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祖宗 by 发芽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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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祖宗 by 发芽芽(4)
·放上最后一块西瓜,美滋滋捧起果盘:“好看,太好看了,果肉晶莹剔透,连每一粒籽都这么圆润漂亮,我那啥真是个天才·”·阮荇提醒他:“小心一点,别又摔了。”
……这个又字就用得很有灵魂··时樾真怕这是一口毒奶,赶紧把果盘塞人怀里抱着,一边后退两步打开手机相机:“来来来,宝贝儿笑一个,替我跟我果盘儿子合个影。”
阮荇还没反应过来他干嘛呢,茫茫然看着他,听到指令下意识扬起嘴角··咔嚓,生平第一张和果盘的合影就这么诞生了··第42章 ·八点过下班, 时樾照常想要送阮荇回家, 被他以要去一个阿姨家找孙娥为由拒绝了。
“最近我和我们都住在她朋友那边,没有回家,你放心吧, 很近,打个车十分钟不到就可以直接到小区门口的·”·头一回碰上不回家还让人放心的··时樾今晚照片得手心里开心, 听他不用回家就没再坚持:“行, 那你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出了超市, 两人分开,各自回家··到了楼下,时樾没忘记顺手取了快递·那是他前几天下单的一副画具,颜料画笔画纸应有尽有, 零零总总加起来得有一小箱子。
胡乱哼着调子将箱子扛回房间,正兴致勃勃拆着,谢思思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hello美女, 晚上好哇”·谢思思坐在沙发上, 身上还穿着小西装外套, 看样子刚刚下班回家:“怎么,今天心情不错”·时樾得意洋洋伸出一只手指晃了晃:“不是不错,是超棒。
怎么, 大美女回家不休息, 特意打电话过来跟我分享快乐”·“看我有这么闲”谢思思没好气:“我来给你做心理家访的,现在有时间么,聊聊”·时樾拿起一只红杆画笔夹在指尖转:“有啊, 来来来,想要聊几块钱的,我都奉陪”·病人配合医生也好做,聊完了还顺便发给时樾一份测试题让他做,时樾打开文档扫了一眼,全是选择题。
“我这两天考试这么辛苦,大美女还人心给我增加负担”·“别装,你学校那些考试还能难住你再说了就几个选择题,赶紧做了给我,我点个外卖。”
时樾坐在地上乖乖填答案,嘴上也不闲着:“这么晚还点外卖听说九点之后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都会变成脂肪堆在脸上,肚子上还有腿上,日复一日就会让人变成一个脂肪堆积体,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大胖子……”·“闭嘴做你的题,个破孩子”·时樾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
做完测试,谢思思花两分钟帮他做了评判,结合之前通过聊天得到的信息,得出结论:“托你心上人的福,你的状态非常不错,恢复得也很好,不出意外,只要保证最后阶段别出什么变故,再过一段时间就能稳定恢复了。”
时樾问:“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现在我已经勉强跨入健康人类的范围了”·“……你要这么说也行·”·在时樾的计划里,恢复了,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冲到阮荇面前告诉他,自己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不是兄弟,也不是同学,就是喜欢,想要跟他一辈子在一块儿,吃一起住一起,他可以名正言顺照顾他,帮他,给他最好的,让他可以一直开开心心,没有忧愁。
喜欢真的好奇妙,好像光是憧憬,心里就能满足得无以言表··他想,最多等到新年,在送出自己“大作”的那天,一定也要把自己顺带送出去,最多新年,再多也不能等了。
好心情可以传染,谢思思看着他跟个小朋友一样美滋滋整理一盒子花花绿绿的颜料,也笑起来:“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见见你那位神通广大的心上人,居然有这么大本事,让你心甘情愿的想要从深渊里面爬出来。”
·“会有机会的·”时樾说:“等我们在一起了,一定带他来见你·”·“这么有自信”·“这叫胸有成竹。”
带着新鲜劲儿涂涂改改玩到深夜,下场就是早晨起床睡眠严重不足,考理综的时候险些扛不住睡过去,幸好监考老师不爱看报纸喜欢揣着手满场转悠,路过顺手就往他脑袋上来了一下。
下午场最后一堂英语考完,迫不及待收拾好东西冲到校门口··“今天要不不去超市了,请假一天,我带你去个地方”·“去哪儿”阮荇问他。
“两边电视塔今晚有烟花秀,还有文艺汇演,听说特别好玩儿,咱去瞅瞅”·“在晚上吗”·“六点开始,十点结束。”
有点晚了··阮荇摇摇头:“对不起,我今晚有事,没办法陪你去了·”·跟孙娥约好了的今天考完试就回去接她出院回家,要是没有赶回去,说不定孙娥以为他还要继续留她住院,倔脾气一上来,就自己出院回家了。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目送人离开,时樾满心欢喜全成了垂头丧气,原本还想接着考试结束的理由带人放松身心约个会来着··周乾华和吴青出来时,时樾正唉声叹气往校门外走。
两人快步追上去,吴青仗着体重优势一把扑到时樾背上:“嘿老时晚上烟花秀约不约啊”·时樾被他扑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把他扯下来:“不去,跟你们两个傻叉去有什么意思”·“那去年前年大前年是谁死皮赖脸非要我跟他一起去看烟花看晚会是狗吗”·“你才狗”时樾对他一呲牙,哼哼两声继续往外走:“不想去了,回家有事。”
“都考完了还能有啥事”·“学画画,陶冶陶冶艺术情- cao -行不行·”·……·期末考试结束,被学习压了整整一个学期的高中生们总算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考完的第二天徐芳和徐妍就双双搬过来了··原本空着的房间需要打扫,张嫂没来,时樾就请了两个家政把整个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白天时光耀不在家,徐芳乐得照顾两个孩子,午饭时间一到就在厨房熟练地忙碌地起来给他们准备饭菜,时樾没事干,带着徐妍把整个房子连带后花园转悠一遍后,两人就缩在客厅一人占据沙发一角开始打游戏。
因为新的家庭成员加入,时樾出于礼貌近期都只能留在家里跟大家培养感情,顺便带她们母女熟悉周围环境,因为过于无聊,小海藻又时常忙碌得没办法回他消息,只能依靠游戏消磨时光。
徐妍以前都不玩儿,被时樾拼死拼活单带上星耀就爬不上去了··“要不就算了吧·”徐妍被自己菜得不好意思:“这段位我已经可以傲世班上全部女生了,你继续排,我去娱乐模式转转。”
“不行,作为我妹妹,没个王者怎么算得上排面等着,我叫人·”·然后吴青周乾华,还有个班级时常跟他一起打球的男生被拖过来当陪练了,·本来还想嘲笑时樾怎么突然开窍带起妹子来了,一进队认出徐妍,差点没原地爆炸升天。
“我去,你俩啥情况背着我双排上王者感觉脑袋上有点儿绿”·“绿个屁啊。”
徐妍气得骂他:“你好好说话,周大狗”·“愤怒使我口不择言·”·“那就闭嘴别放屁”·作为最有参与感的局外人,时樾硬是从他们牛头不对马嘴的争论中听出几分打情骂俏的味道。
“你们俩那啥”·时樾饶有兴趣地开口,双眼写满了八卦·徐妍被他看得缩进沙发举起手机挡住脸,小声说:“什么那啥那啥呀,他现在顶多算个见习男朋友,还没转正呢”·周乾华就在对方张大耳朵听着,闻言大声道:“那我啥时候可以转正我现在就可以写转正申请书,姐姐一万字我也可”·“还没打分呢,什么就转正申请。”
“现在打分也不迟,我知道我超棒”·“……”·吴青和另一个男生已经笑得快背过气去,时樾难得逮到这么个正大光明戏弄他的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哎哎,嚎什么嚎什么,这么当着我的面儿骚扰我妹妹,经过我同意了”·嗯·“”周乾华一脸懵逼:“什么妹妹”·时樾耐心十足为他添油加醋解释了一边,最后附上结论:“恭喜你儿子,辈分升了,从现在开始我允许你暂时改口叫哥了,见习弟弟。”
周乾华:“……”·真是日了狗:“这种天上掉馅儿的事情也能被你撞上”·时樾说:“不然你也来撞撞祝你们有情人终成兄妹。”
“……哥,爱你~”·时樾嘚瑟到笑出鸡叫··迫于现实不饶人,想要求得时樾的鼎力相助早日转正,周乾华费尽心思帮他搞来了两张电视塔顶层的观场门票。
“票已经给你寄过去了,别说我有好事没想着你啊,上次烟花秀不是因为下雨取消了吗,结果因为群众抗议声太大市里只能再补上一次,就在出成绩的前一天晚上,听说比以前每一年得都要好看,呐,最有排面的观赏位置我已经帮你搞来了,你是不是也那啥,助助攻什么的呀”·两张票。
不得不说周乾华这贿赂真贿到他心坎上了··大笔一挥在画纸上摔了一排红色颜料,再涂涂改改画成一副丑毙了的梅花图:“没问题弟弟等烟花秀结束,我就请你来我家做客,备客房那种,你留下来过年都行。”
“哥哥你真好”·“客气了弟弟”·收到快递的第一时间时樾就把其中一张转寄给了小海藻。
晚上通电话,时樾迫不及待跟阮荇分享这个消息··“以前就很好看,听说这次会比之前都要精彩,是从日本进口回来的超大烟花,炸开一下小火花还能炸开无数下那种,可以闪瞎所有人的狗眼”·“是吗,这么好看啊。”
阮荇趴在床上跟他讲电话,好多天没见面,现在听见他的声音都觉得好开心··“肯定啊,一年就一次,咱们市的排面嘛·”天花乱坠吹嘘完毕,时樾才期期艾艾问他:“一起去呗,票都拿到了,不去多可惜,还占用公共资源,这样不好。”
一股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他拒绝的试探··阮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孙娥已经恢复到可以下地随意走动,加上最近几天阮建城脾气还算稳定,甚至说得上不错,他没有理由再拒绝他的邀请。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也不想拒绝··“好·”·欢喜的小朋友藏在被窝应下来自心上人的邀请:“今年,我陪你去看·”·第43章 ·徐芳和时光耀领证了。
就在她们搬进来的第二天··因为年前各种商务应酬太多, 外地分公司许多会议也需要他到场, 很快两人就双双携手去了外地出差,留徐妍时樾两个塑料兄妹在家磨时间。
时樾这两天也不打游戏了,一闲下来就躲进书房呆上一天一下午, 起初徐妍以为他是在学习,结果某一次因为想找书看进去了才发现他哪里是在学习, 明明是在忙着鬼画符。
书房的办公桌很大, 可就这么大的地方都不够他嚯嚯的, 颜料画纸弄得到处都是,手边“成品”堆了一叠又一叠,知道的他是手癌信手乱画,不知道的还以为抽象大师在发奋搞艺术。
“……这位朋友, 你干嘛呢”徐妍真诚发问··时樾迷之自信上头,把那一叠推过去:“看看我这两天急训的成果,从零基础到水彩小王子, 不错吧”·“……”·徐妍不想打击他的积极- xing -, 但也没勇气昧着自己良心撒谎, 只能硬邦邦转移话题:“怎么突然多了这个兴趣爱好,太闲了”·“不是啊,闲倒是不闲, 我在给人准备新年礼物。”
说话间, 又一副“大作”横空出世,大概就是一个白乎乎的东西上放了一堆七彩颜料球,看不出具体画的什么··“快帮我看看, 这种配色的果盘有没有很衬人”·“……”·话题转移再次启用:“送这个一幅画”·“对啊。”
时樾说:“他之前也送了我一幅,不对,是很多幅,礼尚往来,我也想送他这个·”·“可是你以前都没接触过这方面,这种临时抱佛脚会不会太草率了点儿”·“所以我在加紧练习呗,反正离过年还有一个多,对我这种全能型天才来说绰绰有余。”
时樾在某些方面自小顺风顺水惯了,最缺的是自信,最不缺的也是自信··但不管怎么说,有追求总是好事··徐妍抱着书站在一边儿好奇地瞅,他看起来真的是很用心在学,嘴上说得轻巧,眼神动作里的期待和用心骗不了人。
能得他这么用心对待,让她都控制不住好奇是谁这么幸运,可以被他如此放在心上··小一周的放假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就到了烟花秀的日子··不严格地说,作为发起邀约的一方,时樾已经完全把这次看烟花活动解读为他和小海藻的第一次约会,虽然目前来说是单方面,也需要引起足够的重视。
于是虽然两人约好的时间在晚上八点,时樾还是忍不住兴奋起了个大早,光是挑衣服就挑了半天,穿少了会冷,穿多了会臃肿不帅气,思量再三,他决定套上三件保暖秋衣,以保持整体着装的酷gay形象。
头发才修剪过不久,不长不短蓬松细软,把他整个人衬得更添阳光感,只是他对着镜子看了许久,用觉得这样会显得有点儿不够成熟,纠结要不要抹点儿发胶弄个帅气大平头。
可这样会不会又太油腻了些·纠结··乒乒乓乓弄到中午,徐妍懒洋洋起床了,时樾下去过客厅倒水,房门没关,徐妍路过就看见他衣衫整齐地站在里面皱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哥,梦游”·时樾一看她来了,找到救命稻草一样赶紧招手让她过来:“你说我是抹个大平头还是就这么着,哪样会帅一点”·徐妍看看他手上的发胶,又看看他,实话实说:“都挺帅,不过你难道觉得发胶这种东西用着略显油腻吗”·一针见血。
“不瞒你说我也这么觉得·”·扔下发胶,时樾踩着拖着吧嗒吧嗒下楼跑到门口,开启时新一轮的选择困难模式,自言自语:“穿那一双比较合适运动鞋会不会跟我今天装备不太搭”·徐妍跟着跑下来,看他这副爱美小姑娘出门见心上人的做派觉得有趣:“亲哥,出门约会”·时樾回她一个手势:算你识相。
“哟咱时大校草名草有主了哪家姑娘,是不是我们班的我认识不”·“是我们班的,你认识。”
“谁”徐妍追问,好奇心被勾到最大··“八字缺一撇,等回头撇上了,在告诉你·”·等待的时间十分难捱,尤其是急着去见一个心心念念了好久的人,从十二点到八点也不过八个小时的时间,放在平时一头栽进游戏再栽出来也就过去了。
可今天就是格外漫长··吃过午饭,时樾就在客厅房间花园卫生间来回走转悠,喝口水,看一眼时间,充个电,看一眼时间,浇个花,看一眼时间,去厕所照个镜子,看一眼时间……·徐妍眼睛都快被他晃晕了:“干脆约人早点出门好了。”
时樾倒仰在沙发上,手机界面是北京时间大钟:“你以为我不想他说家里有事只能晚些时候出来,要是可以,我巴不得昨晚上就杀到他家去。”
“你那位知道您这么饥渴难耐吗”·“小姑娘不懂不怪你,要不先把我那弟弟扶正再说”·“什么扶正,又不是小妾”徐妍被捏住三寸,脸颊立刻绯红,没空开他玩笑了:“那叫转正好吧”·时樾乐得扯起嘴角,转头看见时间才过了四分钟,又瘪了下去。
幸好,再长的等待终归有尽头···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七点一到,时樾一个鲤鱼打挺诈尸起来,跑到房间从上到下确认一遍自己的仪容没问题,跟徐妍打了声招呼,揣上钥匙跑出门打上车就往电视塔飞奔而去。
七点四十,市中心已经是乌央央一片,时樾鹤立鸡群一般站在电视塔下,耐心等着他的小海藻赶来赴约··八点三十五,时樾拒绝了第一个姑娘同行的邀请,阮荇没有到。
八点三十九,时樾拒绝了第二个向他索要联系方式的姑娘,阮荇还没有到··八点四十二,时樾从小商贩手里买了一个灯光闪烁的气球,阮荇还是没有到··八点五十,距离烟花秀开始还有十分钟,时樾忍不住了,担心他出了事,掏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正好阮荇这时打了过来。
“时樾,那个,我可能晚一些才能到,我妈找人出门忘了带手机,我正在给她送去,你是不是等很久了”·时樾听见对方那边呼啦啦的风声,还有他稍显急促的呼吸。
“没有·”下意识的否认:“我还在路上,堵车了,估计得有几分钟才能到·”·阮荇好像松了口气:“那你到了先上去,看烟花要紧,我到了再上去找你就好。”
“好,我不急·”时樾说:“你慢点,晚上风大别跑那么快,我又不急,反正没事,晚一些也没关系,我都等你·”·挂了电话,时樾并没有依言独自上去。
坐在电视塔下的广场上等着,抬头可以看见最高层已经人头攒动,在场所有人都为这一年一度的视觉盛宴做好准备··从前,时樾是最喜欢凑热闹的,每次烟花秀都要呼朋唤友冲在最前。
可今年不一样了,他有了更更喜欢的,不出意外,一辈子再也没什么别的东西能翻过去分走他一丁点喜爱,他想要见他,更胜过想要看烟花,连等待他这件事,都比等待第一颗烟花爆炸更让人心动。
九点,万众期盼的烟花在电视塔上空轰地炸开,巨大的花火开放,映亮了半个天空··时樾捏着花里胡哨的气球,两腿伸长了一晃一晃,昂头去看烟花··确实很漂亮,很惊艳,过目难忘。
就是遗憾,小海藻没能看见··烟花一颗接着一颗,砰砰的爆炸声络绎不绝,不管塔下还是塔上,所有人都为这一刻的盛景沸腾··唯有时樾只在处在其中,一心一意等着他的小海藻到来。
九点二十五,烟花秀表演时间过半,他接到了阮荇的视频通话··按下接听,画面上出现黑黢黢一片,时樾看不见他··“小海藻,你……”·“已经开始了呀。”
不同于阮荇,时樾这边很明亮,连带他这个人,以及身后绚烂的烟花,都清晰可见··“对不起,时樾,我今晚不能过来了·”他低声说着,声音里是浓浓的歉意:“我妈,她在考虑跟我爸分开的事,哭了很久很厉害,我只能留下来安慰她,才将将把她哄睡,实在走不开。”
原来是这样啊··时樾遗憾归遗憾,也表示万分理解:“没事啊,反正烟花秀年年有,今年看不到,我们明年再来就是,真没关系的,照顾你妈妈比较要紧。”
“每年,都有吗”·“是啊,每年都有,一年比一年好看”·阮荇没有再开口,过了许久,才用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说:“可是今年的我也很想看,你把手机举高些,让我远远的陪你看看好不好”·好,当然好,乐意至极。
翻转摄像头对准烟花,一时间,整个屏幕都被绚烂的烟花占据··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看了几分钟,时樾听见听筒里阮荇叫他:“时樾,流星可以许愿,如果是烟花的话,可以吗”·“可以的吧。”
时樾笑答:“你想许什么愿”·嘭·那颗据说来自日本的巨型烟花在高空绽放,只是一朵,却开出了火树银花,人们的欢呼声一下子震耳欲聋,所有细小的声音都被完全掩盖。
