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演员 by 北南(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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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界演员 by 北南(下)(3)
·陆文反问:“你想让我去哪”·“林榭·”瞿燕庭还不太清醒, 耷着眼皮,“前天买了虾,给你蒸虾饺”·弄好扣子,陆文躬身来个拥抱, 说:“讨厌腥味还买虾, 你不用这么疼我。”
手掌沿着瞿燕庭的脊梁下滑, 兜住屁股捏了捏,“能开车吗”·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瞿燕庭道:“嗯,没什么感觉·”·“……你不早说。”
陆文像错过一笔巨款,“怕你不舒服,早晨那趟我自己在洗手间解决的·”·瞿燕庭这下醒透了,推着他出门:“快走吧你·”·陆文搭专梯跟连奕铭汇合, 吃完早餐从酒店西花园的边门离开,离公司不算近,他把棒球帽盖在脸上准备眯个回笼觉。
连奕铭“啪”地给他打掉:“装什么大牌·”·“靠,哥们儿困着呢·”陆文应景打声哈欠,“昨晚没睡多长时间。”
连奕铭拆穿道:“你没睡那是因为你在放纵、在春宵一刻,我盯一晚上班才有资格叫苦·”·陆文说:“你一个老总还亲自盯班啊,是咱家索菲出啥问题了吗”·“我他妈为谁啊”连奕铭道,“你引来的那些娱记、粉丝,你以为那么好控制”·想起粉丝误以为连奕铭是保镖,陆文耸着肩膀坏笑,也不困了,掏出手机刷微博,发现阮风真人秀结束去拍的电影也在昨天杀青了。
他怕粉丝太鸡血,表面上只点了个赞,背地里打开微信,阮风是瞿燕庭唯一的亲人,他可得哄好这位小舅子··陆文编辑道:小风,杀青快乐·很怀念我们一起拍戏、录节目的时光。
你就像一株小白杨,可爱并生机勃勃,有空我们聚一聚吧,哥请你吃好吃的·估计对方还没起,陆文发完先退出了·到公司下车,他扣上棒球帽进了爱简大楼,未到上班时间,各部门都很冷清。
他直奔经纪人的办公室,房间不大,一推门扑面的咖啡香气·孙小剑从桌后抬头,抹了把脸:“这么早,我还怕你不准时·”·桌面上摆着零食和几杯喝掉的黑咖,显然是通宵工作的补给,陆文拉开桌前的椅子,递上纸袋:“给,索菲打包的早餐,可能凉了。”
孙小剑正饿呢,接过说:“哇谢谢巨星·”·陆文坐下:“瞧你那黑眼圈,在公司忙了一夜啊”·“可不么。”
孙小剑由衷感叹,“以前闲死,现在忙死,娱乐圈果然风水轮流·昨晚那两集播完,讨论度大爆炸·”·陆文自然开心,摇了摇桌上的笔筒。
孙小剑提醒道:“你先别高兴·”昨晚推了新词条把单人热点替下来,“你昨天大摇大摆出现在索菲,还有瞿编”·没料到秋后算账,陆文搓了下鼻梁说:“我去吃饭啊,庆祝一下杀青。”
孙小剑道:“以后得小心点,不能那么自由了·”·“哦·”陆文点点头,“以后注意·”·孙小剑叮嘱他:“不光是外出,言行更要谨慎,别太随心所欲了,敏感度一定要比大众的高。”
·陆文一一应下来,恍然记起他和孙小剑夜逛洪崖洞,和瞿燕庭在商业街散步,虽今非昔比,却有点怀念··琐事说完,孙小剑朝桌角努嘴,那儿摞着几十厘米高的文件,是关于陆文个人、商务、演出以及事业规划的资料。
陆文把一整摞抱腿上,大致翻了翻,他最关心作品,抽出一沓电影电视的提案,问:“片子什么的,公司有建议么”·孙小剑答:“这些是初筛过的,但公司主要考量片方的资质,就是硬件。
挑剧本你自己来,哎,你可以请瞿编帮忙参谋,人家是专业的·”·陆文装傻道:“我哪好意思劳烦瞿老师·”·“也对·”孙小剑大言不惭地说,“那我给你出出主意吧。”
陆文面上不屑,其实心里挺重视对方的意见,毕竟《第一个夜晚》和《乌托邦》当初都是孙小剑帮他争取的··“你拿第三个文件·”孙小剑指了一下,“是档纪实型真人秀,我觉得你适合参加这种,能圈粉,也能竖口碑。”
陆文怕了酷哥人设,先问:“什么题材”·孙小剑说:“叫《台前幕后》,聚焦艺人工作的,制作班底靠得住,同类题材的节目也很少,有逼格。”
听起来确实还行,陆文说:“时间呢”·还在筹备中,节目组属意他,第一个定下便联系了经纪人·孙小剑道:“这档节目比较特殊,嘉宾两人一组,一个台前一个幕后,比如歌手和词作,演员和导演,这样子。”
陆文感觉会很有看头,答应好好看资料·他抽出近几天的通告单,密密麻麻的,光商业- xing -的线上线下活动就已经眼花缭乱··孙小剑说:“你最近每天在哪睡觉要告诉助理,方便他接你。”
陆文有些头大:“这么忙,我睡保姆车算了·”·孙小剑假装没听清他的牢骚,强调说:“有个重要的活动,二十号晚上的好剧盛典,这会是你第一次出席正儿八经的大型活动。”
陆文双眼一亮:“会颁奖吗”·“会·”孙小剑笃定地说,“奖项分量肯定不能跟一些大奖比,但众星云集会很有看头。
具体能不能拿奖,要看剧组那边会不会报名竞争·”·陆文问道:“剧组也会出席”·孙小剑说:“对,《第一个夜晚》剧组受邀,当晚会一起出席,导演、主演、编剧……”·“那瞿老师也参加”·孙小剑想了想:“肯定会邀请,不过瞿编一向不参加这些活动。”
陆文遗憾地叹了口气,要是能和瞿燕庭一起走红毯该多好啊,但他知道瞿燕庭不喜欢交际,也不想拿自己的意愿去强迫对方··在办公室谈完,时间差不多了,陆文去影棚拍近期的宣传照,拍完还要和其他部门一起开会。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瞿燕庭已经到了工作室,进房间关上门,没往书桌走,挂好外套径直到床边趴了上去·早晨逞强说没什么感觉,实际开一路车挺难受的··趴着也不太舒服,胸口抵在床垫上,被吸肿的地方挤压得一阵阵刺痛,他翻身坐起来,靠着欧雕床柱兀自尴尬。
有人敲门,瞿燕庭抱肘扮作酝酿灵感,说:“进来吧·”·于南一手端茶,一手夹着文件,进来见瞿燕庭在床尾坐着,关心道:“老大,你身体不舒服啊”·很明显吗瞿燕庭揪了下耳尖:“没,有点困。”
“那我帮你拉窗帘,你再睡会儿·”于南放下东西,“是不是又熬夜改剧本了,老大,你得注意身体,你生病了嫂子也会心疼的·”·瞿燕庭心说,我就是被嫂子给搞的。
他捧起热茶,尽快绕开这个话题,问:“都是什么文件”·于南回答:“两个项目的进度报告,近期一些活动的邀约,有编剧论坛会、电影人之夜,哦还有个好剧盛典。”
瞿燕庭心不在焉地听着,却捕捉到:“好剧盛典”·“嗯,网剧剧组受邀·”于南了解他对这类活动的态度,所以排在别的活动后面说,“老大,我等下帮你推掉。”
瞿燕庭贴着床柱,欧雕花纹在太阳- xue -压出一片印迹,他破天荒道:“先别,我考虑考虑·”·于南略惊讶,先下楼干活儿去了··瞿燕庭独坐在床边,他之所以没立刻回绝,不外乎是陆文的原因。
碍于身份和行业特- xing -,他们平时要谨慎和避嫌,难得有这样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机会··况且,昨夜他倾诉了许多,那些封尘的痛苦在心里埋了十几年,因为靠在陆文的怀里,所以说出口时原来没有想象中艰难。
瞿燕庭翻来覆去地思忖着,打开手机翻QQ聊天记录,最后一句停留在小歌星的那句“继续加油进步”··或许,在一步步主动敞开心扉后,他真的可以更进一步·即使紧张和不安,反正有陆文陪着他,应该不会难捱到哪去……瞿燕庭就像恐高患者好奇天台下的风景,在安全线内天人交战。
突然,QQ提示音响了··倒霉小歌星:作家,忙不忙,有空说两句吗·瞿燕庭如实回复:不忙··倒霉小歌星:是这样,我最近工作量特别大,有时候也没办法看手机,可能会影响咱们聊天。
社恐小作家:没关系,工作要紧··倒霉小歌星: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行就这样……一切挺突然的··社恐小作家:你发新歌了·倒霉小歌星:哈哈,差不多吧……·社恐小作家:祝贺。
倒霉小歌星:谢谢哈,你怎么样啊·瞿燕庭正纠结呢,便回复道:我挺好的,不过有件事拿不定主意··倒霉小歌星:如果方便就跟我聊啊,我等着做造型,现在有空。
瞿燕庭将实际信息模糊处理,编辑道:有个大型派对邀请我参加,我在考虑,暂时无法做决定··倒霉小歌星:哇靠,你没直接拒绝而是考虑,大进步啊··社恐小作家:我和我对象倾诉了很多事,我觉得还能更好。
倒霉小歌星:如果你做到了,感觉我都可以光荣退休了··瞿燕庭轻笑,没错,他不会永远依赖一名志愿者的,对方也不会一直做无偿劳动·迟早有一天,他和小歌星的联系会越来越少,其实现在已经有了这个苗头。
·双方都意识到了,空白两分钟后,倒霉小歌星开玩笑似的问:等某一天,咱们是不是要互删啊·社恐小作家:这个小号就是为了加你注册的,没有必要。
倒霉小歌星:我也是,我第一次当志愿者,感觉挺有意义的·就算你哪天不需要我了,我也会把你当作一个素未谋面的朋友··瞿燕庭有些感动,说:也许某一天我们会以其他方式相遇。
他的意思是去看对方的演唱会,然而小歌星跟他思维不在一条线,还莫名嘚瑟:可能- xing -不高,毕竟我是一名公众人物··瞿燕庭相信对方是歌手,但就像对方以为他写公众号文章一样,他觉得小歌星顶多唱唱网络歌曲,好笑道:听口气你很红·倒霉小歌星:你别不信,我真的很红。
瞿燕庭默默吐槽,能有我男朋友红吗·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果然会变得相似,他不知从哪冒出的攀比心,回道:没准儿见了面我都不认识你呢。
陆文坐在化妆间染头发,收到回复一瞬间蹙起了眉,隔着网络,小作家居然精准地戳到了他的敏/感/点··他在飞机上被空乘忽视,在景点被游客忽视,在护士站聊半天被医护无视。
在大街上晨跑八公里被路人忽视,好不容易有个大爷叫住他,没等高兴,大爷塞给他摊煎饼的俩鸡蛋,原来鞋带开了,只是请他帮忙拿一下··如今终于出人头地,陆文恨不得一雪曾经的心酸和耻辱,他回道:不见不知道,见了面你被我吓一跳·社恐小作家:你好自信。
倒霉小歌星:你真气人·社恐小作家:开玩笑的,对不起行了吧·倒霉小歌星:晚了,我把话撂这儿,你敢参加派对,我就敢和你面基·第82章 ·瞿燕庭下班有些晚, 在楼下停好车, 拎着路上买的水果进了单元楼。
他不确定陆文会不会过来,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电梯门即将关闭, 从里面传出来电铃声·瞿燕庭快走两步按下按钮, 梯门缓缓拉开, 陆文戴着墨镜和口罩站在里面。
瞿燕庭愣了一下,挂断后笑道:“我正想问问你过不过来·”·陆文接过水果拎着, 捂得严实看不出表情, 但语气很松快:“忙完直接从公司过来了,怕记者跟着还多绕了两圈。”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梯门关上, 在监控之下两人相距半臂远, 瞿燕庭见陆文染了巧克力色的头发, 眉形也修剪过,有种奇妙的新鲜感··他没忍住,抬手在陆文脑袋上揉了揉,说:“怪可爱的。”
