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白驹 by 非天夜翔(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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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白驹 by 非天夜翔(下)(4)
·乐遥道:“他没事吧”·杜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周洛阳答道:“没事,他待会儿就好了·”·周洛阳坐在中间,竭力举高手,最后一刻,杜景抬头,瞥向镜头。
四周开始用日语倒数,同时间,整个环球影城里,响起了邓丽君《我只在乎你》的音乐··“……咏San一级”·倒数声铺天盖地,大规模的焰火同时升空,周洛阳笑着按下快门,焰火照亮了他们的脸,周围人一起挥舞着荧光棒,用日语大声合唱“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新年快乐乐遥”·“新年快乐,哥哥·”·“新年快乐,杜景·”周洛阳朝杜景笑道,“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没有条件,我们不用交易。”
杜景放开周洛阳的手,改而一手强势地搂住了他,在漫天焰火的呼啸与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低声道:“洛阳,我也把我的一切,都给你·”·第63章 未来·周洛阳曾设想过无数次这一天的到来, 也曾否认过无数次自己的心意, 更无数次朝自己说“我怎么可能喜欢上自己的室友这实在太荒唐了”。
但这一天终于来到, 犹如那道光- yin -大河里所挟的无数个原因,最终呼啸着奔往下游,汇为唯一的结果·它来临得如此的顺理成章, 半点也不惊天动地、波澜壮阔。
看似千言万语,最终只有两句:“我喜欢你·”“我知道,我也喜欢你·”如此简单··然而周洛阳心里清楚, 以杜景的病情, 要他正视与接受这一切,主动说出“我喜欢你”这句话, 等到他死去的那天,也不用妄想了。
不仅如此, 杜景所说的话,也让他们的感情蒙上了悲壮的意味——周洛阳的回答意味着什么, 他们彼此都明白·周洛阳在说出这句话时,也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他清楚享受爱情与家庭,过一辈子波澜不惊的日子, 对寻常人来说很轻松··但对杜景, 却很难,很难·正常人能做的事,对他而言一如攀越崇山峻岭、荆棘密林般艰难。
一如在阳光里奔跑是每个健全人能轻松办到的事,身体残障的乐遥却永远也做不到·岁月静好,谈一场认认真真的恋爱, 杜景也同样可望而不可及··新年的第一天,凌晨两点,杜景开车回到酒店式民宿前,彼此都太累了,决定不去看日出。
但停下车后,车里的广播还在响,邓丽君的歌从环球影城跨年的那一刻,陪伴他们直到回来,先是游乐场在播,继而是红白歌会里在唱,最后则是电台开始放··车内静了一会儿,大家听着歌,都不想下车,又一年来到了,在这跨年的时刻,陪伴在彼此身边的人,有着岁月流逝中,至为特别的意义。
“这首歌实在太应景了·”周洛阳坐在车里,充满感慨地笑道··乐遥答道:“日本人很喜欢在跨年时听这首歌,中文叫什么来着”·“我只在乎你。”
杜景说··周洛阳说:“任时光匆匆流去·”·那是日文版的翻译歌名,恰好与中文版歌名是上下句··幻想空间·“你认真的吗”杜景说。
“嗯·”周洛阳说,“你呢”·杜景说:“我也是·”·歌曲停了,周洛阳看着杜景,杜景放在方向盘上的一手似乎有点紧张,手腕直发抖,他侧头看周洛阳,不经意间,目光落在了乐遥身上。
杜景的脸红了,仿佛被兄弟二人窥破了内心的想法··“我抱你下车·”杜景改变了主意··周洛阳忽然觉得很有趣——刚才那一刻,杜景一定是想吻一下他,但考虑到乐遥在后座,很不好意思。
他提着今天购物的成果与乐遥的公仔,跟在两人身后,回了民宿·乐遥忽然说:“今晚我想和亚伦视频,我到厅里睡吧”·“什……什么”杜景登时更紧张了。
“不用——”周洛阳却听懂了弟弟的揶揄,推杜景进去洗澡,说,“别傻了·”·夜三点,乐遥在外头视频,周洛阳跪在地上,铺好榻榻米上的被褥,杜景洗过澡后,注视着周洛阳。
“所以咱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周洛阳放好枕头,看了眼杜景··“看你·”杜景在周洛阳身边,跪了下来,握着他的手,说,“如果你只是一时冲动,回过神又后悔的话,就当这话没说过吧。”
“怎么可能”周洛阳觉得今天的杜景很认真,认真得很有趣,“哪怕时光倒流二十四小时,你我也置身其中,说过的话就是说过了。”
杜景看着周洛阳,末了,小声道:“我可以吻你一下吗”·“你又不是没吻过,”周洛阳与他的脸挨得很近,近得能呼吸到彼此的气息,“好几次未经同意了。”
“那不一样·”杜景把一手覆在周洛阳的侧脸上,动容道··“哪里不一样”周洛阳抬眉道··“你没有闭眼睛。”
杜景又说,“把眼睛闭上·”·两人于是闭上眼睛,杜景轻轻地吻在周洛阳的唇上,周洛阳顿时有种陌生感,仿佛他们从来不曾吻过彼此,而今夜才是他们的初吻。
杜景的吻十分小心且有节制,他甚至没有抱周洛阳,彼此仅牵着手,手指更都紧张得不易察觉地发抖··周洛阳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身上,杜景马上与他分开··周洛阳满脸通红,没有说话,笑了笑,起身取来乐遥的被褥,躬身放在地上。
杜景则依旧跪坐着,有点不知所措··“感觉怎么样”周洛阳侧头问他··“像是在做梦一样,”杜景别过头,日光灯的照耀下,头发稍遮挡住了眉眼与那道伤痕,说,“不像真的。”
周洛阳笑道:“我问你有感觉吗”·“有·”杜景明白周洛阳的意思··周洛阳说:“我也有。”
“嗯,”杜景朝纸门看了眼,“碰到了·”·周洛阳也没想到接吻的时候,自己居然会对男生有- xing -冲动··“男人的身体不会骗人,”周洛阳说,“摸到是就是,所以我是真的喜欢你,没有骗你。”
“我知道,”杜景说,“从很早以前我就知道·”·周洛阳铺好床,说:“我想和你在一起,能走多远算多远,尽量坚持一下,等到哪一天,当你觉得病情再也控制不住,我们就坦然一点,一起去办那件事吧。”
杜景不说话了,只跪在榻榻米上,看着周洛阳··“乐遥”周洛阳朝外头说,“睡觉了明天再给同学们拜年吧”·乐遥在町屋里没有用轮椅,听到声音,两手以手肘撑地,手里依旧捧着手机,慢慢地爬进卧室,周洛阳看着有点心疼,把他抱过来,放在被窝上。
“知道了·”乐遥不情愿地放下耳机,说,“新年快乐,回头见·”·周洛阳想起了自己念大学放假时,与杜景远程通视频的往事,不禁觉得很有趣。
“你俩感情挺好,”周洛阳给弟弟盖上被子,笑道,“这才认识了多久”·“有些人只是几个月,却好像认识一辈子,是这样吧”乐遥看了眼兄长,手机锁屏,躺进被窝去。
“新年快乐·”周洛阳也躺进被子里去,明天就要离开日本回国了,他有点舍不得这段假期,但他们的未来还有很长,有很多个可能··杜景关了灯,也躺进被子里来。
周洛阳的一手放在被子下,正想伸过去戳下杜景逗他玩,孰料杜景所想,与他一模一样,恰好也把手伸了过来··两人的手背不经意碰了下,周洛阳便很好笑,正要收回手时,杜景却翻过手掌,在被子下握住了他,不放他抽手离开。
周洛阳没说话也没敢动,怕吵着乐遥,任凭他握着自己的手,安静地睡了··翌日,大阪机场里:·周洛阳观察杜景,说:“你一晚上没睡着”·“睡了,”杜景答道,“快天亮时睡着的。”
“怎么又失眠了”周洛阳戳了下他,说,“喂·”·“你说呢”杜景从墨镜后注视周洛阳。
两人正在办托运手续,周洛阳又问:“乐遥是不是以为昨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你想发生什么”杜景的失眠被周洛阳治愈之后,又复发了,这就是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觉得咱俩谁是攻,谁是受”周洛阳看杜景不说话,便想逗他玩,就像拿着树枝去戳一只会攻击人的动物般,令他很有驾驭感与成就感。
幻想空间·杜景稍低头看了眼周洛阳,没说话··“你想过这个问题吗”周洛阳一本正经地说··周洛阳曾经有一次下片子误下了某种哲学片,顿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没有·”杜景认真地说,“你觉得呢”·周洛阳:“……”·杜景就像恢复了以前他们刚刚认识那会儿的状态,那句“你觉得呢”再熟悉不过了,把问题又扔给了周洛阳。
“你想听我说实话吗”周洛阳开始恶作剧了,准备继续逗他··杜景:“听你的安排你在这方面,比我懂得多。”
周洛阳的算盘落空了,本来他以为杜景会煞有介事地与自己争执几句,没想到他仿佛知道自己只想捉弄他··“我知道你不太能接受当受·”周洛阳只好不逗他玩了,说道。
“我都可以,”杜景终于摘下墨镜,朝周洛阳认真地说,“只要和你在一起,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认为在这方面……”·接着,他帅气的脸居然红了。
杜景看了下周围,仿佛不太想被人听见··“……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哪怕在那件事上,也能互相妥协让步·”杜景说,“我是觉得,没有必要太在意,你让我当什么,我就当什么。”
听到这话时,周洛阳反而被感动了,他观察杜景的表情,杜景却很快又戴上墨镜,像个被表白了的大男生,一整天都在躲闪周洛阳的注视··“那好,你暂时先当攻吧,”周洛阳说,“试用期三个月,当得不好,就没的当了。”
“好的,”杜景说,“三个月后转正,考核期很合理,我会努力表现的·”·周洛阳内心深处,其实有点怀念数年前喝醉酒的那夜,酒精的作用下,他们都放得很开。
尤其杜景还是男- xing -,在突破心理防线后,心照不宣的那种禁忌感与不安,更加深了刺激感··但回到家后,杜景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毕竟乐遥还在家里。
他依旧与周洛阳一起睡,只是每晚都会抱着他,早上叫他起床时,会吻他几下·除此之外,周洛阳也没有提更多的要求··“想要那个吗”·夜里,杜景抱着周洛阳,亲了亲,冬夜的宛市下起了雪,房里却很暖和,他们只穿着T恤与内裤。
周洛阳感觉到了,他们确实对彼此的身体有冲动,但他尚未做好准备,毕竟知道归知道,- xing -归- xing -,这么多年里,除了大二那个夜晚,他就再没有与任何人有过- xing -经验。
“用手吗”周洛阳在黑暗里说,“你想吗”·杜景说:“你决定吧,毕竟我还在试用期·”·周洛阳顿时被杜景这句话逗笑了,放开他,躺着笑了一会儿。
他们已经是爱人了,可他一时还不太适应从朋友到爱人的转变,且知道杜景一定也是这样··“太难为情了·”周洛阳说··“回来。”
杜景又把周洛阳抱了过来··周洛阳道:“乐遥在隔壁呢·”·杜景嗯了声,说:“先不用,明天他就上学去了·”·新年假期很快结束,最后一天里,杜景开车,与周洛阳把乐遥送回学校。
“下周见,哥哥们·”乐遥笑道··“下礼拜见·”杜景朝乐遥挥手··周洛阳说:“想回家就回来复习·”·乐遥点了点头,张亚伦把他推回宿舍,杜景那表情,仿佛如释重负。
“怎么”周洛阳哭笑不得道,“我弟弟在家里,给你造成很大的心理负担吗”·杜景马上澄清:“没有。”
他把车开出一段,停在了路边··“现在回家”杜景问··“我得去店里·”周洛阳说,“你不回公司办交接吗”·“不想去,”杜景有点毛躁,说,“想回家。”
“那你先回去”周洛阳说··杜景看了周洛阳一眼,没有说话,周洛阳马上就懂他什么意思了··“啊”周洛阳顿时心脏狂跳起来,乐遥来上学了,杜景想回家与他那个。
我靠,周洛阳心道,他想做什么·“昨晚问你,你又不用·”周洛阳说··“昨晚你说用手·”杜景认真答道,“我的意思是试试别的。”
周洛阳:“…………”·周洛阳一手搭在杜景肩上,打量他,一时不知如何评价杜景,片刻后终于忍不住说:“老板,我怎么突然觉得你有点危险啊,别忘了还在试用期。”
杜景说:“但如果表现得好,也能提前转正,是不是没有经验,但你就不想试试吗”·这种尝试简直太突破人的心理防线了,周洛阳不禁咽了下口水。
杜景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已从周洛阳的表情上猜到了,朝他询问地一扬眉··周洛阳揪着他的领带,顺势把他拖得倾身少许,亲了下他的唇··“晚上吧。”
周洛阳想了想,说··杜景得到这个承诺,顿时神采飞扬地吹了声口哨,发动车上路··周洛阳能感觉到杜景的病情最近稳定了不少,这也许是件好事。
但热恋期间,人总是幸福的,有再多的伤痛都能被这宏大的幸福阻挡··最危险的时刻,反而是习惯了新的关系,度过热恋期之后的磨合期·他们一定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不休,从而造成杜景病情的恶化。
幻想空间·但周洛阳没有提这话,既然决定了,未来有多少考验,他都愿意与杜景一同去面对··杜景把车停在长安钟表古董店外,周洛阳说:“晚上见·”·“办完事我就来接你。”
杜景摇下驾驶室车窗说道··周洛阳快步进了店里,蒋玉鹏正在直播他店里的东西,他长得白白净净,年轻帅气,人如其名,起了个网名叫“玉面小飞鹏”。
小伍又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去同- xing -恋直播间当主播·于是蒋玉鹏吸了不少粉丝,开始流量变现,试图卖卖货,整个圣诞连新年假期里,还真卖掉了不少从四会珠宝市场进的玉饰。
·“辛苦了,又在割你粉丝的韭菜吗”周洛阳说,“看来你是个被编程耽误的网红·”·“本来就卖得也不贵嘛,老板,”蒋玉鹏说,“有人淘宝直播带货,有人直播卖口红,有人直播卖农产品,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叫割韭菜呢”·“感谢为店里创收啊。”
周洛阳笑道,“你可以放假了,这几天辛苦你看店,有人来过吗”·“景哥的助手,那个叫小力的来过一次·”蒋玉鹏收起手机,说,“大货都问得多,我让他们加了店里公众号,正想试着推推。”
周洛阳开了个公众号,打算写点关于古董的科普,顺便推销自己的货··他与蒋玉鹏交接了这几天的账,补放他三天假,便打发他走了··今天,周洛阳准备了工具,决定拆开另一块凡赛堤之眼,看看里面有什么,顺便尽力修复它。
如果不出意外,两块表的内部构造应当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是缺少了那件能让时间回溯二十四小时的关键组件··从柬埔寨回来后,周洛阳分析了许多次,也与杜景讨论过关于凡赛堤之眼的运转。
首先这是一块手表,它本来就具有手表的一切功能,毋庸置疑··唯独多出来的回溯效应,让他觉得相当不可思议,假设世上有这么一件能让时光倒流的地外文明设备,叫它时光机好了。
那么制造这块表的工匠,又是怎么窥见它的运作原理,把时光机与人类文明发明出来的钟表,结合在一起的呢·设若一名机械师想制造一辆能飞起来的汽车,那么首先他必须同时熟悉飞机与机动车辆的结构与作用原理,这是同一个道理。
但时光机的存在本身,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科学文明的体系,制表匠人真的能理解它么·周洛阳- cao -纵镊子与特殊的螺丝刀,小心地拆开表背钢壳,屏息,稳住自己的手,一个复杂精巧、且宏大的机械王国展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区别只在于,这个犹如浩瀚宇宙般的机械王国,已在许多年前失去了生命··“做这一行,手要非常稳·”一个声音在身边说··周洛阳知道来了客人,却没有听到门上的铃声。