与此同时,阮荇说话,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幸好时樾为了能够更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早就偷偷关了免提,将听筒紧紧放在耳边··人声鼎沸中,他听到他用最虔诚的语调,对着烟花许下愿望:·“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喜欢的人,可以一辈子都待在对阳光触手可及的地方。”
第44章 ·随着电话挂断, 屏幕暗下, 最后的明亮也消失了··阮荇独自坐在暗黑一片的客厅,握着已然悄无声息的手机,房间里隐约传来的阵阵哭声是他唯一可以入耳的动静。
茫茫然呆了一会儿, 起身时有冰冷的液体滚落在手背,抹了一把脸, 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其实是想要看见他的, 可是他现在太难看了, 笑不出来,哭不出来,努力扬起嘴角也只能扯出僵硬的笑容,他不想让他看见他这幅丑样子。
他想去看看孙娥, 提步时才发现刚刚一通电话将他浑身所剩无多的力气都抽干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踉踉跄跄走过去推开门,房间里开着灯, 孙娥将自己整个缩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浑身不停地发抖, 嘶哑的哭声里装着数不尽的崩溃茫然。
她一直都是爱哭的,看到他被阮建城打她会哭,自己被打也会哭, 被人说闲话会哭, 觉得自己太没用时也会哭,可是从来没有一次是这样,哭得撕心裂肺, 仿佛无意跌进了无底深渊,再也看不到希望。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阮荇几乎无法呼吸··深深吸了口气,飞快抹掉满脸满眼,他快步上前抱住龟缩在被子里的人,努力想要安慰她的情绪:“妈,妈,没事的,不关你的事,不要怕,就算没了爸爸,我一个人也可以照顾你的。”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孙娥憋了太久的委屈,愤懑在这一刻倾巢而出,她哭得眼泪快要流尽,阮荇任由她发泄,就在旁边安安静静,一直陪着她··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昏黄的路灯熄灭了。
哭声渐小,被子里的人伸着骨瘦如柴得手慢慢拉下被子,阮荇去握她的手,被她迅速反握住,肿泡的眼睛瞪大,仿若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力道大得吓人··阮荇任由她握着自己,再疼,也照单全收。
“小荇,妈妈没有做错对不对”孙娥哑着嗓子,求助地看着他,她现在急需被肯定,急需一个人来告诉她是是对的:“这次是他太过分,妈妈,妈妈也没有办法……其实这样也不错的,对不对”·少了一个人,这个早已是败絮其中的家更显得沉郁憋闷,但再多的对未知的恐惧,也无法掩盖一个事实:他们从彼此的慌乱的眼神中,看见了解脱。
阮荇努力扯出一抹笑,倾身抱住这个胆小,却又无比勇敢的女人:“是·妈,你没有错·”·——·一个小时前··估摸着时间快要到了,早已收拾妥当,翘首期盼一整天的阮荇终于准备出门赴约。
两个人,两张票,夜晚的电视塔,绚烂的烟花,无一不是阮荇的满心憧憬·他想,就算老天爷要对他嗤之以鼻,他也要偷偷把这次烟花之行当做一场约会··一场他和心上人的约会。
怎么办,光是想想,一颗心就雀跃得快要蹦出来··当他收好东西脚步轻快准备出门时,意外发现鞋柜上放着一只手机,孙娥的手机··半个多小时前阮建城打电话回来说自己喝醉了走不了路,让孙娥去接他,大概孙娥走得太匆忙,换了鞋就急吼吼出门,手机都落下了。
接人没带手机可以,接阮建城不行··对一个脾气古怪易怒的人来说,等待是最难以忍受的事情之一,他每次喝酒的地方都不一样,唯一的共- xing -就是偏僻,为了图便宜。
孙娥联系不上他,不能第一时间接到人,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可想而知··只沉吟一秒,阮荇便迅速做出决定:先给孙娥送了手机,再去赴约··万分抱歉地给时樾打电话说了自己的情况后,便循着路标往刚刚阮建城在电话里描述过的地方摸索去。
冬天日短,翻过八点天色便完全暗下,越往偏僻路走灯光越是昏暗,手机光源不够,阮荇为了快些追上孙娥几次险些踩进污水渠道··有老家的野狗被栓在路边,听见脚步声就开始凶巴巴叫唤,铁链被扯的当啷响,阮荇才注意到周围已经全是住户,前面的路也越来越逼仄。
这个地方怎么看也不像会有人家在这里开酒馆··脚步放慢,古怪的感觉涌上心头,阮荇攥着手机,思考是不是自己走错了路··或许不是这边·可是今天下午阮建城在电话里说的确实就是这条巷子没错。
犹豫再三,阮荇决定自己给阮建城打电话问清楚··刚抬手,就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争吵·男人的声音粗犷凶恶,嗓门放得很大,连一旁狂吠不止的狗都被吓得噤声一秒,低低呜咽。
“说好了今晚把人弄过来这踏马都几点了,老子就问你人呢”·“老子可告诉你,钱已经给你了,要是敢给我耍花招,老子先废了你两条腿,再把你卖了回本儿”·“怎么着,觉得自己一个老男人就有恃无恐了呵,那老子就好心给你提个醒儿,知道什么叫‘丐帮’么不知道,街上那些缺胳膊断腿整天跪那儿要钱的总知道吧”·他们的距离已经隔得很近,阮荇只要再往前一些,拐个弯,就能跟他们面对面撞个正着。
他对他们的谈话内容一知半解,但直觉告诉他这帮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不能再过去了··阮荇当机立断转身往回走··“陈哥,陈哥您就行行好再等等,你们也看见了,我已经打了电话,我那婆娘现在肯定在来的路上,她最听我的话,我说一她不敢说二,我说往东她绝对不敢往西”·脚步猛地顿住,是阮建城的声音。
平日对他们母子张牙舞爪的人,现在就像个癞皮狗一样对着别人谄媚求饶··“而且陈哥您说笑了,我这个臭老头怎么卖得出什么好价钱还是我那婆娘好,虽然年龄大了些,可脸蛋那是绝对看得过去,而且她身子还挺不错,能怀孕能生娃,这不,前几天刚被我踹了一个,再怀他三四个绝对没问题你就这么跟买家去说,他们那地方不就是最喜欢这种好生养的么绝对能再给您涨个大几千”·“哼,算你小子会说话那老子就再等等,要是半个小时之后人还没来,自己想想后果”·两人达成短暂的共识,呵斥声低下来,隐约只能听见阮建城还在低声下气的讨好拍马屁。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阮荇已经被这场对话内容震得满头冷汗,背脊发凉··什么意思·他爸想把他妈卖了·那些从阮建城嘴里吐出来的,刺耳又恶心的词语他完全不想要再回忆第二次要不是亲耳听见,他从来不会想到一个人,还是自己的亲人,会坏透心肝到这个地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对了,不能让他妈过来,不能让他们碰上,他得快一些找到孙娥,把她拦下。
迅速将孙娥手机关机,并且把自己的调成静音,猫着腰靠着墙一侧快步往回走,只是还没走出巷子,在黑压压一片的楼梯口忽然被人一把扯住衣服拉了进去··对方似乎很怕他出声,几乎在他张嘴的同时迅速伸手死死捂住,阮荇只能感觉到对方是一个很瘦很小的人,掌心冰凉,甚至还在发抖。
“求求你,别出声,救救我,我不是坏人,求你,救救我”·刻意压低的声音语无伦次,已经恐惧到极点··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阮荇惊吓之后,接踵而来的便是惊喜庆幸。
手机屏幕只亮了一瞬便暗下,但已经足以让孙娥认出他捂着的人是谁,松开手,脱力地蹲在地上,掌心紧紧捂住双眼··“小荇,小荇……我早该发现不对的,在我发现他衣服口袋里的那些钱时就应该发现的,都是我太蠢,以为他真的能变好,原来都是假的,他脾气突然好起来,只是因为找到了新的来钱路子,他想卖了我,他想把我卖给穷乡僻壤的老男人生孩子……”·气音也压不住声声扑面而来的绝望,阮荇跪在她身边紧紧抱着她,试图驱散她的恐惧。
“妈,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没有上当,你在最后关头发现了真相,放心,放心·没事了妈,我在这儿,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阮荇报警了,这次的理由是人口贩卖。
小声复述完地址,就听见那帮人的说话声变大许多··他们过来了·阮荇心里猛地一跳,飞快掐断电话,有小区铁门挡着上不去楼梯,他只能拥着孙娥更往楼梯里面躲了些。
这一刻,无比庆幸巷子里面没有路灯··“关机关机你他妈把老子当三岁小孩儿哄呢刚刚谁说的婆娘对自己言听计从,现在你给老子说关机联系不到找打是吧”·“没有没有,陈哥我怎么敢骗您老人家”阮建城说:肯定是没电了,或者什么别的原因,要不您放我回去,我去找到了直接把人给您带这儿来。”
“放你回去”男人声音嘲讽:“怎么着真当我是个傻子看来今天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真把我当病猫啊给我揍,往死里揍”·沉闷的拳头一声接着一声,阮建城被揍得头晕眼花嚎得像条死狗,躲又躲不开,只能受着,扯开嗓子求饶:“陈哥我没撒谎,你放我去找她,我肯定改会回来,哎哟——您就信我一回吧”·“信你一个连自己老婆都能卖的人,你叫我信你逗呢”男人吐出一口烟,弹弹烟灰,半蹲下盯着他:“行啊,你要回去找也行,把老子给你那三万还回来,再留下一只手,我放你去找,怎么样”·第45章 ·男人话音一落, 阮荇就感觉孙娥猛地抖了一下, 惊恐地用力抓着他的手。
她在害怕,害怕阮建城真的为了几万块丧心病狂到愿意放弃自己的双手··幸好,她的担心多虑了··阮建城愣了一瞬, 便扯开嗓子哭天抢地跪地求饶:“陈哥,不是我舍不得这两只手, 实在是, 我, 我……那三万块已经被我花得差不多了,我拿不出来啊陈哥,陈哥你就行行好饶了我这一次,我一定把那个不听话的臭婆娘给逮回来”·连陈哥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副看傻逼的眼神盯着他,阮建城弯腰驼背地站起来,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浑身抖得像只筛子。
他是知道这个男人的, 心狠手辣, 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能说出这种话绝对不是在唬他,毕竟他就曾经亲眼看见有人被他打断了双脚··“陈, 陈哥, 你看这样,我这里还有几千块钱,我都给你, 就当从那三万块钱里面扣的,都压在这儿,您放我去找人,怎么样”·“怎么样你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是吧”·阮建城以为他愿意松口,心中一喜:“陈哥您也这么觉得我就知道陈哥您什么人,怎么会为了这么点儿小事为难我这种小人物,您放心,我阮建城说到做到,肯定不会为了这么些钱卷钱跑路”·边说边胡乱从邋里邋遢的外套衣兜里掏出几十张钞票战战兢兢递过去:“呐陈哥,就,就是这些,都在这里了……”·陈哥将烟放进嘴里,单手接过钱随手甩了甩,不等阮建城说什么,转头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等他们一哄而上将毫无防备的阮建城踹翻在地,自己闲闲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地上被揍得哀声惨叫的男人嗤道:“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耍- yin -招,怎么,想空手套老子白狼是吧也不看看你他妈有几条命以为没立买卖字据就肆无忌惮了做梦呢吧啊”·他们这条道上的人不讲究什么吓唬不吓唬,更不怕闹出人命,说了要往死里揍就是往死里揍。
陈哥那些手下个个不手软,阮建城从一开始撕心裂肺的嚎叫,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弱,出得气儿多进的气儿少,只经过不到十分钟··“老大,差不多了·”·“死了”·“没,吊着一口气。”
“行了,停手吧·”·扔掉烟头,陈哥上前用脚尖将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得阮建城翻过来,踩在他胸口上弓下身:“别说老子没给你机会,今天就到这儿,你要是死不了呢,就赶紧的自己爬回去给我把人找到,要是倒霉死了也没关系,反正钱已经给你了,你那个婆娘,老子自己带人去找,行了,走了”·在阮建城身上擦了擦鞋边,陈哥很快带着一帮人离开了。
周围很快安静下来,万籁俱静,连一丝风声也听不见··躲在黑暗中的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确定那帮人已经走远,阮荇才扶着浑身发软的孙娥站起来,搀着人快步往外走。
谁知两人刚跨出去,本以为会倒地不起的人竟然摇摇晃晃站起来了,捂着肚子往地上吐了一大口带血唾沫,抬头便于他们撞个正着··“……”·那双充血的眼睛在看见母子俩的一瞬间变得极其疯狂,破锣似的嗓子发出一声刺耳的骂声,跌跌撞撞就冲过来。
孙娥惊恐地瞪大眼睛往后退,阮荇手心都积了一层冷汗,拉着孙娥转身就跑··无法想象,到底是怎么样的仇恨会让他们一家人变成这样,会让阮建城宁愿拖着伤痕累累的残破身躯也要这样对他们穷追不舍。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阮荇觉得害怕,更觉得悲哀··阮建城跑不过他们,身体很快撑到极限,路边随便一块碎石便让他一脚踩滑重重摔在路边狭窄的沟渠,嘭地一声,面朝下背朝上,再无动静。
孙娥浑身劲也随之散了,无力跌坐在地上,两手撑在地面回头去看肮脏水沟里面躺着的,隐约可见的人,那个跟她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人··阮荇被黑暗笼罩下的面色苍白得吓人,心跳得厉害,一时甚至没有办法把孙娥从地上拉起来。
就算再坚强,说到底,他也只是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面对这样糟糕的境况,他真的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算最合理,最妥帖··“小荇,他是不是,是不是起不来了……”·“我不知道,妈,我不知道……”阮荇蹲在她身边。
手足无措:“我们,要不要叫救护车”·“救护车……”孙娥愣了:“救护车,为什么要叫救护车”·“他会死的”阮荇咬紧牙关,眼泪忽然就汹涌出来:“他会死的,就死在这里,再也没办法回去。”
会死在这里,永远没办法回去……·孙娥怔怔重复着,忽然眼神一亮,反手抓住阮荇,用从未有过的坚定语气道:“不叫,不叫救护车我们不叫让他死在这儿,永远也别回去了”·她此刻眼里的疯狂不输阮建城,阮荇茫然看着她,不是被她的心狠吓到,而是无法想象这样的话他竟然能从她口中说出来。
看啊,生活有时候真的很可怕,一个懦弱至极的人,也能被逼到这个地步·他的沉默被孙娥误认为是拒绝,跪在地上焦躁不安地捧住他的脸:“小荇,我们不要叫救护车,我们不救他好不好是他自己摔死的,挨打也是自找的,我们不救,让他死在这儿,我们也就解脱了,好不好,啊,好不好”·阮荇觉得发声都变得好艰难:“妈,不会后悔吗”·“不会”孙娥带着哭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不后悔,不会后悔”·良久,阮荇点头了。
随着一声“好”应下,一颗被压抑了多年的心脏忽然就轻松了,像是有一座大山终于轰然倒塌,会有一瞬间的失落,罪恶,恐惧,只是很快就被其他倾巢而出的情绪压得干干净净。
“妈,我们回去,不能让警察发现我们在这”·母子俩互相搀扶着,在警车到来之前挑着最偏僻逼仄的道路赶回家,这一刻,不管是孙娥还是阮荇,眼睛里都只有前方的路,谁也没再回头看一眼。
到家,孙娥就把自己关进房间··冲动之后,勇气散去,剩下的就是无尽的恐惧,后怕,憎恨,唯独没有后悔··正如事实这样,孙娥的懦弱早已成了抹不去的天- xing -,被吓得狠了,只有紧紧抱着儿子哭一场发泄出来,才算稳定一些。
“小荇,那些人说了还会来找我,就算阮建城死了,他们也会来找我的,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妈我们报警了,警察会抓住他们的,别怕。”
“对对·我们报警了,警察会帮我们抓住他们,不用害怕,没事的,不用害怕,会好的,会好的……”·孙娥搂着儿子胡乱念叨,阮荇耐心坐在床边哄了她很久很久,才让她从紧绷的情绪中缓缓睡去。
替她盖好被子,阮荇回到房间书桌前坐下,拉开右手边抽屉,取出一本小小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每一页都夹着或多或少的钱,十块,二十块,五十块,一百块……·粗略的数了一下,大概有两三千左右,都是他兼职偷偷攒下来的,除了他,谁也不知道。
孙娥不懂,他心里却很明白,警察能够抓住那伙人的概率少之又少··那条路偏僻至极不可能装有摄像头,而且因为当时环境太过昏暗,他们根本没有看清那伙人贩子任意一个的长相,没有办法提供任何有用的调查信息。
更何况他们是没有立字据的··没有字据,就代表没有证据,就算警察神通广大抓着人了,他们完全没有物证可以证明人口拐卖这件事真实存在,而且经过这一遭,原本还需要费力气寻孙娥的那位陈哥也不用费神了,他们就算已经自投罗网。
他们只剩下一条路了··如若不然,他们就要怀抱着陈哥时时刻刻可能找过来的思虑,畏畏缩缩,度日如年,没有什么是比这更糟糕的事情··金灿灿的千纸鹤在桌面上方排排站,不知不觉他已经折了这么多,本以为可以再积攒得多一些,然后他可以把他们用线串起来,做一个金灿灿的风铃挂在窗前,那里是他每天睁眼起床就可以看见的地方。
还差一半··可惜,没有机会了··抽屉里面还有好多巧克力,圆滚滚的,一天一个的话还能吃一个多月不断货,眼下不行了,他等不了那么久··挨个拿出来,剥开,吃掉巧克力,再折出一个大同小异的纸鹤。
