件、两人的护照以及特殊邀请证明,在护照里夹了两张一百美金,摇下车窗··两名军人过来检查,周洛阳马上抬头,杜景一手按在周洛阳手上,挡住他手里的手机屏幕,按了下去,同时递过文件。
对面检查过,没有多问,也没有检查他们的车辆,拿着护照与文件去复印··周洛阳想看一眼手机屏幕,恐怕侦查鸟失联··杜景:“别紧张·”·杜景很有耐心地等着,顺手从周洛阳兜里掏出咖啡糖,剥了颗糖自己吃了,一手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敲。
周洛阳知道杜景每次躁狂缓解后,都会保留着一定的情绪高涨与兴奋,许多小动作是他进行自我纾解的表现··他从杜景的兜里翻出药盒看了眼,确认他把今天的药吃了,便不再担心他。
杜景却侧过来,拈着他的下巴,让他稍稍转头··“又做什么”周洛阳道··“不做什么,看看你·”杜景随口道,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有节奏地叩了叩。
护照与文件还了回来,周洛阳如释重负,摇上车窗,杜景把车开走··“你们在停车场”杜景一瞥边检外的车辆,问··庄力说:“我在。
黄警官,你还没过来吗”·“至少还有二十分钟,”黄霆说,“2队先走,庄力等我·”·“他们上船了”周洛阳说,“把车开到了船上。”
过了边检的二十公里外,湄公河码头,渡轮停靠站上,那辆无牌车直接上了一辆小型渡轮··侦察机沿着河畔飞去,周洛阳不敢让它距离渡轮太近,以免被发现。
“停在另一艘船的船尾,休息会儿·”杜景说··在河上很不好- cao -控,又天黑了,周洛阳生怕不小心让侦察机掉进水里去,渡轮又始终在行进,只得小心翼翼,让它靠近一艘船,停下。
“开红外线眼·”杜景点了屏幕上的指令··“好了,”周洛阳紧张感减轻,说,“先这样·”·他伸手去拿糖,先前却被杜景吃掉了最后一颗。
杜景看了眼,以手指挟着吃了一半的糖,喂进周洛阳嘴里··周洛阳:“……”·“你太亢奋了·”周洛阳关掉通讯频道,低声说。
“过几天就好,”杜景说,“有时我控制不住自己·”·杜景把车沿着湄公河岸边的道路开去,自言自语道:“你更喜欢处于什么状况下的我告诉我实话。”
“每一个你,都是你,”周洛阳说,“你是双相,又不是精神分裂,不存在多人格·”·“唔·”杜景严肃地答道。
通讯频道频闪,周洛阳把它拧开,黄霆道:“能不能别关通讯”·“不小心碰到了,”周洛阳说,“抱歉·”·黄霆说:“距离你们三公里外有个旅游观光项目,游览湄公河全程,把车开到那里去,我的同事已经安排好了。”
杜景说:“船上包餐么”说着又去捏周洛阳的下巴··“吃完了”周洛阳怒道,“一颗糖你想吃多久”·杜景抬手示意投降,不片刻,找到一条上山的路,沿着路驰进去,周洛阳戴上耳机。
黄霆说:“直升机游览项目,听他们的安排”·幻想空间·庄力说:“天黑了,大哥,你终于过关了·报告老板,1队人齐上车。”
“等你们”杜景关上车门,环顾四周·周洛阳拿着手机,杜景背上一个运动包,走向不远处直升飞机的停机坪··黄霆说:“我们沿河走,你们先去吧,找到地方以后别着急动手。”
周洛阳还是第一次坐直升飞机,杜景让他坐好,帮他系好安全带,机师是个越南人,朝他们比了个拇指··黄霆在耳机里说:“去哪里,告诉他们,让他们沿着河开就行。”
仿生侦察机有最远- cao -控距离,他们必须保持在三十公里之内,但只要找到无牌车下船的位置,他们就能成功定位第二个接头地点,抑或他们藏匿人质的基地了。
直升飞机声震耳欲聋,杜景关上舱门,与周洛阳并肩坐在一起,望向窗户外的一片黑暗发呆··“先沿着河开·”周洛阳朝前舱的通讯器说道。
机师比了个拇指··杜景侧头,看着手机屏幕,周洛阳把手机还他,意思是你来- cao -控·杜景摆摆手,倚在位置上,眯起眼,开始思考事情。
“他们停靠了,”周洛阳说,“这是什么地方没有到金边,定位显示在波罗勉省地区,他们在做什么卸货哦不,在换车牌,换了个柬埔寨车牌。”
船比车快,直升飞机又比船快,直升机快追上那辆车时,黄霆与庄力刚离开边防··侦察机的第二块电池又快没电了,剩13%··“你的手机也快没电了。”
周洛阳看了眼时间,即将午夜,上午十点半出门,足足十三个半小时··“还有第三块,”杜景说,“差不多了,最后的备用电池·”·周洛阳手指轻轻敲了下杜景的表盘,意思是要回溯吗·杜景摇头,说:“湄公河两岸大部分地区都是密林,哪怕提前盯梢也不容易发现目标,先找到确切地点再说。”
周洛阳点头,说:“他们往苏翁县的方向开了·”·周洛阳对柬埔寨相当不熟,除了知道吴哥窟所在方位外,对这里的风土人情、哪里乱哪里治安好,毫无概念。
“苏翁一带华人多,”杜景沉声道,“合理·”·“老板,”庄力忽然在耳机里说,“麻烦了·我们这儿出事了·”·直升机停机坪上,一伙柬埔寨军人持枪,包围了黄霆与庄力的车。
杜景没有说话,把手放在表盘上··周洛阳抬起头,就在此时,直升机飞过密林,紧接着地面- she -来一枚RPG火箭飞弹··轰然巨响,飞弹击穿了直升机驾驶舱,失重状态下,杜景与周洛阳同时飘飞起来,却被安全带扯住,杜景马上转身,抱紧了周洛阳。
直升飞机在黑暗中旋转,坠落,擦过密林中的树木,拖着熊熊火光,几下缓冲,油箱发出爆炸声··周洛阳手中,杜景的手机飞了出去,剧烈的旋转与失重令他一阵晕眩,杜景却双手抱紧了周洛阳,左臂护住他的头,右手固定他的腰椎。
一声巨响,眼前一片漆黑,周洛阳被爆炸甩飞了出去··声音时近时远,眼前时而一阵大亮,时而尽是黑暗·周洛阳感觉自己的肋骨似乎撞断了,他不断喘气,胸口一阵阵地刺痛,胸闷欲呕。
他挣扎着起来,听见又一声爆炸,拖着座椅,安全带还扣在他的身上··周洛阳解开安全带,耳机已不知飞去了何处··“杜景”周洛阳说,“杜景”·杜景躺在火海里,周洛阳踉跄冲了进去,四周的树木全部着火了,呛得他睁不开眼。
他把杜景的手臂扛在肩上,把他从火里拖了出来,扑灭他身上的火焰··杜景额头淌着血,淌过他的半张脸,显得触目惊心··“杜景”周洛阳吼道,“快醒醒”·背后枪械声响,一把AK抵着周洛阳的后脑勺,数人围过来,说着高棉语。
周洛阳以手指按在杜景的表盘上,尚来不及旋转,后脑勺上便挨了一枪托,昏了过去··第48章 现在·周洛阳睁眼时, 听见外头雨水声淅淅沥沥, 昏暗的病房里, 一名护士正在给他注- she -。
周洛阳的手脚被皮铐捆在了病床上,换上了病号服,他尝试着挣扎了几下, 全身仿佛散架一般,稍微一动就疼得厉害··杜景呢·护士说了句高棉语,他听不懂, 想来意思是让他别乱动。
“你们给我打的什么针”周洛阳颤声道··“止痛剂·”护士却听懂了, 用生硬的中文回答他··柬埔寨人常与中国人打交道,会说简单的中文, 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医院里,连一个护士也会说中文, 这意味着什么·在这之前,她接触过中国人。
药物发挥了作用, 周洛阳全身疼痛减轻,逐渐镇定下来··杜景还活着吗他们不在同一个病房,周洛阳环顾四周, 看见斑驳的墙壁, 以及一扇破旧的木窗,窗外是深绿色的树林,下雨天分不出时间,算上直升机坠机的时刻,现在已经是白天了。
为什么他们会突然遭到攻击周洛阳瞬间心脏狂跳, 是黄霆出卖了他们不,不可能,黄霆不像坏人·而且哪怕周洛阳看不穿黄霆的身份,杜景身为探员,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从宛市到香港,再到胡志明市,黄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那么,是他的线人出卖了他们不知道黄霆与庄力现在情况如何,被抓住了没有。
杜景也许就在附近的病房里,他比自己伤得更重,坠落的刹那,杜景保护了他,导致他陷入了昏迷·而在坠机时,他们甚至来不及设置时间回溯··杜景服用的药物与某些药有冲突,不能让他们给杜景乱用药……周洛阳想起来了,他必须尽快与杜景会合,现在是几点了他在哪儿·幻想空间·周洛阳尝试挣扎,手脚上的皮铐绑得不紧,却很难挣脱,他被铐在了病床上。
室内一片寂静,周洛阳听到不远处病床翻倒的声音,随即医生带着护士,从病房外的走廊里匆匆跑了过去··“杜景”周洛阳隔空喊道,“是你吗”·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周洛阳又喊了几声,病房门蓦然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
为首一名满脸凶相的东南亚人,穿着本地的迷彩服,身后跟着一名青年,正是阮松·周洛阳静了,阮松出现的刹那,他就知道完蛋,他们落在KCR手里了。
他没有再试图挣扎,只平静地看着阮松··那士兵朝阮松说了句话,阮松便走过来,打开周洛阳手腕、脚腕上的皮铐··“给你准备了衣服,”阮松指了指病房一侧的储物柜,说,“你可以换上。”
周洛阳心底涌起不祥的预感,但他没有问,打开储物柜,里面放着他破毁的衣服,护照与从素普处收缴来的口红枪被收走了··他看了眼,旁边放着一套柬埔寨人的民族服饰。
“换好衣服就出来,跟我们走,”阮松又说,“别想逃,这里附近有很多守卫,外头全是树林,树林里还有电网,你一跑,他们就会开枪杀了你·不是和你开玩笑的,只有配合,你才有活命的希望。”
周洛阳:“格鲁特呢”·阮松说:“他不会有危险,至少现在没有,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士兵朝阮松问了句话,语气仿佛很不满意,阮松便朝他解释了几句,士兵没有再说话,粗暴地以高棉语斥责周洛阳,周洛阳听得出意思是让他快点。
他被带出走廊,看了眼不远处的病房,他怀疑杜景现在就被关在那间病房里,然而咫尺之隔,他不敢贸然行动,且知道他们真的会开枪杀人,并非恐吓··死在这里,不会有人来过问,只能当作又一起人口失踪案。
他被带出医院,上了一辆越野车,越野车开进了没有路的密林中,周洛阳发现开车的士兵没有使用任何导航,专往树林里无路之地开··阮松又提醒道:“这里全部作了通讯屏蔽,只能连他们的无线网络,不会有人来救你。”
周洛阳嗯了声:“谢谢你的提醒·”·接着,阮松又拉上四周的车帘,以及与驾驶室之间的隔板,这样一来,车外的环境就再看不到了··“为什么这么做”周洛阳说。
阮松没有回答··漫长的寂静里,阮松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关你们什么事在宛市好好活着不好么为什么要来柬埔寨找死”·周洛阳也没有回答。
阮松说:“你是不是喜欢陆仲宇”·周洛阳答道:“想太多了,我对他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不过是不想看他死,想试着救他一命·”·说着,周洛阳认真地看着阮松,又说:“为什么”·阮松说:“我妻子在他们手里,欠了赌场两百多万。”
周洛阳总算明白了,哭笑不得道:“两百万,至于么”·阮松眼里突然出现了愤恨的表情,低声道:“至于么至于么你拿得出两百万拿得出来,你会愿意给我你知不知道两百万可以买什么可以买好几条人命”·阮松的表情随之扭曲,周洛阳深呼吸,想了想,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那你的钱挣够了么”周洛阳说··“陆仲宇如果赢了,”阮松近乎冷漠而残忍地说,“就够了·”·“赢什么”周洛阳说。
阮松没有再说话··周洛阳估测时间,将近一小时后,车停了下来,他又被押下了车··他回头看,但阮松没有下车,只在越野车上,带着几许- yin -冷表情看着他。
那是一座坐落于茂密原始雨林中的奇特庄园,周洛阳刚要抬头看,后脑勺又挨了一枪托,让他别乱瞥·门前是螺旋铁丝网卷成的安保藩篱,四处都有摄像头·周洛阳揣测,自己进来的地方,应当是庄园的后门。
他看见了不少信号屏蔽车··送他前来的越野车开走,周洛阳沿着泥地走进一条地下水泥通道,进来时,他感觉到这里应当藏有不少军火··地下空间十分开阔,水泥顶上悬挂吊灯,吊灯下,不少士兵正围在桌前玩扑克牌。
看他们的军服,周洛阳无法与任何一国的政府军联系起来··也许是雇佣兵·周洛阳进了电梯,士兵掏卡刷卡,电梯里只有两个楼层按键·抵达后将他交给另外一名穿西服的保镖,保镖做了个“请”的动作,把他带过一条长廊,再进另一个电梯,直达庄园里的另一层。
庄园内部带着殖民时期的欧式装修风格,又有两名保镖守在门外·周洛阳看了一眼,根据杜景平时教他的判断,周洛阳对比保镖容貌与训练痕迹,看出他们随便哪一个都非常不好惹。
保镖为他开门,把他带进一个装潢得相当豪华的书房里·时值- yin -雨天黄昏,书房内的灯火却显得灿烂辉煌·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东南亚人正坐在书桌后,擦拭他的一把手枪。
他朝周洛阳投来一瞥,现出诡异的笑容··“你好,贵姓”那东南亚男人用中文说,“我叫洪侯,你是华人,可以叫我侯哥。”
“免贵,姓周·”周洛阳平静地说··他开始打量这房里的布置,文物多得可以开个私人博物馆了,佛头、毗- shi -奴像、象神尊、青铜神龛、猴神哈努曼的绣毯、尼泊尔的佛塔、中国的瓷器、拜占庭的雕塑,近现代的抽象画……书架两侧,还各有一把明治时代的武士刀。
中央悬挂着一把长弓与一把箭,目测是暹罗时期的··洪侯从抽屉里取出两张A4纸,纸上有周洛阳的照片,底下是以高棉文记录的简单个人资料··幻想空间·“你是个古董商”洪侯一笑,说。
“我可以看看你的宝物么”周洛阳说··“可以,”洪侯大方地说,“中国人是我们的朋友,随便看·”·周洛阳走到武士刀前,把它稍抽出少许。
洪侯说:“你喜欢它”·周洛阳答道:“明治时期,玉钢打造,也即海绵铁·你从哪里得来的”·洪侯一笑,说道:“一位日本的大财主,打赌时把它输给了我。”
“赌场是暴利生意·”周洛阳说··洪侯松了松手指,若有所思道:“是的,暴利生意啊,不过因为你们中国人,现在生意也不好做了。”
周洛阳将武士刀退回鞘中,发出一声轻响,说道:“你想要什么条件才放我们走”·洪侯说:“我们先来看看你的选拔赛表现吧,坦白说,算不上太好,不过你在最后一刻的表现,令我有点意外。”
洪侯按了下办公桌上的按钮,周洛阳背后降下一个投影,书房内关灯,投- she -出他们半个月前,在宛市那家密室逃生内的全程监控··镜头时而拉远,时而推近。
不同的监控区域距离有区别,几个瞬间,却凝练地表现出了周洛阳在密室里的一些抉择与重要时刻·直到最终,站在祭坛前,周洛阳必须选择朝其中一人开枪时,高分辨率的监控镜头直接打在了他的脸上。