“对,”周洛阳答道,“我其实不该抽烟,有抽烟习惯的人,手容易发抖·”·周洛阳拿起手机,打开手机自带的灯,照着机械表内部结构,同时滑开微信,单手给杜景打了一行字通知他。
对一名制表工匠而言,手稳是入门级的要求··“你为什么不选择其他的行业”那声音又道··周洛阳答道:“你不觉得机械手表,就像一个浩瀚的宇宙么”·那声音道:“确实很美。”
“我爷爷说,在这世界上,有两种东西能让时间这一抽象概念显形,其中一样就是钟表,它们紧紧扣在了时间维度上,光- yin -从此脱离抽象,化作具象·”·声音道:“另一件呢”·“光。”
周洛阳答道,“嗯……看来是表弦的传动轮卡住了·”·周洛阳用镊子把表弦拨转,再试着上弦,一圈圈的螺纹转过,推动制动齿轮,带得表弦缓慢弓起。
“这表摔过一次,”周洛阳说,“不少零件都有松动·”·他调整了零件,长达半小时里,来客没有再与他交谈,直到周洛阳将背盖再次合上,松弦,上满弦,再松了一次弦,最后上满。
斯瓦坦洛夫斯基的另一枚凡赛堤之眼再次开始缓慢转动··“现在是几点了”周洛阳抬头问··素普跪坐在茶榻上,在周洛阳的对面,说:“马上就是正午十二点。”
他抬起手,朝周洛阳出示自己的手表··周洛阳核对了时间,把它放在一旁,认真道:“所以你- yin -魂不散地,从香港一路跟到宛市,是想做什么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你想说什么可以说了。”
素普打量周洛阳,说:“你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周洛阳一扬眉,说:“我还知道你是杜景的前同事,如果今天我出了什么事,我想你与你背后的主使人,不管是谁,都会遭到杜景的报复。”
“不,”素普说,“不,周先生,没有主使者·真的没有,之所以追查这件事,全是我的个人意愿,至于为什么,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如果在看完我将出示的东西后,你还愿意听,我可以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周洛阳没有回答,眯起眼,看着素普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苹果的笔记本电脑··素普正要打开电脑盖板,一瞥周洛阳,说:“你知道我想给你看什么”·“我不知道。”
周洛阳直截了当地答道··“你知道,”素普说,“你一定知道·”·周洛阳正要否认,素普忽然又说:“否则你不会这么镇定,通知Vincent过来,再设法拖住我。”
周洛阳说:“你既然是个特工,以你的本领,想来早也知道了·”·素普说:“你镇定得不合常理,你没有经过我们的训练·”·幻想空间·周洛阳开始有点不耐烦了,说:“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素普说:“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曾经在另一个时空里与我遇见过,并得知了事情的全部。”
周洛阳:“”·周洛阳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地要起身,素普却道:“坐下周洛阳我既然知道,就不可能对你做什么”·周洛阳:“…………………………”·那一刻,周洛阳是本能地产生了恐惧——秘密被他人喝破的恐惧与心虚。
素普是怎么知道的·“你也……”周洛阳难以置信道,“不,这不可能……另一个时空”·周洛阳强行镇定下来,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 xing -问题,也许素普并不知道时间回溯的真相,也不清楚凡赛堤之眼,至少他来到这里时,没有多看自己工作台上的手表一眼。
“你在开什么玩笑”周洛阳说··素普说:“我掌握了所有关于你穿梭时间的线索,你是时空旅行者·但这不是我们现在要讨论的,先看看视频吧,看完以后,想必你就明白,我是可以相信的。”
·周洛阳的手上满是汗,他看了一侧的手机一眼··素普打开视频,转过电脑,放到周洛阳面前··“这是两年前的羽田机场,”素普说,“你认得出摄像头前的人是谁么”·周洛阳:“……”·第64章 未来·十一点半, 杜景踏入昌意事务所。
庄力买好咖啡, 递给杜景, 说:“老大正在谈事,还要再等一会儿·”·杜景接了过来,顺手递给庄力一份伴手礼, 说:“你嫂子给你带的·”·庄力顿时感动莫名,没有注意到在杜景口中,换了某个称谓, 当即拿了出来, 说道:“谢谢景哥我一定努力工作……”·伴手礼是一只招财猫。
“你算不上稳重,”杜景难得地在正式离职这天与庄力认真地谈了几句, “不像他们·”·杜景喝了点咖啡,抬眉示意庄力看公司里来来去去的同事, 清一色一丝不苟的西服,擦得铮亮的皮鞋, 在饮水机前三三两两地聚着。
庄力说:“是是,我以后一定……变得更稳重些,景哥……”·杜景说:“但你这样很好, 真的, 很有- xing -格,别变成他们那样。”
庄力一怔,杜景又说:“有时候,不必上头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相信自己的直觉,对探员来说,直觉才是最重要的·”·庄力表情复杂地看着杜景,继而转身,说:“景哥可以给我写一段话留念么或者……签个名也行的。”
说着,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递给杜景,杜景接过笔,想了想,随手写了句赫拉克利特的话,签上名,当成主管给他的纪念··接着,杜景又朝前翻页,无意中看了眼,另一页上是潦草的字,落款叫“周昇”。
“前任”杜景说··“呃,这个说法有点让人误会,”庄力笑道,“不过确实在周少爷手下待了三个月·”·杜景没有细问。
十一点五十,会议室里出来一名同事,一名中年人出会议室,招招手,让杜景进去··那人不是李良意,杜景微一皱眉,却没有多问,跟着进了会议室里··“自我介绍下,我叫王舜昌。”
那中年人隔着会议桌倾身,与杜景握手,握手的动作坚定有力·会议室里还有几名不认识的同行,显然是中年人带过来,为杜景作辞职述职的··“大老板,”杜景说,“你好。”
昌意事务所以“昌”“意”命名,大部分时候由李良意代管,王舜昌则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但高管离职,负责人是无论如何都要过来一趟,亲自做涉密审查的,毕竟做这行接触的东西太多,一旦出什么事,后果非同小可。
当然杜景也很清楚规矩,只要是正常辞职,昌意哪怕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卡他··“表挺漂亮·”王舜昌不经意地看了眼··“老婆带过来的嫁妆。”
杜景说··“打算结婚了”王舜昌说,“也挺好,和周昇一样吧”·“差不多·”杜景自然知道王舜昌想说什么。
王舜昌也清楚,做这行的,都是挣卖命钱,各自打着一旦财务自由就辞职的打算,不可能做长久,公司也没法强求,归根到底,不是国家机器··“我们看了您的辞职报告,杜总。”
一名同事说··杜景看了眼凡赛堤之眼,中午十二点过五分··他把右手放在左手的表盘上,两手搭在会议桌上,说:“该说的,都在报告里交代清楚了。”
“是的,”一名同僚说,“内容基本属实,根据我们的审查,没有问题·”·杜景做了个手势,意思是结束了··王舜昌说:“其他都没问题了,找你过来,只是为了和你确认几件事。”
杜景扬眉··王舜昌想了想,说:“你在柬埔寨通过一场密室逃生,救出了人质,并协助国际刑警瓦解了他们的洗钱犯罪集团·”·杜景点了点头,王舜昌又说:“我反复读过整篇报告,以及所有参加者的口供,唯一不太明白的只有一件事,你在有毒的水源中,是如何判断哪一盆被投毒了的”·杜景说:“马钱子碱的微弱气味。”
幻想空间·“水源中被投放了马钱子碱么”王舜昌说··杜景没有回答,微微拧起眉头··王舜昌又说:“但是你们当时没有走到另一个水源前去。”
杜景没有回答··片刻后,王舜昌再翻了几页报告,说:“你是怎么判断墙内玻璃隔柜中有致死毒蛇的”·“直觉。”
杜景又说··“嗯,”王舜昌又说,“相信直觉,是很重要的·”·说着,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意味深长地打量杜景,就在这时,杜景用力闭眼,复又睁开,仿佛辨认着面前王舜昌的容貌。
“告诉我,明天、后天,或者一年后,将发生什么”王舜昌忽然说··杜景轻推桌子,将转椅后退··“给你喝的咖啡里,加了镇定剂,”王舜昌说,“配合一点,杜景,你胆子也太大了,还想在昌意动手”·杜景的镇定剂发作,只听见王舜昌与一众探员交谈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
“他明显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事·”·“这也就意味着……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一天……”·“不,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假设他现在通过所谓的跃迁离开了,他会在我们的面前消失么……”·“先带他下去……密切监视他,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搜缴起来……”·椅子翻倒的声音,杜景摔在会议桌下,挣扎片刻,两名同事上前,架着他,王舜昌打开会议室门,杜景便被架着,强行拖了出去。
所有同事一起转头,看着垂头陷入半昏迷状态中的杜景··庄力蓦然站了起来,大喊:“景哥”·庄力要追出去,却被人拦住,庄力愤然挣扎,王舜昌怒道:“你还敢在公司里动手无法无天”·庄力吼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声音渐远,杜景被拖出走廊,背后庄力还在喊。
“他只是想辞职而已啊”·被拖出走廊时,杜景瞬间一招回旋,甩开左侧同事,箍着右侧那人的脖颈,带着他的头往墙上一撞·“咚”的震响。
一时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刹那王舜昌变了脸色,飞身出去··走廊里留下两名昏迷的同事,杜景已消失了,远处传来安全通道门砰然关上的声音··“通知保安,”王舜昌道,“封锁大厦所有出口,拉警报。”
警报声大作,当天正午,十二点半,杜景撞开玻璃门,冲进四楼的物业办公室,一步踩上办公桌,侧身朝着玻璃窗一撞··哗啦声响,昌意的探员已从一楼往上逐步搜索排查,却不料杜景伴随着漫天碎玻璃,华丽地在空中转身,飞跃数米距离,飞向大厦另一侧,一个购物中心的玻璃连廊前。
紧接着他一个滑步,从玻璃连廊上滑进了购物中心··探员们冲来,杜景跃过一家餐厅,正是午饭时间,到处都是来吃饭的白领,瞬间餐厅内大乱··“接锅”·杜景掀起餐桌,火锅朝前来捉拿他的同事飞去,地面满是油。
杜景转身给了拦路人一拳,到处都在尖叫,探员被打得后仰,杜景准之又准,摘走了那人手中的枪,转身朝向从电动扶梯下冲上的昌意探员··所有人马上抬起双手,朝着周围四散。
瞬间有人看见杜景手中的枪,全场炸锅··杜景转身,沿着购物中心的中庭一翻,下了二楼,再下一楼,从一家咖啡厅里冲了出去··一点二十分,长安钟表古董店内。
周洛阳把视频看到尾声,说:“你们为什么会有这份记录”·素普答道:“环太平洋探员协会提供,当时后车的监控录下了经过,这份视频最初掌握在东京羽田町警察局手里,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拿到……”·直到父亲的车蓦然转向,仿佛为了闪避侧旁另一辆车的袭击,在高速路上瞬间失控,雨天路滑,这一失速的后果是致命的,导致他那辆丰田在空中飞了起来,翻滚,车顶朝下,狠狠地掼在了路上。
下一刻,视频一片漆黑——后车撞上了前车,也即录像的提供者的车辆,撞上了翻倒的、周父的车··周洛阳面对漆黑的屏幕,看见了自己倒映在屏幕上,悲伤而愤怒的脸。
接下来就是他所知道的,连环十余车相撞,酿成一场震动东京的车祸··“看这里,”素普说,“你还好吗周先生”·素普转过电脑,拉过进度条,定格在某一帧上,示意周洛阳先看。
那是杜景上驾驶座前,被停车场摄像头拍到的一幕··“注意车牌号·”素普说,继而比对车祸瞬间,两车并行··又是一帧定格,周洛阳父亲的车与杜景的车并肩而驰,车牌号与车型,正是先前监控所摄下的。
“然后呢”周洛阳说··“注意这里·”素普圈出右侧,日本是右驾国家,驾驶位上,也即杜景所坐之处,被不断放大后因清晰度问题,显得非常模糊。
但周洛阳勉强可以看出素普所指之处··“这是一截枪管,”素普说,“手枪,他想隔着高速开枪,击杀你的父亲,你父亲发现了,下意识地避开,结果车毁人亡。”
周洛阳盖上电脑,许久没有说话··素普说:“现在让我们来谈谈关于时间旅行的事吧·”·周洛阳说:“我不知道什么平行时空、时间旅行,恕我失陪了。”
“你不能走”素普说,“接下来对我们双方来说,都非常重要你现在想去质问Vincent没有用的两年前他为什么要枪杀你父亲他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回到中国,为的就是找到,穿梭时间的能力”·幻想空间·周洛阳朝素普怒吼道:“给我闭嘴否则我先杀了你”·素普万万没想到,周洛阳愤怒的时候竟是如此恐怖,他下意识地退避。
两人沉默片刻,周洛阳握着拳,气得直喘气··素普勉强镇定下来:“这是你第一次从我这里得知事情的真相·”·周洛阳没有回答··素普又问:“现在我需要清楚地知道,杜景是否已经得到了穿梭时间的能力”·“我什么也无法回答你。”
周洛阳道,“让路·”·素普终于站了起来,说:“我在你的店里等了你两天,如果你一意孤行,坚持现在就离开前去见Vincent,我不得不动武,你最好不要逼我用强,因为我最多只有十二个小时,时间一到,你也许就会穿梭时间逃走……”·“打坏东西,记得照价赔偿。”
周洛阳忽然道,继而一转身,素普却冲到门前,抬起双手,做了个格斗的手势··周洛阳实在是低估了他,素普虽是女孩模样,动起手来却绝不含糊,周洛阳没有经过训练,挨了他那一下简直是致命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摔到了茶榻上。
茶榻上茶水打翻,周洛阳打不过他,却丝毫不怕他,一记砂铁壶如流星锤般朝素普飞去,素普冲上前,以手臂格挡,被热水一烫,动作迟滞,周洛阳已踉跄逃开··素普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收拾周洛阳并将他制服,让他配合自己,否则一旦被人发现报警,他会惹上很大的麻烦。
周洛阳开始在店内躲避素普,素普不敢动作太夸张,生怕砸碎了什么自己赔不起的古董·两人一个追一个躲,素普开始怒了,喝道:“我是来救你们的周先生不要做蠢事”·周洛阳沉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带我回去,”素普说道,“带我一起,让我穿梭回去。”
周洛阳一怔,继而门外庄力一瞬间冲了进来,从背后扣住素普,素普刚一转身,迎上了庄力的一招过肩摔·“嫂子”庄力吼道,“景哥被公司通缉了”·素普上来给了庄力一拳,说:“原来昌意也开始行动了”·下一刻,一箭呼啸而来,刷然穿过素普的肋下,带着他的衣服,将他钉在了古董店的木墙上·周洛阳架第二箭,指向素普。
·“刚才那一箭只要我往上挪一点,你的命就没了”周洛阳厉声道,“放开他”·素普不敢反抗,抬起两手,注视周洛阳。
“与我合作,”素普说,“否则你一定会后悔·”·“后悔药就在我的手里,”周洛阳沉声道,“有什么比时间回溯效果更好的后悔药呢现在,马上,滚出我的店,否则我不介意动手杀了你。”
“什……什么”庄力说··“那是什么”素普忽然说,“是一件装置是不是你祖父传下来,交到你手中的装置”·周洛阳站在两幅象征过去与未来的唐卡中间,身边是无数表盘滴答滴答,伴随着时间转动。