就此往复,纸鹤越堆越多,桌上那一点空地都快要放不下··最后一个巧克力塞进嘴里时,一股反胃的感觉汹涌上来,满嘴都是巧克力苦甜腻歪的味道,很难受,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说,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感觉到满足,而不是迷茫灰暗的时刻。
咬紧牙关忍住呕吐的冲动,阮荇将纸鹤一只一只塞进玻璃瓶子·他想要把它们送还给他,用另一种方式,既是为了感谢,感谢他让自己偷偷喜欢了这么久,也是为了致歉,致歉他的失约,不管是今天的烟花,还是上次的电影,抑或者是上上次,他说以后想要跟他在一个考场。
纸鹤很小,很精致,每放进一只,都会肩负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当眼泪再次一意孤行流出,吧嗒滴落在纸鹤一只翅膀上,他才惊觉那一声声对不起,早就变成了舍不得。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舍不得··那是他最喜欢的太阳啊··第46章 ·第二天, 阮荇收到时樾报成绩的信息时, 正在警察局接受笔录调查··“……这么说,报案的时候,你和你母亲已经没有跟阮建城在一起了是吗”·“是。”
阮荇红肿着眼睛, 一夜过去,他眼里的恐惧后怕依旧没有被驱散··“你是怎么知道你父亲想要进行人口拐卖的”·“是……我隐约听见的, 晚上的时候我爸说喝醉了, 让我妈去接他, 我发现我妈忘记带手机时追了上去,就这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你和你的母亲都没有露面”·“没有·”阮荇微微垂下眼睑,摇头:“我们一直躲在巷子里的一个楼梯口。”
“然后呢”·“他们发生了争吵,因为我妈始终没有露面, 他们就对我爸动了手,那些伤就是这么来的·”·干净弱小的男孩儿说出的话总是有种莫名让人信任的力量,尤其警察已经对他们家附近邻居进行了询问, 得知他们家有长期家暴的现象, 更对他们母子产生了同情心。
“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开那里的, 离开时那伙人还在不在你父亲又是怎么样的状态”·话音一落,就看见面前的男孩子忽然抖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什么可怕的场景, 唇色白得吓人:“我们, 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们还在打他,下手很重, 踹得一下比一下狠,我们太害怕了,害怕会被他们发现,就趁乱跑掉回了家。”
顿了一下,继续问:“有证据能证明你父亲确实是在进行人口贩卖吗比如字据什么我们自己搜查过死者,身上并没有类似东西。”
阮荇:“没有·”·警察:“那你们有看见那伙人的长相吗”·阮荇继续摇头:“也没有·”·“这样……好的,差不多了。”
警察随意安慰了阮荇几句,低头将盘问结果记录下来,正好此时另外两个警察得到允许后推门进来,一位不认识,另一位阮荇很快认出来正是将孙娥带去审讯室的那一位。
前者递过来一个密封透明带,里面装了大概十多根烟头··“老大,这些都是在事发地点附近找到的,不过只有其中两根检测出了死者的指纹,其他没有发现。”
·被称作老大的人点点头表示了解,问另一个人:“结果怎么样”·“当事人情况很糟糕,似乎因为惊吓过度神经受损,说话颠三倒四,很容易受惊,问出的信息跟已知情况差不多,只是从头到尾一直在求求我们救救她,还有她的孩子。”
三人议论着,目光落在阮荇头上时都不自觉带上同情和怜悯··可怜的孩子,长期忍受家暴不说,现在还遇上这样的事情,父亲死了,母亲也有疯的迹象,往后日子还有那么长,都得靠他自己扛下去了。
和阮荇预想的一样,那些人显然是惯犯,事后竟然一点痕迹没有留下,挑选的地方也完全是个死角,天网调不出,监控也没有,完全让他们无从下手··“小同学,情况我们已经大概有了了解,不过现在因为证据不足,也没有得到有用线索,所以暂时没有办法展开调查,不过放心,这件事我们会持续跟进下去,等到有——”·“警察叔叔,我父亲致命的伤是他们打的吗”阮荇忽然抬头,小心翼翼却又坚定地打断他们的安慰:“最终死因是因为他的动的手吗”·“这个……”三个面面相觑,无奈摇头:“不是,你父亲身上的伤虽然严重,但都不致命,真正的死因是他因为行动艰难,不慎摔下水沟对头部造成严重撞击,并且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而身亡。”
“所以他们不算是完完全全的杀人犯了是不是”·“这么说也对·”·阮荇紧紧攥着双手:“那么,如果抓到了他们呢可以马上定罪关起来吗”·“这个恐怕不能,除非他们承认打人的是他们,还有企图实施人口拐卖是事实,不然我们是没有理由对他们进行拘禁的,所以只能从他们过往的犯罪行为下手,查证出他们确实进行过拐卖行为,再从这个基础上进行定罪。”
真相令人惋惜,但事实如此,他们也没有办法对他撒谎,给出空头支票,就是对他不负责任··“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令人意外的,阮荇并没有表现出意料之中的崩溃绝望,更没有大喊大闹,而是站起来对他们深深鞠了一躬:“给你们添麻烦了。”
乖巧得让人心疼··“不用,孩子·”最近的一位赶紧上前扶人:“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追查,过程中不免会有需要你们配合协助的地方,那就是我们在添麻烦了。”
“对不起·”·阮荇再次道歉:“我所有知道的事情已经全部说出来了,再给不出别的线索·可能后续没有办法给与你们帮助·”·“小同学,我们……”·“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件事有关于我家的部分可以到此结束,我们不求尽快找到凶手,只希望不要再因为这件事被打扰,也请不要将我们的信息透露出去,以我妈妈现在的情况,她已经禁不起折腾了。”
“真的,非常抱歉·”·顶着身后人复杂的目光离开警局,阮荇掏出口罩重新给自己和孙娥带上··手机里三个未接来电,十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来自同一个人。
阮荇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两人上去后,看完时樾发来的消息,才点下回拨··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嘟嘟只响了一声,对方接得很快,好像守在电话旁边就等着他一样。
“小海藻,你该不会是还在睡懒觉吧这么久不理人·”·一听见他的声音,阮荇本就红肿的眼眶更泛起血色··对待在深渊里挣扎的人来说,最遥不可及的是阳光,偏偏最梦寐以求的也是阳光。
他曾经仰望了那么久的啊,甚至一度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大概就是被天大的幸福冲昏了头,忘了自己即便能够抬头,可是双腿依旧陷在淤泥之中,拔不出来,无法翻身。
“是呀·”紧紧握着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时一般无二,只是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用力到手背上青筋具现:“昨晚睡得有点晚,我看到你的成绩了,时哥,大学神,超级棒”·“是吧”时樾明目张胆地嘚瑟:“我也觉得自己超棒不过你也不赖哦,我特意数了数,比上回进步了快一百名,小海藻牛逼”·阮荇闭上眼睛,疲惫地把头靠在车窗:“嗯,我同桌那么辛苦帮我辅导功课,当然不能让他丢脸了。”
“嗯不错不错,有觉悟,不愧是以后要跟哥一起上清华的人·”说着,他想到什么:“对了,你今天有事吗还是说要去兼职要不我来找你好不好没事咱们一块儿去吃个饭,要去兼职也没关系,我陪你去,绝对不给你添乱。”
阮荇贪婪地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为了忍住喉头的哽咽,险些将下唇咬破··“小海藻,我刚刚算了算,咱们都有十六天没见面了,十六天啊,半个多月,不对,四舍五入都一个月了,真的漫长。”
“好吧我废话有点多,其实我就是想你了·咱俩天天挨一块儿坐,突然分开这么久真的不习惯,要不见见呗,就当给你的同桌充电续命了,行不哇”·行不行哇·行吗·不行,当然不行。
他不能见他了··拳头抵在唇边,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吐出满腔压抑··“不行啊,同桌·”他笑着说:“奶奶身体不好,我答应了放假就回老家照顾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马上启程了。”
“回老家”·对面一阵布料摩挲的声音,应该是原本躺着的时樾忽然坐了起来:“你要回去多久”·“我不知道,因为在很远的农村,来回不方便,所以可能一整个寒假,都会待在那边了吧。”
“我能去吗说实话我还挺想体验一下喂猪是什么感觉,或者没有猪,喂鸡鸭鹅牛羊我也ok”·“很远的。”
阮荇说:“很远,一路上也不好走,所以时樾,这次我不能带你一起了·”·“……”·“时樾”·“我要嘤嘤嘤了”·无理取闹的语气,听得阮荇忍不住想笑。
·可笑过之后,又是更大的悲哀··“时樾·”他低声喊他的名字,还是很温柔,很乖巧,全心全意的:“我也是·”·不等时樾问,他已经自顾自开口接下去:“我跟你一样,我也很想你,特别想,有多少不知道,不过我猜一定会比你还要多一些。”
“我不怕你给我添乱,你也没有给我添乱,相反,你在我就特别安心·你很聪明,很厉害,浑身都是优点,做什么都能做得很棒,特别好·”·小海藻坦率直白得前所未有,甜言蜜语的糖衣炮弹砸过去,时樾都蒙了,险些忘了自己还在卖惨耍赖:“咋了,一大早吃了几斤蜂蜜,嘴巴这么甜的吗”·“没有,都是真心话呀。”
阮荇诚恳道:“你这么好,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很多的人喜欢你,你喜欢的清华也一定可以进去,一路走得顺风顺水,开开心心·”·时樾:“这是什么品类彩虹屁”·阮荇说:“提前祝你新年快乐类。”
时樾失笑:“是不是有点儿早”·阮荇:“不早,到了新年,我再说一次,就是双倍祝福,会更容易实现的·”·他说:“时哥,你一定要一直都开心啊。”
“新年快乐·”·作者有话要说:晚安·第47章 ·这天晚上, 阮荇一夜没有合眼··孙娥从回到家开始就坐立不安在客厅走来走去, 说害怕,说有人盯着她,说那些人会回来找她, 说阮建城的鬼魂会回来害她……·她是真的被吓到了,事出时的勇敢果断都是被逼出来的, 现在勇气退却, 恐惧翻倍, 太大的打击真的让她有些精神失常。
“不行,不行在这里,小荇我们不能回家,你爸爸他肯定恨死我, 他肯定想要杀了我,就算他没办法动手,也一定会把那些人, 那些想要拐卖我的人带来我不能回家, 不可以”·“妈, 不怕,他们现在不会找来的。”
阮荇把她拉到沙发坐下,将她的双手裹在掌心, 试图让她放松些, 殊不知他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手掌冰凉得吓人··“你不喜欢这里,我们就离开, 等我把事情处理完,我们就走,悄悄地,谁也不告诉。
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那些人找到你·”·“走”·孙娥反应太慢了,一个字含在嘴里反复咀嚼好几遍,才明白过来时什么意思,呼吸都因为激动而变得急促:“走了好,走了好我不要呆在这里,小荇也不要呆在这里了,我们走,走得远远的,让你爸再也找不到,这样,这样我们就不会挨打,也没有人会把你辛辛苦苦赚回来的钱拿去喝酒赌博了”·“走了好,走了好,赶快走了好……”·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一直到被阮荇哄着睡下,孙娥嘴里也依旧不停歇地念叨着三个字,仿佛早就记挂在心里千千万万遍,今天终于可以畅快地把它说出来,怎么也不够。
轻轻掩上房门,阮荇回到自己房间··其实他房间的东西真的很少,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张床,就是全部了·住起来会觉得空荡荡,可收拾起来就占了便宜,都不需要浪费太多时间,一两个箱子,就可以把他所有想要带走的悉数装下。
包括几支一直留着没有舍得用的签字笔,和一个装满时樾画像的小盒子··好可惜··他摸摸小盒子,因为太过老旧,盒盖边缘都生了稀疏的铁锈··本来以为之前还能够偷偷记录到他高中毕业的模样,想了很多次的,高考进考场前虚张声势的模样,考完最后一科时从教室出来伸懒腰的模样,吃散伙饭时醉醺醺抱着几个好哥们说舍不得的模样,还有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笑容灿烂的模样……·他期待了好久的呀。
可惜了··原本以为会很复杂的事情处理起来却异常简单,至少要比从前每天在家提心吊胆过日子要简单太多,从拿到死亡证明,到提交所有材料,从审核完成,到拿到保险赔偿金,从房子挂售,到完成过户,从提交申请,到完成转出学籍,仅仅用了一星期不到的时间就走完了所有流程。
有依依不舍,没有拖拖拉拉·母子俩收拾好东西离开的那天,天气好得离谱,蓝天白云,阳光耀眼,仿佛是老天爷给他们的最后送别礼物,用力所能及的力量,驱散身前身后的- yin -霾。
孙娥难得头脑清醒了些,上车时,她拉住阮荇的手臂,低声问他:“小荇,你和你的朋友们都道别了吗”·阮荇睫毛一颤,垂下眼帘:“不用了妈。”
“对小樾也不用吗”·“……”·沉默许久,阮荇轻轻反握住她的手,阳光下的笑容依旧温柔:“妈,时樾他人好,见不得好朋友受苦遇麻烦。”
“可是他也才是一个高中生呀,哪有那么多力气帮我们处理这样的乱摊子”·“我不想给他添麻烦,这样就很好了·”·十七年的时间,从孩提到少年,他把青春都留在了这里,把记忆都存在了那个已经不再属于他们的旧房子,也把一颗心,永远放在一个带不走的人那里了。
再见时樾··再见了,我的心上人··……·“时哥,新年快乐·”·时樾看着阮荇把一大捧粉粉嫩嫩的木芙蓉递到自己怀里,笑意浅浅,眼睛弯成两只新月,好乖,又乖又可爱。
想亲,还想……那啥··打住打住·时樾赶紧接过花束挡住自己红透的脸颊:“你不是说芙蓉花都是秋天的花期吗。
怎么这个季节还买得到芙蓉花,你自己种的啊”·“想什么呢”阮荇失笑,伸长手臂揉他的头发:“我可没有这个本事,是在花店买的,他们比较神通广大,可以种出来。”
“噢,说的也是·”·时樾傻呵呵笑了,在阮荇收回手时心里失落得不行:怎么就不摸了,才摸了五下,不对,才四下·一不小心,情绪就外露了。
阮荇抿起嘴凑过来看他:“怎么了,不喜欢啊”·“没”时樾摇头,盯着怀里的花,讷讷道:“我就是觉得有点儿可惜,怎么是木芙蓉,不是红玫瑰。”
·才说完,眨眼的功夫,面前的花束已经变成了如火如荼的一大捧红玫瑰··震惊的目光转到对方身上,阮荇拉着他的袖子,眸子晶亮晶亮:“这样子呢,喜欢吗”·喜欢吗……·不喜欢的是大傻逼·时樾点头如捣蒜,快乐得要飘起来,还要明知故问:“干嘛送我玫瑰花”·阮荇说:“你都可以送我巧克力,礼尚往来,我为什么不可以送你玫瑰花”·时樾眨眨眼:“我送你巧克力,你就送我玫瑰花小孩儿,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阮荇乖乖点头。
时樾还想继续逗他,拉住袖子的手转移到了手臂,将他往前拉了一步,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下一刻,柔软的触觉印上唇角,带着能将他醉死过去的温柔,掐断他所有的理智,让他不知身在何方,今夕何夕。
扑通,扑通……·心跳快得离谱··直到对方松开手退回一步,微笑着仰头看他:“是这个意思,我理解得对吗”·时樾目光都变得呆滞了。
再然后,玫瑰花被无情扔在一边,时樾伸手轻松两人拉进怀里,双手环住,像是抱住了什么稀世珍宝,喜欢得不行,也欢喜得不行··“刚刚太快了·”他说:“我都没有来得及感受到你理解的是什么,要不重新再来一次”·说完不等阮荇开口,又自顾自接下去:“算了。
我觉得你应该不能理解得很透彻,还是我来帮你感受比较好·”·说完兀自用力点了点头,好一番自我肯定··偷偷觊觎好久的人就乖乖被圈在自己怀里,漂亮的鹿眼睁得又大又圆,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信任,依赖。
时樾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沦落成这样,会有一个人,一举一动都牵着他的鼻子走,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既是只是一个小小的眼神,不经意的一回头,一个笑,都能牵动他的神经,让他狠狠地心动一次又一次。
算了不想忍了··流氓就流氓,反正他这辈子也只打算对他一个耍流氓,认了··一手托住他的后颈,正要不管不顾地吻下去,谁知鼻尖才轻轻碰到对方,怀里徒然一空,只是一瞬间,他的小海藻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时樾又气又急,因为没站稳一个趔趄往前扑过去,随着咚一声闷响,被被子裹得像只蚕蛹一样的人从床边摔了下来··“……”·辛苦挣扎着爬出来靠坐在床边,大脑还没能完全清醒,不痛,就是懵,一时间没办法从梦里抽出身,分不清到底那一边才是现实。
好半天才缓过来··梦境与现实落差太大的后遗症,就是随着大脑清醒,一股强烈的空虚和冲动汹涌上心头··对了,他们考完试放假来着,小海藻回了老家照顾老人,一整个暑假他们都见不到。
而截止今天他已经有……好多天没有看见他的小海藻了·去他的等待去他的路远·他一刻都不想等了·新年还有几天了,多等几天少等几天有什么区别老家再远能远到哪里只要他的小海藻不是去了月球,再远他也要厚着脸皮跟过去·说干就干,踢开被子站起来快速换好衣服收拾行李。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从楼下提提踏踏传来,最后停在他的房间门口,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有徐妍带着慌张的呼喊:“时哥你醒了没快来开门”·时樾起身拉开门:“干嘛楼下着火了”·“没,是别的事——”徐妍因为跑得太急,气喘吁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歇了一会儿,再抬头时时樾已经回到了房间继续整理他的行李箱。