陆文心里美, 嘴上道:“可爱什么啊, 我都三十的人了·”·“那也比我小·”瞿燕庭琢磨下日期, “我快三十三岁了。”
陆文记得瞿燕庭出生在早春燕归的时节,当下正是三月份,他马上问:“瞿老师,你生日是几号”·瞿燕庭答:“这个月二十二号。”
电梯到九楼打开,瞿燕庭先出去,陆文跟在后面说:“这可是我们在一起后你的第一个生日, 你想怎么庆祝”·瞿燕庭在门口的脚垫上蹭鞋底,无所谓道:“我不讲究这些,每年都是小风来陪我——”他忽然住口,发现猫眼透着亮光。
“我- cao -”陆文也看到了,“家里有人不会是贼吧”·瞿燕庭插钥匙开门,被陆文用手臂护着进了房间,玄关地板上甩着一双白球鞋,客厅灯火通明,电视也开着。
阮风怀抱黄司令坐在沙发上,穿着件瞿燕庭的白T,浅蓝睡裤纵着一截裤腿·他闻声扭头,恰好对上瞿燕庭和陆文的四道目光··“小风”瞿燕庭率先反应,“你什么时候过来的”·阮风说:“中午到的机场,我电影杀青了。”
说着丢开黄司令,站了起来,“想给你个惊喜,就没打招呼·”·瞿燕庭高兴地说:“是够惊喜的,饿不饿啊,晚饭想吃什么”·“都成。”
按照习惯阮风会冲过去和瞿燕庭拥抱,但他没动,卡在沙发和茶几之间说,“陆文哥,有阵子没见了·”·陆文赶忙应了声,人家都没问,他心虚地试图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我,我过来……”·阮风问:“你来吃饭吗”·“不是……”陆文底气不足,继续找借口,“我……我收到几个剧本,想请瞿老师帮忙给点意见,就过来了。”
阮风说:“那留下来吃饭吧·”·陆文道:“方便吗”·瞿燕庭换好了拖鞋,解着表扣进卧室换衣服,丢下一句:“别逗他了。”
陆文没听懂,只见阮风扑哧一乐,重新卧倒在沙发上,说:“陆文哥,你演得好假啊,我早就知道你和我哥好上了·”·“啊”陆文一脸震惊,“你知道了”·之前陆文当街背瞿燕庭被拍下曝光,后来瞿燕庭便把他们在一起的事告诉了阮风。
隔了这么久,惊疑已经消散,阮风此时的情绪很平和··瞿燕庭换衣服进了厨房,不指望并蒂莲能打下手,让他们在客厅老实待着··陆文磨蹭到旁边坐下,手肘拘谨地拄着大腿,有种上门见对方亲属的紧张感。
关键是阮风公开声援过他两次,小舅子会不会认为他是个惹祸精啊他早晨发的微信那么做作,小舅子也没回,会不会觉得他不真诚啊·气氛诡异而尴尬,阮风抱起一只靠枕,打破沉默:“你真的是gay”·“嗯,千真万确。”
这个问题不容马虎,陆文确认道,“虽然我发现得比较晚,但我可以肯定,我百分之百纯gay·”·阮风问:“你发微信说请我吃好吃的,作数么”·陆文回答:“当然了,你说吃什么,我都请你吃。”
“我减肥,没什么想吃的·”阮风懒懒地说,“一直待在剧组太闷了,我想出去玩儿·”·陆文会意道:“我来安排,你想在国内还是飞国外我游艇在美国……”·阮风打断他:“我觉得法国不错,有个牌子新出的腕表我特别喜欢,想飞过去买。”
陆文一拍大腿:“买,哥给你买·”·阮风斜着眼梢顿了一会儿,好奇道:“你这算不算爱屋及乌啊你对我哥就是这样有求必应吗”·陆文思考着说:“谈不上吧,瞿老师对我也没什么要求。”
他霎时明白过来,“靠,你刚才试验我呢”·阮风嘿嘿笑,恢复成以往没心没肺的样子,道:“不过我真要飞法国买表,我哥二十二号生日,等国内发售就来不及了。”
“哪款啊”陆文盘算着,先不管别的,他的礼物必须比阮风的贵··关掉抽油烟机,瞿燕庭端出蒸好的虾饺,见陆文和阮风伙着一部手机在埋头研究,什么宽窄、材质、元素,讨论得不亦乐乎。
“并蒂莲,洗手吃饭了·”·阮风自觉地单独坐在一边,起哄道:“哥你做虾了,肯定是为陆文哥做的·”·瞿燕庭习惯先喝汤,说:“辣炒鸡丁是给你做的。”
陆文夹起虾饺一口吃下去,他以前不了解,现在知道瞿燕庭的好厨艺是少年时打零工学的,对方掌中的薄茧都是曾经辛苦的证明··那晚瞿燕庭倾诉的过往漫上来,陆文一边吃一边想,朝阮风飘过去一眼,三翻四次后,阮风想不察觉都难。
阮风奇怪道:“你总瞧我头顶干什么”·“没什么,”陆文关心道,“你现在还掉头发吗”·阮风愣住,随即“啪”地放下筷子,喊道:“哥你都跟他说什么了”·瞿燕庭捧着汤碗:“什么都说了。”
“你怎么这样你经过我同意了吗”阮风恼羞成怒,“那是我的隐私”··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瞿燕庭道:“哦,下次注意。”
“你都说完了”阮风气道,“你什么都说,那你有没有告诉陆文哥,你高一的时候和你们班体委谈恋爱”·陆文登时急了:“什么体委我不是你的初恋么”·瞿燕庭下班煮饭已经很疲惫,被这两个人吵得头晕,一声令下叫停:“阮梦棠,你再胡说八道就去阳台上吃。”
一喊原名阮风立刻怂了,不甘心地哼一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陆文松口气,都怪他多嘴惹得老婆和小舅子吵嘴,便转移话题道:“对了小风,你去参加好剧盛典吗”·阮风点点头:“去。”
瞿燕庭说:“我也收到邀请了·”·“那你去吗”陆文期待地说,“你如果出席,我们就能一起走红毯。”
阮风也道:“就是,哥,这些年我都没跟你一起出镜过·”·瞿燕庭本就在犹豫,经他们轮番游说变得动摇,或许从他让于南先别推、和志愿者求取意见的时候,内心的倾向已经很明显。
要不……尝试一把·反正陆文和弟弟都在身边,没什么可怕的··瞿燕庭吸了口气,抛下顾虑答应道:“好,那一起去吧。”
晚饭后,阮风要给黄司令剪指甲,满屋子追着猫跑,最终和陆文围追堵截抓住了·陆文抱着猫坐在阳台的小沙发,等剪完后和黄司令来了张自拍··他把照片裁剪一下,登录微博发送,文字随便写了句:成功俘获朋友的大橘。
玻璃门里面是卧室,陆文瞥见床上多了只阮风专用的枕头,今夜床位紧张,人家兄弟团聚,看来没有他容身的位置了··瞿燕庭灌满喷水壶来浇花,道:“怎么愁眉苦脸的”·陆文说:“小风住这儿,我今晚不能跟你睡了。”
瞿燕庭玩笑道:“那你赶他走·”·“我哪敢,人家又不常回来·”陆文挺会找根本原因,“我看都怪你,堂堂个大编剧就住两室一厅,好了吧,来个亲戚都住不开。”
瞿燕庭没反驳:“那你等会儿回紫山”·陆文想了想,说:“回南湾吧,有些日子没见过我爸了,看看他是否别来无恙·”·两人说着话,客厅里划过一声尖叫,阮风攥着手机冲过来,咋呼道:“陆文哥你为什么要发黄司令照片啊”·“怎么了,侵犯它肖像权了”·陆文打开微博,对铺天盖地的评论见怪不怪,点开热评却惊呆了——·这猫真不是阮风那一只吗·沙发也像阮风的沙发·朋友的大橘,男朋友·并蒂莲双双杀青后在爱巢一起玩猫·诸如此类的评论越来越多,陆文进阮风的主页翻了翻,原来对方晒过好多黄司令的照片……猫、沙发、植物架、背景的窗户,用网友的话就叫“实锤”。
陆文和阮风交换眼神,他们俩在瞿燕庭的房子里,用瞿燕庭的猫,一不小心营造出情投意合、如胶似漆的效果,感到很羞愧··两个人并立在一起,微低着头,和当初在6207受审的画面如出一辙,瞿燕庭心累道:“装什么可怜,给我解散”·阮风借口洗澡逃进浴室,陆文抓起外套说:“时间不早了……我回家看看老父亲。”
瞿燕庭也就狠了五秒钟,送他到门口,挖苦地说:“出门小心被拍,别被曝光了你们并蒂莲的爱巢·”·关门前,陆文声明道:“……文瞿星才是真的”·司机来得很快,陆文钻进车厢,沾着一腿黄司令的毛回了南湾。
道闸抬升,远处的楼亮着光,玲玲姐闻声出来迎接··陆文下车踏上坡道,问:“我爸休息了吗”·“还没·”玲玲姐说,“在游泳呢。”
东楼一层是恒温室内泳池,陆文这阵子忙得没空锻炼,便换了衣服过去··深蓝的池面滚着水花,陆战擎在中央的池道自由泳,肌肉线条紧致流畅,完全不像中年人的状态。
陆文脱掉夜袍,没试水,直接一跃扎了进去··他的游泳是陆战擎教的,四岁,被一只手掌托着瞎扑腾,稀里糊涂地学会了·除此之外,- she -箭、足球、骑术、高尔夫、飞行原理,大部分男孩子感兴趣的东西都是陆战擎教给他的。
父子俩也曾亲密地相处过,是从什么时候渐渐变得生疏因为他不爱学习、三分钟热度,又或是青春期叛逆·陆文思索着游完一圈,触壁钻出水面,甩了甩头。
陆战擎靠着另一道休息,然后双臂撑上池岸,一纵身离开了泳池··陆文转身趴在岸沿上,说:“你这就不游啦”·陆战擎披上浴袍,在岸边的躺椅上坐下,倒了杯冰镇威士忌,道:“你回来干什么”·“这是我家,回家还用理由”陆文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内回荡,“爸,我也渴了。”
陆战擎从冰桶里拿了瓶气泡水,顺手一丢·陆文接住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他没话找话:“爸,你看我的网剧了么”·陆战擎道:“看了两眼。”
陆文没质疑真伪,背后一池波光粼粼,和灯光交织晃得他的出神,嘴唇无意识地张合:“我演得还可以吧·”·陆战擎“嗯”了一声。
“被你肯定真不容易·”陆文说,“幸亏网剧的成绩不错,否则我不知道还敢不敢回来·”·陆战擎道:“脸皮那么厚,有什么不敢的。”
陆文傻笑一声,语调却很认真:“其实我一直想做成一件事证明给你看,想狠狠挫你的面子,谁让你总是看扁我·”·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陆战擎把酒喝光,“你现在办到了”·陆文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快/感,而且我发现,原来我心底最期待的是你能认可我,能不丢人地跟别人说,我儿子怎样怎样。”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陆战擎忽然问:“晚上去哪了”·陆文没有撒谎,说:“瞿老师家·”·陆战擎又问:“去做什么”·“吃饭。”
陆文回答,“本来还想过夜,他弟弟在,我就走了·”·再一次陷入沉默,周围只余轻微涌动的水声,哗啦,陆文撑上池岸,走到陆战擎旁边的躺椅坐下来。
他展开毛巾擦拭,闲聊似的说:“爸,如果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会接受吗”·陆战擎攥着杯子,陈述的口气问:“什么意思·”·陆文说:“你当初反对我唱歌,我不听,后来反对我当演员进娱乐圈,我也不听,我总是不按照你的期望去生活。”
实际上陆战擎一直在妥协,陆文垂首擦头发,他此刻不怂,但嗓音有些闷:“假如我做出更违背你意愿的事,你会不会哪天大爆发啊·”·陆战擎道:“你又惹什么事了”·陆文明白对方在避重就轻,在用寻常的口吻掠过他的暗示和坦白,可他不想配合,哪怕被再挨一顿揍、被踹水里,都行。