素普忽然在这一瞬间,联想到了什么··“那是……一块表回答我,是不是”素普仿佛明白了,马上转头望向工作台上,周洛阳正在维修的那块凡赛堤之眼·他没有见过斯瓦坦洛夫斯基那块,只见杜景戴过,下意识地联想到了以后,猜测能穿梭时间的装置,就在店里·素普扑向工作台,周洛阳再放一箭,这一箭穿过他的手掌,鲜血四溅。
庄力被吓了一跳··“再不滚,下一箭就是心脏了·”周洛阳冷冷道··素普捂着手掌,慢慢地退了出去··庄力已经糊涂了,说:“这女的……在说什么她是谁”·紧接着素普转身奔跑,离开了店里。
周洛阳推着庄力快步出来,问:“杜景呢”·庄力不住喘气,看着周洛阳··傍晚五点,西四环,一家麻将馆外拦起了封路条,数辆警车停在外头,有人拿着喇叭朝里面喊话。
“放下武器”警察说,“配合一点,出来吧,我们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王舜昌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闹得这么大,之前看过杜景的材料,知道他有精神障碍,全靠药物抑制着。
然而逃出昌意还不是最夸张的,关键在于他劫持人质,藏身麻将馆·这下事情一闹开,昌意也脱不了干系,上头可不管你是什么原因,过后一定会彻查··这小子只要从这一天里脱逃,就再也拿他没有办法了。
但他还有一点没有想通的是,假设他有穿梭时空的本领,十二点一到,他还能从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地消失不成·“杜景”王舜昌大声道,“出来我只是想找你谈谈”·麻将馆里没有回答,特警封锁了附近的街道,尚未有狙击手就位。
而特警得到提醒,里头的这家伙对付起来非常棘手,还握有枪,不能轻举妄动··王舜昌不敢乱来,万一人质被杜景杀了,而他又穿梭时空消失了,那留下的烂摊子显然更难收拾。
幸好,他最后的一招奏效··“杜景”王舜昌说,“我们找来了你的朋友”·周洛阳从车上下来,看见一间麻将馆,当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舜昌看了眼周洛阳,说:“你是周洛阳·”·周洛阳说:“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事,”王舜昌说,“你能不能帮我劝他先出来有话我们可以谈。”
庄力在车上已告诉了周洛阳一个大概,周洛阳在得知杜景在羽田机场的那件事后,显得疲惫不堪··幻想空间·当然,庄力不知道公司为什么会突然动手对付杜景,这种事,在昌意的历史上相当地罕见,几乎闻所未闻,哪怕要进行权力斗争,也不会拿杜景开刀,毕竟他只来了一年。
唯一的解释,就是李良意与王舜昌有矛盾,想逼问李良意的心腹杜景了··周洛阳一瞥王舜昌,说:“我去吧,他不会拿枪指着我·”·“你相信他么”王舜昌说。
话里带着话,周洛阳却无暇细想··杜景说过,永远不会骗他,但素普给他看的视频,却明确告诉他,杜景在这件事上隐瞒了他·时间是在杜景离开他的身边,去往美国受训期间,也即是说,当时杜景已从探员协会里得知了关于凡赛堤之眼的秘密·“我不知道。”
周洛阳说,“如果他要开枪,就让他杀了我吧,死了倒好,死了一了百了·”·周洛阳背着弓箭,走向麻将馆,说:“是我·”·里头没有说话,周洛阳示意特警退开,说:“开门,让我进去。”
特警散到安全警戒线外,里头有人出来开门,周洛阳一个照面,发现居然是熟人,当即无话可说··“来还钱的”牧野打开防盗门,把周洛阳放进去。
杜景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玩着枪,看见周洛阳时,说道:“手机在开会时被缴了,通知不了你·”·乱七八糟的几张麻将桌上,还摆着没打完的麻将,牧野打了个呵欠,坐在一旁,松了松手指头。
“所以你现在是人质”周洛阳朝牧野问道··“你说是就是了·”牧野答道,“这是我开的麻将馆,这小子进来时,老子还以为被查了,吓得不轻。”
第65章 过去·“你出去·”周洛阳朝牧野说··牧野看看周洛阳, 又看杜景··杜景知道周洛阳有话想说, 朝牧野随意道:“到隔壁房间去。”
“枪杀我你们也得还钱, ”牧野说,“顶多换了别人来要债,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是不是这么说”·“没有人要枪杀你。”
周洛阳忍无可忍了,猜测牧野以为他们要商量怎么对付人质··牧野倒是个胆子大的, 这家伙真正的做到了置生死于度外, 离开麻将厅,去了一旁的茶水室, 顺手还给他们带上了门。
杜景道:“只要在这里等到十二点,问题就解决了·”·周洛阳:“你就没有话想朝我说么”·杜景答道:“凡赛堤之眼被发现了, 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王舜昌到底为什么会……”·“不是这件事, ”周洛阳的声音很冷漠,“别的事。”
“别的”杜景答道,“别的什么”·他带着疑惑与不解, 起身朝周洛阳走来, 一手拿着枪,另一手则抬起手,想触碰他的侧脸,周洛阳眼里却带着愤怒与难过,举手想挡开。
·杜景不明白这短短的半天里发生了什么, 但他感觉到了周洛阳的愤怒,那个动作只是下意识的,周洛阳的身体一动,他马上就收回了手,甚至没有碰到他。
“我犯错了”杜景说,“看来是这样·”·周洛阳简洁地说:“是的·”·杜景走到一旁,坐下,带着少许不安,说:“所以试用期结束了”·“别再东拉西扯”周洛阳第一次朝杜景发怒,几乎是旁若无人地喝道,“给我交代清楚”·杜景安静地看着周洛阳。
“什么事”杜景说,“我不懂·”·周洛阳拿出素普给的一张打印照片,放在杜景的面前··他看着杜景的表情,期待他露出疑惑与不解,甚至难以置信的抬头眼神。
只有这样,他才能说服自己,杜景也许- yin -错阳差,被派去执行那个任务,并不知道对方是他周洛阳的父亲·又抑或他在这之后失忆了··然而杜景的反应,最终指向周洛阳最不愿意接受的那个结果——他没有反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照片。
“谁给你的照片”杜景说,“离开前,我确认我已销毁了所有的档案·”·“素普,”周洛阳说,“他也许复原了资料,也许用了别的办法,但那不重要了。”
杜景把枪放在一旁,拿起那照片打量··周洛阳走到窗前,外头传来王舜昌的又一次喊话,在催促杜景快点出来··“再给你们一小时……”·这件事千头万绪,但周洛阳仍勉强理清了线索,一定有人通知了昌意,这个人也许就是素普,这就解释得通了。
然而眼前的事对周洛阳反而不那么重要,不知为何,他想起了杜景离开的那天··那是在大二结束,大三开学之后,度过了整个春天,暑假,杜景在周洛阳家里住了一个多月,余下的时间,决定回西班牙一趟。
大半个月里,周洛阳每天保持着与他视频的习惯,知道杜景正在家中··那个时候,他依稀已经感觉到对杜景产生了奇怪的情感,尤其在春天那次喝醉后·他不愿意多想,那烦躁感却如影随形,每天伴随着他,令他无法宣泄。
我是不是喜欢上杜景了·那天他带杜景去看医生——方洲的小舅·权当在主治医师之外,让对方判断一下杜景未来的病情··阳光从办公室的落地窗外照进来,杜景显得干净与明朗,就像夏日里晾在池塘边上的一件短袖白衬衣。
周洛阳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直到谈完以后,去缴费时,才顺便与方协文聊了几句··“他最近病情稳定了不少,”周洛阳把缴费单给他,问,“没什么事吧”·幻想空间·方协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让他自己消化吧。”
周洛阳本想把单子放下就走,没想到却从方协文处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当即留在了办公室里,问:“您觉得他哪里有状况吗”·方协文说:“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大部分内容都有关你。”
周洛阳有点无奈,说:“我以为他会说点别的·”·方协文说:“看得出,他对你的以往很好奇·”·周洛阳还在念书时,就是同学们长辈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没人管,学习成绩还那么好,人也善良温和。
方协文当然知道,便以自己所知的周洛阳,朝杜景说了些往事··“如果是普通人,”方协文说,“这样的对话也许没有问题,但不要忘了,你的好朋友他,逻辑和大部分人不一样。”
周洛阳没有说话,皱了下眉头··方协文:“他对你的过去好奇,理应先来问你,而不是辗转从别人那里打听·”·“对·”周洛阳认为这确实不像杜景的- xing -格。
方协文说:“我认为,他也许意识到了一些事·”·“意识到了什么事”周洛阳不太明白方协文的话··方协文摊了下手,意思是他也说不清楚,又道:“我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经常在一起。
你猜他怎么回答的”·以周洛阳对杜景的了解,这个回答应该像他一样,“对,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方协文说:“他的回答是‘我们确实走得太近,我知道这样对双方都不好’。”
周洛阳:“……”·“他说,他对你依赖- xing -太强,就像药物成瘾一样,他很痛苦,但没有办法,他觉得你们现在的关系不太……不太健康可以这么说吧,不是他想要的。”
“你不该告诉我这个的,”周洛阳喃喃道,“方叔叔·”·方协文自知失言,他一时关注力都在杜景身上,周洛阳又是他的后辈,向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忘了周洛阳也是凡人,也有七情六欲。
“我很难过,我也有承受限度的·”周洛阳有点不知所措,原来杜景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吗这句话仿佛毫不留情,全盘推翻了他为杜景做的全部。
“不,”方协文马上改口道,“洛阳,你是个好孩子,你要知道,杜景大部分时候开口,说出来的话,不折- she -他的内心,或者说不完全折- she -·正如一个人口渴时,他不会说‘我想进食’,而是‘你记得我们去过一个游泳池么’,因为泳池里有大量的水,能在心理程度上抚慰他‘渴’的生理冲动,这才是‘情感障碍’的一个表现形式。
我们可以试着,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它,我认为他的意思是……”·周洛阳示意方协文先不要再说··方协文叹了口气,只得道:“但不管从哪个角度,都不太乐观,所以你要继续抱有耐心。”
“我要自我消化一下,叔叔,等我想通以后我再来找您·”周洛阳突然有种疲惫感,他总算明白了,自己哪怕做再多的努力,杜景的病情一直也没有改善。
他离开办公室时,忽然看见方洲与杜景并肩坐在沙发上··方洲还是一贯以来的谈笑风生,杜景却沉默着,也不看他··周洛阳只得强打起精神,勉强笑道:“你怎么来了”·“我来给我小舅送点东西。”
方洲说··周洛阳在很早时便朝方洲说过“我的一个朋友”,他知道方洲一定早就猜到了··“刚好有点不舒服,”周洛阳说,“过来找他聊聊,回头来家里吃饭”·方洲又换了个男朋友,打算介绍给周洛阳认识,听到这话时又问:“没事吧你也不舒服了吗要么我给你介绍个相亲去吧我老婆有个姐姐……”·“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周洛阳不客气地说,“我管过你交了几个男朋友吗”·方洲早就习惯了与周洛阳的这种对话,心情不好时,方洲也经常朝周洛阳发火,让他别管自己,周洛阳则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拖着他出门喝酒。
方洲一挨骂,反而有种熟悉的亲切感,笑了起来··“那回头再说·”方洲笑吟吟地看着他,说,“你快滚吧·”·周洛阳拉着杜景,走了。
“我告诉他了·”杜景说··“什么”周洛阳在车上回过神来··杜景:“我有病的事,方协文是他的小舅”·周洛阳说:“是的。”
于是杜景也知道了··“我的病好不了,”杜景开着车说,“以后别再为我- cao -心了,不值得·”·周洛阳一筹莫展,伴随着这股挫败与无力的情绪,更多的是茫然,他发现自己仿佛不认识杜景了——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一直想让杜景慢慢地好起来,但终于有一天发现,这不是他想要的··“是不是一直没有好转”周洛阳终于问出了口··“对,”杜景答道,“比以前更严重了,我自己心里清楚。”
当天傍晚,两人在餐桌前坐着,周洛阳明显地被自己的情绪影响,可在杜景面前,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洛阳”杜景忽然认真地说。
周洛阳抬眼看杜景,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感情,一闪而过··短短瞬间,甚至他也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对杜景居然有那么一点点的恨,可他说不出那恨意来自何处。
幻想空间·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周洛阳才明白过来,但那已经太晚了··而那天晚上,杜景一定明显地感觉到了··杜景又低下头去,躲闪着周洛阳的视线,忽然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周洛阳笑了起来,说道··“辜负了你·”杜景说··周洛阳说:“只要你现在好好的,就行了。
站在我的角度,我也不想去找医生折腾,对吧”·杜景想了想,说:“嗯,我想回马德里一趟·”·周洛阳嗯了声,点了点头。
杜景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但周洛阳始终没有开口,按往日的对话,接下来应该是“我陪你一起去吧”··“去吧·”周洛阳猜测杜景也许想一个人回去,说,“什么时候回来”·“开学前就回。”
杜景说,“那我订机票了·”·周洛阳点了点头,杜景在手机上订好票,说:“好了,我走了·”·周洛阳:“等等,什么时候”·杜景起身收拾东西,说:“今晚十一点的机票,我现在开车回杭州去。”
“这么快”周洛阳说,“说走就走”·杜景想了想,答道:“嗯·”·周洛阳:“………………”·他感觉到哪里不对,却无法理解杜景这突如其来的行为。
但他依旧遵循了一贯以来的原则,说:“那我给你……收拾行李·”·“没有多少东西,”杜景说,“都是你给我买的衣服,不用送了。”
周洛阳上楼,说:“我陪你去机场吧”·杜景站在楼下,没有说话,环顾四周,周洛阳上楼时看了眼他的背影,感受到了落寞的滋味。
但就在收拾了杜景的健身包时,听到楼下传来车发动的声音··“杜景”周洛阳在阳台上大喊道,快步冲了下来··杜景连东西也没带,就这么开车走了。
“疯了,疯了”周洛阳自言自语道,拿起手机,给杜景打电话··“你到底想做什么”·杜景不接电话,这家伙可是有开车自杀的前科万一在高速上出什么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周洛阳冲出门,骂了句脏话,马上给方洲打电话··“你朝他说了什么”周洛阳上车时朝方洲道,“开车去萧山机场”·方洲一脸茫然:“我没说什么啊你们又吵架了我靠,这真的不关我事,洛阳……”·周洛阳说:“他去机场了,说要回马德里。”
方洲说:“他这是离家出走你们不是一个寝室的么他还要回来读书的吧”·周洛阳一想也是,这能算是离家出走吗开学还会见面的吧。