“……哥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吗”·“回答正确本想等下再告诉你,正好你就上来了·”时樾头也不回:“我要出远门去找个朋友,今年过年我可能不再家过了,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我能把他一起带回来过年,如果带不回来,那我再留下陪他过年。”
徐妍想问他是那个朋友,就看见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副只画了一半的画像,珍而重之装好放进行李箱最下层··她知道那副画,为了把它画好,时樾这个毫无艺术细胞的人硬是恶补练习画画好多天,连画废的纸都能堆满一整个房间。
而画上的人她也认识,因为她无意间曾经见过被临摹的那张照片··一个少年捧着七彩果盘的照片··曾经模糊不敢细想的猜测再一次浮上心头,徐妍眼睛骤然一酸,只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吐出一个音节都变得艰难。
“哥,你说的朋友,是,阮荇吗”·“是啊·”时樾毫无忌讳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他回老家照顾奶奶了,开学之前不会回来,我有点儿……不是,我就是想他了,临时决定赶过去陪他过年,怎么样,你哥我是不是中华好同桌”·不仅是好同桌,还是未来的中华好男友·“……哥。”
他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她不想扫他的兴,可是又不得不告诉他真相··“啥事儿,说呗·”时樾好心情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催她··“哥,我是想说,你不用收拾了。”
“因为不出意外的话,不止开学之前,就是开学后,我们也见不到阮荇了……”·时樾动作一顿,扭头奇怪地看着她:“什么”·徐妍紧紧咬着下唇,而后,不忍心地撇开脸避过他的目光。
“刚刚群里班主任发了消息,说年后开学前补课,会有一位隔壁班的艺术生转到我们班补空缺,跟你做同桌·”·“什么空缺,我已经有同——”·“是补阮荇的缺。”
“他转学了,就在几天前,已经迁了学籍,不会再回来了·”·第48章 ·“什么意思”·时樾楞楞看着她, 她说的每个字拆开他都认识, 可是组合起来,他就完全听不懂了。
“意思就是阮荇走了,转学了, 搬家了,再也不会回来, 我们再也看见他了”·时樾噎住, 歪着头看了她半晌, 忽然笑起来:“干嘛啊,这才几月份,愚人节还远着呢,没空跟你开玩笑, 你要是无聊就自己一边玩儿游戏去,你哥我还要忙着收拾东西,没空去——”·“我没开玩笑。”
徐妍咬牙打断他, 一字一句:“班级群里刚刚已经发出来了, 是班主任亲自发的, 阮荇已经退学了,你要是不信,可以现在马上去群里看·”·徐妍从来没有用这样严肃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时樾觉得手心有些发凉, 慌张不由自主从心里升腾而起,却还是强颜欢笑着拿起手机:“别扯了,大清早的要吓死谁虽然你哥我脾气好, 也不喜欢这种玩笑,再装就过分了啊。”
从最下面聊天记录一路翻上去,絮絮叨叨变成自欺欺人,越来越小声,直到看见班主任发出的第一条通知··“……”·“这都是什么鬼,干嘛都跟我开这种玩笑新年快乐也不是这么祝福的啊”·他咕咕哝哝着,飞快退出聊天界面,找到阮荇的电话按下拨号,回应他的是冷冰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sorry……”·不信邪地咬牙再一次拨通,还是关机状态。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依旧是关机,无法接通··“搞什么你们合起伙来逗我玩儿”时樾心慌意乱地不停搓着手指:“我生日没到啊,真的,别逗我了”·“哥,这是真的”徐妍扶着门框:“一开始我们也不信,可是学校通知都已经下来了,阮荇的学籍已经不在这边,我们问了老师,他离开的理由连老师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他家里出了事,具体怎么……哥,你去哪儿”·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没等她说完,时樾已经丢下收拾一半的行李站起来快步跑下楼,徐妍追不上他,匆匆跟着跑到门外,人就已经找不见了。
时樾打车一路飞奔到阮荇家,心慌意乱跑上楼,就看见房门还开着,有人在里面··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惊吓之后的笑又气又无奈,提步进去正想好好说道说道这位一大早把他吓得魂飞魄散的小朋友,只是望见屋子里的情形时,哑然顿住。
里面确实有人,可惜不是阮荇,不是孙娥,更不是阮建城,而是几个搬家工人,正在清理客厅里的旧家具,中间站着一位身材矮胖,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指挥他们哪些留下,哪些扔掉。
转身时不经意看见傻站在门口的时樾,目露疑惑:“同学,有事儿”·“你们,在干什么”·“收拾房子啊。”
对方将他上下打量一眼,目光还算友善:“小同桌,你是不是来找之前的房主的不过他们已经卖了房子走了·”·“卖了……房子”时樾脑子已经是一片空白,一时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什么表情才算合适,只是跟个傻子一样楞楞问人家:“他们为什么要去房子”·中年男人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很多,就知道这家男主人出了意外摔死了,好像剩下孤儿寡母在城里待不下去,就卖了房子走了说来也是造孽,看那小孩儿温温柔柔的,现在爸爸没了,妈妈又疯疯癫癫的,本来我还犹豫要不要买下来,毕竟不太吉利,后来看他们实在挺可怜,加上价格开得也低……”·男人打开话匣子关不上,感叹够了回过神,才发现门口的男孩儿已经不知去向。
时樾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清醒了,浑浑噩噩的·打上出租车满城跑,去了小海藻打工的餐厅,去了他们一起兼职的水果超市,还去了学校,无一例外的一无所获··明明知道他不可能会在,可就算是无用功,他也想要试一试。
能找的地方找遍了,他就想他应该要继续找一找,找到了,再问他为什么就这么走了,也不告诉他一声,什么也不说,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再见也没有,就连,给他一个缠着人死皮赖脸不让走的机会也没有给他。
可是还要去哪里找啊·他不知道小海藻老家在哪里,更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会回去,现在想来,什么老人病重需要照顾都是假的,什么老家信号不好没办法通电话也是假的,唯一的真话大概就是那句太远了。
太远了,所以不能带他一起走··时樾觉得好生气啊,快要气到吐血,气到血管堵塞,气到整个人升温爆炸··然后呢无休无止的迷茫快要让他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其实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只是他喜欢上的小白眼狼跑了,跑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只是忽然之间,他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回到从前一个人的时候,整天带着笑脸面具插科打诨的日子。
说来容易··只有没有经历过光明的黑暗,才能心甘情愿一直守着黑暗吧可他不是啊·曾经拥有过一丝一毫的阳光,感受过梦寐以求的奢侈,现在再将他打入地狱,告诉他得继续待在黑暗,这样不是抓心挠肺的折磨吗·真是世事无常,梦境现实截然相反。
早上还兴高采烈以为可以见到他,现在就是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冷冰冰的白色融化在鼻尖,周围响起小孩子和年轻女孩儿门的欢呼,才惊觉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在连续几天阳光灿烂的好天气后,降临了··时樾歪头看着看着,忽然就想起上一次下雨,他送阮荇到站台等车那次,那次,他耍赖说安慰自己需要抱抱,小傻子居然还真信了。
“今天比那天还要冷啊·”·他瘪着嘴自言自语··“以前没看出来,你居然还是个小混蛋·”·“自己走了不够,把人心都掏空了。”
第49章 ·徐妍给时樾打了好多电话对方都不接, 心里担心得不行, 又不敢通知徐芳和时光耀··时樾现在的情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时光耀对待他总是那么严厉,要是被他发现端倪, 还不知道要怎么教训时樾。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选择给周乾华打了电话··两人碰头后, 徐妍将来龙去脉长话短说告诉了周乾华, 两人满城转悠一通好找, 终于在学校偏门外的公交站台把人找到了。
雪越下越大,爱玩爱闹的小孩子们都绷不住跑了,路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上班党举着伞匆匆来匆匆往,这道门偏僻, 又是大部分公交车的终点站,上下人少得可怜,他们赶过去时, 远远就看见时樾一个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两手揣在衣兜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不知道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
·徐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飘忽不定的猜想终于在这一刻得到证实·她料到时樾会难过,会沮丧, 会舍不得, 只是亲眼看见,还是无可抑制的感同身受,心揪得酸楚。
周乾华一看她要哭了, 慌得不行:“别别别哭,小场面小场面,哎,别掉眼泪啊,我一个人安慰两个怎么搞得过来”·徐妍使劲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快步跑到时樾面前:“哥,下雪了,外面冷,我们先回家吧”·周乾华紧跟着过来,收了伞,三个人挤在小小的遮雨台下,逼仄得有些好笑。
时樾垂下眼看着自己脚尖没说话··周乾华看着难受,奈何嘴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没事兄弟,阮荇走了,你还有咱们啊再说了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想找个人还不容易说不定,说不定阮荇就是手机没电了,过几天就主动联系咱了也不是不可能啊”·虽然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真的别想了,兄弟,回家睡一觉,明天一觉醒过来啥事儿都没了·”·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我就是觉得挺可惜·”时樾低声说:“还有好多话没告诉他,还有好多东西没给他,怎么就急吼吼的走了,太不够义气……”·“什么”·他声音太小,周乾华一句也没听见,蹲在他身边的徐妍听见了,下唇咬得血红。
“回家吧哥·”·三人坐上出租车,周乾华在副驾上忍不住频繁回头去看,时樾就像个布娃娃一样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表情,也不说话··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只能长长叹一口气,转回脑袋目视前方。
时樾外套全- shi -了,回到家脱下来扔在沙发上··“我困了,睡一觉·”·徐妍和周乾华看着他一步步上楼回房间,不知是不是错觉,周乾华总觉得他每一步都走得好艰难,快要提不起步子。
“儿子情况不大好啊·”周乾华忧心忡忡:“要不还是打电话告诉叔叔阿姨一声”·徐妍也担心,纠结一番,还是决定不说:“暂时别惊动他们吧,叔叔脾气不好,最好能不让他知道就不让他知道。”
“至于时哥……总会是要难过一阵子,不过没关系,总会过去的·”·时间久了就好了,总会过去了··时樾在房间一直呆到晚上也没有出来。
周乾华过了八点就被家里叫回去了,徐妍守着摆满饭菜的餐桌一直等着,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直到满桌子的饭菜凉透,房间里的人始终没有出来。
徐妍坐不住了,上楼去敲时樾房间门,可不管她怎么敲,里面的人就跟没听见一样毫无回应,也没有给他开门··“时哥你开开门,你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我们吃了饭再说好不好”·“哥”·“开开门啊”·从一开始试探的敲,到后来用力拍打,再到停下,时樾始终一言不发,要不是亲眼看着他走进房间,她都要以为里面根本没有人。
难道睡过去了·行,敲门不行,她就打电话··掏出手机拨通时樾的号码,电话倒是通了,可是徐妍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把手机带回房间,而是装在被他扔到沙发的外套兜里。
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徐妍更慌了,抓起手机跑回去继续敲门:“哥你不想吃饭也行,不然你开开门,我把手机给你拿上来了·”·“哥你睡着了吗,你开开门好不好,你看万一……万一时叔叔给你打电话了呢,万一吴青他们找你呢”·“哥时哥”·“让我安静会儿。”
沉闷的回应隔着门从房间传出来,徐妍听见他的声音,莫名松了口气··行,人还在就行··“那个,哥,要不下来吃点饭你都饿了一天了,多少吃点东西再休息好不好”·又没动静了,这次不管徐妍怎么啰里啰嗦,房间里面的人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十七八岁的男孩儿气- xing -一上来就是头拉不动的犟牛,无法,只得放弃。
“那我把手机放在你门口了,记得出来拿·”·就这么过去一个晚上,徐妍不知道昨天夜里时樾有没有开过门,手机还原封不动躺在他的放门口没被挪动一下。
飞快跑下厨房看了一圈,干干净净,原封原样,很明显没有动过··时樾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怎么办·徐妍匆忙上楼又是一顿猛敲门,回应她的是意料之中的一片寂静,无论她怎么砸门怎么劝他,都没办法让时樾开口一声。
无尽的悔意蔓延心头,她想为什么昨晚要那么轻易放他一个人回房间,让周乾华跟进去也好啊··枯坐在客厅心烦意乱捱到中午,楼上的人还是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随着时间推移,徐妍越来越焦躁不安,双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茶几面摆放着的两只手机上··要不要给妈妈叔叔打电话·打,时樾可能要完,不打,时樾现在的状态她根本束手无策。
面对两难的选择,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唯一渴望的就是阮荇可以在这个时候来个电话,救时樾一条狗命··这么想着,时樾手机还真打进来一个电话,可惜备注人不是小海藻,而是……·谢医生·第50章 ·徐妍犹豫着按下接通, 年轻的女声从电话里传出来:“时樾你不是说今天上午会过来医院做心理复查么, 人呢,又睡过头了”·“医院”徐妍明显一愣,反问:“那个, 什么医院”·“思源心理诊疗——”对方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她不是时樾,话音明显一顿:“你是”·徐妍脸唰地白了, 差点没握住手机。
“心理诊疗医院”·……·徐芳接到徐妍电话的时候, 正好也在公司门口接到开完会出来的时光耀。
本以为只是两个孩子日常询问他们几时回去, 听到手机里徐妍带着浓浓哭腔的断续解释,徐芳未及扩大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怎么了”时光耀问。
徐芳无措地抓紧他的手臂:“光耀,我们恐怕的立刻回去一趟,现在手边的工作暂时交给别人好不好”·时光耀眉头一紧, 安慰似的握住她的手:“别急,慢慢来,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徐芳用力点点头:“是小樾, 小樾出事了”·从邻市开车回家原本要一个多小时, 时光只花了四十分钟就把车开到了门口。
夫妻俩下车脚步匆匆推开家门, 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掩面哭泣的徐妍,以及另外一个穿着职业的陌生女人··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想必她就是徐妍在电话里说的那位姓谢的心理医生。
谢思思已经来了有些时候,徐妍哽咽着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她, 作为最了解时樾病情的人, 谢思思一听便知她说的那个离开的男孩儿就是时樾口中的喜欢的人··时光耀面色焦急,一看见她便急忙上前询问:“您就是谢医生吧我儿子他到底怎么了明明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得了抑郁症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他明明一直以来都很开朗的”·“时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还是先请冷静一些。”
谢思思是真的关心时樾,不然也不会在知晓情况后丢下手边的工作匆匆赶来:“并不是开朗的人就不会得抑郁症,正好相反,有时候越是开朗的人,越有可能只是带着伪装的面具。