周洛阳:“…………”·洪侯说:“在选拔赛阶段,我就注意到你了,当然,还有你的同- xing -恋爱人,或者说- xing -伴侣”·周洛阳万万没想到,自己与杜景去玩密室逃生的全程,居然早就在洪侯的监视之下·“你们……”周洛阳的声音发着抖,先前他们已作过相关猜测,但在谜底揭晓时,他仍处于极度震撼之中·洪侯摊手,浮现出诡异的笑容,说:“今年第四赛季,起初我还只怕凑不齐人,没想到你们却主动送上门来了,说到这个,请容我表示我由衷的谢意。”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周洛阳,说:“加上你,和你的伙伴,现在一共有六名玩家,第四赛季,于是得以如期举行·咱们来订个协议,如何”·周洛阳知道在他的书桌里一定有枪,只不知道自己冲到武士刀前,拔刀,有多大的几率把他一只手砍下来,再挟持他作为人质。
但洪侯看上去不像毫无防身之力,周洛阳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什么协议”周洛阳沉声道··洪侯按下另一个按钮,投影上出现了一段英文配音的宣传片,底下还有俄语、日语与西班牙语字幕,航拍镜头下,宏伟的吴哥窟展现于他们的面前,伴随旁白。
“神秘的高棉文化,众神降临之地,迷失千年的古老神庙……”·那是周洛阳曾经在宛市的密室外看到的,滚动播放的宣传片,其中六名冒险者进入吴哥窟神庙内部,开始探险,险象环生,直到最终抵达祭坛前的一刻。
“我提议,你与你的同伴,一起正式加入我们的第四赛季,”洪侯说,“规则很简单,和选拔赛差不多,除了一点点微小的区别·”·周洛阳喃喃道:“除了真人冒险,随时可能在迷宫中丧命,这点微小的区别。”
“是的·”洪侯靠在大皮椅上,两脚搁上办公桌面,现出擦得闪亮的军靴,靴畔插着一把匕首,“正式场景,也不是简单的密室能相提并论的,你期待吗”·不等周洛阳回答,洪侯又说:“也许你还可以决定最终谁活、谁死,不过你可得好好珍惜手里的机会,不要再像选拔赛一样。”
·周洛阳说:“如果我们活着出来了,可以得到什么”·“所有参注方一成的赌注,”洪侯说,“将近两百七十万美金,目前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或者在我的藏品里选一件带走·”·周洛阳不至于这么蠢,他知道哪怕自己赢了,这伙人也不可能让他活下来——否则他们的暗网血腥杀戮游戏直播,以及藏身地,所有的犯罪事实,都会被他暴露。
最有可能的,是在参赛结束后,再把他卖给出钱的幕后金主,让人在摄像头后下指令,将比赛的冠军凌虐至死··“如果我拒绝参加呢”周洛阳说。
“你不该问这个问题的·”洪侯一笑道··周洛阳想了想,说:“我需要说服我的朋友·”·“不必要,他一定会来,作为一名国际刑警。”
洪侯认真地说,“这是我们今年最大的重头戏,根据初选赛的表现,你俩是第四赛季里最大的黑马,不要让我失望·”·“可以,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周洛阳说··洪侯示意周洛阳说··周洛阳沉吟片刻,而后说:“把我们俩的所有东西,还给我们,我愿意与我的同伴配合参赛·”·洪侯说:“那怎么行你有一把消音手枪,虽然不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太影响游戏平衡了。”
周洛阳说:“原本游戏设定里我就有一把枪·”·洪侯想了想,周洛阳又说:“手机你可以收走,不过我觉得直升机坠毁以后,手机也没用了。
你怕我们与外界联络么我们有一块表、一把手枪、一件指虎,把它们都还回来·”·洪侯从办公桌里抽出一根烟,说:“那么,我们就要修改游戏规则了,你可以带东西进去,别的人,自然也可以。”
周洛阳说:“这很公平,你还可以给其他的参赛者们再配点装备,譬如防弹衣我想也许就更好玩了·”·洪侯说:“不失为一个新玩法。”
周洛阳自然知道洪侯不担心他们朝外界发出讯号,密室隔绝做得足够合理的话,里头哪怕有手机也发不出定位··幻想空间·他们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在吴哥窟进行这场杀戮秀,唯一的可能,是在地底尽量复原一个像吴哥窟一般的空间。
“我会与设计师进行讨论·”洪侯说,“你可以下去休息了,三天后,第四赛季开始,在这之前,务必养精蓄锐,不要紧张得睡不着·”·周洛阳:“我要与……”·“比赛开始前不能见面。”
洪侯说,“请·”·周洛阳知道拒绝洪侯的唯一可能,就是被蒙上眼,带出去,送到一个无人的密林里,再当场枪杀,尸体被处理··他没有再提要求,转身离开,外头自然有人等着,把他带到了一个客房里。
与此同时,杜景的双手被铐在身前,被带进了洪侯的书房··“请坐·”·洪侯显然知道,杜景的实力与周洛阳不是一个级数的··“你似乎伤得有点重,”洪侯说,“手臂骨折了,内脏也有少许出血的情况,软组织挫伤。
只要这几天里好好休息,参加三天后的比赛,应该也没有问题的·”·杜景左手缠着绷带,打了夹板,脸上贴着纱布与创可贴··“地方不错,”杜景说,“挺会享受生活。”
“啊,聪明人,”洪侯说,“我最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聪明的中国人·”·洪侯拉开抽屉,取出两个透明的塑料袋,其中一个里头装着杜景的手表、一枚U盘、指虎。
另一个则装了杜景与周洛阳的护照、介绍信··洪侯先是随手翻看杜景的护照、介绍信等内容,漫不经心道:·“托你的福,”洪侯说,“我们终于逮住了传说中的黄霆,仰慕你们的前辈,这位大师级选手很久了,可惜一直没有缘分。”
洪侯看完杜景的个人资料,又打开另一个透明塑料袋,手指挟着凡赛堤之眼的表带,翻来覆去地看··“漂亮,”洪侯说,“很少见的表,不过我见过一模一样的另一块。”
“那是我的定情信物,”杜景说,“我希望你别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哦”洪侯说,“你的同- xing -爱人送你的”·洪侯想也不想,把表扔了过来,闪光的表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杜景抬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它。
他活动手指,把它戴在了手腕上··“一个人可以为了爱情,”洪侯说,“发挥出前所未有的潜力·”·“是的·”杜景看也不看洪侯,把表盘外围的日期卡盘旋转一圈,再礼貌地看着他,说,“现在我们来谈谈条件吧,你想要什么”·洪侯又试戴了下杜景的指虎,活动手指,尝试几下出拳,而后也把它扔了过来。
“别在我的地盘上用它·”洪侯又说,取出第三个塑料袋,里头装着素普的口红枪,他用它朝向自己,杜景友善地提醒道:“当心走火·”·“唔。”
洪侯严肃地说,却没有把口红枪也一起扔过去,但杜景已经得到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凡赛堤之眼,剩下的,就只有耐心等待了··客房窗户上了防盗栏,四周全是防火材料,门被反锁,天花板四个角落里,连洗手间也有监控摄像头,除此之外,与高档酒店一模一样。
衣柜里有几套衣服,其中一套看上去有点奇怪,周洛阳想起来了——那是密室逃生里某个演员穿的,看来他们给自己安排的,就是这一角色··周洛阳拿起床头的电子钟看了眼,夜七点五十。
他们也要求杜景参赛,也即意味着,杜景至少在这三天里,是绝对安全的··周洛阳仍然浑身疼痛,躺在床上不住喘气·不片刻,服务生送来了晚饭,柬埔寨本地菜,又给他一张菜单,意思是可以随便点菜。
周洛阳随手勾了几道菜,草草吃过晚饭后,随手翻了下房里的旅游杂志,大多是讲述金边的旅游项目·他环顾四角监控,知道现在一定有人二十四小时密切监视着他。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密室逃生——周洛阳心想,必须想办法拿回凡赛堤之眼··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八秒··五十九秒··全部数字归零的一瞬间,周洛阳忽然回到了直升机上·耳畔响起杜景沉稳的声音:“黄霆,离开那里,咱们暴露了。”
紧接着,RPG发- she -声响起,周洛阳马上侧身,与杜景紧紧抱住了彼此··巨响声中,火箭筒发- she -出的飞弹击中直升机驾驶舱,天旋地转,周洛阳一阵晕眩,继而反手抱住了杜景的头。
“这时间节点选得太糟糕了·”杜景说··“我让他们保留咱们所有的随身物品”周洛阳在坠落瞬间大喊道。
“你铺垫得很漂亮,我已经拿到了,迫降开始·”杜景在这时候,尚有心情调侃,“三、二、一,降落伞不可用,祝您好运·”·杜景以胸膛抵住了周洛阳的额头,温柔地把他抱在自己怀里,抬头,眼里倒映出直升机解体刹那,漫天灿烂的星河。
巨响,坠地,解体,两人一起被甩了出去··第49章 现在·“杜景”周洛阳这次摔得比上次轻, 虽然眼前依旧时黑时亮, 却已很快扯开安全带, 朝火海中踉踉跄跄冲去。
熊熊火光吞噬了整片树林,周洛阳把杜景抱出火圈,拍打他身上着火的地方··杜景较之上一次, 情况好了不少,垂着左手手臂,右手搭在周洛阳肩上, 踉跄逃出树林。
狗叫声、人声传来, KCR的人来了··“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周洛阳脸上带着瘀青,难以置信道··幻想空间·“雇佣兵。”
杜景低声喘息道, “一定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周洛阳不敢勉强杜景逃跑,现在逃的话也逃不快, 被发现了迟早会被追上·两人躲在隐蔽角落,周洛阳小声将第一个二十四小时发生的事朝杜景飞快地交代了一次。
周洛阳:“是不是……有人出卖了咱们”·“有这个可能, ”杜景言简意赅道,“但KCR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不是黄霆那边走漏消息。”
周洛阳被这么一提醒, 也瞬间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除了古董店老板这一身份外,洪侯只以为杜景的身份也是刑警判断的根据是什么除了他们,KCR还抓住了黄霆与庄力于是误认为他们四个是同事·杜景说:“只要黄霆与庄力成功逃掉,他们就无法确认咱们的身份了……洪侯约见我时,我骗到了凡赛堤之眼。”
“拿好, 我去引开他们,如果成功逃脱,试试在中午十二点后启动它·如果没逃脱,就在被抓之前启动它,这样我们就会回到前一天的中午……”·杜景按着周洛阳,周洛阳却道:“不,让我去。”
周洛阳推开杜景,低声说:“你去找黄霆务必确认,他们还活着在这种地方,我根本逃不掉保护自己都有困难”·杜景逃离现场的成功率显然比周洛阳要高不少,毕竟他受过野外求生的专业训练。
杜景紧紧握着周洛阳的手腕,两人沉默对视··他的嘴唇动了动,仿佛有话想说··“洛阳·”杜景说··周洛阳点头示意放心,转身跑向声音的来处。
杜景沉默地看着周洛阳远去的身影,他的眼神,在那黑暗中如同一只嗜血的豹子··周洛阳缓慢走向雇佣兵,抬起双手,敌人在黑暗里围了上来,给了他一枪托,周洛阳昏倒过去。
再醒来时,他仍旧在病床上,再次经历了近乎一模一样的同一天··“你的朋友在哪里呢”这次,洪侯礼貌地问,“你是不是觉得,他一定会来救你”·周洛阳想起上一次与洪侯的对话,杜景应该已经成功逃掉了。
哪怕知道洪侯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也没有作什么未卜先知的发挥,以免引起洪侯的警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洛阳说,“你们袭击劫持学者,会酿成外交事件。”
洪侯蓦然哈哈大笑起来,说:“外交事件周先生,你到柬埔寨境内,真的是来考古的么”·“否则呢”周洛阳走到一旁,抽出洪侯书房里的武士刀,看了一眼,推回鞘内。
洪侯取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放着素普的口红枪··“那么麻烦你解释一下,”洪侯说,“一名考古学者,为什么会持有这个”·周洛阳轻松地说:“总要有点东西防身的。”
洪侯说:“我想,咱们不如做个交易,如何”·接着,周洛阳经历了昨天的游戏解说·正在洪侯想再开口时,周洛阳却忽然道:“要举办真人比赛,让金主们下注,你这场游戏,人够吗”·“不够,”洪侯说,“还差一个。”
“我记得失踪的,可远远不止六个人·”周洛阳又说··洪侯点头,说:“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配合,当我们物色到参赛玩家人选,带到休息区后,发现有些玩家的素质实在不能胜任。
游戏嘛,要的就是全力以赴,玩得开心,对不对”·周洛阳:“……”·洪侯又说:“筛选出优秀的选手,也不容易,现在的观众比以前更挑剔。”
周洛阳说:“拒绝合作,或者你们觉得不合适的人,都被你杀了”·“处理掉了,”洪侯说,“但你不在处理范围内。”
周洛阳一手稍稍发抖,这次,洪侯却没有当场让他下决定··“回去好好考虑下·”洪侯说,“我觉得第六个人选,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周洛阳再次被带到客房里,软禁了起来··他看了眼电子钟,夜七点半,这一次,杜景没有再回溯时间,不仅没有回溯到半夜,更没有回溯到前一天的中午——假设他在凌晨启动凡赛堤之眼,那么周洛阳就会在昏迷中,回到前一天的正午十二点。
这一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周洛阳却知道杜景与黄霆说不定已经会合了,正在搜寻他的下落··这是他数月来,第一次没有与杜景同床共寝··然而他奇怪地发现,失眠的人反而变成了自己,没有杜景在身边,他睡不着了。
信息变得错综复杂起来,两次重复的一天里,零零碎碎的线索碎片仿佛构成了另一张隐含深意的地图··到底在这底下,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知道的·周洛阳试着梳理了整件事的经过——就像杜景先前的推测,大体没有偏差。
洪侯控制的组织从中国与其他国家境内诱拐人口,把人骗到柬埔寨,让他们参与真人密室逃生,供各国富豪取乐··从宣传片的字幕上就能看出来,作为其中的一桩业务,洪侯利用每个赛季观众的入场券,以及押注来进行盈利。
毒品、军火、古董贩卖等等……KCR对抗政府、养雇佣兵的钱,通过暗网交易来进行实现··小伍、陆仲宇都是他们提前物色好的参赛者对象,而洪侯将这些人在外国境内进行密室逃生的游戏过程,称作“选拔赛”,也即透过密室内的监控来作出第一轮筛选。