“我惹了一个人·”陆文说,“估计这辈子都会搭给他·”·浴袍洇- shi -了大片,贴在身上有些发沉,陆战擎的手指摩挲酒杯凹凸的花纹,而后缓缓松开,像犹豫而不舍地放手了一只雏鹰。
他起身离开,落下的低音游荡:“你搭给谁,都是我儿子·”·第83章 ·陆文变得忙碌, 赶不完的通告等着他, 商业活动、采访、节目拍摄,一星期往其他城市飞了四趟, 坐商务车坐到反胃。
他小时候翘课厌学, 年少时蹉跎岁月, 毕业后碌碌无为,近些天仿佛把前三十年浪费的生命补了回来··陆文感觉自己挺烦人的, 以前不服管教想搬出去, 如今紫山要什么有什么,他却懒得回。
每天让司机送他回南湾, 有时十点, 有时凌晨, 有时后半夜将近黎明·他平均睡三到四个钟头,甚至疲惫地没劲儿上楼,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直挺挺一栽··玲玲姐心疼得要死,让营养师变着花样地出餐谱, 无时无刻不煨着参汤、备着补品。
游泳那夜谈过后, 陆战擎没有明确的表态, 但陆文认为已经够了·他照常和陆战擎抬杠,还显摆自己身价翻倍赚了不少··陆战擎踩他的命门,说既然这么能赚,就不用继承家里的财产了吧·陆文马上改口,能屈能伸的臭德行招了一顿骂,不过他感触颇深, 赚钱真的很累,陆战擎挣出这份家业必定经历过他无法体会的辛苦。
这段日子忙得脚不沾地,陆文没机会和瞿燕庭见面,只偶尔打一通电话··瞿燕庭是成熟又理想的恋人,不打扰,也不黏人,但会在午餐或夜深时发一句“我想你”,让陆文知道自己被需要着。
《藏身》的剧本完成第一遍修改,瞿燕庭送去给王茗雨看,抵达紫山的别墅,没想到曾震恰好在家··更巧的是,曾震的新片二十号举办首映会,询问瞿燕庭是否有空出席。
瞿燕庭直言要参加好剧盛典,拒绝了·曾震没有多说,夸了句网剧很好看,还评价陆文演戏很有灵气和天赋··二十号当天,好剧盛典在芸漳路路尾的迪克拉中心举行,距离索菲七八百米,举办方包下了两层套房供嘉宾使用。
《第一个夜晚》剧组共四人出席,男主男二和编剧导演··瞿燕庭来得稍迟,面对电梯跃动的数字有些紧张,一开门,陆文双手插兜正对梯门立着,显然是在等他。
一颗心瞬间踏实了,瞿燕庭快步走出来:“等了多久”·“几分钟·”陆文随口说,拎过瞿燕庭的包袋掂了掂,“西装你先换衣服,等下让我的化妆师弄下妆发。”
两个人拐上走廊,瞿燕庭从工作室过来的,问:“小风和任树都到了”·陆文“嗯”一声:“小风的团队帮任导做造型,在隔壁房间。”
刷卡进入套房,孙小剑和助理、摄影师坐在客厅,纷纷起身向瞿燕庭问好·瞿燕庭点了个头,随陆文进卧室换衣服··经典款的高定西装,衬衫是适合春夏的薄料子,瞿燕庭一件件脱掉身上的衣服,陆文坐床边看着他,目不转睛。
“别盯着我·”他受不了地说··陆文不为所动:“害羞什么,更亲的事都做过了·”·瞿燕庭披上衬衫,他比量尺寸的时候瘦了些,有点空荡,下/身还没穿裤子和袜子,赤足踩在地毯上系纽扣。
脱衣服还能把持,穿衣服却令人心猿意马,陆文揪住衬衫衣角,把瞿燕庭拽到岔开的两腿/间,抱紧腰臀··瞿燕庭被迫停下,双手搭住他的宽肩··陆文仰脸说:“改天在家就只穿一件衬衫给我看好不好煮饭的话系一条围裙,浇花弄- shi -了也不许换,蹲下喂猫的时候——”·瞿燕庭没脸听下去:“你是不是片儿看多了”·“行不行啊”陆文捉着瞿燕庭一拧,把人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扯过真丝领带:“还有这个,绑手腕用。”
“……”瞿燕庭道,“你再添乱就出去·”·陆文说:“这是我的房间,我干吗要出去·”他环着给瞿燕庭系扣,轻颠大腿,嗓子黏黏的,“瞿老师,我想进去。”
没做什么荒唐事,瞿燕庭却觉得比做了还羞耻,坐陆文怀里被来回摆弄,都不清楚怎么换好的衣服··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化妆师在隔壁卧房,陆文又跟过去,反身靠着妆台围观瞿燕庭化妆。
素白的一张脸,细腻干净,瞿燕庭拘束地抱着前胸·他的眉眼本就标致,稍一修饰便有了翩然的神采,淡淡的一层妆描摹出来,最后涂上一点唇膏··陆文这才见识到,原来上乘的骨相和皮相化了妆能迷人眼睛,他把化妆师支开,伸手捏瞿燕庭的耳垂。
料想中的反应,瞿燕庭睫毛乱眨:“别胡闹·”·唇膏没什么颜色,只是为了均匀唇色和淡化唇纹,瞿燕庭第一次抹,说完话不自在地微张着口··陆文说:“哎,我口红掉了。”
“那你再补一下·”·瞿燕庭扫向桌上铺排开的唇膏,共三十几支,不禁惊奇地抬眸:“你几张嘴啊,怎么这么多——”·还没说完,陆文俯下/身吻他,蜻蜓点水后说:“补好了。”
瞿燕庭抿了抿唇:“……你今天老实点·”·陆文似是调/情,又像由衷的感慨:“瞿老师,你真是个漂亮的男人·”·瞿燕庭招架不住这样直白的话,正默着,有人在外面敲门,他一激灵从椅子上站起来。
陆文也站直,问了声“什么事”··孙小剑推开门:“嘉宾采访,简单问几个问题,采完就出发去会场·”·陆文对付记者已经很熟练,先一步出去。
瞿燕庭在镜前拢了下头发,发丝打过清爽的发泥,凉凉的,他镇静地呼了口气··五分钟后,瞿燕庭走出房间,记者和摄影迎过来,在客厅的装饰墙前开始采访··记者问:“瞿编,《第一个夜晚》是你的第一部 网剧作品,你会打几分。”
 ·成绩摆在那儿,打低了未免虚伪,瞿燕庭说:“十分制,我打七分,两分给我,五分给剧组同仁·”·记者:“你一直做电影比较多,以后的重心会向网络剧偏移吗”·瞿燕庭:“暂时没考虑那么远,顺其自然就好了。”
记者:“下部作品是什么题材,方便透露一下吗”·瞿燕庭笼统地说:“年代片·”·记者:“据说你大学念的导演系,是曾震导演的学生”·瞿燕庭顿了一下:“是。”
记者:“今天曾导的新片开首映会,你为什么没有参加”·媒体在某种程度上是极端的,要么追求“暧昧”关系,要么挖掘“矛盾”因素,总之越不太平越好。
陆文采完走过来,听见一耳朵,便负手陪在瞿燕庭身旁蹭镜头··他无害地笑,用老熟人的语气反问:“你是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想去曾导的首映会采访啊”·记者作罢,换了问题:“瞿编,陆文演出你心中的叶杉和叶小武了吗”·瞿燕庭说:“有一点差别。”
陆文侧目:“差哪了”·瞿燕庭道:“过于帅气了一点·”·采访顺利结束,嘉宾出发前往会场,任树不愿意挤,坐进了副驾驶,另外三个人坐在后车厢。
汽车缓速驶向路尾,瞿燕庭挨着一侧车门,日光从树荫间漏下再投- she -进车窗,在他脸上形成碎花般的明暗光影··繁花,香车,锦衣,意气风发的一张张脸,芸漳路已彻底入了春。
渐至迪克拉中心,泱泱粉丝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无数镜头和闪光灯在等候着,瞿燕庭虚握住拳头,指节用力地按在腿上··忽然,陆文包裹住他的手,偏头悄悄地说:“别紧张,有我在。”
瞿燕庭吃下定心丸,松手回握,一直到礼仪小姐将车门拉开··周围声浪鼓噪,几乎听不清在喊什么,陆文和瞿燕庭一同踏上绵延的红毯,在狂闪的镜头下向前走。
盛典正在直播,他们在万千观众面前公开亮相·陆文身穿哥特式黑西装,激光切割的线条流畅锋利,斜纹真丝衬衫的领口束在领带下,侧缘别着一枚钻石别针··他和瞿燕庭一个耀眼,一个低调,并肩走过长长的红地毯,在尽头的签名板上将名字写在一起。
镜头追过来,陆文在“瞿燕庭”三个字旁边涂了最擅长的小燕子··南湾的吸烟室里,陆战擎咬着雪茄看电视中的直播画面,他的儿子体面又潇洒,也有点陌生,不像那个四六不靠的纨绔。
青白色的烟雾呼出来,陆战擎的目光移至瞿燕庭身上,那张脸比媒体偷拍的照片清晰百倍,从容,矜持,和陆文相视时会弯一弯眼睛··所有嘉宾进入会场内部,镜头一转,主持人在舞台上宣布盛典开始,近百束追光灯在场内飞舞。
玲玲姐敲门进来,放下一碟切好的水果,而后停在沙发后不舍得走,说:“我看老的少的,都不如小文英俊·”·陆战擎哂笑:“他披个破麻袋你也觉得好看。”
“本来嘛·”玲玲姐很会扇风,“小文这部戏真的演得好,大受欢迎,我昨天去百货,广告牌和电子屏上都是他·”·陆战擎道:“红极一时,其实重点在于短暂的’一时’。”
玲玲姐说:“怎么能这样泼冷水,再说了,小文会规划好的,他会越来越好·”·陆战擎嘬了口雪茄:“你永远对他有信心·”·“其实您也有。”
玲玲姐笑着说,“您收看这个盛典,不就是有信心小文会拿奖吗”·陆战擎佯装没听到,将雪茄搁在烟灰缸的边缘,闭口盯着屏幕。
颁奖的间隙有表演,恰好是陆文登台献唱《第一个夜晚》的主题曲··当年中邪似的要做歌手,折腾好几年也没混出什么名堂,如今却以演员的身份圆了一把舞台梦。
陆战擎忍不住道:“这小子心里肯定得意得很·”·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镜头转向观众席,同时框入剧组其他人,玲玲姐说:“瞿编真俊,坐明星堆儿里一点也不输。”
陆战擎问:“你认识”·“在紫山见过一次·”玲玲姐道,“瞿编开车经过,没进屋,看得出来小文和他关系不错。”
陆战擎心道,一辈子都要搭给人家了,何止是不错,此时还台上台下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暗度陈仓··盛典不知不觉过去一小时,中途休息片刻,演员们踩着皮鞋、摇曳裙摆四处寒暄,全场有了大派对的氛围。
陆文曾经一页一页熟记别人的资料,今夜无数人主动涌向他,热情地与他攀谈合影·待灯光暗下,他回到瞿燕庭的身边坐好··香水味浮动,他们在座椅下偷偷地牵手。
《第一个夜晚》已经拿下网络剧单元的大奖,最佳男主要出自电视剧,所以任树为陆文报了另一个奖项··颁奖嘉宾登了台,念出“最受欢迎男演员”的提名名单,大屏幕切入五部作品,镜头依次扫过台下的五位候选人。
刚才热络问候,此刻激烈角逐,这一方华美的世界好像一只珠宝盒,个个漂亮,也像一圈斗兽场,人人精神··瞿燕庭的掌心变得- shi -滑,收拢手指攥着··嘉宾同时在台上宣布:“获得第十一届好剧盛典最受欢迎男演员的是——《第一个夜晚》,陆文。”
雷动的掌声在场内回响,陆文愣了两秒钟,不真实感和巨大的兴奋互搏,他在万众瞩目下起身,然后和瞿燕庭相拥··全场暗下来,陆文在一束香槟色的灯光下走向舞台,站定,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微微躬身离近放大呼吸声的话筒。
他没有拟腹稿,甚至脑中一片空白,说:“在感言的开头,我要谢谢给我机会的任导,是他选择了我·”·继而是一长串感谢,陆文不紧不慢地致辞,奖杯在手里焐热,眼光越过一排排座位飘向瞿燕庭的位置。
太远了,看不清楚,但他知道瞿燕庭也在凝望着自己··“最后,我要感谢编剧·”陆文说,“瞿老师,谢谢你写下了叶杉和叶小武,谢谢你成就了我。”