而你的儿子,正是属于后者·”·时光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又是惊讶又是困惑,一时完全没有办法接受:“怎么会……他,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状况……”·“时先生,时樾第一次通过网站联系到我的时候,他只有十四岁。”
那时的时樾真的很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失眠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不懂为什么会经常无缘无故焦躁不安,不想跟人交流,不想跟人说话,不想出门一步。
原本他以为没什么,过几天自己就会好了,谁知道越来越严重,到后来甚至会产生强烈的,伤害自己的意识··从那个时候他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生病了,悄悄在网站上查了好久,然后歪打正着的,联系到了谢思思。
“他从一开始就很抗拒来看病,很长时间都是跟我保持网络联系,因为他说很害怕接电话,所以那段时间我们甚至没有通一个电话·”·“他一直知道自己需要看医生,可又没办法说服自己进行治疗,经常只会在病情严重到让他感觉受到威胁,才会跑来找我,一旦情况好点,又会立刻缩进自己的保护壳把自己藏起来。”
“我们第一次正是见面是在他刚上高中那会儿·说实话,那时看见他的样子,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他看起来很开朗,很帅气,跟我想象中瘦弱悲哀的模样截然相反。”
“但是很可惜,网络背后的男孩儿是他,站在我面前的也是他·毕竟阳光再明亮,也总有照不到的- yin -暗面,不是吗”·时光耀睁大眼睛,喉咙被酸涩堵得水泄不通,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说到此为止他是痛心,难过,那么谢思思接下来的话,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时先生,或许因为种种理由,时樾什么也没有告诉你,不过作为外人的我有幸知晓他许多心里话,所以时先生,在这里,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时樾生病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你。”
一字一句犹如千斤重,狠狠砸在他心口··时光耀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抖得不行,眼眶憋得通红,半晌,像是终于完整接受了所有自信,崩溃地扶住额头遮住眼睑。
“怎么会这样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希望他可以变得更优秀,可以比所有人都优秀,我真的不知道他生病了,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他好·”·“光耀。”
徐芳抹掉眼泪,坐在身边紧紧挽住他的手臂:“没事的,现在不算晚,我们一起帮他,一起陪着他,慢慢治,总会治好的·”·看着他的样子,谢思思也不忍心再说什么重话:“时樾太缺少关心了,在他的潜意识里面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来自家人的关心和爱护,他现在情况非常糟糕,任何一件事都有可能成为最后悲剧的□□,所以时先生,请你拿出十二万分的耐心,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怪他,他现在只需要鼓励,不需要责骂。”
时光耀敏锐察觉她话里有话,放下手抬头,一双充血的眼睛求助地看向她:“谢医生,是不是小樾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是。”
谢思思坦然点头:“小樾之前情况一度非常乐观,因为他喜欢上了他的一个同学,他告诉我对方很优秀,优秀到他愿意鼓起勇气接受所有曾经让他抗拒到极点的治疗流程,只为了可以正大光明地跟他表白。
换句话说,这个孩子就是时樾目前为止,有且仅有的解药·”·“而同样的,小樾情况急转而下的原因也是他,因为他离开了,转了学搬了家,谁也没办法联系到他。”
时光耀紧紧攥着手:“谢医生,您的意思是不是说我找到这个孩子,就可以帮到小樾”·谢思思:“这样说也没有错,不过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需要你去接受并且理解。”
“时樾喜欢的这个人,是男孩子·”·第51章 ·徐妍年纪小, 遇事不知道怎么处理, 只能缩在沙发不停抹眼泪,一边把能联系到的同学都联系了一遍,盼着他们之中有人能知道阮荇现在的联系方式。
徐芳已经红着眼睛楼上楼下来回走动了许久, 几次尝试着想要时樾打开门,无奈都没有得到回应··时光耀表面看来算是他们三个之中最淡定一个, 只是心里头的惊涛骇浪比她们两个加起来还要汹涌翻腾。
谢思思已经离开了, 可是她那些话带给他的震撼有多大是谁也无法理解的··是, 他是整日忙于工作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陪着时樾,去了解时樾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可是不可否认即使用错了方式,但作为一个父亲, 他是真的很爱时樾,很希望他可以变得优秀,成为未来的人上人, 他所有的努力都是想要时樾可以在现在, 往后都过上最好的生活, 他想要为他铺好今后所有的路,让他可以在离开学校后也能一帆风顺,不用吃苦。
他是真的很爱时樾, 很希望他能够过得好··可就在他自以为已经做得很好时, 现实就这样狠狠给了他一耳光··时樾不仅没有如他预期的那样,甚至因为他的原因年纪轻轻患上严重抑郁。
四年,整整四年, 他最爱的孩子都在痛苦地挣扎,就像一个于森林迷路,陷入沼泽的独行者,奋力想要挣脱泥淖爬出来,却因为孤身一人无处借力,只能不停地挣扎,自救,拼尽全力往外爬。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而他呢一无所知··多可笑,多难堪,多……心疼啊··他就那么低头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走马灯一样的画面,每一帧每一幅都是关于时樾。
想得多了,他才恍然记起来,原来曾经他们父子的感情也那么亲近过,那时候时樾还会在摔倒时候委委屈屈喊他爸爸,会在他出差时打来电话期期艾艾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会在考了好成绩后兴冲冲跑到他跟前求表扬,会在父亲节用小朋友的眼光精心给他挑礼物……·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父子俩变得这么水火不容·是在时樾摔哭时批评他男孩子别总哭哭啼啼时,还是在电话里冷冰冰地告诉时樾不要打扰自己工作时,是在看到成绩单后责骂他为什么不是第一名时,还是在赶着出门前不耐烦地推开他礼物时·他都干了些什么啊·徐妍敲不开门,听不见门里头的动静,来回走动,反复如此,心里忍不住升腾起最悲观的念头,越想越心凉,交握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冲下楼跑到时光耀身边,急得语无伦次:“光耀,我们不能这样干等着,万一小樾一直躲着不肯出来,万一,万一他想不开做傻事怎么办啊”·徐芳的话将他从无穷尽的自责悔恨中狠狠拽出来,时光耀浑身一僵,半晌,踉跄着从沙发站起来急匆匆跑上楼,中途因为脱力险些从楼梯上摔下来,幸好徐芳紧紧跟在后面,眼疾手快把人扶住。
面对眼前这扇门,时光耀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心力交瘁过,以至于双手冰凉,掌心一片冷汗··“小樾,你开开门,是爸爸·”·从谢思思离开起他就没再说过话,短短几个小时时间,声音仿佛苍老了许多,嘶哑得叫人心里发苦。
“小樾,爸爸知道错了,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不该总是扔下你一个人,以后爸爸都该,通通改过,你快出来,别让爸爸担心好不好”·徐芳就在旁边陪着他。
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已经看惯了这个男人疏离高傲的模样,他总是那么自信,骄傲,雷厉风行,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是胸有成竹,满腔自信··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因为自己犯下的错误在儿子门外痛苦自责,哑声道歉。
当她眼睁睁看着第一滴眼泪从他满是疲惫的双眼滑落,只觉一颗心都被紧紧揪在一起,憋闷得快要喘不过气··“小樾,你把门打开,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舍不得那个孩子,爸爸来帮你找,好不好”·“小樾,以后你想要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你喜欢什么,要做什么,想要跟谁在一起,不管什么都支持你,求你了小樾,开开门吧。”
西装革履的背影不堪重负地弯下,背脊不再笔直,最骄傲的雄鸡低下头颅在哀声恳求孩子的原谅··“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徐芳死死捂着嘴,泣不成声。
都是多好的人啊,为什么总是要经历这些老天爷就不能存多一点善心,好好对他们吗·咔嚓一声锁响··两个人都是猛一抬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骤然亮起。
门从里面拉开,时樾脸色苍白地现在他们面前,抿着嘴角,两眼肿得可怕,瘦削的肩膀无力地耷拉着·仿佛一夜之间瘦了十斤,犹如星光明灭的双眸如今黯淡得让人心酸。
才多久的时间啊,那个阳光帅气的少年就把自己折磨成这样,憔悴得让人不忍多看··“小,小樾……”·时光耀喉咙堵得厉害,勉强发出的声音都带着浓厚的哭腔。
他想伸手抱抱他,只是才抬起手,时樾便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他:“爸,我饿了,想吃东西·”·“好我马上下去给你准备”·他肯主动出来,已经是万幸。
时光耀和徐芳不及多想,胡乱抹了眼泪匆忙跑进厨房,不消一会儿,餐桌上已经摆满各种丰盛的菜肴··一家人多难得才能凑齐一起坐在餐桌前吃一顿早餐,只可惜,原本应该温馨和谐的气氛不在,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敏感脆弱的男孩儿,生怕稍有不慎就会让他情绪崩溃。
“哥,你已经整整两天没吃饭了,多吃点,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时光耀一颗心都在他身上悬着,见他终于肯吃东西了,满心一松,正要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时樾忽然捂着嘴站起来冲进厕所,哇地一声,才吃下去那一点儿东西又被原封不动吐了出来。
时光耀第一时间扔下筷子跟过去,就见吐完的时樾兀自冷静地打开水龙头漱口一脸,然后一脸平静地规范餐桌前重新拿起碗筷接着吃,仿佛刚刚所有都没有发生过··第52章 ·“哥……”徐妍太害怕了, 害怕到连思考都觉得会搅动他的神经。
时樾这个行尸走肉的样子, 简直就是在剜他们的心头肉··徐芳难受地放下筷子,掩面偷偷流泪··时光耀没有回到桌前,就现在时樾不远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看着他明明不想吃,明明吃不下, 明明吞咽都那么艰难, 还要强逼着自己胡吃海塞, 努力将饭菜刨到嘴里咽下。
那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冲过去抢下他的碗筷叫他不想吃就别吃了·可是不行,理智告诉他时樾需要吃东西,必须吃东西, 就像时樾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他在努力的吃,努力想要填饱肚子。
然而有一种努力叫做无用功, 就是无论再怎么努力对抗现实, 还是没有办法得到期望的成功··就像时樾潜意识里的抗拒, 胡乱塞了满肚子食物,才回到房间就因为心止不住反胃重进厕所再次吐得一干二净。
没办法,他努力过了, 真的办不到··就像他没办法控制自己总要去思考阮荇离开这件事, 抑郁不安占据了他的身体,撕扯着让他躲进壳子再也不要出来,不要见人, 更不要接收治疗,就这么一直藏下去,只有残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不可以这样,他必须强迫自己摆脱。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挣扎在颓废面前显得太无力,他想要爬出沼泽,却又因为找不到爬出去的动力,只能半陷在里面苟且偷生··他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就像时光耀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房间里的呕吐声犹如一把尖刀一下一下扎在他心上,他却只能束手无措任它鲜血直流··徐妍失眠了··或者说,现在这栋房子里的人,应该没有谁能睡得着。
·手脚冰凉,心里也不暖和·她惦记着隔壁的人,翻来覆去直到半夜,终于熬不住爬起来,穿上拖着悄无声息走到隔壁门口··灯光从门缝里挤出来一条线,昭示着里面的人跟他一样没有入睡。
想了想,下楼泡了一杯热牛奶端上来·时樾没有再锁门,她轻轻一推便能推开··看清房间里的情景,徐妍一怔,原本觉得自己已经流干了眼泪的眼眶又一次- shi -润了。
大大小小的画纸铺满了整个房间,乱七八糟堆叠着,有的平整干净,有的被揉成纸团,还有好多被对半撕开了,一半在这一半在哪··被□□得形状不一的画纸无一例外有一个共同特征,上面都画着一个端着果盘,面容干净的男孩儿。
太多了,多到数不过来,也不知道时樾到底画了多久,最坏的猜想,他这两天一次也没有合眼,从把自己关进房间开始就一直在画,停不下来··徐妍知道这幅画是他想要送给阮荇的礼物。
“哥,别画了,休息一下好不好”·时樾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画板上挪开:“不行,画不出一幅好的,我怎么有脸送给小海藻做新年礼物”·“你别这样,阮荇他已经没办法收到你的新年礼物了”·“就算他收不到,我也得准备好啊。”
他说:“这是我想跟他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总得有些排面的·”·徐妍一咬牙,伸手抢过画板上未完成的画:“哥,我知道阮荇走了你难受,可是这已经是事实不可逆转了,他走了,你的生活还要继续啊,你还有朋友,还有我们,还有时叔叔,难道你都不要了”·热牛奶被强行塞进手里,徐妍努力放轻声音:“喝了这杯牛奶去休息好不好你现在已经很累了,再不休息的话会出事的。”
画笔掉在地上,时樾双手捧着杯子,低头呆愣愣看着里面的牛奶··扑通··是液体掉落进去的声音,砸起一道道小小的水花··“我没办法……”声音因为压抑了太多感情,沉重得难以言喻:“我没办法不去想他,我也知道这样不行,可是我没办法……”·“我们才认识多久啊,我还没有跟他好好的在一起过,憋了好多话没有跟他说,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做,怎么忽然就分开了……”·“我知道’他‘又出来了,以前我可以努力把他塞回去,可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我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抓住我的死- xue -了。
只要一想到我们俩就这么完了,这辈子剩下的时间我都看不见他,我就觉得有只刺猬在我心口上蹦跶,难过的想死·”·“奶奶走了,如果现在连他我也失去了,我真的不知道生活应该怎么继续,你知道吗,要是没有小海藻,我可能早就不在这个世界。”
“我知道这样不行,我得活下去,我得活下去才能找到他,可是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已经很努力了,想要抽身出来,像个正常人一样,可还是不行,求你们了,帮帮我……”·“我真的,真的好想他。”
睡不着,吃不下,加上本身又有低血糖,时樾没扛到第二天早上就晕倒了··时光耀急得犹如惹祸上的蚂蚁,叫来家庭医生的同时也给谢思思打了电话,哀声求她给点办法,帮帮时樾。
谢思思匆忙赶过来时正好看见医生离开,房间里时樾已经输上营养液,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呼吸很轻,面色憔悴得让人心疼··她沉沉叹一口气:“或许这一晕对他来说还算是好事,至少能让他休息一下,暂时被折磨的脱离苦海。”
时光耀借故背对着他们用力抹了把眼睛··只能靠营养液吊着的一条命,算什么好事·“其实早在这之前,我已经跟小樾说过,他在迅速恢复的阶段最不能受到刺激,他也信誓旦旦向我保证绝对不会,谁想这才多久,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徐芳急忙追问:“谢医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难道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们可以为他做的”·被三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注视着,谢思思心中纵有千般不忍,也只能无奈摇头:“老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或许在别的病痛上这就是句废话,但是在心理学上,这就是最根本的办法了。”