“不行”周洛阳说,“我怕他路上出什么事”·周洛阳一路不住祈祷,打开交通广播,生怕杜景又发疯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来,但他知道杜景有一点是好的,无论如何,在发病时努力控制住自己,不会伤害别人。
换句话说,哪怕他现在有什么想不开的,也不可能在高速上乱撞护栏··而且他走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病的征兆——无论是躁狂还是抑郁·除了这个行为不正常之外,其他的事都很正常。
“你是不是爱上他了,洛阳”方洲开着车,说,“有种什么症状,是用来描述心理医生或者陪护,对患者产生感情的,叫什么来着我觉得他也许也有点……”·周洛阳说:“我不喜欢这样,方洲。”
方洲专心地开着车,答道:“哦,对不起·”·周洛阳说:“什么病都好,在提出精神病症的时候,就武断地否认了两个人的相处,否认了他们在生活里产生的羁绊与感情,把所有的情感关系,用一种病理- xing -的现象来进行简单解释,一句话,就否认了所有。”
·方洲说:“好吧,自我检讨一下,是我的错,同- xing -恋以前也是精神病呢·”·他们下了车,周洛阳看表,一路跑进机场去。
杜景办完登机牌,正在安检外排队··“终于赶上了·”周洛阳跑得喘气··“你怎么来了”杜景有点意外,却没有更多的表示。
周洛阳很想给他一拳,却忍住了,笑了笑,说:“给你送东西,怎么也不等我就走了”·杜景看了眼包,周洛阳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又道:“回去注意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
他把包递给杜景,与他紧紧地抱了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杜景回头注视周洛阳的身影,周洛阳两手揣在运动服的兜里,跑得还不住气喘,离开大厅时,他最后一次回头。
杜景却已进了安检,在这之后,他们迎来了长达三年的离别··第66章 现在·后来, 杜景抵达马德里后, 周洛阳给他打了几次视频电话, 对面的他一切如常,穿着周洛阳给他买的夏装,在家里看书。
周洛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杜景的回答是:“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回来·”·周洛阳没有理会这句调侃,说:“要开学了, 需要帮你再请几天假么”·“不用。
你什么时候回校去”·周洛阳说:“下周一吧, 我先找个保洁,把寝室收拾下·”·杜景那边点头, 挂了视频··开学前的一星期,周洛阳记得很清楚, 那天也是一个黄昏,就像这天的傍晚一般。
夕阳透过寝室里, 那扇修不好的窗,照进宿舍··幻想空间·一如在麻将馆中,这扇灰蒙蒙的窗, 阳光投进室内, 过去与当下,奇异的时空,重合在了一起··那个傍晚,周洛阳回到寝室时,看见杜景与他拼在一起的床被恢复原位。
衣服、运动鞋、被子枕头、书本、台灯……所有他的个人物品, 都搬空了,借阅的书回到了周洛阳的书架上··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打电话给杜景,抽屉里响起手机铃声,他拉开抽屉,看见用自己的身份证为他办的卡,以及买给他的手机,正在抽屉里响着。
来电屏幕上,显示出两个字:洛阳··“你想听原因么”杜景站在周洛阳背后,说··“这不是第一次了,”周洛阳回头看杜景,答道,“说吧,当然你不说,我也拿你没办法。”
“你不怕死,也不怕失去我,你什么都不怕,说走就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实在没什么能拿来威胁你·”·杜景说:“这就是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理解。”
周洛阳说:“这理解有错么”·杜景在一张椅子上复又坐下,沉默了很久,仿佛一个即将被审判的人·周洛阳再转头,望向黄昏时的窗外,就像回到了那天空空荡荡的寝室里,他有太多的话想问他,将近四年前没有问,但该来的,迟早会来。
后来,周洛阳问过辅导员,辅导员告诉他,杜景已经退学了,就在周洛阳回来的两天前,杜景亲自来办的退学手续,还清空了所有的东西··“你觉得,记忆会骗人么”杜景忽然说。
“不明白·”周洛阳转过头,注视杜景··杜景说:“刚才我在想,我们在这一刻,会不会,只是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而所谓的,我们所有的记忆,都是有人制造后,灌输进脑海里的信息”·周洛阳不知该如何回答,也完全没想到,杜景会用这句话来当开场白。
“病情影响么”周洛阳说··“我知道你理解不了,”杜景无奈摇头,说,“任何人都理解不了·”·“不。”
周洛阳本想说“我理解”,但他转念一想,决定说实话,答道,“是的,我不理解,其实我大部分时候都无法理解你,却因为我爱你,我才会说‘我理解’,或者试图去理解,最后发现理解不了,改而愿意接受这一切。”
杜景没有回答,眼里带着悲哀的神色,嘴角却轻轻地翘着,难过地看着周洛阳··那一刻周洛阳又有点心疼··“就像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想带着我,一起去死,”周洛阳自言自语道,“但因为我爱你,我接受了。
也许这就是我们在四年前分开的原因吧,我从来就没有认真地理解过你,不是我不想,而是……算了,这种时候,该你来说·”·杜景说:“而是因为,我是病人,可我也爱你,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
周洛阳嗯了声,没有反驳杜景··杜景说:“所以你觉得,只要是存在于记忆里的事,就是我们一起做过的,就像那天在环球的焰火·”·“我一直这么认为,”周洛阳说,“记忆对我而言是真实的,如果连记忆也不能相信,那就没有什么能相信的了。”
杜景说:“如果你一直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一件事,可你又确信没有做过,这算是真实还是虚幻的呢”·周洛阳露出奇怪的神色,打量杜景,杜景的话令他想起另一个解释:·精神分裂症。
只有精神分裂后,两个人格做出不同的举动,记忆保留在脑海中,偶尔产生混淆时,才会发生这种情况··但他知道杜景只是双相情感障碍,这不是精神分裂,一直以来,周洛阳也从未感受过明显的多人格。
“你想解释什么”周洛阳说,“你觉得你没有杀我的父亲一切都只是记忆可这不是记忆,杜景,这是被拍下来的事实。”
“不,”杜景说,“不全是因为这件事,洛阳,你见过素普·”·周洛阳打量杜景,杜景又说:“素普问过我,为什么我会离开中国,前往华盛顿,加入环太平洋探员协会,找到一份关于你,关于你爷爷的宗卷。”
周洛阳说:“你一直在找,是不是找凡赛堤之眼”·杜景说:“可在这之前,我为什么又先认识了你呢你觉得这是巧合吗”·周洛阳忽然也觉得这有点不合常理,事实上他一直不明白,杜景为什么会选择去当一名特工,按时间线来看,他们首先相遇,互相陪伴,杜景离开后根据个人意愿加入探员协会,再在协会中查到周家掌握着奇特的秘密,再回国加入昌意,回到他身边,展开调查,最后顺理成章地得到了凡赛堤之眼。
·要把这一系列事情凑在一起,得需要多少巧合·“不,”周洛阳说,“我相信你是真的,杜景·不要乱开玩笑。”
周洛阳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们相遇之前,根本就没有杜景这个人所谓的大学室友,不过是别人给他灌输的、人为制造的记忆·“我有照片,”周洛阳马上道,“我们以前在一起的照片。”
杜景说:“我也相信,我也相信,洛阳,那些都是真的·可是你看,你开始动摇了,你现在可以理解了·”·周洛阳看着杜景,不说话,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动摇。
杜景说:“如果我是假的,没有杜景,我拥有另一个身份,你现在还会选择与我在一起吗”·周洛阳说:“那就将错就错吧,我现在是爱你的,我不会像你一样,否认自己的情感。
不,现在我不想提这些,你给我解释清楚·”·杜景得到了他最想要的答案,起身想牵周洛阳的手,周洛阳却道:“给我坐下,继续说·”·幻想空间·杜景说:“四年前,也许是五年前,具体的时间我记不清了,某一天里,我发现自己多了一段记忆,这段记忆是有关环太平洋探员组织的内容。”
“什么”周洛阳回想起往事,说,“那不是咱们还在念书的时候吗”·“对,”杜景说,“我从来没去过那里,从来没有。
总部就在华盛顿,我记得很清楚,一栋四层的小楼……我在查阅资料,看见了关于你曾祖父的记录,以及你父亲、你·但是记录上没有提到任何关于乐遥的事。”
“等等,”周洛阳已经混乱了,说,“什么意思你确定……”·杜景做了个无意识的手势,说:“就像今年我突然发现,我记得两年后的一天里,发生的某件事。
记忆里,我当时更确认过时间,确实是在两年后·”·周洛阳说:“你第一次想起未来,是在什么时候”·杜景道:“你第一次亲我的那天,我很清楚地‘想起’了未来,我决定保护你,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不,”周洛阳已经完全混乱了,说,“所以你确认过吗记忆里的场景是否真实·”·“确定·”杜景说,“我去确认了,第一次看到那个地方,我相信,接着,我又想起更多的记忆,包括我如何报名,加入探员组织的过程。”
周洛阳说:“但那个时候,你还在国内念书”·杜景嗯了声,说:“大二那年的暑假,距离我记忆里报名截止的时间,已不到一个月。”
“于是你去了华盛顿,”周洛阳喃喃道,“想证实这一切·”·杜景答道:“是的,我找到一家律师事务所,通过他们进行报名,家底很干净,我被选上了,他们主要测试了智商与身体条件,于是三天后,我回来处理了所有的事,离开了你。”
周洛阳:“我以为你是因为……”·“因为什么”杜景认真地说,“你问我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我知道这么一个答案,你绝不会相信。
谁会相信,一个人突然拥有了未来的记忆”·“我以为你是因为喜欢我,”周洛阳有点好笑,说,“怕越陷越深,才及时抽身。”
“我本来就爱你·”杜景说,“你说得对,既不想身陷其中,又想保护你,我才这么做·那段日子对我来说很难,我从来没做过这份工作,全靠意志在支撑,我想回来,想回到你的身边,可我不断说服自己,一定要看到那段资料。”
“训练课程有不少心理暗示,让我想起了更多的、混乱的、有关未来的记忆·”·“可如果当时你不去协会呢”周洛阳说,“未来就不会按照你记忆里的事实发展了。”
杜景答道:“是的,我确实想过,也做了个实验,来对抗这些混乱的记忆,有些事我没有去做·”·周洛阳:“”·两人相对,一段漫长的沉默后。
周洛阳说:“你没有去羽田机场·”·“我没有,”杜景说,“哪怕当时还不知道,周嵩是你和乐遥的爸爸·”·这一切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也就是说,杜景还在念书时,便知道了未来他将加入探员协会,再依循自己所知,踏上了这条路,只为了保护他周洛阳。
但这最不合理的解释,反而是最合理的·否则如何解释杜景身为一个大学生,会知道探员协会更- yin -错阳差,在协会里发现了关于周家的档案·“这一切实在是太复杂了。”
周洛阳自言自语道,在窗前坐了下来··“你们还有四十分钟·”外头,王舜昌用扩音器说道··“我拥有在羽田机场高速上朝你父亲车辆开枪的记忆。”
杜景说,“但在两年前的那一天,我又确实没有去过日本·”·“你有不在场证明吗”周洛阳说··杜景想了想,说:“没有,太久远了。”
周洛阳说:“当时你在哪里”·“我在一个湖边,”杜景说,“独自一人·洛阳,你父亲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身份并不特殊……”·“我清楚。”
周洛阳马上说,“如果你当时知道他是我的爸爸,车上还有乐遥,那么你一定会想方设法,留下不在场证据,好向我证明·但当时的他,只是你在无数个任务里遇到的一个普通人,你甚至不知道他与我的案件有关,是这样不”·“对,”杜景如释重负,说,“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周洛阳说,“只要你说了我就相信·你只是有双相情感障碍,又不是有癔症·”·杜景捋了下头发,疲惫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周洛阳说:“可是在机场租车的人,又是谁呢”·“我不知道·”杜景说,“现在我有猜测了,也许是另一个时空里的我。”
“平行时空吗”周洛阳想起素普的话来··“咱们得想个办法,先离开这儿·”周洛阳现在大致明白了,他觉得这件事,一定与凡赛堤之眼有解不开的关系。
未来他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杜景的记忆,说不定与未来有关换句话说,导致这一切产生的原因,当下还没有发生·会不会是未来的杜景,通过凡赛堤之眼,回到了那一天可是周洛阳又觉得这个推测,隐隐约约有点不对。
“杜景,”周洛阳恢复了以往的镇定,说,“我相信你的话了,咱们得找个地方,想想办法,他们很快就会冲进来,等不到十二点·我知道只要时间回溯,这一切就相当于没有发生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收走了凡赛堤之眼,再把它拆开研究,破坏了它的功能,回溯就不会发生了。”
幻想空间·“你说得对·”杜景睁开眼,打起精神,说,“我来想想办法,不能落在他们手里,我不知道王舜昌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但你的猜测很可能发生。”
周洛阳转头看窗外,特警已经开始准备,再转头看杜景··他的眼神带着茫然——杜景所背负的,何止太多二字他只比自己大了一岁,却经受了这么多的考验,哪怕在此时此刻,他仍肩负着让两人脱离危险的责任。
杜景的意志只能以“强大”来形容··而这一切,全是为了他··杜景走向站在窗边的周洛阳,带着少许紧张,说:“所以你原谅我了·”他又故作轻松地说:“可以让我继续当你男朋友,不炒我鱿鱼吗”·周洛阳哭笑不得,杜景朝他伸出手,等待着他的谅解,周洛阳则把他拉向自己,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对不起,”周洛阳说,“你太累了,做这一切,真的太累了·”·杜景抱着他,那力度却更大··“你早该找个时间告诉我这一切,”周洛阳说,“而不是现在。”
“未来是不确定的·”杜景的心跳很快,周洛阳抬头看他,看见他的瞳孔收缩,手上全是汗··他知道杜景正处于一种极度的不安与恐惧之中,每次抱着他的时候,杜景都有一点这种表现,只有今天尤其强烈。
“等等,”周洛阳注视杜景的眼睛,说,“你确定该说的都说完了吗我最后再确认一次·”·纯粹出自直觉,周洛阳知道杜景也许还有什么话没有说。
果然,杜景承认了··“我带着你,几次踏入危险·”杜景喃喃道,“也许很不合常理,毕竟没有人会让自己喜欢的人遭遇危险……”·周洛阳瞬间明白了,声音发着抖:“因为你知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死,为什么”·杜景没有说话,侧头望向别处。
“你的记忆里……”周洛阳说,“有我的死亡,回答我,杜景”·杜景再看周洛阳时,双眼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洛阳紧紧握着杜景的手,蓦然想起了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用枪指着你·”·第67章 现在·周洛阳也曾想过, 假设他与杜景调换位置, 任何涉险任务, 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喜欢的人参与。