周洛阳与杜景,- yin -差阳错之下踏入了他们的选拔赛,是以留下了记录··但洪侯究竟是怎么发现他们,从中国内地一路追到柬埔寨的整个过程呢在哪一个环节泄露了身份第一次于接头地点引起警惕不错,但他们很快就回转了时间。
幻想空间·遭到雇佣兵袭击时,他们明显知道杜景与周洛阳在直升机上·回想起这几天里,周洛阳仿佛在马里阿曼寺前有被监视的感觉,也许从那时候开始,对方就盯上他们了。
而在进入马里阿曼寺前,阮松还没见到他俩,理应不会是引起了阮松的警惕··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知道他们从宛市去香港,再抵达胡志明市,并提前知会了洪侯。
洪侯无法在胡志明市准确定位他们的行动··迄今为止他也没提到黄霆,就是证明··是了周洛阳终于找到了最重要的那个点——洪侯没有提到黄霆·先前他说“你的朋友”,而不是“你的朋友们”·他不知道黄霆与庄力的存在,只知道自己与杜景·那么将消息报告给洪侯的告密人,也许并不知道黄霆的存在。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告密人似乎对杜景的身份毫无了解或者说,他蓄意地朝洪侯隐瞒了杜景的身份··这人究竟是谁·周洛阳整理线索,却更迷惑了,他相信此刻杜景一定也在进行同样的分析。
他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梦见了直升机坠落的瞬间,失重感令他在座椅上飞了起来·然而一眨眼间,自己却出现在了杜景的法拉利上··杜景驾车,速度开到最快,飞出悬崖的一刹那——周洛阳转头看着他。
杜景放开了方向盘,朝他侧身,一手搂住了周洛阳的腰,在这生与死的深渊前,低头吻在了他的唇上··客房门声音响,门被打开··周洛阳蓦然惊醒,被阳光照得睁不开眼,不住喘息。
睡裤上- shi -了一滩,周洛阳已有近半个月没有在梦中失控了··“老板让你尽快洗漱,出来一趟·”一名保镖用英文说··“你出去。”
周洛阳眉头深锁,不耐烦道··他匆忙洗漱,换过衣柜里准备的衣服与棉布内裤,庄园里显然服务很周到,把所有的生活用品都为他准备好了··周洛阳换上衣柜里的一件白衬衣、黑色短裤,穿了运动鞋出来。
两名保镖带着他下楼··这庄园比他想象中的更大,似乎还有一大半区域在对外营业,周洛阳听到汽车声,想往窗外看时,保镖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左一右挟着他,沿着楼梯快步下去,进入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内。
那是个巨大的赌场,到处都是赌桌、老虎机,周洛阳看出有人在玩百家乐,东南亚人、中国人与白人混在一起··保镖把周洛阳带到一张牌桌前,为他拉开椅子··洪侯正在另一侧的位置上,与杜景玩着德州扑克。
“人来了,接下来呢赌什么”洪侯朝杜景说··周洛阳没有说话,看了杜景一眼,杜景侧头,也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
杜景眼角带着前一天摔进树林里的瘀青,脸色好了许多,侧脸上贴着一张创可贴··杜景没有与周洛阳交谈,而是朝洪侯说:“你想赌什么”·杜景上身白衬衣,下身西裤,稍稍捋了下衬衣袖子,露出腕上的凡赛堤之眼。
周洛阳看见时间已过十二点,表还在杜景手上,便安心了些··“赌他”洪侯笑道,“你要是赢了,把人带走·”·杜景说:“输了,我当然就陪他留下来了,很合理。”
洪侯点了根烟,说:“赌么”·“别·”周洛阳说··杜景摆摆手,示意没关系··周洛阳把手放在杜景腕上,按住凡赛堤之眼,正要旋转时,杜景却以另一只手覆在周洛阳的手背上,稳了下他的动作,意思是不需要。
荷官重新开局,杜景吃着糖,拿起手牌,以拇指抵着,让周洛阳看了眼··一张黑桃3··周洛阳没有说话,双方开牌,洪侯笑了起来,朝杜景出示自己的牌面,杜景输了。
“很好·”洪侯说··“很好·”杜景同样道,“假设我死了,奖金全给他,让他活着离开·”·洪侯认真地说:“最后赢的,可不一定是你俩,不过只要赢的人是你们其中任何一个,我会照做。”
“我会努力·”杜景漫不经心道··洪侯说:“期待你们的表现,我们对自愿参赛的选手,向来是很尊敬的·”·周洛阳:“你……”·杜景腾出一手,搭在周洛阳肩上,侧过身,靠得很近,嘴唇微动,呼吸里带着咖啡糖的气息。
他认真地注视周洛阳双眼,说道:“命中注定,我们到哪里都会在一起·”·于是,杜景与周洛阳住进了同一间套房里,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两天··这一次,洪侯对他们给出了极好的待遇,监控仍在,食宿的规格却升级了,想必是杜景主动送上门的缘故。
毕竟自愿参加这种比赛,也即意味着必须承担自己所知的后果,大多都是奔着钱来的,勇气可嘉,KCR自然也给予了明知必死还赴死的人,足量的尊敬··“在以往的这种比赛中,”周洛阳说,“有人自愿参加吗”·“也许有,”杜景进了房间,便开始解衬衣纽扣,脱衣服,说道,“只是咱们无缘得见,毕竟不是每个想参赛的人都有机会,刚进真人大逃杀就精神崩溃,哭喊不休,会极大影响比赛的观看质量。”
·“他们又是怎么判断我适合的”周洛阳实在不解··杜景对着镜子看自己半裸的身体,前天坠机后,身上有不少擦伤。
“不清楚,”杜景如是说,“一看就觉得你很机灵老婆,帮我上个药,背后够不着·”·周洛阳注视杜景,杜景拿来药水,背对周洛阳坐着。
幻想空间·周洛阳:“怎么找到这里的”·杜景:“很简单,在附近镇上站了半小时,自然就有他们的人找上我,把我带了过来·”·周洛阳没有询问杜景是否做了安排,或是做了什么样妥当的安排,他知道杜景既然成功进来,就一定准备了后手。
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确实非常漂亮,比起被抓回来铐着,杜景在某种程度上抢占了先手,洪侯根本不怕暴露他们的所在位置,也不在意杜景能做什么··洪侯手握割据军力,又与越南关系密切,为欧美的不少财阀提供服务,只要中、美两国不派轰炸机来炸他的基地,哪怕是柬埔寨当地政府,也奈何不得他。
外籍人口的失踪,又被他嫁祸给了越南,人是来胡志明市旅游才人间蒸发的··周洛阳给杜景上了药,杜景穿上衬衣,敞着胸膛,转头看他,彼此对视,心下了然,房间里一定有监控与监听。
“想我了没有”杜景抬手,手指轻轻地撇了下周洛阳的侧脸··“有一点·”周洛阳答道,“现在要做什么”·他知道洪侯只要想看,随时可以看到他们在做什么,而他们所扮演的,是一对同- xing -情侣的身份。
“睡觉,”杜景说,“困了,三十六小时没合眼·”·周洛阳躺上床去,杜景伸出手臂,自然而然地让他枕着,手臂一收,把他搂进自己怀里,搂紧了。
周洛阳听见了他的心跳声··杜景在周洛阳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他什么也不知道,只以为咱俩是来柬埔寨考古的,你是苏富比邀请的古董商,我是你的保镖。”
“不可能,”周洛阳很小声地说,“他已经发现了素普的消音枪·”·周洛阳想问黄霆与庄力脱险了没有,但这个时候绝不能出半点差错,只得忍住。
与此同时,他还想到,黄霆提及有一名始终未露面的、从维和部队退伍的同事·说不定这枚暗棋能起到出乎意料的作用··“相信我,我已经猜到,是谁把消息卖给他的了。”
杜景嘴唇微动,稍稍放开他,调整了姿势,舒服地搂着他,就像抱着个公仔,一脚搁在他的腰上,把他置于自己的保护空间下,闭上双眼,呼吸均匀,睡着了··第50章 未来·直升飞机坠落那一瞬间, 杜景为周洛阳抵挡冲击, 肋骨骨折两根。
直到翌日睡醒时, 周洛阳开始发现不对了,只因杜景说话时,呼吸气息有明显的断层··被囚禁在KCR的赌场中, 实在没有条件去做检查·幸而骨折处是肋部,杜景也学过如何处理,于是朝保镖要来了弹力胸带, 越过肩背, 简单束上,等到一切结束后再去用X光排查。
“没事吗”周洛阳担心地问道··杜景检查KCR送来的匣子, 轻描淡写地答道:“不会有问题·”·这天清晨,难得地雨停了, 阳光灿烂。
工作人员在保镖的监视下,送来了两人的装备——杜景得到了一具全新的指虎, 想来洪侯已发现了原指虎上有麻醉剂,不能还给他··除此以外,则是一套照着他的身材量身定做的西服、一副没有电子设备的墨镜。
“为了游戏平衡, ”洪侯通过房间的免提内线电话, 朝他们解释道,“两位的装备,我作了一点小小的修改·”·杜景的衬衣领子上,以金线绣着一个英文名字:Hyp。
周洛阳得到了一套游客装束,白衬衣、黑短裤, 以及方便行动的运动白鞋·衬衣上也以金线绣了他的代号:Tha··正当他思考这两个名字代表着什么时,杜景打开匣子,让他看了一眼。
里面放了那把口红枪··周洛阳心神领会,将口红枪小心地揣进裤兜里··“准备好了就请出发·”洪侯的声音在电话里说,“但愿你们这几天休息够了,不至于紧张得睡不着。”
周洛阳轻松地说:“还好·”·杜景戴上了凡赛堤之眼··“看来你对这块表很珍惜·”洪侯说··杜景漫不经心道:“如果我死在游戏里,请让它为我殉葬。”
“一定会的·”洪侯轻松地答道,“不过也别太小看了自己,哪怕你受伤行动不便,实力评估依旧异常强悍·”·保镖做了个“请”的动作,带着两人出去。
他们先是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周洛阳没有问他任何有关黄霆的安排,杜景也没有说,只是稍稍转头,仿佛从墨镜后打量着这隐秘赌场通行的周遭环境··周洛阳本以为即将从地面出去,一如他被抓过来时,没想到进入地下车库后,车库深处竟然还有一条水泥通道,月台停着一辆观光车,保镖让他们坐上车去,却没有跟上车。
观光车自行发动,载着他们驰进了黑暗··黑暗之中没有半点光,前方传来一阵阵的风··周洛阳的心脏顿时狂跳起来,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洪侯会如此托大,一旦进入这被水泥封死的区域里,所有的通讯仪器都将彻底失去信号。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杜景的手,杜景则翻过手掌,手指稍稍紧了紧,示意不必担心··观光车被输入了自动驾驶程序,几次拐弯,行进了足有十五分钟,地下水泥隧道的长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公里。
每当经过岔路口时,周洛阳便猜想现在跳车离开,是否能逃出去但想必洪侯既然放任他们独自乘坐这黑暗中的观光车,便早有准备·四处乱跑,最终下场只能在黑暗里饿死。
周洛阳不由得疑惑起来,要在柬埔寨的山区内开凿这么一条隧道,得花多大的人力与财力仅仅为了举办一个比赛,明显不太现实··也许是使用旧的地下遗址或墓- xue -进行改造不对,什么地下遗址能绵延这么长··幻想空间“太远了,”周洛阳在黑暗里喃喃道,“像个蚁巢。”
杜景说:“我猜这里曾是矿区·”·周洛阳顿时明白,杜景又补了一句:“后来成为红色高棉的游击基地之一·”·众多曲折的弯道结束后,观光车终于在另一个亮着灯光的月台停靠,车里传来洪侯的声音:“现在可以下车了。”
杜景看了眼表,朝周洛阳说:“开了三十分钟·”·观光车驰走,月台上的扩音器再次响起洪侯的话音:“往前走,各进一个门,门上已写了你们各自的名字。”
杜景与周洛阳牵着手,站在八扇门前,分别是Tha、Hyp以及其余数名玩家的名字,最边上的第八扇门,则没有名字··“那就先这样,”周洛阳低声道,“待会儿就见面了。”
杜景迟疑片刻,朝周洛阳勾了下手指,周洛阳靠近少许··杜景低下头,吻了下他的嘴角,一手轻轻抖开墨镜戴上,说道:“去吧·”·周洛阳:“……”·他知道这里到处都有监控,说不定在这个时刻,暗网上的直播已经启动,观众正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写有Hyp与Tha名字的门朝两边打开,杜景与周洛阳各自进入··门关上,将周洛阳关进了一个狭小的房间里··“请拿起您左手边的无线耳麦,并全程佩戴,这是您最重要的通讯工具之一,不要丢失。”
洪侯说,“接下来,就祝您好运了·”·周洛阳拿起放在桌上的小小耳麦,戴上,这次耳麦里换成了另一个合成的女- xing -电子声··“您好,塔纳托斯。”
周洛阳听到这名字时,当即明白了,他与杜景各自的代号象征了什么·杜景的“Hyp”是“修普诺斯”的缩写,他的“Tha”则是“塔纳托斯”——代表了希腊神话中的睡神与死神·这两名神祇是一对孪生兄弟,与他是唯一握有、将人置于死地的武器有什么关系吗·“看来我要忠诚地扮演一名死神。”
周洛阳环顾房间内的陈设,除了那张桌子,什么都没有,桌子还是焊死在地面上的,天花板上有一个监控摄像头··电子声起初没有回答,数秒后才答道:“是的。
接下来请不要分心,认真听取您的比赛任务,提示信息仅播放一次,关系到最终游戏胜负·”·周洛阳眉头微拧,思考这声音是来自人工智能,还是真人声经过了处理,仿佛都不是。
电子声明显能判断他的询问并作出回答,只是速度会有延迟,是因为数据传输的问题吗·“等待其他玩家就绪·”电子声又说··周洛阳沉吟不语,数分钟后,电子声再次响起:“所有玩家已就绪。”
“你是一名从小向往高棉文化的游客,醉心于吴哥窟的古老遗迹·你辞去了工作,积蓄一笔旅费,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一圆儿时的梦想·”·周洛阳说:“哦这也太欺负人了,辛辛苦苦地攒了一笔旅费,最后目的地就是吴哥窟我更宁愿去罗马,你们柬埔寨人的文化自信简直比韩国人还夸张……”·“你在当地雇佣……哈、哈、哈……请不要打断。”
“搜索文本列表,回到句首·”·周洛阳:“……”·那句“搜索文本列表,回到句首”是用英文发音的,但周洛阳马上就判断出了电子声的真相这是人为- cao -纵的尴尬的模拟笑声体现出了有人以文本方式输入,再通过翻译器,转为语音,与周洛阳也即参赛者,进行沟通·而游戏规则讲解,则是事先输入好的一段复制粘贴文本,在不被打断的前提下,会完整地被复述出来。
换句话说,现在这个电子声的背后,正有一个- cao -控者在输入指令··知道了这一点,看似没有用,却也许会在某些关键的时刻,为周洛阳帮上大忙··“……当地有一名年轻人在雇佣兵生涯结束后,生活贫困潦倒。