“小樾的病来得不突兀,全是长年日积月累的抑郁,现在只是出现了一个突破口,那些积压的情绪便破土而出,在一瞬间将他击溃·现在的情况,只要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主动接受治疗,我就是再想帮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说想要走出来,第一步只能靠他自己去战胜心底的- yin -暗面·”·徐妍问:“如果他走不出来呢难道我们就只能这么看着干着急,眼睁睁看着他情况越来越糟糕却什么也做不了”·“不。”
谢思思坚定地摇摇头,转脸面对时光耀:“时先生,就像我说的,心病还须心药医,你的态度非常关键,说一句不客气的话,小樾的病绝大部分症结都在你的身上,想想他需要什么,什么对他来说不可割舍,或者有什么小时未曾实现的愿望。”
“时先生,小樾真的很努力地想要让自己走出来,他已经很坚强了,我们也不能放弃他·你是从他小时就陪着他长大的人,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继续下去的希望。
这件事,只有你能帮他了·”·作者有话要说:我保证,下一章是最后一章虐了·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第53章 ·在她说到陪着他长大时, 时光耀略显佝偻得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忽然就想到在时樾奶奶葬礼那一天, 他也曾说过以后都会陪着他,当时时樾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他说,你不可能代替奶奶陪着我, 永远不可能··是啊,外人不了解, 他自己还不清楚么陪着长大, 多讽刺啊, 说到底,他只是尽着一个父亲最基本的责任,养大他罢了。
有些地方藏得太深,不去深挖或许还永远不会被发现··他不知道时樾喜欢什么, 喜欢吃什么喜欢用什么喜欢玩儿什么,通通不知道·所以他只能努力去想象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会喜欢什么,然后把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送到时樾面前。
游戏机, 篮球, 光碟, 球鞋,限量汽车……所有他能弄到的都弄来了,可是结果依旧不尽人意·时樾不稀罕那些, 连看都没看一眼··时光耀绞尽脑汁地回忆, 忽然灵光一现想起一件事,腾地站起来重进时樾房间。
房里的人一如既往靠在窗边画他的画,只是画上已经不在是那个男孩儿, 而是一大束包装精致的木芙蓉,粉粉白白,漂亮又温暖··与画中的美好不同,几天时间已经把他折磨得消瘦太多,阳光铺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渡上一层浅浅的光晕,好像眼前一切都只是假象,随时会消失不见。
这是他仅剩的,可以分摊他注意力的事情了·如果不画,他就会控制不住地放空大脑,或者是胡思乱想,连自己的行为也变得不受控制,他不能保证下一秒的他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
只有画画的时候,他才能勉强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理智,会知道自己还有没完成的东西,这是没有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是要送给他最最喜欢的那个人的礼物,要好好画,认真画,没有画完就不能停下。
时光耀深吸一口气走上去,矮身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开口:“小樾,我记得你小时候有段时间特别想去游乐园对不对那时候爸爸忙,没时间陪你去,可是现在爸爸有时间了,我们一起去一趟,就算不想玩儿,就全当散步了,去走走好不好”·片刻,注满期待的目光在对方轻轻摇头的动作下渐渐黯淡。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吗·时光耀扯出一丝苦笑,侧头,目光便落在他红肿的手背··时樾吃不了东西,就算强迫自己吃下去,不消片刻也会马上干干净净吐出来,无法,只能靠着每天输营养液吊着,可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啊。
徐芳守在楼下焦急地开回踱步,见他下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时光耀疲惫地揉着额头:“是我这个父亲太不负责,竟然连自己儿子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所有我能想到的都试了,可是都没有用,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徐芳问:“你刚才说想起来的是什么事不是说一定可以么”·时光耀:“小樾小时曾经说过很想去游乐园,但那个时候我忙于工作一直没有带他去,我以为这会是一突破点……”·“多小的时候”徐芳抓住他的胳膊追问:“那个时候你和小樾妈妈分开没有”·时光耀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起这个,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没有,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分开,只不过距离分开也隔得不远了。”
徐芳不知想到什么,表情凝重地放开他的手,红唇抿成一条直线··沉吟半晌重新开口,郑重严肃:“光耀,我觉得,或许你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时樾的妈妈。”
“不止因为她是小樾的母亲,有权利知道这件事,更因为小樾现在需要她·”·时光耀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算不算病急乱投医,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白新月在接到他电话的时候耐心听完了他说有的话,知晓时樾现在糟糕的情况后毫不犹豫买机票迅速赶回来。
急促的门铃声响起,时光耀一拉开门,白新月便怀抱着一个模样三四岁小女孩儿焦急地冲进来:“小樾呢他情况怎么样,还是很糟糕”·时光耀总觉得没脸见她,后退一步难堪地撇过脸:“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有照顾好小樾,连他生病都不知道,或许你当初是对的,小樾抚养权,你比我更……”·“别说这些了。”
白新月着眉头打断他:“现在后悔没有意义,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帮到小樾·”·趴在白新月肩膀上的小女孩儿好奇地打量着时光耀,在他看过来时糯糯叫了声叔叔后又害羞地飞快把头埋进妈妈肩膀藏起来。
白新月拍拍她的脑袋,解释道:“贝壳知道小樾,她很喜欢小樾,也一直想要见他·”·时光耀已经没心情再计较这些,应了一声,带着他们母女二人一前一后地上楼。
徐妍和徐芳自知这个时候不需要她们,只能乖乖留在客厅里等待··推开门,白新月一眼看见窗边苍白的少年,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没有被他们的到来惊扰半分,只专心致志画着手上的东西,属于少年人的意气在他身上看不见半点,就像一汪断了源头的死水,毫无生气。
所有的心理准备都抵不过眼前的一切··只在瞬间,白新月捂着嘴泣不成声·这是她的孩子啊,怎么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模样··他看起来太脆弱了,就好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她甚至不敢开口叫他,就怕太突兀,会把他吓着。
努力放轻声音走上前:“小樾……”·“哥哥”·小孩子不会感受气氛,一切都随着情绪走,脆生生的叫喊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窗前画画的少年。
辅一对上时樾的视线,白新月紧张得险些忘记呼吸··正是这一瞬间的疏忽,贝壳从她怀里挣扎着下来,张开双臂脚步蹒跚地跑到时樾面前,欢喜地一把将他抱住。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哥哥,哥哥,是小贝壳的哥哥”·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开心,抱着时樾的手臂蹭来蹭去觉得不够,还要歪歪扭扭往怀里钻:“哥哥,抱抱~”·白新月和时光耀看得都快心脏骤停,就怕小贝壳不知轻重会触碰到时樾已经敏感至极的神经,让他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出人意料的,时樾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反而是在她使劲往自己怀里挤的时候僵硬地伸手帮了一把,让她可以顺利爬到自己腿上坐下··小贝壳好开心,边叫哥哥边咯咯咯一直笑,紧紧拉着他的袖子不撒手,开心之余还不忘回头看白新月:“妈妈真的是哥哥,小贝壳没有认错,游乐园里面的就是哥哥就是长哥哥样子的哥哥”·大概是“游乐园”三个字触及到他的神经,时樾抬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白新月,原本平静的眸子渐渐漫上让人心酸的惶惶无措。
白新月眼泪掉得更凶··几步上前半蹲在他身边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想要去拉他的手,又害怕会吓着他让他不舒服··“小樾,两个月前,你是不是去过游乐园”·时樾垂下眼帘,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那你是不是看见妈妈了”·时樾不说话了,或者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然而白新月却因为他短暂的沉默更加难过:“对不起,对不起小樾,妈妈没有故意不理你,妈妈当时真的没有看见你。”
·说到这里话音一顿,忽又指着小贝壳焦急道:“可是小贝壳看见了,真的我抱着她的时候她就指着后面一直说看见哥哥了,叫我回去,回刚刚的地方,可是等我们再跑回去时,你已经不见了。”
“小樾,你是不是还生妈妈的气,所以不想理妈妈不想看见妈妈”·喉间的哽咽让她几乎说不出话,小贝壳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只是看她好难过的样子也跟着瘪起嘴巴:“妈妈不要哭。”
“我没有·”·沙哑到极点的声音,让白新月瞬间止住哭泣,就连时光耀也瞪眼了双眼,惊讶和狂喜全写在脸上··几天的时间,时樾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我以为,是你不想看见我,我以为,你已经认不出我了·”·“小樾……”·时樾自顾自说着自己想说的话:“你当时在笑,还对我张开双臂,我以为你是想要抱我,我,我正想过去找你,就看见你的女儿扑进你怀里。”
“你们看起来很开心,我还听见你说,她的爸爸在等你们,你们一家人来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白新月忍不住了,直起身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失声痛哭。
“不是的,小樾,你也是我的家人,你也是我最爱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你小贝壳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妹妹,她很喜欢你,从我第一次给她看你的照片开始就很喜欢很喜欢你,宝贝,我们都很爱你啊”·时樾怔楞不知作何反应,他不知道心里此时充斥着的到底是什么心情,是欣喜,是庆幸,还是茫然无措,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白新月和小贝壳的到来如同涓涓细流出现,终于让他那一潭沉寂的死水起了涟漪。
原来不是他想象得那么糟糕,原来那时只要他追上去,也是可以得到拥抱的··试探着抬手想要回抱时,慌张的脚步声提提踏踏上来,是徐妍·她抱着一个盒子,气喘吁吁冲到他们面前将盒子递上。
“哥你的快递”·“原本早就应该送到的,都是因为快递那边出了差错,滞留到刚刚才被送来·”·“我看了,寄件人是阮荇,是他离开之前寄给你的”·第54章 ·“然后呢, 人把你折磨得要死要活, 结果拿瓶不值钱的廉价千纸鹤就把你治愈了”·车上,许维扬一手搭着方向盘,曲起手指无意识敲得咔哒咔哒响, 节奏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混乱。
时樾坐在副驾,将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 看他时得微微抬起下巴, 闻言嘴角一撇:“好好说话别放屁, 你才廉价,你全家都廉价”·“行行行我不说你宝贝了行吗”许维扬举双手妥协:“但是你这事也太难办了,我记得以前刚签约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不管你有什么底, 可能或者不可能成为黑料的都要告诉你,你当时跟我说的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啥也没有, 现在呢怎么还让人挖出来个重度抑郁症”·“是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啊。”
时樾往后靠在椅子上, 无所谓道:“怎么着, 我就不是人,我就不能生个病得过抑郁症就是偷鸡摸狗了”·“啧,我不是这个意思”许维扬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现在这个娱乐圈现状你不是不知道, 黑粉营销号一抓一大把, 圈内背后多少人盯着你只要一有点儿风吹草动,就跟个面团似的,屁大点一坨给你撒上几袋子发酵粉, 弄得全网黑跟风黑,搞掉你几个代言都算轻的,弄不好再给你安上几个莫须有罪名,糊穿地心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时樾哦了声,摸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许维扬快被他气死:“你就可劲儿作吧把自己作糊了就赶紧回去继承你家矿山,反正大少爷又饿不死”·“不行。”
时樾头也不抬:“我可不能糊,你当初承诺的要帮我大红大紫,最好还能推我走上国际舞台的康庄大道,让全世界都能看见我,做人可得说话算话啊许老板·”·“你现在倒是在圈里找个跟你同龄流量比你还高的人出来啊”·“好吧算你成功了一半。”
“……”跟他撒火有什么用,永远左耳进右耳出,最后气到得还是自己··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许维扬顺顺自己胸口:“行,我不跟你扯,刚刚寄刀片那位我会报警走法律程序严肃处理,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一并说出来,我也好一次- xing -帮你把屁股全擦干净了。”
“没了”时樾说:“老底都对你掀干净了·”·一把游戏结束,正好需要发来信息,回头有空陪他去一趟医院做产检··时樾顺手回复:[我那亲爱的便宜弟弟呢,自己媳妇产检都不陪着]·徐妍:[时叔叔那边最近有个项目吃得紧,他也忙得脚不沾地没办法赶回来。
]·许维扬说:“现在你有过抑郁症病例这事已经开始发酵,很多对家都已经下场准备给你来个雪上加霜,带节奏的是肯定少不了,所以这几天我就不给你安排工作了,在家好好休息,团队这边会尽快想出万全的解决方案,如果可能,别做回应别刷微博别看私信,我怕你脆弱的小心灵受不了,回头又抑郁上,那才难搞。”
“别太小看我了·”·“行,你厉害,那就管好自己,能闭嘴就闭嘴,别一天天的到处点赞到处视女干人家粉丝群,尽给我惹麻烦·”·黏了刀片的快递盒是时樾亲手拆的,一开始没注意,直到靠近掌心的指腹被划拉出一条口子,觉得痛了才发现。
再看,盒子里没别的东西,就一张骂他的小纸条,长篇大论,中心思想就是祝他这个有自杀倾向的非主流抑郁症患者赶紧的糊穿地心,别出来带坏祖国花朵··够幼稚,也够气人。
许维扬教训完了,气儿也顺了不少:“说实在,没看你出来你小子还是个长情的小混蛋,行,想找人是吧,许哥没别的本事,捧个国际巨星出来还是不在话下,不过先说好,就你这胎死腹中的初恋经历也得给我捂住了,一个字不许往外吐,知道吗”·见人乖乖点头,许维扬没好气地翻个白眼:“等着,我去外边药店给你买个创口贴,然后送你回家,坐这儿安分点等我回来。”
·时樾抬头,眼睛眨巴眨巴看他:“能买可爱一点的吗”·“啥”·时樾对他比划出一个闪电的模样:“我想要带着皮卡丘花纹的创口贴,就像这样。”
“……”·跳下车嘭地甩上车门,有时候他是真不想搭理这个弱智··皮卡丘创口贴没买到,时樾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笔就坐哪儿涂涂画画,临到下车了嘚瑟地伸手给许维扬看:“顶流的皮卡丘。”
黑乎乎丑不拉几的在创口贴表面糊了一坨,不说还以为他画的是个黑洞··不客气地让他赶紧滚,等人懒洋洋下车了赶紧关上车门一脚油门下去,离他远点,智障会传染。
徐妍的产检约在下午,时樾到家后先是回房间倒头睡了一觉,临到三点才爬起来,随便套个卫衣,翻出个黄色的卡通口罩带上,镜子里的少年一身浓厚的中二气息,任谁也没办法将他跟舞台上闪耀全场的大明星扯上关系。
就很棒··“老妹儿,ok没”·“来了”·带着渔夫帽的徐妍挺着肚子从房间出来··距离预产期还有三个多月,不过因为是双胞胎的缘故,肚子已经很大了,低头完全看不见脚背。