起初他只将此单纯地当作杜景离不开他,有他陪伴时,能发挥得更稳定··毕竟他们向来就是这样的, 这也是信任的体现之一··他终于确认,自己总说不清杜景对他的感情是否爱情的原因了,其中的关键一点就在于此。
直到今天, 他才终于明白, 杜景并非不想保护他,而是他早已知道, 自己会在什么情况下死去,在那天到来之前, 他已无所畏惧··“什么时候”周洛阳说。
“回国正因那段记忆的瞬间涌现,”杜景放开周洛阳, 低声说,“我终于知道,不能再在协会里待下去·”·周洛阳问的是根据杜景所谓的“记忆”, 自己会死在哪一天, 杜景告诉他的却是,自己回到他身边的原因。
他不能再等了,当这段记忆出现时,他知道自己已与周洛阳相守时日无多,但这一切还没有来, 甚至……·“未来可以被改变,哪怕它成为了既定事实的过去。”
杜景说,“你害怕吗”·“不,”周洛阳说,“一点也不,只是这个结果让我觉得有点……荒谬·”·周洛阳想说我既然已经决定与你在一起,就不会再惧怕离别,但这话已经没有必要再重复了。
“先想个办法,离开这儿吧,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周洛阳望向窗外,他对自己的生死已不放在心上··杜景看了眼表,还有十五分钟··“牧野,”杜景说,“你的人呢”·杜景过去敲门,让牧野出来。
牧野说:“商量完了”旋即又看了周洛阳一眼,周洛阳的表情很镇定··“你们玩得挺大啊,”牧野又道,“哪怕现在让你们走,也离不开宛市,时间拖得越久,你们就越没有胜算。”
杜景答道:“少废话,开始吧·”·牧野看了眼手机,上面是小弟们发来的信息··“祝你好运吧,”牧野答道,“只能这么说。”
夜幕降临,最后十分钟里,杜景沿着侧门内的隐藏楼梯快步上去··“这还有个密室”周洛阳打着手机上的电筒照明,难以置信道。
杜景:“预防有人抓赌,总要有所准备的·”·那道紧急出口通往三楼,杜景拿出牧野给他的钥匙,打开了三楼一间单位的门·楼下已传来最后通牒。
“……周洛阳、杜景”王舜昌的声音道,“再不出来,我们就要采取武力突破了……”·“他们不敢惊动太多人,”杜景说,“不想把事情闹大,人手不够,没法封锁整栋楼。”
周洛阳收起光照,上了顶楼天台,楼里的住户大多在底下看热闹,杜景躬身到得天台上,让周洛阳不要探头,另一侧则是几名在楼顶监视的昌意同事··接着,两人飞速翻上了阳台的晾衣绳,一先一后,飞快地滑向二十米外的另一栋民居。
“他们……”楼顶监视的探员马上道··杜景一招回旋踢,将同事放倒,说:“合作愉快·”·幻想空间·紧接着杜景长身一跃,从挂绳上飞身下去,周洛阳在另一栋稍矮楼房的天台上打了个滚站起。
“牧野怎么会帮咱们”·“他怕咱俩一起被抓,”杜景说,“没人还钱·走来得及”·周洛阳与杜景快步下楼梯,一辆车停在楼外,杜景拉开车门上车,驾驶位上坐着牧野的左右手,那戴眼镜的年轻人。
“两位好久不见,自我介绍下,在下宗颂·”年轻人说,“现在去哪儿”·“随便往哪儿开,”杜景说,“先离开主城区。”
宗颂打方向盘,一脚油门,开了出去·不远处小区内,牧野已抬起双手,从麻将馆里走了出来,被特警带走,其余人展开了地毯式搜查··王舜昌站在麻将馆里,难得地骂了句脏话。
宛市华灯初上,宗颂看了眼导航,忠诚地执行了老板交给他的任务,既没有问他们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也没有问他们接下来如何打算,只开车朝不堵的方向走··周洛阳的心情还未能平复,转头看着车外璀璨的繁灯,杜景则始终注视着周洛阳的侧脸,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两人对视一眼,周洛阳什么也没有说,这一刻他的心里反而无比地释然··车流明显地慢了下来··“临时岗哨,”宗颂说,“不知道是查你们还是查酒驾的。
要冒险试试么”·岗哨前的交警打着电筒,朝经过的车辆驾驶位、后座依次查看,查一辆放一辆··“查我们的·”杜景马上判断出来了,“我俩这就下车,麻烦你了。”
道路正中央,杜景开车门,与周洛阳下车,在夜色里转身跑了··但这个举动瞬间就被交警察觉··“是他们找到人了”·杜景牵起周洛阳的手,跑上路边,两人飞快藏入了夜色。
周洛阳的心脏快跳出来了,想起那夜在香港的夺命狂奔,说:“这次只要他们开枪,无论如何你不能……”·“不会开枪·”杜景显然很有信心。
一时间周洛阳只感觉仿佛到处都是注视他们的目光,宛市恰逢高峰期,吃完晚饭的行人三三两两经过路边,交警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头顶还到处都是摄像头,他们简直是在天罗地网之中奔逃。
周洛阳平时只觉得中国治安好,但一到杜景出事要跑路时,才觉得监视无所不在··“还有多久”周洛阳说,“我跑不动了。”
“三个小时四十五分钟·”杜景看了眼表,说道,“他们拿到表以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去研究,有便衣”·“不要袭警了”周洛阳说。
杜景一旦与便衣打起来,他们就没办法脱身了··“进地铁站·”杜景搭着周洛阳,匆忙排开几个人,进地铁站·一旦有地铁作掩护,形色匆忙便不再可疑,周洛阳过路时还不住朝被撞到的人道歉。
杜景打开检修用的安全门,与周洛阳闪身进去,说:“这里走·”·两人沿着地铁内的检修通道快步行走,在黑暗里一前一后,杜景不住看表,周洛阳已快没体力了,这场逃亡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而且还没吃晚饭。
十二点还没有来,有生以来,周洛阳第一次觉得三个小时如此地漫长··“自从认识你……”周洛阳在黑暗里喘着气说··杜景这一路上,始终紧紧地握着周洛阳的手。
“……我的人生简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周洛阳答道,“从没想到,我会有一天在宛市的地铁里,躲避公安与私家侦探的联手追捕……”·“对不起,”杜景说道,“我也想过,要不是我,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很好,”周洛阳说,“比普通人的生活充实多了·”·他拉着杜景的手,看了眼表——胜利在望,还有二十分钟··“有人来了。”
杜景听到了脚步声··周洛阳:“地铁停开了,是例行检修吧”·“是来抓我们的·”杜景从脚步的匆忙上判断,说,“你还能跑吗”·周洛阳说:“我实在跑不动了,我去引开他们吧……杜景,我已经跑了将近六小时……”·杜景坦然道:“那就走吧,没有关系。”
两人离开检修道路,来到地铁出口,数把枪抵在杜景头上,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周洛阳睁不开眼··“跟我们走,”王舜昌说,“不要再跑了,杜景,你应该知道,咱们之间利害关系是最轻的。”
杜景没有回答,现出了诡异的笑容,十二点整··刹那间,无数念头在周洛阳内心深处涌起,又消失,就像面前的刺眼强光无声无息地暗了下去··他翻过身,杜景却蓦然转身,紧紧地抱住了他,吻住了他。
终于回溯了,周洛阳筋疲力尽,连续六小时的奔逃虽并未在他们的身体上留下疲惫感,心里的疲劳却还在··他们躺在了前一天夜里,家里的床上,二十四小时后的一切,已成为尚未发生的将来。
周洛阳任凭杜景肆意地亲吻着,抬眼望向那一片黑暗,他有许多话想说,复杂的念头却在杜景的亲吻之下分崩离析,无法集中注意力··直到他看见了杜景的双眼。
“我决定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周洛阳说,“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我一直是这么想的·”杜景说··周洛阳与杜景彼此抱着,那感觉异常熟悉,令他想起了许久以前醉酒的夜晚,杜景挨得更近,靠着他的身体,仿佛正在无声地提着要求。
幻想空间·“你会吗”周洛阳小声道··“不会·”杜景低声答道,端详周洛阳的脸,又说:“洛阳,你长得很帅气。”
周洛阳深呼吸,说:“你也是,杜景,哪怕你受伤了,依旧很帅·”·虽说如此,到得临近之时,周洛阳依旧非常紧张··十分钟后:·“我可以按一下你的头吗”杜景说。
周洛阳:“…………”·周洛阳有时候对杜景简直忍无可忍,上一刻他们还在逃亡,下一刻却在做这种事,而且更让他抓狂的是,杜景还要按他的头·杜景轻轻试着按了一下,见周洛阳没有反抗,于是把他稍稍用力,按向自己。
“你太大了”周洛阳挣脱了,有点恼火地说··杜景于是笑了起来,周洛阳又看见他笑了··“我爱你·”杜景认真地说。
“我可能一直有同- xing -恋倾向,”周洛阳说,“我发现从认识你那一刻起,我……我潜意识里就期待着和你……和你做这种事。”
杜景说:“我也感觉到了,某些时候,你总喜欢盯着我看·”·周洛阳被他说得更难为情了,分辩道:“那是因为我觉得你身材很好·”·两个男生之间犹如一场争夺战般,双方都在坚持,等待对方的缴械宣告。
他知道杜景在让他,没有粗鲁地对待他,但正是这种温柔,让他更欲罢不能··他们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了,怕吵醒隔壁的乐遥,杜景没有乱动,只是抱着周洛阳,·黑暗里,两人依旧不动,周洛阳说:“但是你还要这样抱着我多久我……得去洗澡。”
杜景便把周洛阳抱了起来,他的肌肉看上去不发达,膂力却很强,横抱周洛阳轻而易举··“我帮你洗·”杜景打开热水,说道··周洛阳疲惫而心满意足地喘息,·“喂。”
周洛阳说··杜景的头发被热水打- shi -,搭在眉眼间的模样让周洛阳觉得很有趣,然而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又似乎有反应了··周洛阳知道杜景因病情而导致- xing -欲亢奋,但他可是正常人……贤者时间还没完全结束,居然连他自己也想第二次。
“我跟不上你的节奏·”周洛阳屈服了,主动认输,把手按在杜景的手背上,此时杜景正在摸他身后的另一个地方··“嗯,”杜景说,“我知道,下次吧。”
杜景没有提什么要求,当然,如果周洛阳愿意,他那无处宣泄的体力与精力,足够探索更多··“我得想想事情·”周洛阳经历了这一整天,脑海中的信息实在太多太复杂了,回溯之后又忠实于自己的身体,现在他必须整理整件事的经过。
“去吧·”杜景说,“我再洗一会儿·”·周洛阳换上衬衣与短裤,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开始思考··这是梦境吗有时周洛阳觉得,从杜景回到自己身边的那天起,所有的人与事,就显得像一场扑朔迷离的梦。
而就在杜景告诉他“有关未来的记忆”时,幻觉与现实,或者说未来与现在的两个时空,不……过去、现在、未来这三个时空,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再一次回转二十四小时后,过去……不,未来,或者说曾经的这一天里,挟持人质,最后潜逃的杜景与自己,在另一个时空里怎么样了一如素普所说,他们处在不同的平行时空中,那么他们穿梭时间离开,那个时空里还有他们吗是不是被抓了·一:王舜昌为什么会知道时间回溯的事·二:另一个时空中的自己与杜景,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三:杜景为什么会有关于未来的记忆·四:出现在羽田机场的人又是谁·五:凡赛堤之眼运作的影响是怎么样的·周洛阳在纸上依次写下五个问题,每一个都千头万绪,在现实的影响之下,拥有无数蛛丝马迹,最终,他把最重要的点标记在了问题三。
也许只要解开这一点,许多事便有了头绪··杜景换上衣服回到房间,轻轻关上灯,看了乐遥卧室一眼,那边很安静··“你在写什么”杜景说,并拿起桌上的纸。
“我没有你聪明,”周洛阳抬头,说,“只能先写下来,再一个个想·”·杜景点了点头,与周洛阳亲昵过的他,此刻已平复了所有的躁动、不安、以及危险感,恢复了周洛阳最熟悉的模样。
他让周洛阳起身,坐在椅上,又抱着他,让他坐在自己身上··“曾经我也在思考,”杜景注视那张纸,说,“但我觉得逐渐有头绪了·”·周洛阳说:“把你的猜测和线索都告诉我,现在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互相瞒着的了。”
杜景答道:“首先王舜昌知道时空回溯,一定有人告诉了他,甚至目标精确到我有这个能力,否则他不可能注意这个细节·”·周洛阳说:“可是这个人是谁呢我不相信是素普,如果是,他就没有必要独自来见我。”
杜景说:“很合理,这个通报消息的人,目标只在我的身上,不过他很快就会露面,我们可以先不管他·”·周洛阳嗯了声··“第二个问题,”杜景想了想,说,“过去的这个一月三号里,被留在那个时空中的咱们怎么样了,我觉得不是你推测的这般。”
“你认为我们会在地铁里凭空消失吗”周洛阳答道,“还是在那一刻,命运发生了分岔留下的咱们被关起来,另外的人格则分裂了,回到二十四小时前,继续这一天”·幻想空间·“不,”杜景说,“不是这样,我笃定不会是这样,甚至也许没有平行时空,所谓平行时空,都只是素普的推断,但我目前还不能肯定,尚且想不清楚,留待之后再解决。”
周洛阳只得点头,杜景又说:“第三个问题最重要,在我身上,有关未来的记忆·起初我想不通,但直到得到凡赛堤之眼后,我就明白了·”·“为什么”周洛阳说。
“未来一定有一个突发事件,”杜景说,“因为这件装置的影响,导致未来的我,与过去的我,记忆发生了重叠,因为这个事件目前还没有发生,我们不知道产生的原因。”
周洛阳:“……”·这是最合理的推测··“每一次穿梭时间,”杜景问,“是让我们的身体一起穿梭回来的么”·“不,”周洛阳说,“不是。”
杜景又问:“那么你觉得是什么”·周洛阳说:“意识可以这么说吧或者感知我明明经历了这一天,带着这一天的经历,回到了二十四小时前……等等记忆”·周洛阳马上就明白了穿梭时间是一个解释,或者……能不能有另一个解释也即是说,他们在十二点的刹那,拥有了未来,也即明天的所有记忆·这么说来,杜景拥有“很久以后某一天的记忆”,也同样可以用这个原理来解释·“可是那些事真的发生了吗”周洛阳又开始混乱了,这不就意味着,记忆甚至也是假的·“发生了,”杜景说,“记忆的偏差与互相印证,就是证明。”
“那到底又是什么原理”周洛阳说,“这就是第五个问题了·”·“与第四、第五个问题一定有关·”杜景示意周洛阳起来,说,“事件发生在未来。”
接着,杜景拉开床头柜抽屉,又说:“近期应当还有一伙人会上门……”·但他的话头瞬间打住了··周洛阳转头,杜景坐在床边,看着空空如也的抽屉。
“不见了·”杜景说··第68章 未来·“乐遥”周洛阳敲了几下隔壁卧室的门, 想确认乐遥还安全··杜景坐到餐桌前, 看了眼手机, 午夜三点。
“是乐遥拿走了,”杜景说,“对方头脑非常清醒, 在午夜十二点前,就让他带走了凡赛堤之眼·”·“不可能”周洛阳说,“杜景, 你这么说我要生气了, 他是我的弟弟乐遥快醒醒”·杜景起身,找来钥匙, 三两下打开乐遥卧室的门。
被子散乱,乐遥不在房中··周洛阳:“……”·杜景说:“他在这之前就动过凡赛堤之眼, 正因为他是你的弟弟,我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周洛阳走到乐遥的书桌前, 看见上面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是个地图,上面标记了地点,画画的方式, 明显是乐遥的字迹··周洛阳低声道:“对不起。”
“没关系, ”杜景说,“本来就是我大意,洛阳·”·周洛阳已不知该说什么,乐遥为什么要动这块表他被挟持了不应该,他大部分时候是可以朝他们求助的, 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乐遥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威胁。