摄影机早已推在面前,瞿燕庭的颦蹙都被摄入镜头,在旁人眼里他和陆文不过是编剧和演员,只有他们知晓对彼此的含义··场下的主持人递来话筒:“瞿编,有没有想对陆文说的”·瞿燕庭用左手握住麦克风,袒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他没看镜头,没看任何人,始终朝台上的身影望着。
这个奖项的分量不重,却是陆文赢得的第一次认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天才,也没有那么多一鸣惊人,大多数都经过弯路和挫败,兜兜转转才迈向成功··瞿燕庭喜欢陆文立在一束光下,启唇说道——·“这是你拿到的第一个奖项,也是一个美丽的开始。
笼罩在你头顶的一片天已经撕开一道口子,请你勇敢地向前走,前路一定风光无限,大道斑斓·”·尾句他在心里说,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作者有话要说:瞿燕庭:有种玩养成的感觉·第84章 ·盛典结束后有一场晚宴, 媒体在场, 因此更像一场筹光交错的表演,陆文和瞿燕庭不打算参加了, 从迪克拉中心的后门上了车。
老严来接他们, 车门自动闭合, 问:“小文,回哪里”·阮风去参加宴会, 临走前懂事地说今晚会住在酒店, 陆文便回答:“去苍霞路的林榭园。”
老严记得在林榭园门口玩跟踪,难道……他打弯上路, 从后视镜朝车厢瞥了一眼, 但光线太暗看不清楚··瞿燕庭侧着脸, 顾忌司机在场一路沉默着,偶尔敲一下陆文兴奋到抖动的大腿,让他别嘚瑟得把奖杯摔了。
陆文一向什么都不- cao -心,最近住在家里, 潜移默化地变了点心- xing -, 问:“严叔, 我爸在家么”·“在·”老严说,“陆先生今天没应酬,早半个钟就下班回家了。”
陆文挑起眉梢:“难得啊,不像我爸的作风·”·老严笑道:“估计是回家看你上电视吧,盛典不是直播么”·陆文更惊讶了:“为了看我真的假的”·许是车厢里有些闷,瞿燕庭松了松领带, 把胳膊肘架在座椅的扶手上,用骨节微凸的手背抵着嘴唇。
抵达林榭园,下车前陆文说:“告诉我爸一声,我今晚不回南湾了·”·老严稀罕道:“你从前一个月不回家,也没见你说一声·”·“哎呀……”陆文也不清楚何时转了- xing -,敷衍地说,“少笑我,你听吩咐就得了。”
到了家,陆文以为走错门,沙发上扔着毯子,茶几上布满零食和维生素,卧室的床尾榻上丢着一大摞衣服··瞿燕庭牢骚道:“阮梦棠快把我累死了,收拾不过来。”
“你干吗非要自己收拾”陆文其实早就疑惑了,“你工作挺忙的,可以请个阿姨,或者钟点工帮忙啊·”·瞿燕庭脱掉外套,说:“我不喜欢陌生人来家里。”
况且找阿姨要先找中介,要谈条件、试用、磨合,这个接触过程他想想都头皮发麻··抽掉领带,瞿燕庭捏起领口闻了闻,布料表面沾染了浓郁的香水味,脸上还有妆,他钻进浴室要先洗个澡。
陆文无聊地玩手机,登录微博,热搜很热闹,有四五条盛典相关,曾震的新片首映会也上了榜·他拿奖的新闻排在第二位,点进去,博文中赫然出现瞿燕庭的名字。
他们并肩走红毯的照片,签名版上的涂鸦,瞿燕庭戴的戒指,台上台下的感言……陆文自言自语道:“总结得还挺全乎·”·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评论大抵分为几类,一是粉丝,高兴就完事了。
二是普通观众,认为瞿燕庭是他的伯乐,两人关系很好·三是从偷拍那次便产生怀疑,觉得他和瞿燕庭有猫腻··——陆文和这个编剧对视的氛围……真的好暧昧啊。
诸如此类的评论不在少数,语气不冲,只是单纯地表达看法,陆文怕粉丝会攻击网友,随便戳开一条回复··用他照片做头像的粉丝回道:既然这么暧昧了,希望瞿编能请哥哥拍电影。
陆文无语了,小姑娘家家的,怎么比他还没有底线·还有粉丝说:我也觉得,但真的好般配··陆文差点留下一个赞··终于有个不认同的,回复道:应该只是朋友,哪有给自己戴钻石,给对象戴999银饰的。
陆文低头看胸前的钻石别针:“……- cao -·”·浴室里水声停了,瞿燕庭啪嗒啪嗒踩着拖鞋出来,光/裸上半身,腰间围着一条浴巾,人鱼线上还挂着水珠。
陆文的注意力立刻离开手机,花痴道:“你这么- xing -感干吗啊”·瞿燕庭走到衣柜前,说:“我忘拿睡衣了,这就- xing -感吗你没去过澡堂子”·“废话,别人跟你能一样吗”·陆文凑上去,张臂妨碍瞿燕庭拿衣服,他扯出一件自己留在这儿的大衬衫,说:“穿这件,只穿这件吧。”
瞿燕庭道:“你又来了”·“穿给我看看怎么了”·“你变态啊”·“怎么还人身攻击啊。”
陆文把衬衫展开,“那好吧,1不变态0不爱·”·瞿燕庭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别学些乱七八糟的”·陆文使出最拿手的:“这段时间都没见面,我那么辛苦,你不心疼啊小小地满足我一下怎么了”·瞿燕庭最承受不住他这德行,说:“你少撒娇……”·陆文得寸进尺:“看在我拿奖的份上,就当给我的奖励不行么”·瞿燕庭心软的片刻,惊觉袖子已经套上了手臂,陆文软硬兼施,嘴上求着,反手就把他按在了柜门上系纽扣。
他没了招儿,深呼吸退一步海阔天空,问:“内裤总能穿吧,祖宗”·陆文拉开抽屉,挑选道:“穿白色的吧,啊好清纯·”·“你啊个屁。”
瞿燕庭抬脚把他踹床上,穿好内裤,不自在地拽了拽衬衫下摆,勉强能遮盖住腿根儿··挽起袖子,瞿燕庭进厨房煮饭,不敢弯腰,不敢抬手,露着双腿干什么都不舒服。
他索- xing -翻出一盒速冻水饺,腹诽道,早知如此还不如去参加宴会··陆文跟进来,游手好闲地在料理台之间晃,晃到瞿燕庭的背后,把围裙的绑带改成蝴蝶结。
水烧开,他在一片水蒸气里熏熏然地说:“我这就叫爱情事业双丰收吧·”·瞿燕庭- yin -阳怪气道:“嗯,您已经攀上人生巅峰了·”·陆文像巨型犬讨吃的,贴近说:“我也不容易,毕竟高处不胜寒。”
还他妈念诗了,瞿燕庭往锅里下饺子,手肘趁机向后杵:“别捣乱了,你去倒点醋·”·陆文转到另一边料理台,倒好一碟醋,问:“还干啥,老婆”·“……”瞿燕庭随口安排,“洗点水果。”
饺子需要煮一会儿,瞿燕庭抽空把洗好的水果切一切·陆文擦干手,在一旁讲娱乐新闻,说:“曾导的新片首映,靳岩予也上热搜了·”·瞿燕庭低头剥猕猴桃,没吭声。
陆文觑向案板,瞿燕庭用刀娴熟,此刻切水果的动作却很慢,他伸手在对方眼底打个响指,问:“走神儿呢”·瞿燕庭回神,他刚才想起了司机在路上说的话,反问:“你爸爸真的看今晚的盛典了”·“嗯。”
陆文笑道,“玲玲姐给我发信息,说我爸确实在家看了·”·瞿燕庭说:“那是不是也看到我了”·陆文点头:“肯定啊。”
瞿燕庭担忧地蹙着眉:“你爸会不会觉得奇怪就是……会不会看出来什么”·陆文抬手抚上瞿燕庭的眉心,回答:“其实,我几乎已经向他出柜了,他也明白对象是你。”
错愕了好一会儿,瞿燕庭忐忑道:“那你爸什么反应”·陆文说:“他没有表态,可能还需要点时间·”他揽住瞿燕庭,“不表态就等于不反对,否则以我爸的个- xing -,早把我腿打瘸了。”
瞿燕庭无法不担心,忍不住开始回想自己的表现,够不够得体有没有说错话上次当街趴人家儿子背上,会不会显得太轻浮·“嘶……”·他吃痛,食指切破一条口子,血珠往外冒。
“这可是敲字的手”陆文抓住他的手腕,低头将指腹嘬进口里,止住血,“瞿老师,你怕什么”·瞿燕庭喃喃道:“我心里没底。”
陆文说:“我爸虽然凶,但不是老古板,他只是需要时间接受和适应我的取向·而且我一直没交过女朋友,他会明白的·”·瞿燕庭问:“万一他无法接受呢”·他的潜台词是,那样的话你会离开我吗可他没有问出口。
谁料,陆文早想好了似的,说:“不接受就算了,那我就去认顾拙言他爸当爹,顾叔应该不介意再多个gay儿子·”·瞿燕庭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认命道:“罢了……吃饺子吧。”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吃完饭,陆文进浴室泡澡·瞿燕庭晾得双腿冰凉,提前钻了被窝,王茗雨看完剧本发来了一些反馈,他抱着电脑回邮件··刚按下发送,QQ收到一条消息。
陆文半躺在浴缸里举着手机,拿奖的兴奋迟迟不减,他先在朋友圈晒,然后给陆战擎、老郑、发小群、庄凡心等亲友炫耀了一圈··连网友也不放过,陆文铺垫道:作家,晚上好,近况如何·社恐小作家:挺好的,你今天怎么有空·这阵子的确太忙,很不称职,陆文回道:抱歉啊,工作太多了,我实在没办法。
社恐小作家:没关系,我也没什么要帮忙的··倒霉小歌星:看来你过得很开心,我今天也特别开心··社恐小作家:有什么好事吗·陆文摘取其中一点,说:有演出,登台唱歌了。
瞿燕庭合上电脑,换手机回复,滑入被子里编辑道:恭喜你啊·发送后看了下时间,朝浴室喊:“别泡太久,水温变凉记得加热”·“知道了”陆文回了一嗓子,打字问:哦对,你参加派对了么·社恐小作家:参加了·这是对方第一次使用感叹号,陆文觉得真的可以功成身退了,说:感觉怎么样·社恐小作家:会是我最难忘的回忆之一。
倒霉小歌星:我真为你高兴··瞿燕庭还记得对方夸下的海口,故意挖苦道:怎么,要面基吗·陆文笑了一声,从拍完真人秀后他的私人生活不断压缩,鲜少去公共场合,时刻提防狗仔,以后恐怕要越来越小心。
倒霉小歌星:说正经的,我以后会更忙,不知道还能不能做好志愿者的工作··社恐小作家:网站的志愿者是自愿的,可以解除关系··倒霉小歌星:我知道,但聊了这么久,我把你当朋友了啊。
社恐小作家:谢谢,我也是··既然彼此互视为朋友,那逐渐减少联系最终变成一个灰掉的头像,似乎太可惜,陆文想,他大概也不会有精力再做一次志愿者了··倒霉小歌星:或许我们能做现实里的哥们儿·瞿燕庭愣了下,这是真的要见面的意思他刚才只是戏谑地那么一提,此时无措得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却禁不住思索,从一开始的尬聊到如今的投契,对方帮了他许多,如果在现实中接触又会是何种感受·都身处娱乐圈,会不会真成了好哥们儿,还能搞个合作什么的最重要的是,他想当面向对方道谢。
瞿燕庭一瞬间幻想了数种可能,但还是有顾虑,回道:抱歉,我有点怂··倒霉小歌星:其实我也有担心的地方,毕竟我挺红的··社恐小作家:哦··倒霉小歌星:要不这样,咱们约见一面,有勇气就赴约,但允许半路反悔。
社恐小作家:中国这么大……怎么约·两人透露了一下大致地址,惊喜地发现同城,倒霉小歌星:靠,什么缘分啊·社恐小作家:真要见面吗·陆文迈出浴缸,内心翻滚着见网友的激动,回:说实话,我天天忙都快憋死了,就想干点有意思的事,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叫你对象陪你啊。
社恐小作家:不行,我对象太红了··倒霉小歌星:哦··瞿燕庭突然醒悟,都是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可担心的,他的智商总不至于被骗吧况且半路可以反悔,大不了临门脱逃。