他不断请求,希望充当你的保镖,获得一笔钱以安葬他的战友·”·“最终,你同意让他陪伴你进入吴哥窟遗址,因为他缺少必要的身份证明·你没有怀疑,但在进入吴哥窟之前,你在遗址的入口,捡到了一件掉落的武器……”·同时间,房间剧烈抖动,轰鸣声响·在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之中,周洛阳险些站立不稳,勉强扶住了桌子,毫无情绪波动的电子声持续道:“你们进入遗址,开始探索,无意中踏破了吴哥的机关,在一条暗巷内摔进了地底……”·“等等”周洛阳喊道。
那房间果然是个电梯,电梯犹如跳楼机般飞速下坠,周洛阳的心脏有点受不了··“……暗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中,你必须找到办法,活着离开这里,尽快与保镖会合……”·房间蓦然翻转,门打开,借着那力度将周洛阳一甩,周洛阳顿时摔进了一条斜坡般的通道内,大喊道:“等等啊”·“再次提醒,请在探险过程中,时刻保持耳机佩戴,失去耳机将遭受死亡惩罚……”·“请勿于赛场中,与任何玩家交流任何现实世界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名字等身份信息,否则将遭受惩罚。
三次惩罚后,将结束您的比赛,您的生命只有一次,请小心慎重·”·“预选赛中的人物关系已经发生了调整,请勿套用预选赛中的仇恨模式·”·“为慎重起见,请勿相信任何人包括与您具有短期相同目标的队友,请勿告知任何人,您的随身携带物。”
周洛阳滑过整条隧道,撞上了一个活动的暗门,随着一声大喊,轰然撞开了那道暗门,摔进了一片黑暗里··幻想空间·所幸黑暗之中有缓冲物,周洛阳摔下去后,马上被一团柔软的东西承接住。
那是一大块海绵··“祝您顺利通关·”电子声说完最后这句话,陷入了沉默··周洛阳按着海绵,缓慢站起身,四周一片黑暗··他没有说话,却听见不远处,一个声音道:“有人吗”·“有”另一个声音马上说,“放我出去”·周洛阳起身,却不留神撞上了铁栅,发出一阵声响。
“这里有几个人”又一个男人的声音道··“不要乱动,”杜景耐心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等双眼适应黑暗以后,再想办法出来。”
·周洛阳听见杜景的声音,便安心了不少,他在黑暗里四处摸,摸到的全是砖石墙壁,这是一个极度狭小的牢房,面前只有一道栅栏,栅栏上挂上了锁。
他的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看见对面不远处,杜景手腕上闪烁荧光的表盘··他们不像第一次,被关在了同一个牢房里·取而代之的,这里有一、二、三……七,一共七个牢房。
七名参赛者被分开关押着··“light·”·有人开了灯,朝他们照了过来,惨白的灯光极度刺眼,杜景马上道:“别开灯,电量省着点用。”
周洛阳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试着动了一下牢门上的锁,比在宛市玩的密室逃生更沉重,看似也更难破坏··“我是你的支配者,现在,成功脱离的关键线索,与一号牢房有关,”这个时候,电子声从耳机里传来,说道,“但现在,不要告诉一号牢房里的参赛者。”
周洛阳心头一惊,果然有人朝玩家发出指令都是什么人是观众吗·“不要开口回答,接下来,你要想办法说服一号参赛者,为你打开牢门,救你出去。”
电子声又道··周洛阳借着依稀的光亮,看见数个牢房里的人,全都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耳机··唯独一号牢房里,没有动静,那名玩家似乎没有得到任何指示,抑或是,他背后的“- cao -纵者”缺失了关键线索。
“先报数吧,”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咱们这里一共有多少人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吗”·那是陆仲宇的声音总算碰上他了·“对,”又一个陌生声音从先前打了强光的牢房里传来,说,“从最里面开始,你们都是中国人……”·紧接着,牢房走廊里传来英文警告。
“违反规则,轻度处罚,您的处罚次数尚余:2·”·顿时,那牢房里传来一声惨叫·走廊中陷入静谧,没有人说话··“妈的,”那陌生声音好一会儿后,喘息着说,“这耳机有电”·“别摘下来。”
杜景说··又一阵静谧,杜景道:“好些了当心点,报数吧·”·“一,”有人说,“我是一号吗”·陆仲宇说:“二。”
陌生声音道:“三·”·“四·”四号牢房里有人回答道··其间一阵沉默,第五个牢房里,没有人说话··杜景说道:“我是第六个,我对面有人,但他不说话,我听见声音了。”
周洛阳位于牢房最里面,说:“我应该是第七个·”·“现在是十点二十五分·”杜景的声音说··“这游……”一号牢房里的人说,“这探险不限时间。”
“妈的,”那被电了的三号牢房里,男人仍在自言自语,“妈的我就像只畜生”·“你们是做什么的”周洛阳忽然道,“我是来旅游的游客,另外那个牢房里,是我雇佣的保镖。”
杜景轻轻踹了下牢门,发出轻响,示意我是保镖,我在这里··“我是植物学家,”一号牢房里的人说,“华侨·”·“我是雇佣兵队长,”二号牢房里,陆仲宇的声音说,“进来调查地下遗址。”
“我是教授,神学教授,”三号牢房里,被电的男人显然还带着少许痛楚,说,“来考察的·”·“我是越南人,考古学家·”四号牢房里的人说道。
牢房群里再次陷入沉寂,此刻,周洛阳的耳机发出了指令··“这些人里,有一名杀手,”耳机说,“极度危险·在过程中一旦发现对方身份,你必须尽快设法杀掉他,但不要用枪,记得你只有一枚子弹,留到最后使用。”
所有人同时不说话了,周洛阳心想他们此时一定也在听耳机里的指令,而指令一定大相径庭,毕竟别人不像他一样,有一把枪··这场比赛较之先前的密室娱乐,多了一名考古学家,而明显大家在场景中,都变得更认真,话也更少。
陆仲宇说:“先想个办法出去吧·”·“开不了锁,”一号牢房里响起当啷啷的声音,植物学家说,“这把锁不能暴力破解,喂看锁上锁上还锁着一把钥匙。”
周洛阳摸了下锁,说:“等等什么意思”·耳机马上说:“不要告诉他们你的锁上没有锁着钥匙·”·“每个牢房里的锁,都穿过另一把钥匙的孔,锁着一把钥匙。”
陆仲宇答道··可周洛阳没有摸到锁上的钥匙··“需要第一把,”杜景说,“在我们其中一个牢房的墙外·喂,五号,你还活着么”·幻想空间·五号牢房里如果没有意外,应当就是那名祭司,但他始终没有吭声。
陆仲宇:“钥匙的事,谁告诉你的”·杜景没有回答,考古学家说:“灯在谁手里开灯看看”·“教授”周洛阳说。
教授答道:“现在我不想开灯·”·周洛阳思考,怀疑是“教授”的耳机里朝他下达了指令··“告诉他,你知道线索在哪里。”
耳机中又说,“拿到钥匙以后,让他第一个打开你的保镖的门,再让你的保镖打开你的牢门·”·“我知道在哪里,”周洛阳当即说,“在你左手边的墙上,有一把钥匙,植物学家。”
一号牢房里的人马上转身,说:“我看不见·”·“我看到了,”陆仲宇说,“左手边点·”·所有人注视“植物学家”,他伸手去够,却始终差了不到十公分。
“找工具,”杜景又说,“牢房里一定有工具·”·众人开始在黑暗的牢房里摸索,最后周洛阳发现了自己的铁栅上,有一根可拆卸的铁杆,铁杆头带有一个圈环。
“来,用这个”周洛阳把铁杆顺着地面滚了过去··植物学家摘下了钥匙,发着抖伸出手,尝试着开自己的锁。
“别紧张·”众人安慰道··“打不开·”黑暗里传来植物学家粗重的呼吸,接着,他自言自语道,“这把钥匙只能开别人的牢房门。”
周洛阳马上就明白了,钥匙的开门机制,全是设计好的··“让他先开保镖的门·”耳机里说··周洛阳说:“先开六号牢房的门。”
杜景说:“把钥匙扔过来·”·植物学家没有动作··“先开我的·”三号牢房里,“教授”马上说··四号牢房里,考古学家也说:“先开我的。”
杜景道:“开我的,这是连环钥匙,开一个牢房门,其他的人都能被打开·”·植物学家说:“我该听谁的”·周洛阳答道:“你自己决定吧。”
陆仲宇说:“投票吧,我投六号一票·”·“你们认识”三号“教授”疑惑地问道··没有人回答,片刻后,植物学家说:“六号三票。”
“那我也投六号吧·”三号牢房的“教授”说··话音落,他把钥匙扔给了杜景·杜景试着开锁,打开了,但就在拧开锁的一刹那,钥匙被卡死在了锁孔里,再抽不出来,杜景用力拧了几下,想籍由再次锁上的动作抽出钥匙,然而宣告失败。
锁上扣着的另一把钥匙却脱离出来,这么一来,杜景手里也拥有了一把钥匙··“让你的保镖先开你的·”耳机里下达了指令··然而,周洛阳没有吭声,眼看杜景走出牢房,没有任何迟疑朝他走来。
“去开别人的·”周洛阳朝杜景说,“看看五号牢房里有什么·”·杜景伸手一摸锁,马上明白了,低低“嘘”了声,转身朝着陆仲宇的牢房走去。
“开我的啊·”植物学家摇晃了一下栅栏,说道··电子声朝周洛阳道:“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周洛阳没有回答,电子声认真道:“我可以惩罚你,但现在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听命令。”
周洛阳还是没回答,听到牢房门声响,杜景把陆仲宇放了出来··陆仲宇拿到他的钥匙,也随之走向周洛阳,周洛阳低声说:“去开别人的,我应该是最后一个……”·杜景:“你确定”·陆仲宇没有回答,打开了周洛阳的牢房门,紧接着被电了一下,大喊一声,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等等”周洛阳说,“你怎么了”·“违反了命令……”陆仲宇好半晌才恢复过来,挣扎爬起,说道,“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
“老板,出来·”杜景说道··牢门被打开,杜景拉着周洛阳的手,把他带了出来··周洛阳是唯一的一个,他没有下一把钥匙,任务进行到这里卡死了。
剩下的人被关在余下的四个牢房里,谁也不说话,看着他们三个··突如其来地,周洛阳只觉这场景异常恐怖,就这样,剩下的牢房再也打不开了··第51章 未来·没有人说话, 周洛阳、杜景与陆仲宇三人脱离囚牢, 站在走廊里。
“现在怎么办”周洛阳的声音发着抖··“这是一个很好的设计, ”杜景自言自语道,“第一关就淘汰了四名玩家。”
陆仲宇环顾四周,另外四人不作声了··“教授”说:“你们干的好事, 剩下的人都要被关在这里,活活饿死了·”·周洛阳忽然懂了,为什么洪侯反复强调玩这个游戏需要很聪明。
只要他不说, 就没有人知道开锁循环到他中断, 也即是说,如果植物学家第一个救的人是他, 除了“游客”之外的所有人都将被淘汰··第几步轮到他,便决定了第一关存活下来的有几个人。
“想想办法, ”周洛阳一筹莫展,说, “一定有办法的·”·“不见得·”杜景冷漠地答道,“走吧·”·幻想空间·杜景来到囚牢走廊尽头,推了下其中一道石板, 现出背后幽深的通道, 找到了第一关的出口。
“不不,”周洛阳回头,说,“不能走,接下来的关卡, 还需要他们身上携带的东西·”·杜景说:“等他们饿死以后再回来搜身就解决了,先去探探前面的路。”
周洛阳:“……”·四号牢房里的考古学家骂了句脏话,说:“都是中国人都是被抓来的人质你们这样不得好死”但话音落,旋即也被电了。
陆仲宇说:“别骂人,我们去前面看看情况,待会儿会回来·”·杜景推了一下周洛阳,说:“听我的,走·”·周洛阳无论如何不能接受,把剩下的人扔在这里等死,但杜景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表盘上,周洛阳马上想起来了,于是点点头,跟着杜景进入狭长通道。
陆仲宇断后,跟着进去,随手关上了石门,再试着推了下,想确认还能不能回到牢房里··“打不开了·”陆仲宇说··杜景说:“那就让他们听天由命吧。”
周洛阳仍不住回头看,看见黑暗里陆仲宇的脸庞··他知道陆仲宇一定有不少话想说,只是顾忌耳机里的“惩罚”,不敢随意开口·事实上在周洛阳与杜景开口说话时,陆仲宇应当就辨认出来了。
他应当能猜到两人是来救他的,否则不会在拿到钥匙后,第一时间就来开周洛阳的牢门··“牢房里没有水和食物,”周洛阳说,“他们也许真的会被饿死。”
杜景云淡风轻地答道:“第一关就淘汰四个人,这游戏只会被差评退款,如果没猜错,很快就会有人提醒他们,还有一把备用钥匙·”·周洛阳沉吟不语。
与此同时,余下的牢房里,“教授”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我们还有一把钥匙,”一号牢房里,植物学家忽然说,“但我不知道在哪儿,大伙儿找找看”·数人如获希望,又纷纷站了起来。
“在五号·”四号牢房中,考古学家按着耳机,朝对面说,“五号,你听见了吗就在你的牢房里,仔细查一下·”·“教授”说:“把所有的东西都检查清楚。”
五号牢房没有吭声,片刻后,响起撕海绵垫的声音,继而一声轻响,钥匙掉在地上的清脆声··“开我的,”植物学家说,“我的锁上挂着钥匙”·“我们都有,”教授说,“不会再出现先前的问题。
把钥匙扔过来,随便扔给谁·”·然而,五号牢门里的玩家却用那把钥匙,打开了自己的牢门,拿着锁上给予的钥匙,走了出来··杜景推开第二扇门,进入了一个广阔的大厅中。
地底相当寒冷,大厅四周有熊熊燃烧的火盆,中央竖着一尊神像——容貌诡异的猴神·八手四面,手持铜锤,尾巴极长,在背后弯成崎岖造型··三人看清了各自的脸,周洛阳一瞥陆仲宇,陆仲宇穿着一身越野军服,本来就身材高大,此时则显得更有雇佣兵队长的气势了。
唯独较之先前,他的面容憔悴了不少,现下带着感激的表情,注视二人··周洛阳记得陆仲宇说过他喜欢户外运动与徒步,想来体力也不错··“这是什么”陆仲宇说,“孙悟空”·“解释一下,”杜景朝周洛阳说,“你知道吗”·“哈努曼,”周洛阳摘下鸭舌帽,地底空间虽然通风做得很好,压抑的环境始终让他觉得有点累,说道,“印度教中的猴神。”
“尾巴是活动的,”陆仲宇试着搬动,却拆卸不下来,说,“找一根杠杆,说不定能将先前牢房的铁栅撬开·”·杜景回头看了来处一眼,再低头看表,正午十一点五十。
“你饿了吗”杜景朝周洛阳问··“有一点·”周洛阳说,“但我渴了·”·他早餐没吃多少,更要命的是,水喝得不多,进入地底世界后,开始渴了。
杜景说:“应当会安排吃的,不过我看只有解开这里的谜团才能供应午饭·”·耳机里说:“你必须到下个密室去才能喝到水,时间拖得越久,就对你们越不利。”
耳机已经很久没吭声了,此刻周洛阳没提防,被吓了一跳··“先休息会儿·”杜景让周洛阳在一旁坐下,转头看了眼,只见陆仲宇又回到了狭长密道里。