而且就算被威胁,杜景也不可能察觉不出异样··“他为什么要……”·“听我说,洛阳,”杜景认真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周洛阳避开杜景的目光,杜景却又道:“所以不用道歉,我这就去找他。”
“是,”周洛阳说,“你说得对,换衣服,一起去找他·”·杜景快步离开,上了车,周洛阳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杜景说:“他现在一定在素普手里,素普既然找过你,也一定找过他,他的胆子实在太大了。”
“他认为你杀了我们的父亲,”周洛阳无奈道,“他……他一定会听素普的”·“我确实这么做了,”杜景说,“只是现在还没有。”
周洛阳答道:“事情还未发生,就是没有·”·周洛阳仍然没有想通为什么杜景会在过去的某一刻出现在羽田机场,至少它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已成既定事实,但杜景是在未来的某一刻下了这个决定,对他而言就是尚未发生。
就像改变余健强的死一样,也许过去也是可以改变的··“我怕这是个陷阱·”周洛阳说··“没有办法了,”杜景说,“凡赛堤之眼在乐遥的手上,不拿回来,我们就不能再回到前一天,或者重复进行时间回溯。”
“素普一定知道凡赛堤之眼的作用”周洛阳瞬间明白了··“是的·”杜景镇定地说,“果然比王舜昌还难对付,素普让乐遥在十二点前,趁咱们不注意,拿走了凡赛堤之眼。
又在第二天早上出门前,把它放回了原位·”·“可是他们既然得到了它,又为什么不把它直接拿走”·“因为对方不能确认,哪一块是真的。”
杜景喃喃道··周洛阳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在背后- cao -纵着这一切的人,真正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杜景根据地图,四点半时,在一栋楼前停车。
那是个中俄合作公司的办事处,也是俄罗斯驻中国宛市的商会地址,内里十分安静,灯火辉煌··幻想空间·杜景看了眼周洛阳,两人沉默,杜景把车开进商会内,保安默契地放行了车。
素普站在入口处,耐心地等待两人的到来··“看来你们已经是第二次经历一月三号了·”素普说,“请进,斯瓦坦洛夫斯基正在里面等你们。”
“我说呢,”周洛阳喃喃道,“原来在半岛酒店接应你的人,是俄罗斯人·”·“欢迎欢迎”·走进二楼大客厅时,客厅内站着四名保镖,周洛阳与杜景被搜了身。
“例行检查,”斯瓦坦洛夫斯基叼着雪茄,说,“确认没有带枪进来·”·“你想太多了,”周洛阳答道,“中国有枪支管制。”
“周乐遥在哪里”杜景沉声道··“你们是第几次来了”斯瓦坦洛夫斯基这一次,口音倒是非常流利,显然先前不通中文的原因,都是装出来的。
他仔细一想,便明白了,说道:“第一次经历一月三日嗯,所以你们不清楚·”·说着,他朝侧旁那乌克兰美女示意,说道:“莉莉。”
莉莉躬身,走了出去,斯瓦坦洛夫斯基说:“不要着急,既然是远·周的子孙们,秉承我们两个家族的友谊,我不会加害你们·”·斯瓦坦洛夫斯基打量两人,又说:“周老板,我的表修好了吗”·“没有。”
周洛阳说,掏出另一枚凡赛堤之眼的表身,朝他扔了过去··斯瓦坦洛夫斯基神秘一笑,说道:“我提醒过你,一定要小心谨慎,游客·”·周洛阳瞬间仿佛听到了另一个奇怪的声音,虽然很短暂,那熟悉的语气……·“你是支配者”周洛阳难以置信道。
杜景:“”·“你们在密室里表现得很好,”斯瓦坦洛夫斯基笑道,“只可惜洪侯死了,我的赌注从此无法兑现。
但不要紧,通过一场游戏,能找到家族流传的宝物,真是意外之喜……”·杜景沉声道:“早在半岛时,你就注意到我们了·”·斯瓦坦洛夫斯基说:“因为我看过了洪侯发来的预选赛。”
周洛阳:“”·所有的线索都在刹那间被联系到了一起——俄罗斯人本来就是暗网的顾客,在前往苏富比拍卖会前,便已于视频上看过预选赛中的周洛阳与杜景而当时的他们,还在宛市玩密室·于是在拍卖会上,这俄罗斯商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俩,并私下通知了洪侯。
然而同一时间,他还发现了,杜景戴着凡赛堤之眼··“关于凡赛堤之眼,”斯瓦坦洛夫斯基说,“我的家族里流传着一个传说,到我身上,已经是第三代了。
当初我的家族,正是倚靠它杀出重围,在十月革命之后发家,成为数代人的大贵族·”·“乐遥”周洛阳望向厅堂一侧,莉莉推着乐遥过来。
保镖推来沙发,斯瓦坦洛夫斯基说:“各位请坐,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只要配合·”·这下杜景哪怕有通天本事,也无法带着周洛阳两兄弟逃跑,毕竟乐遥根本没法跑。
“哥哥,”乐遥说,“你知道杜景做了什么吗”·“不,”周洛阳说,“不是这样的,听我说,乐遥你为什么不先来问我,会去听信别人”·乐遥喃喃道:“你不会相信的,你只相信杜景。”
杜景忽然道:“更多的事,还是回去以后再说吧·”·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没有看乐遥,沉声道:“继续说,斯瓦坦洛夫斯基,我很想知道真相。”
斯瓦坦洛夫斯基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块凡赛堤之眼,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说:“这块表在我的手里,哪怕你们成功让时光倒流,回到这一天,依旧得不到它·”·“是的,”杜景承认了,说,“你很聪明,哪怕我们拥有这个能力,你仍然设下了一系列计策,成功地破解了这个时间循环。”
周洛阳被保镖挡住,不让他接触到乐遥,素普更在一旁把乐遥看住··这个时候,素普一手按在乐遥的肩上,示意没事的··斯瓦坦咧嘴一笑,说:“看来杜先生对它的好奇心,更在自己的安危之上。”
杜景沉默地注视着凡赛堤之眼,没有说话··“从哪里说起呢”斯瓦坦洛夫斯基站了起来,一手揣在裤兜中,另一手拿着雪茄,走到窗前,开始回忆往事,解释道,“你们也许还不知道它的名字,是不是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了,它真正的称呼,在俄语之中非常拗口。”
斯瓦坦洛夫斯基说了一串俄语,又道:“翻译为中文,应当叫‘光粒逆流转轮’·一九二零年,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乌里扬诺夫在十月革命的第二年后,提出了有关超能力者的设想,以及寻找时间、空间相对的关系。”
“在俄罗斯这是很普遍的现象·”周洛阳答道,“但我更关心的是,你们家族是如何知道它的·”·斯瓦坦洛夫斯基说:“真正的光粒逆流转轮,最初确实在我们的手里。
斯堪的纳维亚教派没落之后,我的一位太曾祖母,是这么说吧将它交给了梵蒂冈教会,作为遗物,俄罗斯得到了它,并通过工匠,制成了第一块手表。”
斯瓦坦洛夫斯基背对厅堂,叹了口气,说:“当然,他们没能研究出它的太多作用,甚至无法启动这件圣物最基础的功能·只知道它异乎寻常,是一件外星文明留在人类社会中的强大武器。”
“后来物归原主,”斯瓦坦洛夫斯基说,“国家把它还给了我的祖父·一次无意的调试中,祖父启动了它的神秘力量,开始获得光粒逆流转轮的时间回溯功能。”
幻想空间·杜景说:“于是你的家族,得到了雄厚的财物,以及称霸一方的实力·”·“是啊·”斯瓦坦洛夫斯基转头,笑着朝他们眨了眨眼,说,“人生没有后悔药可吃,有时走错一步,就要粉身碎骨,但我的祖父从众多斗争中脱身而出,每一次都踏上了无比正确的道路,最终令这个家族,走向了巅峰。”
“但看上去他并不太小心,”杜景已经猜到后面发生的事情了,说道,“就像魔戒里的咕噜,这么重要的宝物,怎么能不谨慎看管呢”·斯瓦坦洛夫斯基说:“你理应为中国人的智慧自豪,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到,用一枚仿制品来进行替换。
毕竟我的祖父如此相信远·周,哪怕连最重要的秘密,也对他坦诚相待,只为了帮助他·但这块表,却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调了包·”·周洛阳瞬间就懂了,他仿佛看见名唤周远的曾祖父在高加索地区经商,结识了俄罗斯人,也即斯瓦坦洛夫斯基的祖父,因缘际会,窥见了他的秘密,接下来又因贪欲而制作了一块一模一样的凡赛堤之眼,把它换了出来。
直到俄罗斯人发现这件事后,已无法再回溯时间了··“真的很抱歉了,”周洛阳说,“如果一切如你所说……”·“不,”斯瓦坦洛夫斯基说,“不需要道歉,周先生,我们家族早已看得很淡,说不定这反而是上帝的旨意呢毕竟如此重要的武器,掌握在我们的手中,也许将在某一天,会为家族带来覆灭的苦果,就像我在拍卖会上,提醒过你。”
周洛阳没有说话,斯瓦坦洛夫斯基说:“如果没有它,你们又怎么会被我盯上周家遁去后,祖父于是逐渐放下了心结,留下仿制品,权当一份来自朋友的纪念。
多年后,我终于旧事重提,朝环太平洋探员组织发起委托,让他们调查你的父亲,也即周嵩·”·乐遥与周洛阳沉默不语··“最后是素普接手了它。”
斯瓦坦洛夫斯基一瞥素普,说,“不过,我们两家之间,还是很有缘分·”·杜景没有给斯瓦坦洛夫斯基更多蛊惑人心的机会,反而道:“现在你拿到它了,你还想做什么”·斯瓦坦洛夫斯基按掉雪茄,自若说:“你们不会使用它,或者说,无法正确地启动它最重要的功能。”
周洛阳一直知道,这块表一定还有奥秘,只是他们都不会用而已··杜景说:“洗耳恭听·”·“当然,”斯瓦坦洛夫斯基又说,“关于它的力量,我也只是从祖父的日记上得知。”
他又坐了下来,拿起那块表,端详外围的转盘,说:“你以为逆流仅仅发生在二十四小时之中吗不,我亲爱的朋友们·”·那一刻,杜景与周洛阳屏住了呼吸,心跳近乎停止。
“看来你们没有试过”斯瓦坦洛夫斯基又说··自从修好这块表后,杜景便不敢去乱动它,除了上链之外,生怕胡乱调试,又启动了什么麻烦的功能。
“让时针与表盘同时旋转,”斯瓦坦洛夫斯基说,“最终复位时,你将回溯无数个日日夜夜,直到你选定的那一天·你可以回到过去,也将前往未来。”
斯瓦坦洛夫斯基轻轻拉开上链钮,一声轻响,为了方便他的调试,凡赛堤之眼已被卸去表带,此刻他将表身放在桌上,左手尝试着旋转外围日期盘,右手则开始小心地拧动指针。
“你确定”杜景说,“你改变不了什么,至少改变不了当下·”·斯瓦坦洛夫斯基没有说话,动作只是稍稍一顿··杜景又说:“你只是在平行时空中穿梭,回到另一个时间线里的自己身上,不过是自欺欺人……”·“平行时空”斯瓦坦洛夫斯基忽然笑了起来,说,“你们从远·周的记录中,得到的解释是这个”·斯瓦坦洛夫斯基停下动作,解释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平行时空,你们只是没明白光粒逆流的原理,所有的时空里,你、我、他们……都是同一个人,你们的身体从来就没有穿梭过时间,被剥离这个维度的,只有……”·说着,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说:“灵魂,也即意识。”
第69章 未来·一刹那间, 乐遥被绑架, 凡赛堤之眼落在敌人手中, 甚至两人的安全受到的威胁……所有迫在眉睫之事都被脑海中出现的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什么意思”周洛阳疑惑道,“没有平行时空”·“没有·”斯瓦坦洛夫斯基笑着说,“你们将光粒逆流的原理, 想得太复杂了。
当然,它真正发挥作用的原理,也许比我们想象之中更复杂·”·杜景正在思考要如何从这乱局中脱身, 并成功地拿走凡赛堤之眼, 原本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机会,但斯瓦坦洛夫斯基为他们创造了机会, 两块表眼下并排放在了一起,是他们唯一的突破口。
但就在此时, 就连他也不得不按捺下动手的念头,斯瓦坦洛夫斯基也许将揭开他们一直以来不解的谜底·而这谜底至关重要, 一旦错过,也许他们就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俄罗斯人也不打算瞒着他们,哈哈一笑, 说:“时间线, 永远只有一条,但我们的灵魂脱离于时间线之外,比身体位于更高的维度中·不过嘛,我有一点不太清楚。”
斯瓦坦洛夫斯基左手拿着表,右手拿着指针, 看着杜景··“你又是如何通过光粒逆流转轮认证的”·周洛阳还有许多事不明白,只想听斯瓦坦洛夫斯基说下去,但这家伙却不再多说了。
杜景仿佛早就知道斯瓦坦洛夫斯基会问出这句话,沉声道:“需要我现场给你演示一下吗”··幻想空间斯瓦坦洛夫斯基没有回答,只与杜景安静地对视。
“你在怕什么呢”杜景漫不经心道,“午夜十二点这一刻,凡赛堤之眼正在你的手中,哪怕时间回溯,你依旧是它的主人·还是你认为,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来了不想冒这个风险”·斯瓦坦洛夫斯基下了个命令,当即有保镖过来,用枪抵着周洛阳的头。
周洛阳:“杜景”·周洛阳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杜景一定掌握了斯瓦坦洛夫斯基的弱点……是了俄罗斯人知道怎么启动它,却不知道要如何让它识别自己。
第一次启动凡赛堤之眼,并开启穿梭时空的功能,是杜景亲手做的·周洛阳也疑惑过,为什么被带回二十四小时前的人,只有他们俩·“你可以不配合,”斯瓦坦洛夫斯基说,“而我,总会试出来的。
我不介意在这里把你们直接驱逐出光粒逆流转轮的时间系统去,否则一旦我启动时间中的跃迁,所有曾被认证过的人都会跟随我进行穿梭……”·“……我可不想被你们坏了好事。”
斯瓦坦洛夫斯基- yin -恻恻地说··“等等”周洛阳说,“什么意思”·周洛阳未曾反应过来,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但杜景的动作更令他震惊,只见他一脸难以置信,望向乐遥,乐遥则怔怔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下一刻,一枚飞弹呼啸而来,击穿了商会二楼大厅的玻璃窗,轰然巨响,在室内爆破·杜景马上转身抱住周洛阳,侧身一脚踹起茶几,茶几上两块凡赛堤之眼同时翻飞,斯瓦坦洛夫斯基与杜景一同飞身上前,各自抓到了其中一块·接着又是三枚飞弹- she -了进来,接连爆破,四周玻璃震响。
周洛阳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毁灭- xing -武器,耳朵差点就聋了,眼前全是烈火与浓烟,知道一定发生了变故,说不定是杜景的安排··“乐遥”他在地上挣扎起身,踉跄朝乐遥先前所在的方向冲去,听见乐遥一声大喊,枪声大作。
“走”杜景从身后抓住周洛阳,沿着反方向逃脱,一转身,两人从破毁的玻璃窗前突破,跳下一楼花园··清晨七点,商会内的爆炸震惊了早起的人。
杜景带着周洛阳,从商会围墙翻了出去,周洛阳吼道:“乐遥还在里面”·“只要时间能回去”杜景说,“他不会有事”·“格鲁特”一个熟悉的声音喝道。
周洛阳抬头,陆仲宇正在商会后门外,点击几下手机,收起无人机,大声道:“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飞机”·杜景怒吼道:“他妈的刚才那几下,你差点把我们给炸死了”·陆仲宇说:“进不去我只有自己知足吧车给你们准备好了先走”·杜景带着周洛阳上车去,陆仲宇却上了另一辆车。
杜景不住喘息,那几枚飞弹爆炸产生的弹片从他侧脸刮了过去,令他额头满是鲜血·周洛阳还在回头看俄罗斯商会,杜景却给他系上安全带,一踩油门,两人脱逃··“现在怎么办”周洛阳说,“去哪儿”·杜景扔出一块表,落在车前,周洛阳接过,杜景又是一个急转弯,车险些侧翻。