她自己觉得没什么,照样楼上楼下来去自如,不过作为旁观者,时樾看得心惊胆战的,尽职尽责把人抱下楼,三个人的重量,在他手里也轻轻松松··从车库挑了辆车直奔医院,徐妍进去检查,他就在外面坐着看走廊里几个小朋友蹲成一团在那儿抽手指。
这他小时候也玩儿过,就是一只手捏着另一只,让后让别人才哪个是中指·时樾这个幼稚鬼,上一秒还正襟危坐,下一秒就跟着蹲过去要跟他们一起玩··“……呐,猜猜看,是哪一只。”
他把握好的手指递到中间,几个小孩子面色严肃地讨论到底哪个才是中指,然后信誓旦旦捏住一根·时樾贱兮兮放开手,左手无名指早被曲起藏了起来,他们抽出是右手无名指。
“大哥哥耍赖,怎么可以用两只手”·“就是,这样怎么可能猜得出来,不可以的,赖皮赖皮”·时樾乐呵呵地接受批评,正想说那咱们再来一次,余光里忽然闯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清瘦,干净,只一眼,便跟他记忆中那道人影瞬间重合。
是他·脑海里炸出的白光让他一时险些丢了神智,一晃眼的功夫,那人已经不见··时樾猛地站起身往走廊那头追过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干脆用力奔跑起来,气喘吁吁冲进拐角的病房。
第55章 ·病房里, 一位带着眼镜的男医生正在对病人进行检查, 听见动静疑惑地看过来:“这位先生,有事”·时樾喘着粗气睁大眼睛看清他的脸,下一秒, 失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不是他的小海藻··他又认错人了··“抱歉,没事·”·客客气气对人道了歉, 时樾揉了揉太阳- xue -, 转身拖着步子一步步往回走。
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还是这么冲动,还是学不乖·每次都会因为一点点的相似腾起最大的希望,然后就是一次次比希望更大的失望··检查室外,几个小朋友还在原地叽叽喳喳玩儿, 见他回来,热情洋溢想去拉他。
时樾把自己摔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冲他们摆摆手,拉起宽大的卫衣帽戴上, 将没被口罩遮住的半张脸一起隐入黑暗, 一动不动, 直到徐妍做完检查出来··“怎么了”徐妍拉拉他的帽檐:“也没等多久吧就自闭了”·时樾放下帽子,将口罩更往上拉了些,遮住整个鼻梁:“就有点冷, 坐着坐着困了。”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最近是降温严重, 在外面睡觉很容易感冒,我们快回去吧·”·“嗯·”·两人刚起身,就有一个人拿着病历本从方才那间病房的隔壁走出来, 边记录边和身边的护士说着什么,统一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配上干净清俊的面庞,竟也能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润如玉。
“205号病房的病人术后恢复得很好,拆线后伤口正常没有发炎的迹象,目前病人情绪也很稳定,可以通知家属来办理出院手续了,至于207号,术后有轻度发烧迹象,可能……”·话说到一半忽然没了声,小护士奇怪地抬头,就见·他不知怎的定在原地,丢了魂一样,目光直愣愣看着不远处,眨也不眨。
小护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走廊那头应该是一对年轻夫妻,一个挺着大肚子,一个小心翼翼照顾着,看起来十分和谐··是很稀疏平常的景象,在医院里每天都能看见。
“阮医生,阮医生你在看什么”·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吧嗒一声,阮荇猛地回过神,慌乱地矮身捡起来,微微垂下的睫毛颤得厉害。
“没有,没什么·”艰难扯出一抹笑容:“就是突然想起好像有别的工作没做完,手头又有了新工作,有点赶……刚刚我说到哪里了对了,那个,205的病人可以准备准备出院了。”
“这个您刚刚已经说过了呀·”·阮荇低低啊了一声,低头快速翻着病历本:“是我昏了头,应该是207的病人,术后反复低烧,需要多多注意伤口有没有发炎的的症状……”·小护士敏感地察觉他语气比之刚才快了不少,匆匆交代完便转身快步往办公室去,连脚步也颇有些张皇无措的意味。
这是怎么了·许维扬猜得一点没错,他这边一出现风吹草动,落井下石的对家就开始大肆买通稿制造热度,煽动一大群的跟风黑开始在平台四处刷评论抹黑他。
的亏理智的人还是比失了智的人多得多,之前跟时樾签了合同的品牌方也是站出来力挺他,没有一家提出节约,不管那些背后下黑手的人到底想要做什么,至少在抢代言这方面就已经是不可能。
时樾这几天待在家难得的乖乖听话没有去关注那些谩骂的声音,不想出门,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再不然就是蹲沙发上用一副看智障的眼神盯着徐妍对她两个还没出生的宝宝进行胎教。
被他这么盯着,再博大的母爱也要耗尽:“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能会忍不住往你头上扔拖鞋·”·“那我无聊呗·”时樾说:“你胎教搞得这么来劲,有用吗,要不要我来帮你验收一下成果,不然你让那两个小崽子叫我声舅舅试试”·“……”·有时候跟一个心智不全的成年人讨论这种脑残事情真的能把人活活气死。
徐妍不想跟他继续讨论下去,便转移话题:“哥,那事得多久才能解决你这样一直不出面发声真的没问题吗,那些评论真是我看了都来气,搞得我差点儿以为我还生活在闭关锁国的清朝。”
“我倒是挺想发声的,可惜许老板不让,他说怕我再弄出什么他收拾不了的烂摊子,别到最后真把自己搞糊了·”·“糊了就糊了正好退圈”·几年时间,徐妍作为旁观者,只从时樾和许维扬那里了解了一点皮毛,都觉得娱乐圈的圈子太恶臭,风向转得比什么都快,只要是有张嘴,谁都能来带个节奏。
她算是知道,在这个圈子里面混的人就必须得有足够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不然就凭那几千几万张嘴,分分钟能喷得地爹妈都不认识··时樾情况有多特殊,她就有多担心他继续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会出事。
“我就不明白了,做明星到底有什么好整天被跟踪被偷拍,连自己一点隐私都没有,一举一动都要被人拉出来讨论,芝麻绿豆大点的事情都能给你无限放大成为抹黑你的理由。”
时樾伸了个懒腰,往后一倒:“听起来是不怎么样·”·徐妍以为终于说动他,一喜:“那要不直接趁着这个时间退圈吧,也省的那些人叽叽歪歪说什么要搞糊你让你喝西北风,正好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不努力就得回家继承矿山。”
“不退·”时樾摇头··“为什么”·“当明星曝光率高呗我帅得这么天怒人怨,要是不能让所有人都看见,岂不是暴殄天物”·“……你好好说话,也许我们还能聊下去。”
“这就是实话啊·”时樾眯起眼睛笑:“有人跟我说过,说我特别好,特别耀眼,像我这样的,就应该去做明星,让所有人都可以看见,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我得听。”
这话听来欠揍,可徐妍听着听着,就笑不出来了··这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那时的时樾会忽然心血来潮说想要当演员,会那么迫切地想要出名,想要大火。
“你说的这个他,是阮荇吗”·“是啊,不然还能有谁”时樾语气轻松··“图什么呢”徐妍问他。
“图他喜欢啊·”·“只有这个”·“……好吧,其实我也有私心·”时樾盯着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看灯光在里面明灭闪烁。
”我找不到他,只好把自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等着他来找我了·”·人都说时间是最好的灵丹妙药,再苦再难再痛,熬过去了,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就能忘得干干净净,可放在他身上,怎么就不管用了。
日积月累,他越来越爱做梦,总是梦见那天电视塔的烟花之约,小海藻准时赶过来了,他们两个挤进人山人海的电视塔最顶端,一起期待着第一颗烟花爆炸的盛景,又或者他总是心心念念的要带小海藻一起去吃一次火锅的愿望终于实现,小海藻就坐在他对面被辣得直抽气,水汪汪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笑,更或者,再久远一些,在那家饭店后面的巷子里,他提着蛋糕走上去,亲手放进他手里……·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梦到的越多,过去的记忆越是清晰难忘。
有时候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会在看见他时哭得眼泪鼻涕横流,拉着他追问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这么久还不愿意来找他,一直到把自己哭醒,然后,睁眼到天亮··果然,时间不是解药,对他来说,解药从来都只有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撒糖了·第56章 ·几天后, 许维扬打电话过来, 说要接他去参加一个饭局,来的都是几个挺有名的品牌商,说是这次处吃好了, 几个代言都能轻松到手。
现在局势特殊,多接大代言, 对他现在的情况很有利··彼时时樾正在厨房忙碌着给自己做蛋糕··生日蛋糕··徐妍他们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时樾这几年总喜欢过两次生日, 时樾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告诉他们。
那一夜高楼的寒风有多刺骨, 从电话里传来的声线有多温柔,病房里男孩儿的拥抱有多暖和……这些,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许维扬的电话打断了他正专心致志和奶油的思绪,等他说完了, 才试探着问他:“有没有可能我不去”·“你说呢”干巴巴的语气,时樾都能想象出来他现在翻着死鱼眼的表情。
时樾垂下脑袋,卖惨装乖:“可是今天是我生日啊亲, 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还让我去接客, 啊,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丑恶嘴脸吗”·“……戏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生日早过八百年了再废话头都给打飞自己收拾好,七点半我过去接你。”
“噢·”·时樾有气无力应了一声, 无奈将奶油放回冰箱, 回房收拾自己去了··七点半,许维扬的车准时到了楼下··聚餐的地方订在岸芷汀兰,因为工作的原因时樾去过很多次, 没觉得多好吃,就是贵,唯一值得称赞的大概就是它里面对得起昂贵菜价的装修,以及楼下蛋糕店味道独特的小蛋糕。
把时樾放在门口,许维扬开车进了地下停车场,再出来时时樾还乖乖站在原地等他,只不过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蛋糕包装盒··“做什么自带饭后甜点”·时樾说:“生活得要有仪式感,说了今天我生日,就一定得吃到蛋糕。”
许维扬无语:“行了行了,随你,上去了·”·服务生把他们俩引进包间时,里面已经坐着好几个人了,其中两个模样看起来比时樾大不了几岁,估计是早早毕业回家继承了矿山。
想想也是,他现在处境不算好,能在这种时候冒险继续用他做代言人,少不了有一股倔强和冲劲儿,非年轻人莫属了··时樾从容找到自己位置坐下,起手就是一圈酒轮流敬过去,几个负责人看他这么爽快,笑逐颜开,几圈下来桌上氛围已经十分和谐。
·坐在时樾边上的年轻男人酒量不咋样,三巡未过就开始晕头转向,搭着时樾的肩膀说跟他相见恨晚,一个劲儿的要跟他拜把子当亲兄弟··时樾快被他勒死了:“松手兄弟,有话好好说”·“没问题”男人倏地松开手,目光落在他手边的蛋糕盒上:“那是啥”·“蛋糕。”
“给我买的”男人伸手指着自己鼻尖,嘿嘿一笑:“你咋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时樾正想把蛋糕放远一些免得被醉鬼嚯嚯到,闻言止住动作:“你也生日”·男人骄傲地点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局面从这里开始往一个奇怪的方向拐过去了··两个寿星开始惺惺相惜互相劝酒,顺便分食了一块对成年人来说还不够塞牙缝的小蛋糕··桌上其他人见状也来了兴致,吃完饭不够,还提出要去找个KTV帮两个寿星庆生,顺便重新订了个超大的蛋糕送过来。
许维扬是真没想把场子热成这样,可看时樾本人还挺乐在其中,他也就没说,一行人吃完饭前脚刚离开岸芷汀兰,后脚就打车进了KTV··一帮汉子的包间自然是阵阵鬼哭狼嚎,许维扬一开始还能理智地拒绝一下,到后来就彻底沦陷于男人帮的沙雕狂欢,嚎得比谁都起劲儿。
时樾没加入他们的抢麦大作战,打了个闷闷的酒嗝,目光涣散地坐在卡座,微微倾身,显然对刚刚送开的大蛋糕很有兴趣··黄色的糖霜,上面有草莓,还有草莓颜色的奶油……这不就是他那天买给小海藻,可惜到最后也没送出去的蛋糕么·于是,拿出包装里的一根小小的蜡烛,颇有仪式感地点燃,插上,许愿,吹灭,然后掏出小叉子从边缘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甜味在嘴里化开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哦,原来那天如果把蛋糕给了小海藻,他吃进嘴里会是这种味道啊··果然不愧是他挑的蛋糕,好吃极了,等以后见到小海藻了,一定要重新买给他吃。
六个人的包间就两个麦克风,麦被抢了的就窝进卡座开始新一轮友谊干杯·时樾来者不拒,有人来他就喝,没人他就吃蛋糕,喝完了就让前台再送,周而复始,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只是觉得脑袋涨得快要爆炸,恶心,想吐。
冲进厕所哇地一口,吐完了也没觉得多舒服,反而让胃部痛苦的更加明显··死命按着肚子跌跌撞撞往外走,还没下完台阶,就撑不住身子一歪重重摔在地上··意识模糊前,他最后看到的就是一群醉鬼跌跌撞撞想要过来扶他,尤其是许维扬,一脸被鬼掐了脖子的表情,冲过来时还不小心绊了一脚,直挺挺跪在他面前。
什么啊,我还没死透呢,磕什么头·然后,浑身一软,彻底陷入黑暗··……·“今天花店没有开门,我不能给你买芙蓉花了,玫瑰花也没有。”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傍晚的城市还能看见一点点被夕阳染上的绯红,时樾看见阮荇气喘吁吁从那头跑过来,脸颊都染上了夕阳的颜色,到他面前时从衣兜里掏出两张票:“不过我买到了这个,烟花秀那天电视塔最顶层进场券。”
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两单新月:“时樾,我们今晚一起去看烟花吧”·时樾呆呆望着他,大脑清醒得可怕··他记得现在还是深秋,还是不用穿厚毛衣的季节,而烟花秀在冬天,今晚明明是看不到烟花秀的。
他知道自己又做梦了··眼前人还在歪着头一脸期待地等他回复,时樾伸手一把握住他的双手紧紧包裹在掌心,两张门票从指尖滑落,飘忽着落到地上··“特意来给我过生日的吗”·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时樾笑着笑着,眼泪开始往下掉:“小海藻,你到底去了哪里我已经等了好久好久,等得快要发疯,你再不来找我,我真的要生气了。”
“那么多的喜欢都没有来得及开口,你个小混蛋怎么也憋的住,都要走了,也不肯告诉我吗”·“时樾……”·阮荇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抗拒的动作让时樾抬起头,下意识想要把他抓得更紧,只是掌心忽然一空,眼前的人犹如破碎的镜像,一重重变得模糊,继而消失不见。
时樾又恨又气,蓦地睁开眼睛,却见刚刚才从自己手底下消失的人再一次出现,就坐在在床边,愣愣地看着他发呆··跟梦里十七岁的少年不一样,眼前这个小海藻更贴近十年后,眉眼已经长开,再看不见年少时的稚嫩青涩,气质依旧那么干净温润,尤其那双澄澈透亮的鹿眼,只一眼,就可以令他缴械投降。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第57章 ·对方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睁开眼, 下意识就想要起身逃跑, 时樾吃一堑长一智,飞快撑着身子坐起来把人拉进怀里抱得死紧,绝不让他逃开丝毫。
温热的体温真实得可怕, 时樾眷恋万分地将头埋进他颈间,任由泪水滑落··“小白眼狼, 你总是这样, 我明明都已经原谅你了, 可是为什么就算是做梦,你也不肯多留一会儿……”·“我现在很有名了,哪里都可以看见我,应该很好找了啊, 你到底是不上网还是不看电视,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找我”·对方似乎说了什么,可惜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时樾没有听见他比猫叫还轻的发问, 仍旧自说自话。
“上次, 上上次, 上上上次,你都走得好快,我的问题, 你一次都没有回答我·今天我抓住你了, 你要是不回答,我死都不会放你走·”·话里的哭腔控制不住,他也不想去管了, 只要能把人留住,不要脸又算得了什么。
“小海藻,十年了,我遇到好多人,喜欢我的,讨厌我的都有,也发生了好多事,好的坏的对半开,身边什么都变了,环境,人,什么都变了·”·“可是我只想亲口告诉你,我没有变。