“又去哪儿”杜景皱眉道··陆仲宇回到大厅中,说道:“门又开了·”·周洛阳抬头,陆仲宇说:“原来关在牢房里,剩下的所有人都不见了。”
十二点整··杜景手上,凡赛堤之眼指针重合,散开,犹如宇宙深空之中绽放的神秘莲花,时间的涟漪重重扩散,将两人同时带回了前一天的正午·“杜景。”
周洛阳说··“唔·”杜景正坐在窗前晒太阳,回答了他··“好累,”周洛阳说,“我先睡个午觉·”·翌日,周洛阳提前做足了准备,喝下不少水,但这就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密室里看上去没有洗手间,尿尿怎么办但既然准备了饮食,想必也会有上厕所的地方。
二十四小时重来一次,再被扔进密室里时,周洛阳早有准备,两手护住了头,滑到了海绵垫上,时光回溯,一切重演,但这一次,当植物学家问:“先开谁的牢门”时,他没有说话。
“开我的·”三号牢门里,“教授”说··幻想空间·“开七号·”陆仲宇说··“不,”周洛阳焦急地说,“你想把钥匙扔给谁就给谁。”
说着指向对面:“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耳机里,电子声道:“Tha,你的手势代表什么让他先开保镖的门,否则我要惩罚你了。”
周洛阳这次没有听耳机传来的指令,他已大致明白了,现在看着他们进行真人密室逃生的观众,想必不少·每一方都在他们身上下了注,并通过耳机与翻译软件,朝他们下达指令。
接着,周洛阳被电了··周洛阳痛得大喊一声,电流比他想象中的更恐怖,那耳机个头不大,没想到竟是能放出如此强烈的瞬间电流,贴着耳后的金属区域一放电,把他电得倒在地上,全身抽搐。
那一刻周洛阳最强烈的感觉就是:我要死了··紧接着,对面六号牢门发出一声巨响周洛阳还躺在地上喘气,却听见几个牢房里传来惊慌失措的大喊。
“省点力气”·“别冲动”·“冷静”·杜景吼道:“洛阳”·刹那间杜景犹如猛兽般狠撞牢门,周洛阳知道他的叫声把杜景吓到了,忙道:“我没事我没事没事……”·“被电了一下。”
周洛阳气喘,心脏因电流而痉挛,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紧接着杜景因喊出周洛阳的名字也被电了,他没有倒下,反而勉强支撑着,眼里现出仇恨神情,电流仿佛激发了他的躁狂冲动,只见杜景回身,继而蓦然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牢门上·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牢门竟是被踹得松动,头顶的混凝土摇撼,落下砂灰。
周洛阳当即道:“别冲动”·“警告,”走廊里通告声响起,“破坏游戏规则,将遭受死亡惩罚·”·杜景抓着栅栏,像头凶犬般不甘心地喘气,周洛阳知道自己被电的经过刺激了他,说道:“我很好继续……开门是吗快,咱们抓紧时间。”
植物学家将钥匙扔给对面的三号牢门,教授打开了自己的铁门,先过来察看周洛阳··“我刚也被电了下,”教授说,“待会儿就好了·”·周洛阳说:“最后再开我的,先救他们。”
教授打开了陆仲宇的牢门,陆仲宇拿到钥匙,开启四号门,放出考古学家,考古学家放出了一号的植物学家,众人到五号门外去,打开了五号牢门··“是你”陆仲宇在黑暗里说。
·“是谁”周洛阳充满意外,问道··那人依旧没有说话·陆仲宇开门后,教授敏捷地接住了钥匙,过来打开杜景的牢门。
杜景一阵风般冲了出来,放出周洛阳··这么一来,七个人都脱困了·杜景做的第一件事,是摁着周洛阳的头,检查他的脖颈,动作相当粗暴··“轻点。”
周洛阳低声说··杜景确认周洛阳没有受伤,收回手,周洛阳拍拍他的肩膀,意思是别担心··“走吧·”周洛阳道,转身时却碰到了人。
“是我·”陆仲宇在旁边说··大伙儿摸索着,在黑暗中前进,杜景只不说话,周洛阳心道糟了,千万别在密室里发病,否则接下来将会非常麻烦。
他一手握紧了杜景的手,另一手根据记忆,在墙上四处摸,找到昨天的石门,推开,说:“我们先进去看看·”·考古学家说:“我打头吧·”·教授不知道对谁吩咐道:“你俩走在最后,互相照顾。”
植物学家应了声··陆仲宇说:“你们没事吧”·周洛阳没有回答,推开大厅的门时,厅内大亮,众人被晃得有点睁不开眼。
这下周洛阳看清了所有人的容貌··“教授”他见过,正是小伍·比起抖音上修颜后的容貌,教授显得不修边幅了些,面容带着憔悴与委顿,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植物学家与考古学家,则不在失踪人口的照片上·接下来就是陆仲宇,以及……阮松··看见阮松的时候,周洛阳半晌没有说话,阮松也沉默地看着他俩,眼里带着明显的仇恨。
“你是祭司·”周洛阳喃喃道··“是的,”阮松冷冷答道,“我有一张地图·”·周洛阳本想问阮松为什么会进来,但那不重要,他已经来了,而提及场景之外的事,又将遭到一次电击。
小伍席地而坐,捋了下头发,出了口气,抬头审视众人··七个人在灯光下开始了一场漫长的沉默··“咱们都能出去吗”陆仲宇忽然说。
植物学家是个高瘦的青年,说:“出去是一定能出去的,区别只在于是活着还是死了·”·周洛阳忽然觉得很好笑,哪怕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植物学家朝他们展示自己衣服上绣的字,上面有英文字母:“Kun”。
“叫你昆吧·”小伍说,“我觉得咱们不可能全部活着出去·”·阮松冷静地说:“这个密室里,一定会死人,不可能一个都不死,最后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运气好的话,最多两个。”
“是吗”周洛阳不知道什么情况下会引来电击,他正在逐步试探,“你玩过”·“想也知道。”
阮松冷漠地说··“你的名字太难发音了·”陆仲宇朝杜景说··“叫他格鲁特吧·”周洛阳话音落,没有等来第二次电击。
众人纷纷点头,杜景没有说话,只沉默地站着··幻想空间·考古学家朝他们展示自己的衣领,上面绣了“Denam”··“‘邓’或者‘德安’,”考古学家说,“都可以。”
周洛阳的耳机里传来声音:“抓紧时间,破解第二关·”·周洛阳观察其他人,每个人的表情都有微小的改变,显然耳机里都传来了指令,他再抬头看,见天花板上有十二个监控摄像头,分别朝向不同的方位。
他看了眼杜景的手表,十二点零三分——这次没有回到二十四小时前·但周洛阳没有担心,只要他们想,接下来可以先回到这天的午夜,再启动一次,回到更前一天的中午,如此不断回溯时间。
现在既然七个人都活着闯过了第一关,接下来就不再有必要强行回溯··“格鲁特·”周洛阳看了眼杜景··杜景嗯了声,站着不动··“去想想办法,”周洛阳说,“怎么经过第二个密室。”
众人简单休息了一会儿,分散到密室的各个角落,陆仲宇认真地查看神像,其他人则抬头检视墙壁··“这是什么”陆仲宇问。
“猴神哈努曼,”周洛阳解释道,“印度教万神殿中的神明·”·小伍正在观察两人,周洛阳与他目光一接上,对方当即别过头去·而杜景安静片刻后,似乎有所好转,走到神像前,开始认真破解谜团。
第52章 未来·“我听不见你说什么·”耳机里的翻译器声音道, “不过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来解开这个谜, 不要再违抗我的命令,我比任何人更想你活下来,毕竟我在你身上, 下了不少赌注。”
周洛阳猜测,支配者也许能通过摄像头,看见房间里的布置, 也即意味着他能看见自己先前视线死角处被挡住的、挂在墙上的钥匙··但抵达第二个房间后, 支配者从监控角度所看见的方位,和玩家视线所及区域差不多, 他们得不到更多有效线索。
这是一个有趣的比赛,前提如果不会丧命的话——周洛阳心想··参赛者错综复杂的身份, 人与人之间的互不信任,犹如巴别之塔隔开了他们, 每一个环节都使用事先精心设计的机制,来造成参赛者的彼此猜忌。
除此之外,每名参赛者背后, 还有一名支配者, 在朝他们下达指令··但这指令并非百分之百地得到执行,而且玩家无法与背后的支配者进行直接沟通··玩家的声音被中途截掉了,支配者们只能通过传回来的影像,判断他有没有忠诚执行指令。
但监控还是在的,周洛阳凭直觉判断, 黑暗之中一定还有另一个监控方,正在密切注视他们的动向,所有的声音与画面都会原封不动地传到他们面前,也即洪侯的团队··每个支配者有三次惩罚机会,一旦用完,这名玩家也许会直接被电死,也许会出局。
于是支配者也必须慎重考虑,如何让玩家听话,且不至于把他过早地电死··但支配者的指令也并不完全明智,有些地方需要玩家自行判断,这就形成了一个博弈··到处都是欺骗与博弈,大大小小的,玩家与玩家之间、玩家与密室、玩家与支配者……周洛阳心想,如果乐遥知道他参加了这种比赛,不知道会怎么想。
·希望杜景在进来之前已经安排妥当,周洛阳不希望见到任何一个人的死亡,如果所有人都活着,一起通过了最终关,结果会变成什么样·这是一个高难度却很有挑战- xing -的设想。
“格鲁特”周洛阳想到这里,不安地说,“情况怎么样”·“你为什么不靠近”耳机里,支配者说。
周洛阳依旧不采取动作,他不愿太配合自己背后的支配者,站在雕像五米开外,观察杜景··鎏金的猴神哈努曼,半边脸庞藏在- yin -影之下,产生了诡异的气氛。
“猴神的尾巴可以转动·”陆仲宇说··“试试·”小伍与陆仲宇协力,摇动哈努曼的尾巴,台座发出沉闷的声响,猴神朝向正中央那面,开始旋转,转了一圈后,回到原位。
杜景抬头,检查猴神的面部,陆仲宇抖开游戏给他配备的瑞士军刀,撬动哈努曼尾巴与身体的连接处··“不要暴力破解,”昆说,“万一弄坏,会被电的。”
这一定是耳机里传来的提示·杜景、昆、陆仲宇、小伍与德安五人围在雕塑前,唯独周洛阳与阮松站在一旁··周洛阳看了阮松一眼,阮松则避开了他的视线。
支配者在耳机里说:“看它的眼睛,或者武器,或者别的地方·”·周洛阳所在这组的支配者显然有点经验··“我看下·”周洛阳终于来到雕塑前,注视猴神,猴神以它的双目望向对面墙壁。
他转头看了眼墙壁,没有任何异常··支配者说:“转动呢”·周洛阳说:“再转一次”·众人看着周洛阳,陆仲宇于是摇动猴神的尾巴,将它再转了一次,这时候,小伍马上说:“等等。”
小伍按着耳机,想了想,说:“我觉得猴神的眼睛是能发光的·”·“你看这是什么”昆说道,“像个水槽。”
昆指向猴神背后,众人过去看了眼,猴神高举的尾巴背后,有一个注水的小孔··杜景凑近前看了眼,看见哈努曼以宝石镶嵌的、一红一绿的双眼内部似乎有孔洞,他转身望向火盆。
“很烫·”周洛阳说··杜景摆手,示意无妨,躬身推动火盆,没有动静··“用这个·”昆拿出一个带旋盖的玻璃瓶,拧下盖子,走到火盆前,底下是燃烧的火油。
幻想空间·“会爆吧·”陆仲宇说··“应该是耐热的·”昆说··小伍道:“试试,别摔坏了·”·小伍与杜景协力,轻轻推动火盆,让它倾斜,火盆里的火油缓慢地倒进了玻璃瓶里。
火焰还在燃烧,周洛阳道:“够了地上要蔓出来了”·火油马上烧着了地面,但只有一小滩,任其燃烧片刻后便会自行熄灭。
接着,他们将油倒进了哈努曼的尾巴,点着了油,火焰顿时飞蹿起来,环绕猴神像的全身,发出一阵浓烟··杜景脱下西服,捂着周洛阳的口鼻,让他退后少许··猴神的背后蹿起火焰,光芒从眼中投- she -出去,双目中的两道光投在了墙上。
“什么都没有·”阮松终于说话了··周洛阳按着支配者的吩咐,说:“再旋转一下看看,慢一点·”·众人再次开始旋转猴神像,光芒扫过墙壁,在朝向东北方时,墙上现出了一个小小的窗户,折- she -出反光。
窗户被固定在墙上,色泽一模一样,只有反光能令人看清··“里头有什么”众人于是开始研究那面小小的玻璃窗··“看不见,”杜景说,“单向玻璃。”
每个人都伸手摸了一下,不知道如何打开,解开第一道谜后,流程又卡住了··那考古学家德安忽然站起来,说:“暴力破解试试”·杜景从周洛阳被电过后就很少说话,周洛阳恐怕他在此时转抑郁相,却不敢多说。
“暴力破解会被电·”陆仲宇说··“电就电吧,”德安说,“我还没被电过,陪你们一次·”·周洛阳的支配者忽然在耳机里说:“不要靠近它。”
这时,杜景起身,戴上指虎,用西服外套包住了拳头·周洛阳拉住了杜景,这个时候,他决定听支配者的··但总有人要去试试,那考古学家德安说:“武器给我,我来。”
杜景看了德安一眼,把东西递给他·德安说:“你们让让·”等众人退后少许,他用指虎一拳打中了那玻璃小窗,玻璃窗口发出轻响,朝内碎裂,飞开。
“嘿,”德安又试了下指虎,说,“好东西·”·杜景看着德安,德安最后把指虎还给了他,伸手进去玻璃窗柜后摸,说:“应该有把钥匙……哎”·正当所有人平静下来时。
德安瞬间大叫一声,全部人猛地大喊,只见他从玻璃窗里,拖出来一条蛇·那蛇咬住他的手背,霎时缠住他的右手,周洛阳当即上前救他,昆却吼道:“带到火边去当心别溅上了”·周洛阳马上把德安带到火盆前,蛇被灼烤,掉进火盆中,沾满了火油,紧接着瞬间飞蹿出去,带着火焰在地面不住翻滚挣扎。
蛇被烧死了,德安手背上却已被咬了一口··霎时间他脸色惨白,周洛阳马上咬着衬衣下摆,撕开一条布条,飞快地缠在他的手腕上阻断血流··“挤下看看。”
小伍也慌了··德安开始用力吸吮手背,吐出毒血··支配者在耳机里朝周洛阳说:“他死定了,不用管他,去看看柜子·”·杜景忽然说:“你在柜子里摸到了什么”·德安道:“没有……只有这条蛇”·“我说你,”杜景冷漠道,“祭司。”
瞬间所有人望向站在一旁的阮松,周洛阳当即明白了——德安中毒时,阮松趁着混乱,去摸了玻璃柜··“这个·”阮松从口袋里拿出手,摊开,手里出现了一把黄铜钥匙。
“找锁孔,”陆仲宇说,“找个地方,让德安休息·”·“你怎么样了”周洛阳焦急地问德安。
德安摇摇头,额上出了不少汗·蛇已经死了,他们甚至来不及辨认那是什么蛇,有没有毒,但放在这种地方,想必也不会准备血清来救他们的- xing -命··“你能照顾他吗”教授小伍朝周洛阳说。
“可以,”周洛阳说,“我帮不上什么忙,交给我吧·”·德安勉强道:“我没事,没事……这蛇说不定没有毒,你看,血是红的。”
他不住吸吮手背,吐出殷红的鲜血,周洛阳一时也不能判断,只能扶着他起来··杜景很快就找到了锁孔,朝阮松说:“过来·”·杜景示意阮松,将钥匙插进锁孔内,第二道石门被开启。
“进·”杜景言简意赅道··周洛阳扛起德安胳膊,放在自己肩上,带着他进入了石门·离开前,陆仲宇又特地到玻璃柜前去摸了一圈,确认里面再没有任何遗留物。
第二道大门后,是个曲折的走廊,德安说:“我自己能走·”·面前出现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屋子,推开门后,手边有个台座,里面蓦然出现了一个简陋的休息室。