“看看是哪一块·”杜景说··“我不知道”周洛阳拿着杜景抢回来的凡赛堤之眼,说,“陆仲宇怎么来了”·“出门前我通知他的他还在单枪匹马,查暗网的用户。”
杜景说,“斯瓦坦洛夫斯基是其中一名用户,他想拿到几个暗网俱乐部的密钥·妈的,那小子太疯了,比我还疯,直接用无人机朝商会里- she -导弹……能用吗得等中午十二点了。”
“我无法判断这块表是不是咱们的,”周洛阳说,“得找到修表工具,大概率不是,因为它停走了·”·“斯瓦坦洛夫斯基拿出来的时候,”杜景说,“我注意到了,它已经停走了,我们还有机会。”
周洛阳:“现在去哪儿”·“店里·”杜景很快冷静下来,答道,“应该把乐遥一起带出来,我实在没有办法同时照顾你们俩,我尽力了。”
周洛阳疲惫道:“乐遥为什么会……我的天啊”·“素普一定给他看了你父亲的死,”杜景喃喃道,“与他作了交易,让他在十二点前将凡赛堤之眼偷出来,只要不在咱们的手里,哪怕回到昨天的午夜,咱们也拿俄罗斯人没有办法。”
周洛阳握着那块不知是真是假的凡赛堤之眼,急促喘息,说:“可是乐遥为什么会知道……”·“你还没明白吗”杜景旁若无人地大声道,“你弟弟擅自动了不止一次光粒逆流转轮乐遥也被认证了就像咱们一样每一次我启动时间回溯,他在宛市,在学校,一样也在不停地重复经历同一天”·周洛阳:“”·周洛阳的眼里带着恐惧,与杜景下意识地对视。
“别激动,”周洛阳说,“慢慢说·我懂了,一定是素普先找到乐遥,乐遥再告诉了他自己经历的怪事,可是乐遥为什么不朝咱们说”·杜景解释道:“只要是被这件装置认证过的人,不管时间在什么地方重启,他们都会在各自的地点被带回过去,所以斯瓦坦洛夫斯基首先要解决掉咱俩,否则一旦他拿到表,再回溯,表不在他的手中,他就必须来找咱们了。”
周洛阳终于明白了,也即是说,斯瓦坦洛夫斯基只知道凡赛堤之眼的力量,却不知道该如何让自己被它认证··“当心”周洛阳瞬间喊道。
杜景过十字路口,闯了红灯,险些撞上左转的车辆,两人都出了一身冷汗··幻想空间·“你还记得怎么完成第一次认证的吗”周洛阳说,“把血擦一下。”
杜景右手开车,左手拿着纸巾按在自己额侧的伤口上,答道:“先前想不通,但今天全懂了……这是一个类似于人脸识别系统的仪器,复位瞬间,将开始自动识别。
只是人脸被改成了意识或者脑电波认证……”·“等等等……等红灯,”周洛阳说,“别莽撞·”·周洛阳打开收音机,听见早间新闻播报里,商会遇袭的快报,又马上把它关了。
“当时咱俩在它附近,”杜景答道,“于是完成了认证·我不知道乐遥在什么时候碰到它的……这又产生了另一个问题,算了,太复杂了,先不想了。”
杜景开车回到店里,蒋玉鹏正在店内开门准备营业,周洛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是放假了吗”·“什么”蒋玉鹏同样一脸茫然,问,“老板放我假你们总算回来啦”·周洛阳想起来了,他们回到了一月三日,杜景没有去昌意,回来之后周洛阳也是第一次见蒋玉鹏·“放你假。”
周洛阳扶着杜景进店,杜景还在试图擦拭脸上的血,蒋玉鹏看见这一幕时惊了,说:“大老板你没事吧抽屉里有云南白药。”
“放你假,”周洛阳说,“先回去休息吧,去,这就去,别卷进这件事里,这是为你好·”·蒋玉鹏知道杜景与周洛阳估计又摊上事了,这话是明着保护他,马上点头,说:“我把店门给你们关上”·“不能待在这里,”杜景环顾四周,说,“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带上你的东西,回仓库去。”
斯瓦坦洛夫斯基一定查过他们,周洛阳只得拎上工具箱,再次上车,杜景安慰道:“皮外伤,没大碍·”·回到那狭小的库房里,周洛阳开了灯,关上门,仓库内逼仄昏暗,却打扫得很干净。
“万一拆坏了怎么办”周洛阳说··“拆开看看,”杜景说,“别动里头的东西,看一眼就把表背盖回去,你能辨识”·周洛阳无法判断,杜景为他清理了工作台,周洛阳心烦意乱,想到乐遥还在斯瓦坦洛夫斯基手里,当时一片混乱,他似乎看见弟弟从轮椅上摔了下来,只求他千万别被流弹击中。
“如果不是呢”·周洛阳忍不住问了一句··“如果不是,”杜景说,“也就证明真正的那块表,在斯瓦坦洛夫斯基手里,他一定详细问过乐遥,盘根究底,再三确认所有的细节,正常人会怎么说”·周洛阳喃喃道:“乐遥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正常人碰上这件事,根本不会往表上联想,他只会回答自己无意中动过,具体动了哪些地方,一定记不清了。”
“是的,”杜景说,“除了我·”·“你都记得”周洛阳说··杜景答道:“我本来也不是正常人,我是精神病人。”
周洛阳哭笑不得,这话让气氛轻松了少许,斯瓦坦洛夫斯基一定在他们来之前,就再三盘问过乐遥……乐遥也许能勉强回忆启动它的经过,却是模棱两可的,斯瓦坦洛夫斯基才需要找杜景确认,套话。
换句话说,约他们见面的真正目的,前面说的所有信息……全是在套取如何获得认证的过程这厮太狡猾了而杜景一旦告诉了他,斯瓦坦洛夫斯基就会把他们灭口·杜景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周洛阳。
“咱俩如果被杀会怎么样”周洛阳忽然说,“可是哪怕斯瓦坦洛夫斯基先把咱们杀了,再使用时间回溯,回到我们还活着的那天,你我不就又出现了么”·杜景在仓库里走了几步,答道:“他还有不少关键信息隐瞒着咱们,其中至少有一点与死亡有关。
记忆……时间线只有一条,我想我大概能理清楚了·动手吧,看看是不是咱们那块·”·周洛阳在仪器上插好镜片,右手持镊子,左手持特制的螺丝刀,小心拆卸下表背上的钢螺丝。
“来开奖吧·”周洛阳取下背盖时,两人屏住了呼吸··第70章 过去·“不是吗”杜景问··“不是, ”周洛阳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说, “这块表我拆过,非常确认。
完蛋了,另一块在俄罗斯人手上, 他迟早会试出来的·”·他正想把背盖盖回去,杜景却道:“把它修好,再想办法·”·周洛阳根本没有心思再去碰它, 但想了想, 还是调节了传动轮与弓弦。
“有表带吗”·杜景拉开抽屉,找到两根表带, 周洛阳接上表带,杜景随手拿来, 依旧戴上,在弹簧床前坐下, 开始沉默··“怎么办”周洛阳问。
“我在想办法·”杜景说··周洛阳没有打扰他,仓库里目前还是安全的,想来乐遥没有告诉俄罗斯人, 他们的藏匿地点·可是乐遥为什么想这么做唯一的解释, 只有一个,他想回到羽田机场车祸的那一天,挽救父母的死亡。
杜景什么也没有说,但想必他比周洛阳更清楚,他甚至没有怪罪乐遥··“我帮你上药·”周洛阳说··杜景稍稍侧过头, 把头凑到周洛阳身前,周洛阳拿着从店里带来的云南白药,给杜景上药。
他没有包扎,只让他的伤口暂时敞着,杜景的发型是周洛阳带他去剪,并特地要求的·那天剪完,周洛阳还称赞他显得很精神··仿佛感觉到周洛阳的目光,杜景侧头与他对视一眼,眼里带着复杂的意味。
·幻想空间“在想什么”周洛阳低声问··“想你,”杜景说,“想过去,时间的重置,与我们的未来将发生什么。”
周洛阳放下药,沉默坐着··“我当时没听懂他的最后那段话·”周洛阳说,“他说的许多内容我都没明白,时间是单线的,不存在平行空间,穿梭时间的,只是我们的灵魂,过去也即记忆是什么意思”·杜景想了想,解释道:“意识是超越我们所在维度的,这点我在华盛顿受训时,也了解过一部分。”
“所以呢”周洛阳说,“这和时间有关系吗”·“身体却在这个纬度里,”杜景说,“因为是物质。
人的意识依附于身躯上,发挥作用,所以换个说法,灵魂只要在身体里,就会被现实世界的规则禁锢着·”·周洛阳可以接受这样的解释,杜景已经用最直白浅显的道理来告诉他了。
“时间就像一条长河,裹挟着万物在河流中往下游而去,而它……”·杜景手指点了点表盘,说:“可以让我们的灵魂暂时脱离身体,就像离开河流内部,到河面上来,原地等待,再沉入,进入到同一个坐标内,河流的同一个位置,但这个时候,长河已流淌过一天。”
“我懂了”周洛阳马上道··他们也许并没有进行所谓的“穿梭时间”,而只是意识进行了抽离,回到了前一天的自己身上这么说来,斯瓦坦洛夫斯基口中的“记忆”,周洛阳仿佛也理解了其中的解释。
意识被抽离后,带回了未来一整个二十四小时里的经验,以及记忆·他们看着杜景手上的另一块表,这个时候,水滴形的指针粘连着上午十点,卡在十点二十五分三十九秒处,以黏滞的态势来回跳动,就像发条被卡住了一般。
“又坏了·”周洛阳沉声道··“不,”杜景说,“俄罗斯人正在调试·”·杜景望向仓库周遭,起身作了个实验,轻轻推了一下仓库里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垂灯,垂灯开始作简谐振动。
周洛阳发现了,那灯在荡下的过程里,忽然退回了不太明显的一段距离,又重复落下··这个情景实在太诡异了,他们正在几秒几秒地经历时间退回犹如置身一个卡带的视频中,只是这一视频,变成了现实世界·“他在试凡赛堤之眼的更多功能,”杜景喃喃道,“他从乐遥那里问出来了。”
紧接着,仓库里所有的光消失了,背脊上的实感传来··周洛阳在午夜,家里的床上睁开双眼··“杜景”周洛阳带着恐惧问道。
“我在这里·”杜景马上坐起··他俩同时回到了一月三日的午夜十二点·“换衣服”杜景说,“马上离开家里”·“为什么”周洛阳说,“还没到一月四日的零点……”·杜景说:“之前我们触发的是个像闹钟一样的定时功能把回溯的起点定在了正午与晚上两个特殊时间,凡赛堤之眼是可以随时随地发动回溯的”·周洛阳换上衣服,打开乐遥房门,里面依旧没有人,桌上放着商会的地图。
杜景拿了车钥匙,过来牵起周洛阳的手,说:“别看了快下楼”·“去哪儿”周洛阳说。
杜景答道:“离开这里那伙俄罗斯人很快就会找上门了”·他们站在电梯里,周洛阳紧张无比,看着电梯不断下降,楼层上的显示先是到了六楼,又回到了八楼,再下到六楼。
“他还在调试·”杜景道··这幕景象实在太诡异了,简直让周洛阳不寒而栗,但杜景紧紧握住了他手,他们就像两个无法对抗时间长河呼啸而来的渺小个体。
到了地下车库,杜景上得车去,周洛阳说:“现在要去哪儿我们被困在这段时间里了”·杜景说:“洛阳,听我说,我们还有机会。”
周洛阳上了车,杜景却没有开车,说:“他首先会让人来抓咱们,无论回到午夜十二点多少次,都不能落在俄罗斯人的手里·”·刹那间,两人又回到了午夜十二点,家里的床上。
周洛阳:“这混账·”·杜景:“走”·他们飞快下楼去,斯瓦坦洛夫斯基显然尚未能精准定位在某一时某一刻,只能不停地将时间抵达十二点。
“我们要重复一样的事情几次”周洛阳说··“跑就对了”杜景说,“直到他耐心耗尽他抓不住咱们的商会到你家有时间差,他在第一个午夜零点错过了部署,就注定抓不到咱俩”·杜景把车开出车库,看见远处有黑色的大切诺基开了过来,围在楼下,又被他们逃脱了。
对方一打电话朝斯瓦坦洛夫斯基汇报,这俄罗斯商人又把时间回溯到了十二点··周洛阳只得第三次开始逃亡··“这太荒唐了”周洛阳把车钥匙扔给杜景。
杜景说:“他很快就知道,有些事哪怕不停回档重来,他也办不到,这是世界计算机里早就写好的游戏规则·”·再一次离开车库,这次杜景没有监视他们,把车拐上了另一条路。
“他没有再回溯了,”周洛阳说,“但是麻烦也越来越大了·”·现在斯瓦坦洛夫斯基得到了认证,只要凡赛堤之眼发动,周洛阳、杜景、乐遥与这俄罗斯人,就会同时在各自的地方,进行时间穿梭。
“他马上会采取另一个动作了·”杜景说,“如果可以,他会把时间定位到更早以前·”·幻想空间·周洛阳一瞬间想起了许多事,但他没有打断杜景。
“这个时间节点,一定在我拿到凡赛堤之眼的更早以前……”杜景低声而快速地说,“甚至早于你得到,只有这样,俄罗斯人才不至于因时间回溯,而让咱们重夺主控权。”
“对”周洛阳顿时如梦初醒··“你必须去回忆,”杜景说,“想清楚,这块表曾经归属于谁,你爷爷在他家里的什么地方……”·周洛阳道:“在我爷爷手上,我可以确认。
但至于在家里的什么地方,我……这得让我去找找……”·“不不”杜景说,“现在不重要,你只要回忆,不用马上想起来,我们万一因为时间回溯而分开了……”·周洛阳看着杜景,杜景停下车,拉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等我,”杜景说,“我一定会来找你,无论回到什么时候,如果我们互相联系不上,就去长安钟表古董店的仓库·”·“万一在咱们出生之前呢”周洛阳问。
“长大以后,我也会来·”杜景把周洛阳抱在了怀里··车被停在路边,这一刻他们什么也没法做,只能等待斯瓦坦洛夫斯基对时间的- cao -控。
周洛阳瞬间有种预感,杜景说得对,他们马上就要分开了——下一刻就要失散在时间的迷宫里,而他们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安静地等待那必将到来的结果··斯瓦坦洛夫斯基将选择一个恰当的时间点,回退到某一天,来到中国,从周洛阳祖父的手上取回凡赛堤之眼,并从那天开始真正地拥有它,去开启他新的人生。
“我要去给你买个创可贴·”周洛阳摸了摸杜景的侧脸,血止住了,但他想把伤口贴起来··“不用了,”杜景说,“很快我们就会在时间里分开。”
“不,”周洛阳答道,“至少现在,我们什么都别再想了·”·周洛阳牵着他的手下车,到了路边的便利店,买了热牛奶,杜景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
周洛阳去结账,深夜的店员对他们没有表示出丝毫意外··但就在店员收钱时,杜景与周洛阳同时抬头,望向便利店里的时钟··那是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分针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转动得太快,化作一道虚影。
时针则飞快地旋转,万物静默,时间开始回退··“我爱你·”周洛阳朝杜景说··“我爱你·”杜景答道,“等我。”
周洛阳转身走向杜景,杜景朝他扑来,两人想在这最后一刻抱住彼此,但就在各自的手指尚未触碰的那一瞬间,时间回退,一瞬间天地万物全部消失··巨大的、无形的手将他们挡开,扔进了充满回旋的、扑朔迷离的浩大时间迷宫里。
那是一种极度奇异的体验,与每一次周洛阳回溯二十四小时的经历完全不同,他感受到时间正在飞快地流逝,犹如呼啸的狂风,穿过他的身体·诸多迷离的、混乱的记忆接连在他的脑海中闪起,碎片纷繁重叠于一处,再轰然巨响。
时间的巨浪击穿了他的意识,四周发出刺眼的光亮,周洛阳半晌说不出话来··清晨八点,他站在曾经的大学寝室里,两张床上空空如也,东西早已搬走··周洛阳马上转身,开始寻找手机,手机正放在书桌上充电。
“硕士研究生毕业·”周洛阳喃喃道,“五月十三日·”·杜景回国的一年多前··“为什么选择这天”周洛阳自言自语道。
他走出寝室,敲开了对面寝室的门,看见了对门的学长,与一年半以前一模一样··“哟,洛阳,要走啦”学长拿着毛巾,说,“晚上吃个饭么”·“不……不了。”
周洛阳心神不宁,说,“空了再吃吧,我还要回来的,打个招呼·”·“什么时候的车”学长问,“工作找好了吗”·“先去宛市吧。”
周洛阳想起那一天,自己打算毕业以后,先回家一段时间,再去看看爷爷,但三天后,父亲就在羽田机场出了车祸·家人瞒着已有认知障碍的祖父,没有告诉他父亲的死讯,但爷爷还是知道了。
不久后,周家办了第二场葬礼,从此周洛阳失去了近乎全部,开始陪伴乐遥··“你手机在响·”学长提醒道··周洛阳告罪,转身进寝室,上面是个陌生来电。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接了电话,那边一阵沉默··“喂”周洛阳紧张地说,“是谁”·还是没有人说话,周洛阳低声道:“说话,你是谁打错了吗”·他不住回忆,曾经的五月十三日,自己似乎也接到了这个陌生的来电,但当时电话里也一样,没有人说话。
不,等等,当时没有人给我打过电话··可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记忆周洛阳有点混乱,实在太奇怪了··“是你吗”周洛阳又问。