社恐小作家:好,我同意··倒霉小歌星:那约哪啊·两个人研究了一下,要在公共场合,但不能近距离接触到其他人,要避开会认出他们的人群,要方便寻找对方,要有位置停车。
敲定好,瞿燕庭最后回复了一个“OK”··咔哒,陆文顶着毛巾打开浴室门,走回卧室,把聊完没电的手机在床头插上充电器··瞿燕庭在被窝里抬头,说:“怎么洗这么长时间”·陆文回答:“我聊天呢。”
瞿燕庭不去探究和谁聊的隐私,掀开被角说:“进来·”·陆文俯身下去,一惯憋不住话,小声道:“瞿老师,改天我想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好·”瞿燕庭顿了顿,“我也是·”·第85章 ·陆文和社恐小作家约在第二天下午见面, 急了点, 但他只有两天宝贵的假期,之后不确定猴年马月才有空。
况且对于见面的决定, 双方都是有些冲动的, 拖久了冷静下来也许就没了心情··恰好周六, 瞿燕庭睡得迷糊,醒来陆文已经穿戴整齐准备走了, 刚七点半, 他伸出昨晚被领带缠出印子的手腕,问:“这么早去哪啊……”·陆文蹲下扒住枕边, 说:“我回趟家里的公司, 最近工作太多, 让财务法务什么的帮我过一遍。”
是正事,瞿燕庭道:“好,那你去吧·”·陆文在他额头吻了一下,说:“再睡会儿, 我轻点关门·”·司机等在楼下, 陆文上车后才发觉, 他好像没告诉过瞿燕庭家里公司是哪个,瞿燕庭也没问过他。
许久没去寰陆,陆文先陪陆战擎在总部餐厅吃了早饭,接着开会,他“不务正业太子爷”的形象万年不倒,仰在沙发椅里补了个回笼觉··半年前公司开展“寰陆文化”板块, 接触艺术品投资,所以南湾的家里总有新鲜的拍卖会图册。
陆文先前翻看到一件一见钟情的拍品,始终惦记着,正好拍卖会在今天举行··十点左右,陆文开完会去参加竞拍,他不想又搞出新闻,拍完签署了竞品保密协议··中午接到孙小剑的电话,几本合同拟好了,本人签了字就可以盖公章。
陆文驱车到爱简,两份代言合同,一份《台前幕后》的出演协议,签完和孙小剑一起吃麦当劳··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撕开番茄酱,陆文说:“我好不容易歇两天,还得过来一趟。”
孙小剑道:“废话,你跑通告的时候哪有空过来”·陆文咬了口巨无霸,天暖和了,他穿着件宽松版型的红衬衫当外套,敞开的领口里搭着T恤,下面是修身牛仔裤加帆布鞋,整个人很青春。
孙小剑随口问:“下午还有事”·“嗯,吃完就走·”陆文嚼着牛肉饼,“哎,你跟网友见过面吗”·孙小剑吸着可乐说:“见过,初二在学校论坛认识一人,我们就聊QQ,聊了俩月在学校门口的拉面馆见面了。”
陆文八卦道:“怎么样什么感觉”·“我当时惊讶极了·”孙小剑回答,“那孙子就隔壁班的,课间抢球场还茬过架。
不过握手言和了,他请我吃了碗拉面,我请他吃了个锅盔·”·陆文听得傻乐,一不留神说出口:“我也要见网友”·孙小剑没当真,拿一根薯条在空中点了点,说:“那时候互联网没这么复杂,现在可不行,十个网友八个骗子,四个骗财,四个骗色。”
陆文说:“不错,还剩两个·”·“那两个既骗财又骗色·”·陆文一点也不怵,就算小作家真是个歹人,凭他的身高和体格也不必担心,而且他们约的地点很安全,一嗓子就能喊来群众帮忙。
看了眼手表,陆文拿上没喝完的半杯可乐,说:“不跟你扯了,撤了啊·”·白色软顶跑车滑入大街,春夏天陆文最喜欢开这辆,尤其天热时调成敞篷兜风特别舒服。
他每辆车轮换着开,换得够勤,娱记就认不出他··骄阳正好,他戴着一副黑超娴熟驾驶,飞驰过大半个街区,到目的地附近谨慎地绕了一圈,确认没人跟车才减速靠停。
找了个树荫,熄火,前面是约见地点的正门入口··——人民公园··之所以选在这儿,是因为公园里中老年人比较多,不容易认出他,再是地方宽敞,不像咖啡馆什么的会近距离接触,重点是户外,安全。
陆文兜上一顶棒球帽,压低帽檐下车,二十年没来过了,门口的光景和儿时没多少区别,依旧有卖糖葫芦、棉花糖和氢气球的大爷··陆文想,初次见面空着手不太好吧主要他有点想吃。
到糖葫芦摊儿前瞅了瞅,山楂怕酸,他说:“师傅,来串草莓的·”·又挪到棉花糖车旁边,他道:“来个芒果味儿的·”·陆文左手举着一团黄色的棉花糖,右手拿着冰糖草莓,在午后三点半迈入了人民公园。
瞿燕庭刚出门,早晨起床改第二遍稿子,效率不高,赴约前漫上一丝丝紧张,上网搜了些网友见面的新闻,更他妈紧张了··他从不是乐观主义者,凡事总往最坏的打算,假如小歌星的身份有假、是骗子,他要如何应对怎样顺利将对方扭送公安机关·瞿燕庭开着车天马行空,又自我安慰,他们通过杉树计划和文嘉基金联合建立的公益网站认识,一般人并不了解网站的存在。
驶过最后一道街,瞿燕庭把车摆停在公园门口,扶着方向盘缓了缓才下车·前面停着辆白色超跑,他绕过车头时瞥了一眼··大概是晒的,瞿燕庭感觉口舌干燥,在门口旁边的冷饮店买了瓶汽水,见面的话……于是又给小歌星买了一瓶。
人民公园占地面积很大,年头也久,陆文在号称“小地坛”的环形广场围观大爷们抽陀螺,鞭子甩在地面发出脆响,他忽然想骑马,上次就说带瞿燕庭去骑马来着。
冰糖草莓吃完了,陆文脱离主干道,沿着浓郁的树影拐弯逛到“仙乐台”··仙乐台早晨供人吊嗓子,上午一帮票友拉弦儿唱戏,下午是露天卡拉OK,大爷大妈们聚在一堆儿K歌。
陆文坐长椅上听了首《军港之夜》,下一首邓丽君,他摇着棉花糖跟着哼,哼完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去赴约··他和小作家约在假山附近,但没想到公园翻修过一次,假山下面铺了九曲回廊,跟迷宫似的。
而瞿燕庭已经转晕了,冰镇汽水的玻璃瓶上渗出一层水雾,他一手握一个,在偌大的公园里找路标··经过一处园子,里面人多得像招聘会,貌似在举办活动·瞿燕庭到门前问路,叫住一位大妈:“阿姨,请问您知道假山在哪个方位吗”·大妈笑眯眯地打量他,说:“环湖大半圈都有假山,可大了去了。”
瞿燕庭问:“那我往哪个方向走啊”·“往东·”大妈和蔼地说,“小伙子,你多大了”·瞿燕庭回答:“……马上三十三。”
大妈高兴道:“哎呦,正好的岁数,什么学历啊”·瞿燕庭不明所以:“硕士研究生·”·“学历也不错,”大妈问,“是本地人吗”·瞿燕庭的户口当年改到了四川,说:“不是。”
大妈一下子变得很愁:“那不太方便,可你模样长得是真好,做什么工作的”·瞿燕庭迷惑道:“您这是……”·大妈亮出手里的照片和简历,说:“这是我闺女,你看合眼缘的话咱们加个微信”·原来是相亲会瞿燕庭道了声谢掉头便走,一路往东,手机在裤兜里振动一下,收到一条QQ消息。
倒霉小歌星:我到了··社恐小作家:我也快了··倒霉小歌星:我在“宁静致远”亭子里··社恐小作家:好的··附近只有两撮下棋的老头,陆文摘掉棒球帽和墨镜,把头发揉了揉,翘着二郎腿在亭子里东张西望。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忒无聊了,偷偷撕了块棉花糖吃··怎么还不来啊,别是半路后悔了··大约十分钟过去,曲折的走廊里终于出现个人影,陆文望过去,随着对方渐渐走近,那身高、轮廓怎么有点眼熟·那条纯白色收脚运动裤,怎么那么像瞿燕庭磨破腿后穿他的那条·陆文跑出亭子,走过一截回廊看清楚,不眼熟就他妈怪了,他扯嗓子喊道:“——瞿燕庭”·瞿燕庭吓了一跳,闻声看见他,瑞凤眼都惊成了杏眼:“陆文”·两人隔着三四米互瞪,待走近了,犹犹豫豫不知道说什么,瞿燕庭问:“……你怎么会在这儿”·“我……”陆文支吾。
瞿燕庭一凛:“你又跟踪我”·“靠谁跟踪你了”陆文炸了毛,“这摆明我先来的”·瞿燕庭说:“那你来干吗”·怕越抹越黑,陆文承认道:“我约了人,不行啊”·瞿燕庭不信:“你一个明星约人逛公园”·“那怎么了你是不是看不起公园”陆文梗着脖子,“别光审我,你来干吗”·瞿燕庭这才偃旗息鼓,蔫了点:“我也……约了人。”
陆文皱眉道:“约谁啊”·瞿燕庭反问:“你约谁啊”·还没见到,人怎么样尚不能盖棺定论,陆文说:“我想之后再介绍给你。”
“我也是·”瞿燕庭说··很均匀地扯平了,但瞿燕庭注意到陆文手里的棉花糖,顿时又有些不爽:“你还给约的人买棉花糖你挺浪漫啊”·陆文辩驳道:“这、这黄澄澄的都是色素,有什么浪漫的你又是什么意思,请人喝汽水啊你挺体贴呗”·“我、我是因为,”瞿燕庭说,“第二瓶半价”·幸亏没人经过,不然以为这俩人有什么毛病。
掰扯了会儿,双双纠结起来,是分道扬镳各自赴约,还是在一起待着·瞿燕庭望向前面亭子上的匾额,“宁静致远”四个大字十分醒目,但亭子里没人,小歌星不知道去哪了。
·陆文沿着回廊环顾,也不见疑似小作家的身影出现··他们俩并肩走进亭子里,一人一边靠着围栏坐下,偶尔张望找人,偶尔互相对视,就这么别别扭扭地熬了一刻钟。
陆文受不了了,再不来他就跟瞿燕庭约会去,打开QQ给小作家发消息:亲,你还来吗·瞿燕庭从裤兜摸出手机,回复:我到了啊··倒霉小歌星:你到哪了·社恐小作家:到亭子了。
见鬼了吧,陆文又环视一圈:我就在亭子里怎么没见你啊·瞿燕庭拧着眉毛,难道他找错了地方不就是宁静致远吗·两个人同时揣起手机,准备去找找,陆文说:“那什么,他估计是个路痴,我得去找找。”
“哦·”瞿燕庭抓抓额角,“我那朋友也不太行,我去转一圈看看·”·他们在亭子里分手,一个走东边的长廊,一个走西边的长廊,背对背转过身,陆文给小作家发消息:你在哪啊,我过去找你。
瞿燕庭低头回复:我找你吧,你在什么位置·陆文本就- xing -子急,不管那么多了,迈步的同时发过去一串号码,说:我手机号,边打边找吧··瞿燕庭感觉这号码莫名熟悉,踌躇片刻,一边走一边点击呼叫,跳转拨号页面,屏幕上自动显示——“陆文”。
他盯着那俩字没反应过来,这时陆文的手机在身后几步外响起··“啊”陆文扭头,“你给我打电话干吗”·瞿燕庭慢慢地转过身,呆愣地问:“你是……倒霉小歌星”·陆文定住了,懵然又震惊。
第86章 ·陆文和瞿燕庭在亭子里相望, 迷茫, 惊愕,难以置信, 谁也不走近谁, 彼此看对方都像在看什么稀罕玩意儿··有个大妈带孙子逛公园, 经过亭子见俩大男人对峙,便好奇地瞧了两眼, 没忍住道:“小伙子, 你有点眼熟……”·陆文总算回神,立刻兜上棒球帽说:“我大众脸。”
“这叫什么话, 你多帅啊·”大妈还想瞅他, “你特像电视里那个……”·此地不宜久留, 陆文说:“我这德行还上电视啊,您认错人了。”
他大步到瞿燕庭面前,高中生结伴逃课似的,“别愣着了, 走”·瞿燕庭被抓着胳膊在曲折的回廊里跑, 不快, 但带起一股暖融融的春风,陆文鼓胀的红衬衫一直蹭他的手背。
倒霉小歌星……是陆文··他的网友就是他的男朋友··瞿燕庭懵逼地甩了甩头,视野突然开阔,他们跑到了假山外的湖边,刚停下来,前面有一家三口迎面靠近。
陆文背过身, 低头和瞿燕庭面对面,目光接触又双双错开·明明是上过床的恋爱关系,此时奇异地生出一丝新鲜和陌生··旁边是小码头,飘在湖上总安全吧,陆文出声问:“……要不要划船”·瞿燕庭“啊”了一声,满脑子浆糊:“好。”