休息室中有一张长桌、七张椅子,长桌上放着一根越南法式面包长棍,底下垫着纸··“你可以在里面休息两个小时,”支配者说,“补充体力·”·周洛阳松了口气,看来支配者也是要休息的,根据杜景的表显示,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你怎么样”周洛阳担心地看着德安··德安勉强点头,说:“让我坐会儿,一会儿就好·”·他的呼吸更粗重了,同时脸色苍白,所有人看着他,却谁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挂了一个浴帘,陆仲宇揭开帘子看了眼,里头是个马桶···幻想空间同时,屋子的一角传来英文广播:“各位参赛者,请摘下你们的耳机,放在入口处的台座上进行充电。”
周洛阳摘下自己与德安的耳机,大家上前,依次把耳机放了进去·所有耳机嵌入台座时,洪侯的声音响了起来··“非常意外,”洪侯说,“看来中国人有卓越的团队意识,离开第二关后,居然全员生还,看来我们这个赛季,一定会很精彩。”
没有人说话,周洛阳抬头,望向房间的四角,并未找到监控··“在这里,你们可以尽情休息·”洪侯说,“两个小时后,安全屋将熄灯,届时就要戴上耳机出发了。
放心,安全屋里没有监控,你们也可以进行自由对话,我不会再偷听你们的对话,老大哥言而有信·”·惨白的灯光下,大伙儿筋疲力尽,各自坐了下来,看着桌上的法棍,谁也没有动。
“吃点”小伍看了眼植物学家昆,说道··昆摇摇头,摘下学者帽,躬身捋了下头发··“不饿,”昆说,“很渴。”
周洛阳比上一次进来时好多了,他知道在密室里高度紧张,人会不停地出汗,渴得比平时更快··“没有水·”周洛阳检查了一次,见安全屋里只有食物却缺少水,想来也是故意的,说不定待会儿会让他们为了争抢饮用水而大打出手。
“歇会儿,”陆仲宇说,“待会儿走的时候,把面包带上就行·”·杜景今天的话少得极其不正常,陆仲宇也发现了,他瞥向杜景,问:“格鲁特,你不舒服吗”·“他不太喜欢在封闭场景里,”周洛阳替杜景答道,“待会儿就好了。”
杜景深呼吸,说:“我没事·”·“你们认识”教授小伍终于问出了疑惑··他们坐在长桌前,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受到惩罚,终于可以聊天了。
周洛阳心道何止认识我和杜景是为了你才来的··昆转头一瞥,说道:“这是安全屋,没有摄像头了·”·小伍说:“但我猜还是有监听,不能相信他们。”
杜景说:“没关系,我俩与你们每个人,情况一样·”·杜景在这个时候,总算开始说话了·他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了敲,说道:“接下来,听清楚,我只说一次。”
周洛阳忽然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昆、小伍、阮松、德安与陆仲宇同时现出认真的表情,朝杜景望去··“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你们每个人都活下来。”
杜景朝众人说··怎么回事刚才杜景的沉默是装的为什么一来到安全小屋里,他的状态就恢复了周洛阳马上瞥向杜景,杜景做了个简单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
“你是什么人”小伍疑惑道··陆仲宇却似乎明白了,说道:“行,接下来我听你的·”·“不要打断我。”
杜景低头,看了眼表,又说,“时间无多,但如果不是每个人都能活,我一定会优先保证我俩能活着·”·说着,杜景一指周洛阳,朝余下人表明了态度。
没有人说话,杜景又道:“但只要活着通过最后一关,坐上回去的车,我就有把握让大伙儿全活下来·”·“到了那个时候,你自然已经赢了,赢了就能活命,这是废话。”
阮松不客气地说··周洛阳反问道:“你真的这么认为吗你觉得参加了这个游戏,知道了他们的所在地,他们会放过你”·陆仲宇朝阮松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周洛阳产生了疑惑,陆仲宇真的知道阮松身份么他与阮松来到越南境内,离开景点时,陆仲宇被拐走,按理说他不知道阮松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
寻常人只会觉得阮松也是受害者··但陆仲宇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聪明点··昆望向陆仲宇,有点无奈地笑了笑,说:“你们俩又是什么情况”·阮松说:“我不认识他。”
席间再次陷入沉默,小伍看看周洛阳与杜景,又看陆仲宇与阮松··这时候,德安的呼吸更粗重了些,问:“有水吗”·“没有,”周洛阳低声说,“坚持一会儿,待会儿离开安全屋后说不定能找到水。”
“要么先走”杜景朝众人问··“休息会儿,”小伍疲惫道,“体力跟不上·”·下午四点半,他们已经连续行动六个小时了,而看这情况,后面的环节似乎还很长。
“你要上洗手间吗”周洛阳忽然想起来了,说,“马桶里说不定有水,我去看看·”·周洛阳检查了马桶,却发现那是个真空式的,这也就意味着地底没有排污管道,只得放弃。
出来时,杜景踩在长桌上,抬头看天花板上的灯··浴帘后,德安也不管地方了,直接在马桶一侧半躺了下来,两脚垂在地面,朝周洛阳低声说:“你……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中国人吗”·“是的,”周洛阳跪在他身边,把耳朵凑近,答道,“我是。”
“你是哪里人”德安的声音十分虚弱,说道,“我拜托你一件事·”·周洛阳感觉到德安确实中毒了,而且相当严重。
“别说话,”周洛阳答道,“你会好起来的·”·周洛阳试了一下他的额头,说道:“格鲁特”·“嗯。”
杜景在浴室外答道··“他在发烧,”周洛阳说道,“德安在发烧·”·幻想空间·“这个……给你·”德安说,“待会儿,别管我了。”
德安摸出一个黑皮本子,周洛阳翻了下,看见大部分区域都是空白的,前十页上,画了五线谱,并有不少音符··“如果你活着出去了……”德安低声说,“给我姐姐说一声,她……”·“你多大了”周洛阳问。
“二十二·”德安小声说,“我刚辞职没多久,几乎不和家里联系了……我学计算机的,我……之前喜欢赌,不是好习惯,花掉了家里不少钱,后来,我来了缅甸……”·“这里是柬埔寨。”
周洛阳提醒道··“柬埔寨吗”德安苦笑,说道,“哦,是柬埔寨了……我不知道·”·德安显然也是被抓过来的,又说:“我真名,叫蒋玉鹏。”
他断断续续地说:“想……赢点钱,赢了两百多万,结果,最后一趟想洗手时,被赌场抓了·告诉我姐,我……对不起她,有笔吗有……我给你一个电话号码,你能记住吗”·“杜景”周洛阳终于道。
杜景拉开浴帘,看了一眼,见德安脸色苍白,不住喘气,单膝跪地以手指撑大德安的眼睑,看了眼瞳孔··德安蓦然抓住了周洛阳的手腕,说:“很好记、好记的,千万别忘了……”·他被蛇咬过的手背已肿得紫黑,报出了一串电话号码。
“我记住了·”杜景平静地说,继而转身出去··德安疲惫点头,笑了笑··周洛阳只好安慰道:“你休息一会儿,没事的·”·“洛阳,出来。”
杜景在外说道··周洛阳出去时,陆仲宇正在用他的瑞士军刀分面包,说:“每人一份,饿的时候吃·”·大家各自得到了一块,阮松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包。
陆仲宇把德安那份给了周洛阳,说:“考古家的,你们替他收着·”·周洛阳疲惫地出了口气,趴在桌上,杜景看了眼表,时间已过去一个小时·他们既渴又疲劳,关键还没有水,大家只好少说话,以保持体力。
“他在骗你们·”阮松忽然说··“谁”小伍警惕道··“杜景·”阮松终于说出了杜景的真名,又朝杜景说:“你叫杜景,是不是”·杜景戴上指虎,没有回答。
周洛阳说:“小祭司,我们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了”·“你没有得罪我·”阮松说,“这个游戏已经提前解释得很清楚了,想保证自己活命,就要想办法杀掉其他的人。”
陆仲宇没有回答,却死死地盯着阮松··小伍则保持了沉默··“对,”昆说,“这是支配者的提示·”·阮松说:“我要是观众,就绝对不想看选手们其乐融融,一团和气,携手合作,闯关到大结局。”
“当然,”杜景戴上指虎,漫不经心道,“一定要斗个你死我活,才有意思,是不是”·“所以他俩是一伙的,”阮松无视了杜景,说道,“他的话只想取得咱们的信任,好让接下来都听他们的安排。”
然而紧接着,杜景转身一拳,狠狠地揍在了阮松的侧脸上··“别打人”小伍蓦然吼道··昆则站了起来,不悦道:“有话好好说别他妈动手”·“别打人,”陆仲宇却没有起身,慢条斯理地说,“他不是你对手,随手这么一拳也够呛的。”
第53章 未来·阮松被杜景那一拳揍得满脸是血, 狼狈不堪地爬到角落去·周洛阳对他没有半点同情, 毕竟若不是他, 陆仲宇不会陷入到这险境中,阮松相当于杀人犯的帮凶,哪怕他有再多不得已的理由, 也是该死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阮松为了钱,竟主动报名来参加这场比赛··“把你的地图交出来·”杜景淡定地说··“别这样对他”小伍说道。
“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周洛阳见有人反对杜景, 显然昆与小伍都对恃强凌弱的行为看不下去, 只是昆比小伍更谨慎些,猜测他们之间一定有恩怨, 毕竟杜景、周洛阳、陆仲宇与阮松四人在第一关里就表现得像是彼此认识。
周洛阳望向陆仲宇,扬眉示意, 该你说话的时候了··陆仲宇疲惫地笑了笑,朝昆与小伍解释:“他把我骗到胡志明市, 带上了这伙人的黑车·”·两人明白了,昆与小伍也是被骗到越南境内的,说拐卖也丝毫不为过, 当即箭步冲到阮松面前。
“你是他们的人”·“还有谁”·“别动手, 听我说”眼下反而是周洛阳保护了阮松,杜景出手是有分寸的,只想教训他,让他听话,小伍与昆被拐卖者骗到如今境地, 若真下手,为了泄愤,一定是往死里揍。
“都回去·”杜景挡在阮松身前,认真道··小伍与昆的愤怒难以抑制,小伍不住发抖,昆则双眼通红,眼里带着屈辱的泪水··“先把地图交出来,”杜景说,“咱们再慢慢研究。
来,想活命,就看你自己了·”·阮松没有再做徒劳的抵抗,拿出了一张喷绘的地图··地图上是个极度庞大、复杂的空间,上面有相当杂乱的线条,还带着阮松的鼻血,杜景把它摊在桌上,看了眼手表:还有四十五分钟。
幻想空间·“现在,来研究研究这张地图吧,”杜景漫不经心地说,“离开安全屋以后,把地图记在脑子里,东西依旧还给他,这样一来,支配者不会知道。”
数人朝充电的耳机看了一眼,周洛阳心想支配者不知道,但洪侯一定知道,他绝对在监听与监视,只是不吭声而已··杜景每次的安排都是一环套着一环,虽然不知道骗过支配者有什么用,但周洛阳相信他。
“这是什么意思”小伍说,“看不懂·”·地图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复杂,根据比例尺估测,第一关牢狱、第二关哈努曼猴神,只占了整张地图不到3%的大小,但以蓝、红二色线在纸上绘出的区域,也只占全地图的10%左右。
剩下的部分,全是灰色线,也即“未开启范围”··昆想了想,说:“这个迷宫,后面还没开发完,说不定是他们自己想做的娱乐项目·”·“这代表什么”小伍一指上面的线,问道。
“通风管道·”·杜景与昆同时答道,接着,昆抬头看了眼杜景,两人对视,都有点意外··杜景:“你做什么的”·“建筑设计师。”
昆说,“你呢”·“开店,私营业主·”杜景随口答道··杜景与昆都能看懂地图,地图上标记了后三个区域,区域与区域之间用加粗黑线相连,又标记了数个奇异的符号。
小伍说:“我是直播博主,没有一技之长,只能跟着你们了·”·昆反而很善解人意,拍了下小伍的肩膀,说:“不一定,说不定有你发挥作用的地方,到了后面反而得靠你。”
陆仲宇说:“下一个区间是这里,看似挺大,这个标记是什么意思”·第三关的符号,大家都看不懂,杜景回头道:“洛阳”·周洛阳跪在帘子后,眼眶带着泪水,摸了摸德安的额头。
“他要死了·”周洛阳说道··众人离开桌子,去检查德安·杜景看过德安瞳孔,已完全扩散,又低头看了眼表··“抓紧时间。”
杜景说··周洛阳放开德安的手,让他躺平,至少能躺得舒服一点,德安正在步入死亡,而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死人现场,他不知道德安距离完全死去还有多久,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午夜。
“我觉得,祭司说得不对,”陆仲宇忽然说,“这个场景需要合作·假设在牢狱里就开始扔下同伴不管,存活率只会更低,你们想,第二关哈努曼猴神,没有昆的瓶子,怎么装火油”·“不,”杜景淡然答道,“祭司说得对。
回想下牢房里的情况,昆第一个拿到钥匙,解救其他人,那么不管救出了谁,作为回报,第一个反应都会救昆·只要昆抵达第二关,他们就能成功脱离了·”·小伍说:“那剩下的呢”·杜景一摊手:“也许还有备用钥匙总之不可能在第一关里淘汰掉五个人,否则只会被差评退票。
准备出发了,洛阳”·陆仲宇把地图塞回到阮松怀中,众人拿好面包,各自去拿耳机·洪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看来你们很守时,”洪侯说,“非常自觉,令我相当欣慰。”
周洛阳说:“因为这里头没有水,大家都很渴了·”·洪侯说:“马上就会有,来,出发吧,祝你们好运,我们稍后会为考古学家作完善的处理,设法救治他,或者你们希望带着他继续前进,也行。”
众人没有表态,自然默认这个时候要将德安留下,毕竟带着他上路也是死,说不定洪侯真的会大发善心救他··周洛阳摸了德安的额头,说:“我们先走了,再见。”
昆答道:“应该说,永别·”·德安与这里的数人,都只认识了寥寥数小时,除了周洛阳之外,他们不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做过什么··戴上耳机前,周洛阳听见背后陆仲宇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来”·周洛阳正想回头,却发现那话不是问他。
阮松答道:“为了钱·在路上,我提醒过你不止一次,你太容易相信人·”·陆仲宇说:“我也说过,可以帮你,是你太不容易相信人·”·阮松用纸巾堵住被杜景打出来的鼻血,说道:“我要养老婆小孩,你不懂的。”