一年多前,唯一知道他电话的一方,只有杜景,毕业后他就换号了··周洛阳低声说:“我在约好的地方等你,杜景·”·杜景挂了电话,周洛阳拿着手机,站在寝室里,不久后,背上运动挎包,离校。
他坐上最近一班高铁回到了徽州,同时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快接电话……”周洛阳自言自语道,“接电话啊”·父亲的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周洛阳又给乐遥打,乐遥那边也没有接。
幻想空间·“乐遥,”周洛阳说,“你也回来了吗你在吗接到语音留言以后尽快回复我,你们在什么地方”·周洛阳挂了电话,望向落地窗外,已经天黑了。
他又给祖父打电话,那边倒是接了,是他的姑姑··“爷爷还好吗”周洛阳问了几句祖父的情况,对方简短地回答了,显然姑母最近几天也没有去看爷爷,只将老人家扔给陪护。
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周洛阳本有许多话想问,却什么也没法说,突然打电话回家问一块表,徒令人起疑··凌晨他买了当天下午回宛市的机票,夜十点,降落在宛市机场。
开机后,周洛阳再尝试着打父亲的电话,这次接通了··“喂,洛阳”·父亲的声音来得猝不及防,瞬间让周洛阳有些不知所措。
那声音在许多年中,已化作了久远的记忆·还记得最后一次与父亲通电话时,周洛阳的心情非常糟糕,缘因他没有前来参加儿子的研究生毕业典礼··但周洛阳向来不太会表达激烈的情绪,心里有气却没有发泄,只和和气气地说了几句,并冷漠地挂掉了电话,这是他能表达的最大限度的愤怒。
“对不起·”周嵩在电话那头说,“今天已经毕业了吧·”·周洛阳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忽然就哽咽起来,眼泪淌下,双眼通红。
“洛阳”周嵩在电话那头再次问道,“没事吧”·“没有·”周洛阳低声说··周嵩听到大儿子的声音,带着歉疚,说:“你现在在哪儿回家了”·“在宛市。”
周洛阳原本有许多话想说,在这一刻,脑海中却空空如也,“过来看看爷爷·”·“嗯·”周嵩答道,“我刚谈完点事,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乐遥和你阿姨去度假了,你考虑好我的提议了吗”·在研究生毕业前,周洛阳也与父亲通过一次电话,父亲提议他到东京去,协助他打理生意,自然被周洛阳拒绝了,当时的他半点不想为继母、弟弟打工,这令他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于是周嵩退而求其次,让周洛阳带着他的朋友,一起到日本来旅行··这个朋友,说的当然是杜景··现在想来,周洛阳总觉得父亲似乎知道什么,甚至在他们尚未确定关系的大学时代,仿佛他隐隐约约察觉到,儿子有喜欢的人了。
“杜景走了·”周洛阳说··他朝父亲提过有限的几次,却没有告诉他杜景的名字··“哦,他叫杜景吗”周嵩说。
周洛阳听得出周嵩在东京开着车,正在车水马龙的夜色里回家··“开车注意点·”周洛阳说··“不碍事,东京很堵·”周嵩说,“为什么走了”·“退学了,”周洛阳说,“一年多前退的学。
上一次说到他已经很久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周嵩答道:“因为你从来不向我提起你的朋友,他是唯一的一个·”·父子二人都没有说话,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过后,周洛阳忽然道:“爸爸。”
周嵩嗯了声,周洛阳本想告诉他发生在一天之后的、羽田机场的车祸,但想得很简单,事到临头,又要怎么开口·“怎么了,儿子”周嵩轻松地问。
“你……”周洛阳想来想去,他没法告诉父亲,自己是从未来回来的,为了提醒他,二十个小时后将会发生一起车祸,他与他的妻子会在车祸中丧命,只有小儿子活下来并落得截瘫的下场。
“你车上有交通平安的御守吗”周洛阳问··“有一个,”周嵩说,“在清水寺里求的·怎么了今天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不……”周洛阳想了想,答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了。”
周嵩又嗯了声,周洛阳叹了口气,说:“梦见你来羽田机场接乐遥和阿姨,在回去的路上……”·他用了另一种方式来提醒周嵩··周嵩说:“之后呢”·周洛阳说:“之后我收养了乐遥。”
周嵩笑道:“他健康平安长大了吗”·周洛阳答道:“不算太健康,但终归是长大了·”·周嵩说:“那就好。”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周嵩忽然又说:“我怎么觉得今天的你不太像你”·“不像我还能是谁”周洛阳说。
“像长大的你·”周嵩打趣道,“该不会是另外一个未来的你,回到现在,来提醒我注意开车吧”·周洛阳:“……”·父亲那话纯粹是无心之言,片刻后又道:“我会注意安全的,不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乐遥。”
周洛阳说:“你倒是看得很开·”·东京的夜景五光十色,周嵩看着反光镜下挂着的御守,说道:“可是啊,儿子,佛家不也常说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听到这话时,周洛阳的眼前,仿佛奇异地浮现出了在吴哥窟里,梵天威严而庄重的面容。
“……无所谓生,也无所谓灭·”周嵩说,“如果命运真的如此,那么接受命运的安排,是最好的选择,对不对”·周洛阳嗯了声,父亲一向对许多事看得很开,哪怕感情、家庭,对他来说,也常用缘分二字解释。
“没什么了·”周洛阳沉吟片刻,又说,“因为这个梦,所以决定给你打电话·”·幻想空间·“苟咩纳塞,”周嵩忽然说了句日语,“没有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不、不,”周洛阳答道,“没有关系,是真的没有关系·很高兴你们能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我爱你,爸爸·”·周嵩那边安静了,周洛阳想了想,又说:“杜景也许明天会回来。”
周嵩答道:“那么你总得安排他,过来大家见见面,喝杯酒·”·“好的,”周洛阳答道,“只要有机会·”·“一言为定。”
周嵩那边带着笑意··“一言为定·”周洛阳挂了电话··他拿着手机,面朝长长的出租车流,光影晃动,犹如大千世界里梦幻的闪光。
他看见了三个未接电话,试着回拨,却是空号··是杜景吗周洛阳心想,叫了出租车,直奔爷爷的家··那栋单元楼一如既往,六楼,周洛阳按下门铃前,忽然就有种不真实感——这一切是真的吗·他半晌不敢按下门铃,无数个念头逐一生出,又无声无息地湮灭。
回到这一天后,是不是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斯瓦坦洛夫斯基的回溯,正相当于无偿赠与了他们又一次,已被演绎的人生·他沉吟片刻,最终按下了门铃。
“来了”保姆过来开了门,隔着防盗门看见周洛阳时,相当意外··“是洛阳”保姆说,“你怎么也回来了”·“刚办完毕业手续。”
周洛阳说,“爷爷还好吗”·“刚睡下·”保姆说,“我去看看……”·“别叫他了。”
周洛阳一阵风般进去,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见祖父正在床上睡着··他的面容是如此熟悉,一如周洛阳与他互相陪伴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来到床前,跪了下来,握着爷爷的手,安静地待了很久,低声道:“爷爷,我还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我也希望……能和你待在一起。”
可人总会离开,大千世界,来来去去,万物川流不息,人生亦不过如是··“我来找点东西·”周洛阳到得厅内,朝保姆说··保姆点点头,坐到沙发上织毛衣,看电视。
周洛阳进书房,内里有祖父大半的藏品,还有一部分在仓库里··“在哪里呢”周洛阳自言自语道··他记得乐遥说过,在他六岁时,祖父去日本探望他,还戴过这块表,但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他拉开书柜的门翻看,再看抽屉,转头望向保险柜··不,不在那里·周洛阳清楚地记得,保险柜里都是票据、房产证以及一些古董的鉴定证书·家里只有他和爷爷知道密码。
“你在找什么”保姆说··“没什么,”周洛阳答道,“你忙吧·”·他跪在保险柜前,按了几下密码,柜门弹开,伸手进去摸了一圈,没有。
但里头有曾祖父的那本黑皮笔记本··他翻了几页,忽然发现了某个本该残缺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原本在记录凡赛堤之眼的第二页,他曾经看过,确认被人撕掉了,现在,它则好好地留着。
上面写了满满一页的俄文——墨水字迹已泛黄,是曾祖父留下的··他撕下那一页,将黑皮笔记本放回,这一刻,两段时空仿佛发生了奇异的交汇与重叠。
但他没有多想这个问题,彻底检查过,还有一张曾祖父周远褪色的黑白照片··曾祖父生前与他有相似之处,也许正因如此,爷爷才特别宠爱他··他起身到客厅,保姆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想问问那块表收到什么地方去了,自从祖父生病后,亲戚们就常来家里东翻西找,给保姆塞点钱,便堂而皇之地瓜分爷爷的藏品·保姆一来不想管他们的家事;二来也没立场管。
但此刻周洛阳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想到了不合理的地方··“为什么说‘也’”周洛阳想起了开门时保姆说的话,“今天还有谁来过”·“你弟弟和你阿姨。”
保姆有点诧异,说,“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们说好了·”·周洛阳:“……”·“还有谁”周洛阳的声音发着抖,说,“我爸爸也来了他们自己来的”·“你爸没有回来。”
保姆说,“那个日本小孩和你一样,也在找东西,傍晚走的·”·“他带走了什么”周洛阳说··第71章 过去·周洛阳快步下楼, 夜色已深, 他不住祈祷快点, 再快点……·破旧的仓库虚掩着门,周洛阳猛地撞了进去,内里空空荡荡, 一片漆黑,满是灰尘。
周洛阳屏住气息,控制自己不要打喷嚏··“乐遥”周洛阳在黑漆漆的仓库里说, “你们在这里么”·“乐遥”周洛阳拿着手机, 打开前灯。
·仓库与他第一次前来收拾时一模一样,那天他与乐遥一起, 动手收拾了这个地方,所剩下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爷爷家的保险柜也被挪了过来··他们在哪里发现了凡赛堤之眼周洛阳依稀记得,似乎是一个装鞋的纸盒里, 但看样子乐遥已经来过,他会带爸爸过来么不,乐遥应当不会告诉父亲这件事, 也即是说他看完爷爷, 回到酒店后,是独自一人来的。
他也许不会待太久,而且宛市的环境,乐遥不熟,找没找到, 都会尽快回去··周洛阳走向架子,拿下最顶上的鞋盒··幻想空间·“哥,你在找它么”·乐遥的声音在周洛阳背后响起。
黑暗里,乐遥拈着表盘,上面是荧光闪烁的凡赛堤之眼··周洛阳停下了动作··“为什么这么做”周洛阳没有回头,说,“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乐遥没有说话,只是倔强地抿着唇,这个时候,他尚未瘫痪,没有坐轮椅,只在黑暗里安静地站着。
周洛阳回头看了他一眼,手机里的光芒照亮了彼此身前的一块小地方··乐遥比他想象中的要高一些,他应当有一米七以上了··周洛阳从十二岁以后就几乎没见过乐遥,再一次见他时,乐遥已经无法站起来了。
骤然再见,他有种奇怪的感觉··“找你们商量,你会相信我吗”乐遥低声说··“为什么不相信”周洛阳没有动手抢夺凡赛堤之眼,低声道,“在你心里,哥哥就是这样的人吗”·“不,”乐遥答道,“不是。
但这不一样,我不相信杜景,他来到你身边,一直带有他的目的·”·周洛阳沉默片刻,他想朝乐遥解释,却又无从说起··“你误会他了·”周洛阳说道,“你愿意听我解释吗这里也许不是解释的地方,我们先出去,找个酒吧聊聊我还没和你好好逛过宛市呢。”
“他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来”乐遥说,“他现在一定就在路上了,对吧·”·周洛阳端详乐遥,在手机灯光的照耀之下,乐遥的脸色有点苍白,但他是个很帅很帅的小孩,没有那场车祸,他显得尤其精神,穿着日本年轻人很潮的一身衣服,身材很瘦,头发有点长了,稍稍挡住了一侧的眉眼,带着极淡的不安感。
“他到现在还没有联系我·”周洛阳说,“乐遥,你想得到它吗”·乐遥握着凡赛堤之眼,把它放回外套兜里,没有回答。
周洛阳说:“你很想回到过去,阻止这场车祸的发生,是不是”·乐遥答道:“你既然知道能回转时间,可你们没有一个人提出,愿意为我做这件事。”
“不一样·”周洛阳答道,“看来你对我们的误会很深,算了,既然不想出去,咱们就在这里谈谈吧,乐遥·我可以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最开始,我和杜景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只把它当作一个突发的诡异现象……”·乐遥走到一旁,周洛阳在弹簧床上坐了下来,说道:“……过来,乐遥,坐着说。”
“不,”乐遥说,“我宁愿站着,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站着的感觉了·”·周洛阳于是把他们从拿到凡赛堤之眼的那天,一直到最后,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乐遥。
“就是这样,”周洛阳说,“我没有骗你,你是我的弟弟·我没有不愿意回到过去,阻止这场车祸的想法……”·“是啊,”乐遥说,“你什么也不知道。
但杜景呢他可是知道的·”·周洛阳:“……”·乐遥说:“他在回国后不久,就清楚了,他知道这块表可以回转时间,但他从来没有提过,回到过去,去阻止车祸的发生。”
这下周洛阳瞬间哑然,他无法反驳乐遥··“没关系,”乐遥说,“反正我已经得到它了,这已经与你们无关了·”·“你和俄罗斯人做了什么交易”周洛阳的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
乐遥避而不答,忽然说:“你的语气变了好多,哥哥,从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开始,你就像变了个人一般·”·“我……”周洛阳实在拿乐遥没办法,他尝试着解释,却发现这个时候,他无法说服乐遥。
“因为我现在很好,对么”乐遥说,“因为我没有坐在轮椅上,四肢健全,所以你就换了个态度,换了一副脸孔,不像照顾我的那一年里,因为可怜我,从来不朝我大声说话。”
周洛阳说:“你很陌生,乐遥·”·乐遥退后几步,退进了黑暗里,周洛阳却没有起身过去··“你不应该是这样的·”周洛阳带着愧疚,在黑暗里小声道,“我以为你一直知道,哥哥爱你。”
“可是你更爱杜景·”乐遥答道··周洛阳说:“这两种感情能作比较吗”·“不能比较吗”乐遥激动起来,“你甚至愿意与他一起去死,说出那句话时,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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