两个人租了一只带棚的鸭子船,矮身坐进去,斜对着脸,蹬脚踏离开码头,到四周无人的湖心才松一口气··同时停下来,并一齐沉默着,瞿燕庭解锁手机,屏幕仍是和小歌星的对话页面,他鬼使神差又合情合理地点开了全部聊天记录。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也没闲着,打开QQ滑动屏幕,从下往上地回顾和小作家聊过的一字一句··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从纳博科夫到情人之歌,原来早有种种巧合,更在同一屋檐下聊过天,怎么就没发现呢·翻到在岚水录节目时聊天内容,瞿燕庭忽的惊讶:“你趁我睡着偷亲我的脑门儿”·陆文心虚地揶揄:“呃,有吗我不记得了。”
“你亲口说的·”瞿燕庭指着手机屏给他看,“那时候你还没表白,就这么不老实”·陆文辩解道:“不是你鼓励我的么,说我比自己想象中更厉害。”
瞿燕庭哽住,咬着下唇继续翻,回看吵架那几天的记录只觉阵阵发窘,两个人表面上艰苦冷战,网络上抱头痛哭,怕是有什么毛病··他看不下去了,摁灭手机,望向粼粼的湖面消化这件事情。
半晌,瞿燕庭依然无法相信,以至于罕见地说了句脏:“- cao -,怎么会这样·”·陆文一愣,挠挠下巴说:“是够意外的·”·瞿燕庭兀自纳闷儿:“你怎么会是倒霉小歌星呢”·什么语气……陆文不乐意了:“干吗你见到是我很失望吗”·有种货不对板的受骗感觉,瞿燕庭问:“你为什么要假装唱歌的这不是骗人吗,骗人还敢面基,你不怕挨揍啊”·陆文委屈道:“……那你揍啊你昨晚高/潮前挠我的血印儿还没消呢”·“大白天你提这个干什么”瞿燕庭一脸害臊,“而且我为什么挠你,还不是你故意吊着我。”
陆文心想,这人不叫他说,自己说得还挺来劲,摘掉帽子撸了把头发,他道:“你别冤枉人,我……我以前真是唱歌的·”·瞿燕庭倏地看他,充满了惊奇。
男人都不愿提过往的失败,所以陆文一直没告诉过瞿燕庭,事已至此,他偏头摸了下耳后的音符刺青,坦白道:“这是我混歌坛的时候纹的·”·陆文大学毕业勇闯歌坛,组过音乐室,签过三无唱片公司,四五年出了几首歌,主打曲的播放量在转行前都没破万。
确实够倒霉,瞿燕庭想,也明白了陆文唱主题曲为什么会那么高兴,听完曲折的歌手经历,他渐渐接受了对方是倒霉小歌星的事实··一旦接受,瞿燕庭忍不住回想,便滋生出新的别扭,说:“怪不得昨晚洗那么长时间。”
陆文道:“那不是和你聊得很尽兴么”·瞿燕庭又说:“可你身为公众人物,最近曝光度又高,约网友见面也太冒险了吧”·“我……”·瞿燕庭问:“你见了面想干什么”·“没考虑。”
陆文答完感觉不太对,“你是不是诱导我呢就单纯地认识一下啊,还能干什么”·瞿燕庭稍作幻想,如果陆文见到的是其他人,一起跑过长廊,一起划船,一起翻这几个月的聊天记录……他窒息了:“什么也不许干”·陆文猛蹬几下脚踏:“你哪来的立场说我,你不也要见网友吗”·“那不一样。”
瞿燕庭道,“小歌星是志愿者,我是为了表达感谢·”·陆文嚷嚷:“那你倒是谢我啊,怎么还审起我来了”他伸出手,“是给我买的吧,我要喝汽水”·瞿燕庭把汽水递过去,同时手心被塞进棉花糖的木棍儿,他攥住,却嘴硬道:“都是色素,我可不吃。”
湖面上的微风灌进来,陆文心头趋静··他的惊讶绝不比对方少,社恐小作家竟然是瞿燕庭,可联想到瞿燕庭对铃音的抵触、对人群的不安,一切又变得顺理成章。
陆文怨自己笨,他当初动心做志愿者就是因为瞿燕庭,却这么久都没有猜到··不过也不能全赖他,二者虽有千丝万缕的相似,但也存有不同·明明是大编剧,但起名小作家,一个字的“哈”,流泪表情,抬杠,求助,全部是瞿燕庭在现实中隐藏的可爱。
真可爱啊,像阳光下甜味的汽水泡泡··陆文咬着瓶口瞧瞿燕庭,今朝心态颠覆,对方不仅是能指导教育他的“瞿老师”了,还是弱点分明的会依赖他的“小社恐”。
“瞿燕庭”连称呼都换了,陆文控制不住逗人,“你只有社交恐惧吗”·瞿燕庭说:“什么意思”·陆文道:“没有人格分裂哈”·“我看你欠揍”·瞿燕庭倾身往陆文身上挥胳膊,陆文拧着腰乱躲,鸭子船被搞得摇摇晃晃,远方码头的救生员吹响哨子,警告他们不要胡来。
蹬回岸边,两个人从边缘的小径绕出公园大门,到门口取车,宾利和超跑一前一后停在四合的日暮下··陆文询问:“接下来回家”·瞿燕庭说:“那不然呢”·好不容易休个假,陆文还没疯够:“咱们玩儿去吧。”
像普通的情侣那样,吃饭逛街看电影……仔细想想,他们恋爱以来只外出吃过一顿饭,还被粉丝发现中途夭折··陆文把瞿燕庭塞进跑车里,把宾利先扔这儿,发动引擎上了路。
超跑地盘低,瞿燕庭不太习惯地扭了扭,举着棉花糖··“我扔了吧,拿着费事儿·”陆文说··瞿燕庭躲开,嘀咕道:“又不费你的事……我忽然想吃了。”
他舔了一口,齁儿甜,淡淡的芒果香精味,上次吃的时候他爸还活着,真是久远的记忆·没想到,生命里会出现第二个给他买棉花糖的人··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瞿燕庭被甜得停下缓缓,说:“咱们去哪”·陆文挑出最想干的:“我想看电影,好久没去过电影院了。”
他说完侧目,见瞿燕庭的唇上沾着一点糖霜,神情笼罩在霞光下变得飘忽,这不会只是担心被发现的反应··“怎么了”陆文伸手去牵,“跟我说说。”
瞿燕庭沉吟答道:“小时候经常跟着我爸在电影院,从他去世后,我再也没进过电影院的大门·”·怀揣过世父亲的导演梦,却不敢再进放映厅……红灯,陆文刹停在大片车流里,侧身托住瞿燕庭的脸,说:“你害怕吗”·瞿燕庭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陪着你·”陆文说,“你从前怕的,抵触的,我陪你一样样去试·”·鼻息靠近,瞿燕庭被陆文舔掉了唇上的糖霜,他被平息恐惧,被慰藉痛苦,被陆文和小歌星重合的剪影蛊惑到心神。
车河流动,陆文带瞿燕庭去了西区的诺尔斯俱乐部··影院在俱乐部顶层,私密- xing -很好,放映厅的卡座椅背高过头顶,给人极大的安全感·瞿燕庭并没想象中那么不适,但有点局促。
陆文不断分散他的注意力,问:“小作家,想喝什么”·瞿燕庭随便决定:“乌龙茶·”·“吃玉米片还是薯条”·“听你的。”
“配酸奶酱好不好”·“嗯·”·“水果组合要八种还是十二种”·“都好。”
陆文点完小餐,滑动屏幕研究看哪部电影·最近上映了四五部新片,按照票房和评分排序,曾震的片子排在第一位··他说:“咱们看曾导的新片怎么样”·瞿燕庭问:“你不介意看到靳岩予吗”·陆文无所谓道:“他又不是主角,再说强者是不怕直视对手的。”
他挺得意地拽了句,“那我点了啊·”·等灯光熄灭,一切高级华美的设备和装饰被模糊,瞿燕庭有了身处二十多年前老放映厅的错觉··大银幕上龙标闪烁,电影开始了,他慢慢靠住陆文的肩膀,陆文歪头蹭他的发顶,摸黑喂他吃玉米片。
安静度过半小时,一波激烈的情节过去,陆文客观评价道:“把私生活和专业能力分开看,不得不承认曾震真的厉害·”·瞿燕庭“嗯”一声,的确,事业上的高度是无法掺假的。
陆文继续说:“靳岩予出了名的演技差,在次都被调/教得顺眼了,起码在电影里不违和·”他越来越能体会到,导演对于演员的影响··瞿燕庭道:“曾震带出过影帝影后,让小新人一飞冲天,所以多少人都渴望跟他合作。”
陆文嘟囔道:“我要是能演他的片子就好了·”·瞿燕庭不知说点什么,也不想深谈这个话题,便没有吭声··一场电影结束,两个人准备找地方填一填五脏庙,俱乐部里有西餐厅,但陆文想吃烧烤,用手机搜寻附近的烧烤店。
电梯层层向下,到停车场,他们前后脚走向不远处的车位,经过一辆黑色轿车时,鸣笛声在寂静的停车场内乍然响起··“- cao -啊”陆文吓得一蹦。
瞿燕庭也心头一紧,第一反应是记者,立刻跨了一步把陆文挡在身后,那辆轿车的驾驶门打开,下来一个衣冠整齐的中年男人,原来是司机老严··陆文愣道:“严叔”·老严绕过车头,昨晚他接陆文和瞿燕庭离开盛典,早晨去瞿燕庭的住处接这位少爷,晚上又碰见他们出双入对。
司机在这儿的话……陆文反应过来:“我爸来俱乐部了”·老严说:“嗯,陆先生每月这两天来放松一下,打打球·”·这时电梯再次降落到底,梯门拉开,陆战擎穿着件黑色棒球衫走出来,小臂搭着风衣,手臂肌肉在运动后微微充血鼓胀。
不过三五米,陆战擎大步移动间先看到亲儿子,走近站定,恍然发觉陆文身旁就是那位姓瞿的编剧··“爸,这么巧啊·”·择日不如撞日,陆文转身站在陆战擎和瞿燕庭之间,说:“我介绍一下,这位是瞿燕庭。
瞿老师,这是我亲爸·”·陆战擎哼了声:“难道你还有后爸”·陆文傻笑:“万一我在外面认干爹呢”·瞿燕庭却无心玩笑,他万万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到陆文的父亲,衣着随便,在大晚上的停车场,一句都没准备好的措辞。
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大方,伸出手,说:“伯父您好,我叫瞿燕庭·”·陆战擎回握,声音全无波澜:“你好·”·打完招呼,陆战擎看了眼表盘,不早了,也没有在停车场聊天的兴趣,往车厢走,老严有眼色地跟上去开门。
瞿燕庭僵硬地杵在原地,对方没有多说一句话,态度已非常分明,他垂着双臂,惶然地蜷起握过的手··车门打开,陆战擎委身坐进去,在车门关闭前忽然开口,对陆文说:“明天有空回一趟南湾。”
瞿燕庭心如鼓擂,手心呼呼冒汗··陆文犹豫道:“明天啊……”·不料,陆战擎又说:“瞿先生也一起吧·”·第87章 ·黑色轿车载陆战擎回了南湾, 运动后本该乏力, 他却不太想睡,在一楼起居室坐了下来。
玲玲姐端来安神茶, 离开时被叫住··陆战擎吩咐道:“明天有客人来, 午饭叫厨房做好一点·”·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好·”玲玲姐问, “几个人,有过敏和忌口的吗”·“一个, 别的去问小文吧。”
陆战擎抿了口茶, 拿起茶几上的杂志消遣,翻了几页发觉是花里胡哨的时尚杂志, 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一不留神翻到陆文的内页采访, 懂了··陆战擎将采访看完, 在心里给陆文打了个分,谈吐不错,小时候的语言课没白上,真诚也够, 符合那副傻样子。
他意外的是, 臭小子对演员这份职业有自己的认识和规划, 也有目标,原来没他想象中那么愣头青··一整面玻璃幕墙没拉窗帘,远远的有车头灯在打闪,光束和引擎声越来越近,消失于楼侧,随后西侧厅传来脚步声。
陆文利落地走进来, 换着拖鞋说:“爸,还没睡呢·”·陆战擎合上杂志:“你怎么回来了”·陆文跑向宽阔的岛状沙发,单臂撑住靠背纵身一跃,恰好砸在陆战擎旁边,他套近乎地说:“这是咱家,我回来还需要原因吗”·陆战擎心如明镜:“你今晚本来没打算回来吧。”