就是再过一个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我还是只认你一个小祖宗·”·“……你呢十年了,比我们活过的三分之一的时间还要长,在这么漫长的,不那么深刻的东西都能被磨得干干净净的时间里,你有没有忘记我”·“你到底,还会不会喜欢我”·胃里的痛感翻涌上来,时樾疼得想要缩起身体,快要抱不住他,却固执的不肯放手,仅剩一点力气也要抓住他的衣服,生怕一个不小心,又会让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小海藻,我真的怕,怕你对我的那点懵懂的喜欢很快就被时间磨光,怕你喜欢上其他人,怕你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结婚生子……光是想想,我就难受得快要爆炸。”
“小海藻,我好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还喜欢我的,没有喜欢别人,一直喜欢我,就像我也一直喜欢你,只喜欢你一样……”·他还在絮絮叨叨几近发泄一般的自言自语,阮荇已经完全无法转动思绪,只能傻掉一样任由他抓着。
记忆里的时樾从来都是天之骄子一样的存在,永远都是众星拱月,鹤立鸡群,是最优秀,最耀眼的存在,会偶尔嘚瑟,自恋,戏弄别人,却总是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样子。
可眼前的人却脆弱无助到极点,犹如被抛弃的小宠物,独自在外风吹雨淋熬过许多个日日夜夜后终于再一次见到主人,把自己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对方身上,什么自尊都不要了,只是哀声求他不要离开。
怎么会这样·阮荇心慌意乱,心中腾起的猜想让他呼吸无法控制地变得急促··在他离开的这些年,时樾究竟发生了什么·啪。
静谧的夜,就是一点动静也显得突兀至极··阮荇呆呆转过头,女人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脚边是掉落的手机··徐妍一手扶着门,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就算拼了命控制,还是有压不住的呜咽从指缝流出,听得人鼻头发酸。
“阮荇……”·“他终于等到你了……”·——·清早,宿醉又受了病痛折磨的时大明星按时醒来,一睁眼,入目就是白茫茫一片的天花板,以及鼻尖隐隐约约的消毒水味。
昨夜的记忆渐渐回笼,梦境也逐渐清晰·自虐一般从头到尾回味了一遍,委屈地拉上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住··小没良心,一个晚上气他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
徐妍推门进来,手里拎着精致的食盒,里面装着她准备的早餐··“醒了吧”她把盒子放在桌上,伸手去揪他的被子:“别装睡,我刚刚都看见了,快起来吃早餐,不然胃又要疼。”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时小朋友执着地拉着被子:“不想醒,自闭了·”·“你自闭什么”·时樾不想说话。
徐妍戳戳他露在外面的手指,压低了声音:“昨晚见到人的时候不是还激动得哭得稀里哗啦,抱着人死活不让走怎么才过去几个小时啊,就不想看见人家了渣男啊你”·三秒后,倏地拉下被子,时樾直勾勾盯着她,语气迫切:“什么意思”·徐妍赶紧往下压了压手掌,示意他小声些,然后下巴一抬,指向窗边沙发的方向:“喏,听说是才结束了一场大手术,还没休息多久听说你把自己喝进了医院就赶紧过来找你,哄着某个老哭包直到后半夜才睡下,现在还没醒呢。”
话里话外都是他长久以来期盼着的意思,约摸是近乡情更怯,时樾一时竟然不敢抱太大期望,艰难地扭头去看,目光一定,霎时间整个人都僵住了··狭窄的单人沙发上侧身躺着一个人,穿着宽松的卫衣,曲着双腿,背对窗户面向他,小半张脸都藏在手臂里,身上只盖着一天薄被,舒展着眉头,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心心念念了太久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时樾在快要被滔天的欣喜淹没时,又翻起更深刻的恐惧··会不会又是他在做梦·会不会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一次次给他惊喜,又一次次亲手将他推进地狱。
他都被吓怕了,怕下一秒一闭眼一睁眼,又是一场空欢喜··“他……是真实存在的吗”·时樾睁大眼睛,忽地转过脑袋,茫然得像个孩子,对着徐妍胡乱比划着:“那个,是真的小海藻吗是不是我又在做梦了”·“想什么呢,当然不是。”
徐妍笑着,眼眶染红:“这次是真的,哥,你没白等,他真的找到你了·”·时樾觉得自己可能变成了一个智障··脑袋里好像塞满了东西,细细去感受又是一片空白,不能转动,不能思考,满心满眼都被沙发上那个人飞快占据,要是这时有人问他一加一等于多少,他可能都要借助计算器。
徐妍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反正等他终于从脑袋里开天辟地一般的混沌中缓过来时,房间里只剩下他,还有他沉沉昏睡的,心上人··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下床,踩在地上时险些摔倒,稳住身形一步一步走到阮荇面前,然后蹲下,双手扒在沙发边缘,望着阮荇睡颜的目光几近贪婪。
呼吸被刻意放得很轻很轻,时樾早被十年的等待磨成了胆小鬼,几次想要伸手去碰碰他的脸颊,都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时迅速又缩了回来··如此反复十几遍,才终于下定决心。
掌心下的皮肤温暖细腻,冰凉的指腹轻如羽翼地略过额头,眉梢,眼角,鼻尖,唇瓣,下颌,然后恋恋不舍地收回,捻指··到这一刻他才确信眼前一切是真实的,不是梦境。
绝望能使人疯狂,从未想过失而复得也可以叫人顷刻崩溃·时樾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张脸深深埋进手掌,泪水从指缝浸出,嘴角却扬着大大的笑··他的小海藻啊,真的回来了。
第58章 ·阮荇睁开眼时有一瞬间的迷茫, 逼仄得空间让他睡得很艰难, 手臂被自己压得发麻,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无意低头, 却发现原本应该在病床上好好躺着的病人趴在他身边小小的一方空位睡得正熟。
现在虽说才是秋季,但温度实在称不上宜人, 阮荇看见他还打着赤脚, 想起昨夜这人才因为酗酒胃出血被送进医院, 顿时急着想要扶他起来让他回床上去睡··时樾被他的动静弄醒了,下意识拉住他的手紧紧攥住。
四目相对,昨夜徐妍跟他讲述的那些事情一股脑钻出来,外脑海盘旋挥之不去··面对着他的目光, 阮荇如鲠在喉,满眼的心疼悔恨与自责几乎要溢出来··他都做了些什么啊怎么值得这个人为了他把自己折磨成那样·他想,要是时樾生气, 打骂, 骂他, 他都心甘情愿,只要能让他出了这口气,心里舒服些, 让他怎么样都行。
可时樾什么也没做, 只是倾身过来,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这一刻, 无依无靠飘荡了数十年的灵魂终于有了归宿··“小海藻·”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哥现在特别高兴,又有点儿难过,你给安慰一下”·一句话,时间被拉回十年前,那时候躺在床上的还人是他,时樾因为他的一个电话匆匆赶过来,也是这样可怜巴巴的对他说,心里难过,需要安慰。
当时他是怎么做的来着·阮荇红着眼睛,张开双臂拥抱他,抬手轻轻摸摸他的脑袋··“时哥,别难过·”·“还有,好久不见。”
……·休息日已经结束,阮荇又要投身工作了··久别重逢的狂喜之后,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有再更近一步··阮荇因为自责,愧疚,只想可以一切顺着时樾的意思来,时樾则是小心翼翼照顾着阮荇的情绪,毕竟十年过去了,他不能确定阮荇现在到底是怎么样的生活状况,贸然上前,怕会吓着他。
相逢前,时樾总想着等把人找到,他一定要问明白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这么狠心失联多年杳无音信,可是等真的见到了,他才发现原来那些都不过是在过度思念下膨胀发酵出来的脆弱产物,再多的愤怒也抵不过小海藻一个眼神,一个拥抱。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没有骨气到这种程度,不过一个重逢,他便什么都能放下了··于是,两个不知对方早已摸清自己心意的傻子,就这样小心翼翼藏着满心的欢喜悸动,和患得患失,努力保持着分开前的应有的相处模式。
只是再怎么努力,眼神动作总是骗不了人,从前的坦荡太难找回来,一看见对方,就会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直至两对方牢牢困在身边,才能罢休··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爱情最甜蜜,也是最磨人。
住院第二天,医院里面年轻的许多医生护士很快知道这里住着一个大明星,都有事没事来晃悠一圈,或者轮班过来给他做检查,完了再顶着一张绯红的脸蛋晕头转向地回去跟一众同事分享大明星真人有多精致好看,笑起来的样子有多晃眼。
常青在办公室帮着阮荇整理病例,看外面又是一个捂着脸小跑的年轻护士一晃而过,不由啧啧两声,感叹道:“阮医生,你的小偶像人气还真挺高,都快把咱们医院女同志们集体拐走了。”
阮荇正低头写着什么,闻言抬头扶了扶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喏·”常青朝外努努嘴:“自从昨天早上时樾住在咱医院的消息传开,本来一天就两次的检查活生生增加到十多次,而且还是几个科室的轮流换着的那种,满怀期待的进去,春心荡漾的出来,一颗玻璃心都砸进去咯。”
阮荇眉头几不可见的一皱··他从昨天早上从时樾病房离开就因为忙于工作没再进去看过他,最多也不过是在走廊路过时望一眼,没想到大家竟然这么积极。
一向脾气海量心胸宽广的阮医生头回觉得有点儿不舒服了··懊恼地合上本子站起身:“常青,整理完就休息下吧·我去病房看一看有没有病人需要帮助。”
“我这里马上好了,等会儿我跟您一起去吧”·“不用了,很快的·”·阮荇随便翻出一本记录册,快步走出办公室。
病房里,徐妍正在坐在床边削水果,看时樾百无聊赖抱着手机玩儿消消乐,幸灾乐祸把削好的苹果地递过去:“病房成了稀有物种观光区的感觉怎么样你怎么说也是个公众人物,早跟你说换病房换病房,这种普通病房就不适合你,你非不听,现在怎么样”·“不怎么样。”
时樾摇头晃脑:“我就觉得这儿挺好·”·“好在哪儿”徐妍说:“是好在离人阮医生办公室近,还是好在每天可以看见某人从外头路过”·“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时樾把苹果啃得咔嚓响··徐妍说:“我不知道啊·毕竟要换成是我,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了那么久的人终于出现了,我肯定飞扑上去挂他身上扯都扯不下来,你现在的表现让我很吃惊,非常吃惊,特别吃惊,大吃一惊。”
时樾冲她翻白眼:“那你吃去等我侄儿侄女长大了,我就告诉他们你妈喜欢吃屎,一次吃一斤·”·徐妍面无表情:“有时候我真的是很不想理你你知道吗”·“不知道,毕竟我已经被粉丝们的彩虹屁蒙蔽了双眼,我就是全世界最闪耀的存在,你们的北极星”·“好的北极星,那么请问您还准备在乌龟壳里缩多久没找着人时要死要活,找着了又缩头缩尾不敢上前,不觉得丢脸吗”·躲不过,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
时樾木着张脸看了她一眼,不声不响啃完苹果扔进垃圾桶,往后直挺挺一躺拉起被子蒙头盖住,瓮声瓮气:“你不懂,小丫头片子·”·徐妍拉下他的被子:“说说呗,我现在可是唯一能给你出主意的人了。”
时樾啧了声,两手枕在后脑勺,神色郁郁:“哪有这么简单我们都这么久没有见了,我不清楚他这些年过得如何,经历了什么,更不知道他的心意有没有变,这种情况你让我怎么办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顾前不顾后的冲上告诉他我喜欢他喜欢得快要爆炸,告诉他我十年了都没办法放下他,然后用这些逼着他跟我在一起吗算了吧,我胆儿小,不敢。”
“当初要不是我不小心翻出那些画,说不定到现在我也不会知道小海藻那个时候是喜欢我的,我不清楚他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来,但我知道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不想去逼他。”
“就像你说的,他是我盼星星盼月亮盼了这么多年的人,现在好不容易盼到,怎么敢再冒险,万一吓着他我该怎么办我就想这么守着他,知道他在,我就特满足了。”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被逗乐了,只是笑容比这个深秋还要单薄:“是不是觉得我很怂说实话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可没办法,谁让我就栽他手底下了呢。”
徐妍一时失语,半晌,低声问他:“既然决定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连用老朋友的身份去找他也不敢整天窝在病房里像个缩头乌龟,我都快没眼看了。”
时樾失笑:“别太高估我的自制力·”·徐妍歪着头表示疑惑··“见过戒毒中馋毒馋得发疯的人吗”时樾轻轻闭上眼睛,掩去满眼失落:“我是被关的那个人,而小海藻,就是摆在我面前的罂粟。”
·毒瘾戒不掉,要是真的靠近,他不知道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来··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两人同时望向门口,一位年轻的护士抱着记录本正推门进来。
刚跨出一步,只听脚下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被踩碎了··护士忙收回脚,矮身将坏掉的笔捡起来··“谁的笔怎么这么不小心,掉了也不知道。”
嘀嘀咕咕说着走进病房,顺手将笔扔进垃圾桶··第59章 ·检查记录很简单, 只需要问一问病人的身体感受和恢复情况, 然后记录下来就可以了··小护士支支吾吾问到一半,病房门便再一次被推开,阮荇戴着医用口罩, 穿着白大褂缓步走进来,手上同样拿着记录本, 和一支崭新的笔。
面对三个人同时递来的目光, 阮医生不自觉将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目光微垂着,欲盖弥彰般盯着一片空白的记录册··时樾在看见来人的瞬间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了,目光悉数粘在那人身上,连余光都舍不得分给旁人一星半点。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小护士愣神一秒:“阮医生, 您怎么也来了”·这个“也”字用得微妙,虽说无心,还是将阮荇划入了他们追星小团体的范畴。
不过也不冤枉, 毕竟细算起来, 阮荇可是他的头号小粉丝··“这位病人情况特殊, 从现在开始他的观察情况记录都由我来亲自负责,辛苦你了,回去的时候帮忙给几个科室负责观察记录的人员都说一声, 让她们不必再过来了。”
阮荇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 却控制不住因为胡编乱造而发烫的脸颊··幸好带着口罩··“你先去忙别的吧,这里有我就行·”·小护士带上小本子一脸懵逼地离开。
对象从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一下子变成心上人,时樾的态度也是三百六十度大转变··阮荇虽然揣着私心, 但在工作上从来都是一丝不苟,更何况对方还是时樾,事关他的身体健康,更不敢轻易懈怠。
“这两天还会有胃疼的情况吗”·“没有了·”·“有没有觉得浑身无力,夜晚失眠”·“没有。”
“有食欲不振,吃不下东西吗”·“也没有·”·时樾难得乖巧,跟个小朋友一样有问必答,听话得不行··得出对方身体状况恢复的很好的结论,阮荇大大松了口气:“不错,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很快就可以准备出院了。
记得以后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切忌饮食不规律,酗酒,或者吃太有刺激- xing -的食物,不然的话……”·“没·”时樾忽然举起手,模样认真:“阮医生,我觉得我没有恢复得很好,需要多住院一阵子。”
阮荇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啊了一声··时樾两眼一弯,继续睁眼说瞎话:“而且我这人生活能力不行,加上工作原因,最不会的就是照顾自己,老同学,不说咱俩这交情,你作为白衣天救死扶伤,顺便多照顾照顾我,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得幸于方才的墙角,阮荇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破天荒听懂了时樾这个宛如盘山公路的大弯子。
惊讶,欢喜,羞涩,一时间各种情绪齐齐漫上胸腔,阮荇憋得眼眶一热,无措地看了一旁从头到尾都在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徐妍一眼,胡乱点了点头,扔下一句“我得空了就来看你”后,脚步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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