陆仲宇轻松笑道:“哟,老婆都有了,还是个小直男·”·杜景率先打开门,朝周洛阳伸出手,两人牵着,迈进了安全屋外无边无际的虚空与黑暗。
通过又一条长廊后,面前是新的密室,这个密室里十分昏暗,竖满了奇特的柱子,柱子顶端立着三盏小小的油灯,油灯已经快要熄灭了··紧接着,他们听见了水声。
周洛阳已经很渴很渴了,他从早上十点到现在,一直没喝过水,且知道其他人一定也一样··“有水了”小伍率先说道,并加快了脚步。
“别冲动·”陆仲宇说··杜景马上道:“都别动”·周洛阳止住脚步,面前是一道横梁,而横梁的底下,则是幽暗的、见不到底的深渊。
横梁两两相通,架在一个巨大的深坑上,形成了错综复杂的桥,水声从深坑两侧传来··横梁只容一人通行,而且没有护栏,稍一不慎,就要被挤下去··“light。”
身后,小伍的声音说道··声控手电筒亮起,照向深不见底的虚空,看不见脚底··“得从这里过去,”杜景说,“还要找到水源。”
周洛阳的耳机里发出声响:“你好,Tha,我希望你休息够了·”·幻想空间·周洛阳没有回答,数人安静站在横梁上,各自听着耳机里支配者的指令,支配者也许喝了下午茶,也许吃过早餐,也已纷纷就绪。
“你最好想个办法,把剩下的几个人从这里推下去·”支配者说··周洛阳在昏暗的灯光下,忽然开口道:“耳机里的指令让我把你们推下去。”
“你疯了”陆仲宇警告周洛阳,“什么都别说”·“没关系,”周洛阳道,“他不可能电我,因为我只要一倒下,就会摔进黑暗里,他的游戏也就宣告失败了。”
周洛阳有把握,这些支配者不可能在横梁上惩罚玩家··“不要透露他们的指令,”杜景一把抓住周洛阳的手腕,回身威胁道,“否则在离开这里后,他一样会惩罚你。”
周洛阳没有说话,看了眼杜景·杜景说:“接下来,排成一排,朝前走,先去找水·”·巨大的、纵横交错的横梁两侧有两个水盆··“去左边那个,”支配者说,“与你的保镖分头行动。
听我的,Tha,这样说不定能保证你俩的安全·”·“咱们分头·”周洛阳朝杜景说··杜景沉吟片刻,看了眼陆仲宇,陆仲宇说:“交给我吧。”
“你跟我这边·”杜景不太放心阮松··于是,六人迈上横梁,沿着通道前往两侧进发,杜景带着昆与阮松,到西边的横梁尽头;陆仲宇则带着小伍、周洛阳,走到了东面。
这个过程需要异常小心,稍有不慎,就要摔下万丈深渊··“灯快要灭了·”周洛阳提醒道··“来得及,”杜景道,“回来的路就不好说了。”
最终,两队人在各自的水盆前停下了脚步,照亮密室的灯火渐暗下去·小伍说:“我要喝水,我渴死了·”·“等等,”陆仲宇说,“这水安全吗”·没有人说话,周洛阳的支配者又下达了新的指令:“不要第一个喝,观察他们的动作,水里也许有毒。”
“你们那边呢”周洛阳朝杜景的方向遥遥喊道··六个人分作两队,聚集在东西方向的两个水盆前··昆说:“等等,我先观察下”·昆取出他装过火油的瓶子,先是舀进少许盆里的水,洗过瓶子,倒进黑暗深渊中,许久不听响声。
他又倒出些许,闻了下··“怎么样”陆仲宇说··“一股火油味·”昆答道··周洛阳明知不是时候,却仍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猜这两个盆里,至少有一个是安全无毒的·”小伍说道··“也许两个都无毒·”陆仲宇说··“如果两个都无毒,”小伍又说,“没有必要这么设计。”
是的,周洛阳在心里赞同小伍的分析,在这个情况下,他们无法化验,无法确认,只能通过喝下去,来判断水源的安全- xing -··这下连支配者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了。
“他们说什么”周洛阳扬眉,问陆仲宇与小伍··“让你们先喝·”小伍说··陆仲宇答道:“我也是的。”
室内陷入沉默,两队人各自看着面前的水,都拿不定主意,但周洛阳知道,杜景一定有他的解决办法,只要耐心等待就行··“我不管了,”小伍说,“我要渴死了,让我来尝尝,至少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生还。”
他的声音不大,另一队却听见了··昆说:“如果有毒,剂量不大,沾一点能尝出来·”·杜景说:“不可能让你无伤尝出来,打消这念头。
来,祭司,你先喝·”·周洛阳就知道杜景会这么提议··阮松始终沉默着,杜景又朝众人说:“或者我们投票让谁先试喝祭司,你可以选择其中一个水盆,到对面去”·阮松说:“我就知道。”
“不要这样吧·”周洛阳不安地说··小伍说:“投票吧,投给谁,谁来喝,可以选择·”·我的天……周洛阳心道。
杜景礼貌地说:“那么,我投祭司·”·周洛阳发现杜景有时身上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邪气,但换作是他,现在也没有解决办法·而在这幽暗不见天日的地底,所有人想的都一样——阮松是杀人犯帮凶,所以他该死,因为他该死,所以百分之五十的死亡风险,就得由他来承担。
“你们凭什么审判我”阮松在黑暗里安静地说··“凭我们人多·”杜景礼貌地说··“我来吧。”
周洛阳猜测这水理论上不会一喝就死,舌头沾上少许,也许会麻痹有反应,就像德安一样,死亡将是一个缓慢释放的过程,来让支配者们欣赏事情经过,戛然而死达不到效果。
而只要喝得不多,拖过十二点,时间一回溯,问题就解决了··杜景沉声道:“别动”·周洛阳单手鞠起一点水,凑到鼻前嗅了下,无色无味。
“我看德安刚才还没死,回去还能找到他么”阮松说,“这水该他来喝·”·“冲着这话,我就投你了·”昆说。
小伍说:“我也投他,现在三票·”·阮松没有说话,陆仲宇却道:“算了,我替他喝吧·”·“你没毛病吧”小伍说。
幻想空间·陆仲宇说:“我不忍心·”·周洛阳看了一眼陆仲宇,陆仲宇朝周洛阳笑了笑,说:“也不一定就死,二选一,盲选呢,每当碰到这种时候,我的运气一向都很好。”
说着,陆仲宇画了个十字,走近前去··杜景却在另一边的黑暗里说:“等等,祭司喝了,你们先别动·”·水声传来,阮松就着昆的玻璃瓶,大口地喝下了三口水盆里舀出来的水,剧烈地咳了几声。
·支配者在耳机里说:“观察他的情况·”·又是一阵漫长的寂静,周洛阳看不到那边的情况,只能根据声音猜测··“肚子有点疼。”
阮松虚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紧张的原因·”杜景沉声道··而就在这时,柱上的油灯燃烧到尽头,灭了··“情况怎么样”陆仲宇大声道。
“不好判断”昆说··小伍打开了手电筒,照向对面,阮松蹲在横梁上,不断喘气,脸色苍白,一时大家竟无法判断水中是否有毒。
杜景翻开他的眼睑,又捏开他的嘴,阮松的眼神有点涣散··支配者在周洛阳的耳机里说:“祭司也许会假装中毒,想骗你们喝下另一个水源中的饮用水,先不要相信他。”
周洛阳看了眼左手边的水盆,沉默片刻,杜景在黑暗里说:“不像是装的·”·足足四十分钟过去,黑暗里,没有人说话,最终传来一阵猛烈的呼吸声,小伍又问:“怎么样了”·“他好像死了。”
昆的声音发着抖··陆仲宇说:“咱们联手把他杀了·”·“是的·”周洛阳叹了口气,说道··杜景说:“你们可以喝对面的水。”
小伍、陆仲宇与周洛阳安静地站着,谁也没有喝·末了,昆说:“喝够之后,用手电筒帮我俩照一下路·”·杜景说:“用你的瓶子多装点水,后面还用得上。”
“是这意思·”昆说··小伍最先开始喝,喝过之后换陆仲宇,然后是周洛阳,接着又换小伍·周洛阳说:“手电筒给我,我替他们照下横梁。”
“没关系,”昆说,“我们慢慢地过来了·”·他们在黑暗里摸索,没有光亮,只要非常小心,也能通过··“慢点。”
陆仲宇提醒小伍··“我过来接你们·”周洛阳拿着手电筒,小心地走过去,到得中央时,昆把玻璃瓶递给了他,说:“先去装水,装满。”
周洛阳刚接过瓶,然则就在那一瞬间,横梁迷宫朝着东面开始缓慢地倾斜·“什么声音”周洛阳道··杜景最先反应过来,说:“回去回到西侧去”·陆仲宇马上道:“这是个跷跷板小心别摔倒了”·饮水的过程似乎触发了机关,水盆内的水位线一降低,横梁便朝着人多的那一边倾侧,阮松的尸体当即滑了下去。
小伍吼道:“你们快回去”·“不行”昆说,“重量不等重量这跷跷板装置太灵敏了”·“往中间跑”陆仲宇道,“给他照路咱俩别动”·巨大的横梁迷宫朝陆仲宇与周洛阳那一侧翻了过去,已将近三十度。
昆与杜景退回到水盆前,小伍奔向横梁中央,周洛阳与陆仲宇退到另一端·周洛阳用电筒照着路,顿时为小伍捏了一把汗,只要踏错一步,人就会摔下去··小伍站到横梁装置正中央,与此同时,深渊底部传来了阮松尸体坠落的闷响。
“糟了,”昆说,“地图还在祭司身上·”·杜景答道:“地图只要记住了就不再重要,反而尸体在这一关配重很重要·”·黑暗里,陆仲宇得到支配者的提示,接过手电筒,照向横梁迷宫北侧,那里似乎有一个锁闭的门。
“看到那里了吗”陆仲宇朝小伍说,“教授,过去·”·小伍在黑暗里众人的注视下,走向横梁尽头,手电筒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犹如舞台上的聚光灯。
“有螺丝钉·”小伍说,“别晃,我看不清楚·”·陆仲宇稳住,小伍说:“对面似乎有个闩,得把手伸进去,从里头打开·”·“当心又有蛇。”
昆提醒道··小伍满脸一筹莫展,最终只得认命,说:“算了,死就死吧·”·这次没有蛇,也许同样的机关,不会再出现第二次··“可以打开,”小伍说,“里头是个很窄的通道,但要把隔板拆下来,螺丝钉拧不动。”
陆仲宇把手电筒交给周洛阳,说:“我有工具,我过来·”·“当心跷跷板,”杜景提醒道,“这边也过去一个吧·”·昆与陆仲宇于是同时朝中央走,周洛阳退后,杜景前进,在杠杆的两侧保持整个大横梁平衡。
“电筒照好·”昆说··两人小心地抵达中央,松了口气,再一先一后,前往出口·剩下周洛阳与杜景,站在横梁的两侧,遥遥注视着黑暗中的彼此。
周洛阳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杜景一定也在对面的黑暗里看着他·不片刻,出口传来一声金属轻响··“拆下来了·”陆仲宇说,“你们可以慢慢地过来,注意脚底。”
周洛阳用手电筒照在对面杜景的身上、脸上,看见他鼻梁前那明晰的疤,杜景稍稍眯起眼,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幻想空间·“我开始走了。”
周洛阳说··“嗯,”杜景说,“我跟着你的脚步·”·周洛阳转开手电筒,照着横梁上的道路,两人朝着中间开始走·他俩是留在横梁上的最后两个人,背后再没有人能帮他们调节重量,只要有但凡一方踏错步伐,横梁就会马上倾斜,导致两人一起摔下去,粉身碎骨。
他能感觉到杜景正在不断朝他靠近··“说点什么”杜景道··“不想说·”周洛阳答道,“集中注意力。”
杜景轻松地说:“没关系,要死也是一起死·”·“我不喜欢你这样·”周洛阳忽然在黑暗里说,以手电筒照向杜景的脚下。
“不喜欢什么”杜景说··“不喜欢你强迫阮松喝水的行为·”周洛阳答道··他知道黑暗里,剩下的人都在听他们的对话。
杜景也没有辩解是他自愿喝下之类的,更没有反问周洛阳“那你想如何解决”·因为他明白周洛阳谈论的并非单指阮松之死这件事本身,也并非对阮松有什么同情,或者说觉得他罪不至死,事实上周洛阳想说的,与阮松之死已经无关了。
·“我就喜欢你不喜欢我这种行为,表现出的愤怒·”杜景漫不经心地说··周洛阳说:“不是说我觉得你不该这么做……”·“我知道,”杜景淡定答道,“而是我令你觉得,我很陌生,你就像突然不认识我了。”
“是的·”周洛阳停下脚步,他们距离横梁中央已经很近了··另外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等待他俩过来··“往中央跳,”杜景说,“我抱着你,来。”
周洛阳沉默片刻,收起手电筒,四面八方顿时一片黑暗,紧接着,他朝黑暗中飞身一跃··杜景仿佛心有灵犀,一个侧身,蓦然紧紧抱住了他··凡赛堤之眼,三枚指针重叠,十二点整。
时间瞬间回溯,回到了前一天的半夜十二点,周洛阳躺在床上,杜景则与他彼此紧紧抱着··周洛阳吁了口气,想松开手,翻个身,平静片刻,杜景却不由分说地把他抱得更紧了,固定在自己身前。
第54章 未来·同一天里:·周洛阳第三次进入密室, 他甚至没有多看阮松一眼·离开牢房后, 所有人的反应与昨天一模一样, 就在他们位于哈努曼密室中,一起望向装有毒蛇的单面玻璃箱时,杜景一脸淡然地戴好指虎, 包上西服外套。
“退开点,”杜景朝众人说,“保不准里面有什么·”·众人于是退开了少许, 周洛阳却始终站在杜景身后, 握住了他的手掌··一声轻响,杜景出拳, 揍爆了玻璃箱,碎片朝里飞去。
德安上前要往里摸, 却被周洛阳拉住了手臂··“用这个·”周洛阳把从第一关牢房里,卸下来带在身上的铁杆递给杜景··杜景用铁杆探进玻璃箱中, 抽出来时,上面盘着一条蛇。
瞬间所有人大喊,那毒蛇犹如箭矢般蓦然一弹, 择人而啮陆仲宇速度却更快, 犹如闪电般的反应,出手扼住了蛇的七寸·陆仲宇提着蛇,余人马上退开,杜景一瞥他,说道:“好身手。”
“好身手……”周洛阳心有余悸, 哪怕做足了准备,仍然差点被咬·他与杜景早知道里头有毒蛇,反应不奇怪,陆仲宇却是最厉害的那个,他什么都不知道,仅凭一个影子,就准之又准地拿捏住了毒蛇的七寸。
陆仲宇说:“小时候在老家,爷爷帮人捉过蛇,学会了·”·众人盯着陆仲宇,只见他提着蛇,拿到火盆前,把毒蛇烧死·正在余人注意力都在蛇上时,周洛阳忽然道:“祭司,你最好别私下去碰里头的东西。”
周洛阳挡在玻璃匣前,挡住了阮松去搜玻璃匣的举动,阮松被识破,也不声张,只得走到一旁··“里头有什么”杜景朝周洛阳问道。
周洛阳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伸手进去,摸出了一把钥匙,朝他们出示,以示自己没有私藏··“还有东西·”周洛阳喃喃道,这是上一次进密室时,自己也没有发现的。
接着,他又摸出来一小管针剂——抗蛇毒血清··他马上望向阮松,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什么意思也即是说……里头是有解毒药的上一次,阮松摸到解药后,就再也没有拿出来换句话说,他蓄意让德安死·“干什么这么盯着我”阮松莫名其妙道。
“带上吧,”陆仲宇说,“说不定后面还有用·”·众人通过第二关,进入安全屋,这次德安还活着,周洛阳的感觉非常奇怪,当然,上一次到了最后,德安也没有死了。
但得知他的身世与经历后,周洛阳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德安像个聪明的大学生,长得也挺帅,只有二十二岁,经历被困在密室的沉重气氛后,他是最先自我调整过来的,也可能是因为乐天- xing -格使然,导致他一时忘了自己身处险境之中。