陆文讪讪地笑了一声,在停车场偶遇后,瞿燕庭哪还有心情跟他二人世界,硬把他撵回来了·也好,他可以提前探探口风··默了半分钟,陆文主动说:“爸,你没什么要问我的”·陆战擎:“问什么”·陆文:“问我的终身大事啊。”
陆战擎:“屁大点事·”·陆文没忍住翻个白眼,曲着一条腿扭身侧对着陆战擎,道:“游泳那晚虽然没明说,但我知道你都明白·我是gay,在跟瞿老师搞对象。”
陆战擎端起茶,轻轻吹了一下··“爸,你肯定能接受,对吧”·“为什么”·“顾拙言他爸都能,在我心里你比他爸更好,你要是不接受,我不仅在兄弟那儿没面子,你在顾叔面前也低一头。”
“你在激将么”陆战擎说,“从拙言考上剑桥,我已经低人家一头了·”·陆文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算了,攀比也不好,咱们还说正题。
你既然邀请瞿老师来家里,是不是代表你认可我们的关系了”·陆战擎评价道:“你现在很像一个努力揣摩圣意的大内总管·”·“靠”陆文急得挪近了点,“那你先告诉我,你明天想跟瞿老师说什么”·陆战擎不屑道:“我还用跟你报备”·陆文说得口干舌燥,一句有用信息都没挖出来,他夺过陆战擎吹凉的茶水一口闷了,道:“先说好,你不能为难他。”
“还有么”·“不能给他脸色看,不能表现出不满意,不能瞎打听,不能有过分要求·”·陆战擎烦道:“你哪那么多事。”
“爸,我明说吧·”陆文一脸郑重,“我真的很喜欢瞿老师,我活这么多年就喜欢上这一个人,我遗传了你的爱情基因,这辈子就认准他了。”
陆战擎眉心微动,一生太漫长了,可他也在年轻时对人承诺过一辈子··陆文继续道:“关键是瞿老师也爱我,有情人不能拆啊·你想想梁山伯和祝英台,牛郎和织女,外国那个罗密欧和朱丽叶,悲剧不能在现当代重演啊。”
陆战擎:“……”·“而且我,”陆文咳了咳,“我都……”·陆战擎:“怎么”·陆文豁出去了,说:“我都三番五次、变着花样跟人家那个了,我总得负责啊”·陆战擎脸色一黑:“你快滚吧”·陆文生怕又挨揍,求生本能令他在沙发上来了个后滚翻,跑上楼之前嚷嚷出最后一句:“明天是瞿老师生日你发发慈悲吧”·起居室里终于清静,陆战擎乏力地按了按额角,发慈悲把他当洪水猛兽不成·黄铜花瓶映着角落的人影,陆战擎不耐道:“你又有什么事”·玲玲姐来问陆文吃不吃消夜,恰好听见父子间的一席话,便惊讶地顿在了那儿,她顺一口气:“我……我没啥事。”
陆战擎起身去休息,踩上楼梯稍停,说:“让厨房准备个蛋糕吧·”·几近凌晨,瞿燕庭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到街对面的造型室剪头发,现在刚到家,正叉腰面对大衣柜挑衣服。
看哪件都不太顺眼,他许久没买新的,倒是做了两套西装,可是穿西装会不会太正式他本就比陆文大几岁,是不是应该打扮年轻点·手机不断蹦进来生日祝福,瞿燕庭没空理,说:“阮梦棠,你别玩了。”
“谁玩了,我在看剧本·”阮风放下手里的pad,倚在床头说,“哥,这些都无所谓,你不用太焦虑·”·瞿燕庭问:“那什么有所谓”·阮风想了想:“见面后跟陆文哥他爸爸说什么,对方不仅是长辈,也是家长,你都多少年没跟’家长’聊过天了”·父亲去世二十多年,瞿燕庭和“家长”的相处是一大片空白,他攥着挑选出的衬衫,说:“你把我搞得更焦虑了。”
阮风出主意说:“哥,你放松一点,千万不要伪装成不属于自己的样子,否则装一次就有第二次·你是为了幸福去的,如果要受委屈就算了·”·这些话曾是瞿燕庭对阮风说的,在见领养人之前,他就是如此安慰紧张的弟弟。
反身靠住柜门,他陡然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和神经一寸寸放松,瞿燕庭决定顺其自然··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第二天上午,瞿燕庭早早出门到人民公园开车,时间紧凑,只能去商场挑了些不会出错的礼物。
他根据陆文发来的地址一路向南,把着方向盘猜想对方的家是什么样子·和紫山类似的别墅花园会种哪些花草有没有养只宠物什么的·渐至南湾,瞿燕庭从抬升的道闸下面驶过,园区内以大片草坪和树木切割出主干道,他减速行驶,不确定等下要把车停在哪里。
路旁的两棵大树绑着吊床,陆文悠哉地躺在上面晒太阳,听见宾利的引擎声,他跳下来跑去迎接··在西侧停好车,陆文亲自拉开驾驶门·瞿燕庭穿着燕麦色的亚麻衬衫,被阳光照耀成奶油色,和他们初见那天一样。
陆文说:“好找吗,本来要去接你的·”·“还好·”瞿燕庭回望四周,“但我没料到这么大,我以为是片别墅区,结果全是你家花园……”·陆文乐了:“你以为就跟紫山似的”·就瞿燕庭碍于面子不好承认,他穷学生时第一次去王茗雨家都惊呆了。
虽然了解陆文是富二代,但从没深究过,眼下有些讶然··陆文说:“等会儿我带你参观一下,然后咱们吃午饭·”·瞿燕庭点点头,问:“你爸爸呢,先问候一下吧。”
陆战擎坐在专门待客的大客厅,两道脚步渐近,他扭头问在一旁伺候茶水的玲玲姐:“我脸色怎么样”·“啊”玲玲姐有点蒙,“挺好的,您不舒服吗”·陆战擎抬手摸了摸下颌,臭小子不准他脸色难看,可怎样定义好看难看昨天偶遇时那孩子一脸紧绷,难道真被他吓着了·正想着,陆文带瞿燕庭走进来,说:“爸,瞿老师到了。”
陆战擎想弯一下嘴角,又不习惯,导致慢半拍反应,说:“坐吧·”·瞿燕庭和陆文在双人沙发坐下,垂眸盯着冒气的咖啡,斟酌说一句什么样的开场白。
陆战擎搭着扶手,也在犹豫如何开口不会太生硬··气氛逐渐诡异,陆文打破沉默道:“你俩实在没话聊算了,瞧着怪憋闷的·”·瞿燕庭有些尴尬,按照一般见家长的流程,起码要问一问他的基本情况和家庭背景,对方一句也不问,是不是代表一种否定·陆战擎确实不准备问,他早就调查过资料,连瞿燕庭有个亲生弟弟都知道,没必要再明知故问一遍。
陆文受不了了:“你们在禅坐吗”·越沉默越不安,瞿燕庭攥紧膝盖看向陆战擎,终于开了口:“伯父,谢谢您邀请我过来,我许多年没和父辈的人面对面聊过天了,我很忐忑。”
陆战擎没料到他这么坦率,说:“我也是第一次以家长身份面对陆文以外的孩子·”·瞿燕庭有一瞬的恍惚,因为“孩子”这个词语。
他道:“我和陆文已经相处一段时间,我骗过他,也吵过架,我们的关系经营得不算完美,但对我来说非常珍贵·”·“我……是第一次恋爱。”
瞿燕庭说,“我一直过得很孤独,走独木桥的时候遇见他,他把我拉到了阳关大道·所以出自爱情也好,人的本- xing -也好,我想和他走下去·”·陆战擎道:“他连个合格的儿子都不是,能成为合格的伴侣”·陆文差点蹿起来,被瞿燕庭轻轻按住大腿。
瞿燕庭回答:“他不是合格的儿子,难道您就不爱他了吗况且,他心智健全,人格独立,对陌生的老头都有恻隐之心,真的不合格吗”·罗列的每一点都无关财富,瞿燕庭既是回答,也在表明他注重的是什么。
他索- xing -全部说完:“伯父,我不清楚您如何看待我,有几分信任,欣赏或是不满意,我都不知道·但我来的路上很高兴,我是为了幸福来的·”·“能得到认可皆大欢喜,不能,我就为自己争取幸福。”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把我当作孩子了,如果可以,我也想像孩子一样和陆文一起面对您·”·陆文别过脸觑着窗外,瞿燕庭每一句勇敢的自白都扎在他心头,形成密密麻麻的酸和疼,连眼眶都一并灼热。
陆战擎默了良久,有触动,有感动,也有点冤,他根本没有表态,怎么就好像欺负了人似的·罢了,今天搞砸的话恐怕会被亲儿子掀了房顶,陆战擎朝茶几上的丝绒盒子抬抬下巴,道:“小文,拿给瞿先生。”
陆文狐疑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微鼓的信封,他拿出来摸了摸:“爸,不会是钱吧……”·陆战擎说:“是·”·“你干吗啊”陆文噌地站起来,“你不会要给五千万支票,逼瞿老师离开我吧”·瞿燕庭吓得滑动喉结,他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陆战擎冷笑一声:“五千万,你哪值这个价”·陆文悲喜交加:“那你……”·“来不及准备礼物·”陆战擎道,“而且我向你顾叔取了取经,初次来家里都要给红包,我不给岂不是又低人一头。”
瞿燕庭愣着,方才流利的口舌顿时打结:“伯父,您、您的意思是……”·陆战擎抚着掌心:“我其实没那么多意思,比起你有多喜欢这个傻子,我其实更好奇你瞧上他哪了。”
瞿燕庭惊喜得无法回神,语无伦次道:“那您怎么不问,不问问我家庭什么的,我一直很担心来着·”·“说来无礼·”陆战擎坦承地说,“我早就调查了你的资料,没什么可问的。
对了,倒是有件事想告诉你·”·瞿燕庭问:“什么事”·陆战擎说:“你和小文真的很有缘,你是杉树计划的发起人,而文嘉基金是我成立的,迟早会交给他打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和瞿燕庭同时呆住··“文嘉是他妈妈·”陆战擎平静地说,而后垂眸笑了一下,“盛典颁奖我看了,那一晚我才真的定下心。”
- xing -格差异,家庭背景,任何矛盾都渺小起来··因为陆战擎认得瞿燕庭看陆文的眼神,曾几何时,他也被那样深深地注视··第88章 ·吃完午饭, 陆文带瞿燕庭参观南湾的房子, 从地下酒窖到地上每一个房间,逛了一大圈消食。
他的卧房在三楼, 有一个独立的露台可以吹风··房间角落放着一把吉他, 是偶尔用的, 其他贝斯、电钢琴、架子鼓什么的都收在储物室,已经束之高阁··瞿燕庭问:“歌星, 你会弹吗”·“当然了。”
陆文拎起吉他, 捏着拨片弹奏出一串声音,“寿星, 你可以点歌·”·瞿燕庭说:“那我要听现场版的《雨夜》·”·陆文一愣, 《雨夜》是他当年发的主打歌, 难道瞿燕庭已经听过了他还记得瞿燕庭唱歌的模样有多迷人,说:“要不你唱,我伴奏。”
微风吹进来,陆文抱着吉他坐在床角弹奏, 瞿燕庭倚着墙, 清清嗓子唱道:“那一晚大雨淋- shi -我的风衣, 口袋里有你遗落的耳机,我反复偷听,听你说一切都已过去……噢……”·陆文合唱:“我在每个雨夜想你,你在哪片天地我讨厌风和日丽,因为你说喜欢下雨……耶……”·“还能否再见到你,你是否记得曾经……噢……耶……”·瞿燕庭昨晚睡不着便搜这首歌听, 越听越精神,唱完好奇地问:“词是你自己写的为什么那么多噢耶”·陆文回答:“你写剧本难道没凑过字数吗”·瞿燕庭服了这人,循着微风走到露台上,一大片花园尽收眼底,他肚子很撑,除了饭菜以外还吃了一大块奶油蛋糕。
在向阳的餐厅,陆文亲自推出蛋糕为他唱生日歌,陆战擎鼓掌伴奏,玲玲姐用黄色的小花缠了王冠戴在他的头上··今天经历的一切,于瞿燕庭而言都像是一场梦,陆文走来,拨弄掉夹在他发丝里的花瓣,提醒他美梦为真。
陆文问:“瞿老师,开心么”·“开心·”瞿燕庭的眼底不单有情,还充盈着一份感激,“我很多年没这样热闹地过生日了。”