“怎么老盯着我看”德安打趣道,“看上我了”·周洛阳没有解释,看了眼杜景,杜景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了。
“你们都是gay吗”周洛阳说,“我就好奇问问·”·这句话有效地调节了气氛,德安说:“是的话你想做什么利用这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彻底放松一下”·周洛阳:“……”·“这帘子可以用,”昆拉开浴帘,随口说了句,“两位如果互相配对成功,可以里边请。”
幻想空间·众人:“……”·“我是双·”昆随口说··“我是gay·”陆仲宇说··阮松冷淡地说:“我不是。”
“嗯·”陆仲宇点了点头··小伍说:“我是,你们俩呢”·周洛阳看了眼杜景,杜景答道:“我不是。”
周洛阳答道:“我算是吧,我对男人的身体没什么兴趣,只对他有兴趣·”·杜景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他养的狗·”·“哪种狗”小伍说,“你们放得这么开么”·“不是”周洛阳说,“你别听他胡说八道……算了。
废话适可而止,接下来……想想怎么办吧·”·杜景手指在桌上叩了叩,耐心地说:“寒暄结束,我有几句话想说,听清楚,我只说一次·”·“当心监听,”德安说,“说不偷听,洪侯一定在偷听。”
“没关系,”杜景沉声道,“我有对付他的办法,不要打断我·”·昨天的话又重复了一次,周洛阳瞬间明白了杜景的潜台词——黄霆与庄力,这个时候一定也在行动而他们的密室逃生,是杜景安排好的,他也许在设法引开洪侯的注意力,方便黄霆采取行动在外准备接应救人·接下来,阮松反对杜景,又被揍了一拳,着力的位置都没有偏差。
“你不用一定揍在那个地方,”周洛阳说,“有误差是可以容忍的·”·“我有强迫症·”杜景随口道,“把地图交出来,不要逼我搜你的身,我们是讲人权的。”
·阮松发着抖,交出了地图··两个小时后,他们再次抵达了横梁·这一次,杜景调换了两队人的位置,却把周洛阳带在身边··“我先喝吧,”杜景朝周洛阳的方向说,“死了记得去领保险,受益人是你。”
周洛阳说:“给我也喝一口·”·陆仲宇:“不要这样吧·”·所有人看着杜景,杜景用昆的玻璃瓶装出水,一脸漠然地喝了半瓶。
“怎么样”昆紧张地说··“一股火油味·”杜景答道,顺手把水瓶递给周洛阳,周洛阳听到耳机里说:“你们胆子非常大,这两盆水里,其中一盆被投毒了。”
周洛阳把剩下的水喝了下去,说:“虽然没有毒,但我总觉得这里的水源不太干净,少喝点比较安全,你们要试试那边的么”·“不了,”小伍说,“我们还是过来吧。”
“慢点·”杜景忽然提醒道··横梁再次翻转,一阵慌乱之后,站在中间的阮松不知所措,朝着横梁尽头跑去,最先脱离了跷跷板··“一个一个来,”杜景说,“时间还很充足。”
接下来,他们开始补充饮水,两边互相换人,直到所有人喝够后,昆装满了一整瓶,放在挎包里,来到通风口前··通风口处,写了一行字··“看得懂吗”杜景朝周洛阳问。
“看不懂,”周洛阳说,“高棉语,你们看得懂吗”·这里没有人懂得高棉语,唯一有可能会的人,就是阮松,但越南语与高棉语完全属于两种语言,周洛阳也无法判断。
阮松说:“我不懂·”·“麻烦你闭嘴可以吗”杜景忽然朝着空气说,“影响我的判断·”·众人马上感觉到杜景要被电了,因为他顶撞了支配者,这句话实在太彪悍。
但意外的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要钻通风管了,”陆仲宇朝里头看了一眼,说,“谁先来”·“给我喝点水。”
阮松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昆想了想,打算把水瓶递给他,却被杜景按在手腕上··“现在没有·”杜景说,“接下来,得看你的表现。”
阮松没有说话,周洛阳想起了那支血清,对他最后的一点同情消散得一干二净··“我打头吧,”陆仲宇等不到人先进去,说,“剩下的,你们自己分配。”
陆仲宇先挤了进去,昆说:“你这块头实在太大了·”接着也进去了··陆仲宇与杜景差不多高,却比他壮了许多,显然是平时健身的结果,周洛阳本以为他会艰难行进,没想到在那狭小的通风口里往前攀爬,却不显得很笨拙。
接着是杜景,然后是周洛阳,再然后是德安、阮松,最后是小伍··一小时后,队伍停了下来··“怎么了”后面的德安问道。
“岔路口”陆仲宇说,“怎么走”·“别分头吧”小伍掏出手电筒,往前面照,一列人各自侧身,看见前方有岔路。
杜景说:“你选一条·”·陆仲宇说:“我感觉可不太妙,要么去个人到另一条看看”·“当心有机关,”阮松说,“把你斩成两半。”
“理论上不会有这么简单粗暴的机关·”周洛阳说··耳机里再次传来支配者的声音:“跟着你的保镖走,我不知道现在转押他,还来不来得及。”
显然支配者已经看出来了,杜景这一路上发挥了队长的作用,所有难题举重若轻,迎刃而解··周洛阳心想废话,一模一样的剧情,他们已经重复第三次了。
幻想空间·陆仲宇最终选择了一条路,往前攀爬,前方出现了光·但后面传来一阵讨论,他只得回头道:“怎么了”·“祭司自己去另一条道了”小伍说。
只见阮松忽然加快了速度,脱离队伍,朝另一条岔路的更前方爬去··“你去哪儿”德安说,“别脱离队伍”·“跟着他吗”小伍在通道里抬头,望向众人。
周洛阳也说不清楚,支配者在耳机里说:“不要跟他走·”·“我跟着去看看吧·”德安说··“不·”杜景简明扼要地下了决定,说,“继续往前。”
陆仲宇来到通风口另一端,再次出现了岔路··杜景说:“左边·”·他们默契地选择了其中一条,其他人也没有问他是怎么选的,只跟着他前进,这下整队人,都把命运压在了杜景的身上。
“太安静了,”杜景说,“聊点什么·”·漫长的近两个小时里,他们一直在通风口里爬行,前方看不到尽头,仿佛无休无止,所有人开始出汗,但没有地方能停下。
昆说:“我感觉到前面有风·”·“有·”周洛阳说··“咱们出去以后,可以组个男团·”小伍说··“当心被电。”
周洛阳善意地提醒道··这里六个男生长相都不错,远高于均值,身材也都算得上挺拔·弄个组合搞不好真能出道……当然周洛阳清楚这是不可能的,杜景绝对不会参加任何表演。
“左边·”昆说··“你记得”陆仲宇说··“勉强·”昆答道··“记得什么”周洛阳意外道,“你们来过这里不可能吧”·“地图,”杜景说,“昆的记忆力不错。”
周洛阳也想起来了,那时他们只简单地看了一会儿,过后还把地图还了回去··如果真能活着出去,那么也许他们会成为好朋友·另一个可能则是,从此不再联系,试图忘记这里发生的、噩梦般的过往,甚至要去接受心理疏导。
“到了·”陆仲宇把手从通风口伸出去,拧开外面的螺丝,踹开铁栏··两米高处,又是一个新的区域,四处挂满了荧光花朵,依旧在神庙里,区别在于,神庙内供奉着一尊巨大的神像。
·他们一个接一个下来,就在周洛阳离开通道时,通风口内传来一声远远的惨叫··所有人马上转头,面朝通风口,没有人说话··“你们听见了”德安说,“是祭司”·“他死了,”耳机里,支配者的声音说,“不用管他。
你们的进度非常快,而且只有一个人丧命,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周洛阳转头,望向神像,杜景没有关心阮松的死活,走到神像前··“这又是什么”杜景问。
“毗- shi -奴,”周洛阳答道,“印度教三相神之一,维护万物之神·”·古老的石雕神像四手张开,足有三米高,矗立于神庙中的祭坛中央。
“我想回去看看·”陆仲宇说,并抛出了瑞士军刀,扔给杜景,说:“你们在这想办法·”·“别去了,”昆说,“他自己选的路。”
“看看吧,”陆仲宇说,“我总觉得祭司选择另一条路,不可能毫无理由·”·小伍说:“万一是陷阱呢”·他们确实自发地形成团队,但这发展远远偏离了洪侯一方设计这个游戏的初衷,没有两两分组,而是其中六个人抱了一团。
陆仲宇再次钻进了通风口里,杜景看了眼表,夜九点二十··“你们的进度实在太快了·”·忽然,毗- shi -奴神像发出洪侯的声音,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可察觉的怒气:“我建议你们放慢速度。
否则你们很可能一个也活不下来·”·周洛阳看了眼杜景,按理说,第一次进入时的速度才是最合适的,如今他们几乎是进入一个密室,就在十分钟内破解了谜题,更没有因死人、等待而浪费多少时间。
“好的·”杜景说,“不过恕我直言,你最开始就该想到,让智商高的人来玩这个游戏,结果就是什么问题都被当场解决,会失去很多趣味- xing -。”
洪侯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我的提醒非常认真,也希望你们认真考虑·”·毗- shi -奴神像再次安静,耳机里又恢复了支配者的指令··“到神像背后去。”
支配者说··桥梁深渊那关中,支配者近乎全程没有说话,当然不可能是走开了,而是就连旁观的支配者,也没有跟上杜景的反应,眼睁睁看着他们摧枯拉朽,破解了小半个迷宫。
该有的机关统统没有发动,过程中没有勾心斗角、互相陷害,更没有杀人··虽然不断重复的两次二十四小时里故事非常精彩,但落在最后结果中,显然这些财大气粗的主顾,对本赛季明显不满意。
于是才有了洪侯怒气冲冲的警告··周洛阳转到毗- shi -奴神像后,检查是否有隐秘的机关,耳机里又传来支配者的电子合成声··支配者:“我对你的身份非常好奇,你与你的保镖,为什么总显得像是知道这个游戏中的布置呢包括被下毒的水源,与事先放在那里的蛇。”
“小心点总是好的·”周洛阳随口答道,虽然知道支配者听不见··支配者又自言自语道:“实话说,我有点怀疑你们作弊了,事先拿到了所有的布置。”
幻想空间·“可是作弊的人,”支配者又说,“不该是联手消灭其他‘棋子’,保证你与你的同- xing -恋保镖,活到最后,顺利离开吗”·周洛阳抬眼,望向毗- shi -奴的四手,那四只手,各指向一个地方。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你还能带来多少惊喜吧”支配者又说··紧接着,通风口处传来敲打声,分散在神像四周的玩家纷纷转头,只见陆仲宇拖着一具鲜血淋漓的身躯,再次钻了出来·周洛阳:“……”·阮松痛苦地呻吟着,脚踝被切掉了,长裤裤脚上全是血液。
切口平整无比,像是被什么机关一刀两断·陆仲宇喘着气,身上沾了不少血,说:“我在另外那条通道里发现了他·”·“给他包扎·”杜景脱下西装外套,再脱下里头的衬衣,把衬衣递给周洛阳,赤裸半身,复又穿上西服外套。
周洛阳撕开他的衬衣,尝试为阮松包扎止血··陆仲宇又道:“给他喝点水吧·”·阮松因失血而脸色苍白,昆拧开瓶子,给他喂了点水··“另一条道上全是机关。”
陆仲宇做了个“切”的手势··“你为什么去那里”周洛阳皱眉道,“支配者让你去的吗”·阮松呻吟起来,没有回答。
“机关后面还有什么”杜景问陆仲宇,陆仲宇摇摇头,他没有再往后爬行··支配者说:“没有止血药,他很快就会丧命,不要再管他了,去寻找谜团。”
周洛阳把阮松放在角落,阮松依旧呻吟不止··众人沉默片刻,显然得到了支配者的催促,各自散开去找离开毗- shi -奴神庙的机关·杜景看了眼表,距离十二点还有三个多小时。
“不是这里,”支配者开始有点烦躁,说道,“另一边,爬上去看看·”·周洛阳抬头,小伍已经爬上了神像,单膝跪在毗- shi -奴的头顶,检视其下的头部与肩部。
一个小时过去,一无所获··“这些发光的果子是什么”昆忠诚地执行了他的人设,说,“还真是天然的·”·“你最好别乱碰。”
陆仲宇提醒道··“说不定能吃”小伍说··昆摘了一个下来,没有事情发生,那是一种浆果,他掰开少许,闻了下气味,朝他们看来。
周洛阳根据他的表情判断,应当是支配者朝他下达了命令··“留着当照明吧,”小伍说,“万一光源没电·”·昆说:“百香果,外面涂了一层荧光颜料。”
周洛阳也闻到百香果的气味了,于是他们将果实摘了不少下来,放在昆的挎包里··杜景始终站在一旁思考,再一瞥阮松··“通风口上那行字是什么意思”杜景淡淡道,“我知道你看懂了。”
“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阮松忍受疼痛,虚弱地说,“杀了我啊”·陆仲宇在阮松身前蹲了下来,看着他的双眼,说:“告诉我们,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我原谅你了。”
阮松看着陆仲宇,半晌不作声·陆仲宇说:“出去以后,我会想办法安置你的家人,说话算数,就像以前答应你的·”·“当心被电。”
杜景礼貌地提醒道,让陆仲宇不要说不符合参赛人设的话··“渡过左岸河流,献祭死亡,将有新生·渡过右岸河流,进入永恒的美梦·”·阮松最后说道。
“我觉得这一关说不定是个陷阱,”周洛阳终于道,“石像不存在任何可充当机关的部位,它是一体的·”·“所以生还通道在另一边”昆说。
小伍答道:“但另一头有机关·”·陆仲宇说:“你们一直没找到要试试看么”·杜景说:“走吧,这次我打头。”
周洛阳听到耳机里说:“你们决定去另一条路上了祝你好运,不过我坚持认为,你的保镖不应该走在最前面·”·大家再次进入通风管道,在这管道里根本无法转身,假设管道内突然出现铡刀,于其中攀爬的人马上就会被切下脑袋,抑或身体被切成两半。
“给我手电筒,”杜景说,“你们还有什么任务道具,可以拿出来了·”·周洛阳蓦然想起,昆的玻璃瓶、陆仲宇的瑞士军刀、杜景的指虎、阮松的地图、小伍的手电筒都用过了,而德安还有一件东西。
“考古学家,你是不是有什么道具”周洛阳说··德安说:“一个本子·”·“给我·”杜景说。
德安将黑皮本从队伍倒数第三位递到最前,杜景打着手电筒看了眼,手电筒开始闪烁,快没电了··他扫了一眼,说:“走吧·”·“千万当心。”
陆仲宇在最后,脱下外套,绑在阮松的肩背上,把他也拖进了密道里··十分钟后,杜景停了下来··“怎么了”周洛阳问。
“我看见他的脚了·”杜景随口道,“祭司,你还想要鞋子吗”·“哦不要在这种时候开无聊的玩笑·”周洛阳实在无法想象在密道中,一只断掉的、穿着鞋的脚掌的场面。
杜景:“根据笔记本上的研究内容,这里有不少机关,接下来会随机发动,为了避免被切成两段,你们最好跟紧我,我停下来,你们也跟着停·”·“根据什么判断”周洛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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