陆文和陆战擎也很多年没热闹地吃过饭了,他说:“明年加上小风、我发小、你工作室的朋友,任导也叫上,咱们开派对,更热闹好不好”·瞿燕庭点点头,抬手环住陆文的脖子,拉近点,不知是香槟喝多了还是春风吹醉了,小声道:“谢谢,我好爱你。”
陆文脸颊微红,他求着要撒娇和甜言蜜语的时候,瞿燕庭总有一千种方式避重就轻,却冷不丁打他个措手不及··他抓住机会,说:“你再讲点我爱听的,还有惊喜给你。”
“什么惊喜啊”瞿燕庭猜到,“是不是生日礼物”·陆文欠兮兮地吊人胃口,瞿燕庭摸他的衣兜,从胸口到大腿,还绕到后面掏屁股上的口袋,他痒得乱动:“你耍流氓啊”·瞿燕庭就耍了:“你一个gay怕人家摸屁股,够奇怪的。”
“靠,我只是个不容侵犯的纯1罢了”陆文反身靠住玻璃围墙,“你到底想不想要,拿出点态度来·”·瞿燕庭惯会拿捏他,抬起手腕说:“切,看我弟送的手表,007电影原型版,你知道詹姆斯·邦德吧”·陆文忍着没说,顾拙言养的大狗就叫邦德。
他佯装不服气,捉住瞿燕庭的肩膀一拧,从后单手捂住对方的眼睛,道:“怕了你了·”·眼皮被焐热,瞿燕庭故意眨动睫毛刮陆文的掌心,他发觉再木头的人一旦遭遇爱情,也会狡黠,会浪/荡,会无师自通地勾引。
他被推回了卧室,进入闻得见衣物香氛的衣帽间,眼上的手掌拿开,他面前是及腰高的领带柜,玻璃柜面上放着一只正方形的盒子··瞿燕庭扭头:“是领带么”·陆文脑海浮现捆绑瞿燕庭手腕的场景,说:“我以为你已经不能直视领带了。”
瞿燕庭又气又赧,伸手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张纯白色、烫金字的卡片,他拿起来,发现卡片下面还有一只小盒子··陆文努努嘴:“打开看看·”·瞿燕庭将巴掌大的盒子拿出来,打开,黑丝绒布中央静躺着一枚飞鸟胸针,展翅状态,周身镶嵌着白色钻石,只有鸟喙是一颗玫红色的彩钻。
卡片上写着花体的法文,介绍这枚胸针是十八世纪末的古董首饰,几经辗转,如今被陆文拍下送给了他··“喜欢吗”陆文用指尖戳了戳鸟翼,“我一眼看中了,就想送给你。”
瞿燕庭移不开目光,说:“喜欢,可是太贵重了·”·陆文道:“那才配得上你·”·瞿燕庭在镜前试戴,浅色衬衫不太搭,如果换成暗色西装会更好,他脑中掠过一些靡丽的场合,兜兜转转想起之前的颁奖。
·“下次我参加正儿八经的颁奖礼,”陆文与他思及一处,“你戴上它出席吧·”·天气好得不像话,陆文下午带瞿燕庭去骑马,念着阮风独自在家无聊便叫上一起去了。
又怕阮风当电灯泡,于是陆文把苏望也约了出来··骑马的庄园在郊外,远远近近的山坡一片新绿,陆文大半年没来了,换好衣服在马厩和他的爱驹重拾感情··瞿燕庭第一次穿骑马装,身段被勾勒得利落飒爽,抱着头盔在一边旁听。
苏望也过来了,说:“瞿编,生日快乐·”·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谢谢·”·苏望大气得很:“来不及准备礼物,你挑匹马吧,我送你。”
陆文斜睨他:“轮得着你送”·“那您送·”苏望立刻添油加醋,“瞿编,让他送你最高等级的,骑最野的马,爱最傻的人。”
瞿燕庭乐出了声,等阮风姗姗来迟,他们哥俩儿先随教练去试马·等人一走,陆文勾住苏望的脖子,说:“叫你来有任务,你帮忙带着小风跑跑·”·苏望疑惑地问:“怕打扰你跟瞿编是吧你这什么- cao -作啊,跟媳妇儿约会还叫一朋友”·陆文透露道:“小风是瞿老师的弟弟,亲的。”
“我- cao -”苏望更疑惑了,“所以你是叫我来伺候你小舅子的是什么原因促使你选中了我”·陆文说:“顾拙言有家室,不方便,铭子上次被认成我保镖,决裂了。
就你,单身风趣直男,爱了·”·苏望不吃他这套:“可你忘了,我嘴欠·”·两个人分别牵着一黑一白两匹马,先去沙场地赛了一局·热好身,陆文把瞿燕庭举上马背,牵着朝湖边逛去了。
苏望陪阮风,问:“学过马术么”·阮风前两天烫了头发,压在黑色圆盔下的刘海微卷,显得年纪略小,他嘿嘿笑:“没学过·”·苏望道:“那就骑我这匹吧,安全点。”
主要是再挑一匹的话他还得看顾着对方,一会儿急了一会儿慢了,累得要死··阮风兴奋地点点头,翻身上马··苏望尽可能给自己省劲儿,说:“那就在沙场地跑跑吧,不设障碍。”
春景正美,阮风道:“我想去那边的山坡·”·苏望敷衍地说:“你没学过,跑山坡危险·”·“没关系·”阮风没心没肺道,“我投了巨额保险。”
苏望咽下一句抬杠的话,算了,就当为兄弟的感情生活添砖加瓦了,他握住缰绳,牵着马朝不远处的山坡走··想他堂堂一公司老总,居然沦落到给一个小明星当马夫,苏望这辈子哪受过这种委屈,于是连话都懒得说了。
阮风骑在马背上挺美,主动问:“这匹是什么马啊”·苏望才开口:“新西兰纯血·”·阮风好奇道:“它叫什么名字”·苏望:“白雪。”
“因为是白色的”·“对·”·“那陆文哥的那匹叫什么”·“炸酱。”
“哈哈,哪匹更厉害啊”·苏望耐心告罄,却不好对这位小舅子说什么,回头仰视,委婉地结束聊天:“渴了吧,天一热我说两句就口渴。”
转回头继续走,苏望扯紧缰绳下一道缓坡,忽然肩膀被碰了一下,他以为阮风要栽下来吓得马上扭身··不料面前递来一小瓶矿泉水,阮风从腰包里拿的,说:“给,你不是渴吗”·苏望接住,不大好意思了:“谢谢哈。”
阮风惊喜地指着前面的树林:“好多玉兰树啊,都开花了,咱们过去吧”·苏望不同意:“树枝密集的地方危险·”·“没事,我这样就行了吧”阮风在马背上趴低,“去吧,哥,你快牵我过去。”
苏望无奈,只好牵着阮风朝树林走,白色的玉兰绽放满树,有成朵的花飘落在草地上,空气里都是香的··原本还有些担心,但苏望很快发现他多虑了,阮风根本没打算在树林里驰骋,停在树下掏出手机,使唤他帮忙拍照。
苏望围着马乱转,一下角度不好,一下光线不好,中途几度想砸了手机,被阮风连声喊“哥”又悬崖勒马··拍完照,阮风低头发微博·苏望在一旁躲清闲,他独生跋扈惯了,一对三欺负人也不在话下,今天才晓得原来有个弟弟这么麻烦。
马蹄声由远及近,陆文从后抱着瞿燕庭,纵马踏花奔来··苏望极度不平衡,说:“你俩玩儿神雕侠侣呢还骑一匹马”·陆文跳下来:“不行啊,我没准儿哪天演新版杨过呢。”
“杨过,你路过吧你·”苏望拽马拽得都饿了,“我不管,你们两口子请客,我要吃大餐·”·苏望说完就走,马都不要了,阮风后知后觉地跳下马背,追上去说:“望哥,我请你吧谢谢你陪我骑马,下次——”·“还有下次”·“下次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仙琪你知道吧,我跟她关系特铁。”
“……真的”·陆文和瞿燕庭分别牵上炸酱和白雪,跑累了,慢腾腾地跟在后面·离开马场,四个人在郊外的烤肉店撮了一顿。
这一天尽兴到疲惫,瞿燕庭回家后早早上床休息·他罕见地梦到了过世的父母,在小时候的旧居,一家四口,楼下有茂盛的葡萄藤··他没有惊醒,多年来几乎是第一次没有挣扎和冷汗,宁静地在梦里与过去和解。
三十三岁的第一天,前所未有的圆满··星期一早晨,瞿燕庭好心情地请工作室喝咖啡,顺便收一波生日礼物·于南眼尖地看到他的新手表,说:“老大,这款国内还没发售,别人送的吗”·瞿燕庭道:“我一个弟弟送的。”
于南说:“我还以为是大嫂送的·”·众人齐刷刷看来,瞿燕庭没料到恋情会曝光得如此随便,白了于南一下,承认道:“嗯……我确实脱单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大家沸腾了好一阵,乔编问:“瞿编,嫂子送的什么啊”·瞿燕庭说:“胸针·”·姚柏青道:“瞿编,我们送的礼物都不贵重,你可别嫌弃。”
瞿燕庭玩笑道:“没关系,克扣你们奖金就行了·”·于南每次八卦都煞有介事的样子,说:“我算见识和有钱人的差距了,人家一出手就能上新闻。”
“你是说陆文吧”乔编附和··瞿燕庭条件反- she -地拿手机,大清早那家伙就上了新闻随便点开一条热点推送,看清标题后他瞬间震惊了。
——陆文前日低调现身拍卖会,豪掷百万拍下心头好··再一看正文里的确切数字,飞鸟胸针竟然拍了一百四十万·因为签了竞品保密协议,所以没有具体说明拍品是什么,瞿燕庭癔症许久,他本就舍不得戴,这下估计要供起来才行。
忽然,项目组的陈哲说:“对了,我同学在曾导团队的项目组,前两天吃饭,他说团队开始筹备新片了·”·于南惊讶道:“这么快电影刚上映几天啊,就开始新的了”·陈哲说:“两部片子剧情上有关联,算系列片吧,剧本当初一气儿写好的,班底也现成,所以直接选角就行了。”
姚柏青问:“不用原班人马”·“用也是客串,毕竟人物不一样了·”陈哲卖关子,“你们猜主角人选都有谁”·乔编说:“你少磨叽”·瞿燕庭喝咖啡没出声,抬眸朝陈哲看过去听答案,曾震选角一向独到,新人能飞升,老将能涅槃,不知道谁是下一个幸运儿。
“别人就不说了,”陈哲道,“有一个刚议论过,陆文·”·作者有话要说:胸针图片我发微博里给感兴趣的朋友看看,微博名:爱简传媒总经理·第89章 ·电视台, 陆文拍完一支户外广告来录节目, 做好妆发,空出十分钟能吃口饭。
刚剥开帕尼尼的包装纸, 孙小剑大步走了进来··这间化妆室给陆文专用, 孙小剑让工作人员先出去一下, 关上门,拉开椅子坐在陆文旁边··“怎么了, 有事”陆文问。
孙小剑压着股劲儿, 反问:“有没有看曾导上映的电影”·陆文说:“看了啊·”·“觉得怎么样”·“好啊。”
陆文不明所以地咬了口面包,咕哝道, “曾导的一惯水准, 但是我觉得比他上一部更好·”·孙小剑说:“这片子距上一部隔了近三年, 能不好吗现在原制作班底已经开工,开始筹备下一部系列片。”
陆文微微惊讶:“哇,那快点拍吧,我还挺想看的·”·孙小剑用力推了下眼镜, 问:“你就只想看看”·“啊”陆文被问蒙了, “那我还写篇影评不了吧, 我语文不好。”
孙小剑再也憋不住了,一只手按住陆文的右肩,压低声音说:“新片的男一号还没定下来,让你去试镜·”·陆文难以置信道:“你给我找的机会”·“祖宗,我哪搭得上”孙小剑强忍着激动,“剧组的选角导演联系我, 邀请你去试镜”·陆文迟疑地消化这句话,曾震的团队、主动邀约、男一号,几个词组来回排列组合,他兴奋地收拢十指,将帕尼尼攥得彻底变形。
咚咚,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敲门,和颜悦色地说录制马上开始··陆文擦擦手,他现在走到哪里面对的都是好脸色,都是体贴入微的对待,只因为他红·但娱乐圈每一年都有人走红,大部分红过就熄灭,像烛心,而极少数跃升到天空,成为不会坠落的一颗星。
陆文很清楚,脚下的路还不够稳,而过硬的作品才是最踏实的垫脚石·不过作品也分档次,名导的片子就是最上乘的选择··说白了,主演一部曾震的电影,能让他站稳,让他上升至另一个层面。
去演播大厅前,陆文发了一条消息··手机在桌面短促振动,瞿燕庭拿起来,后仰在椅背中打开微信,陆文说今晚回紫山住,问他能不能过去··他回复了“OK”,然后将手机倒扣在扶手上滑动,有些心烦。
傍晚下班,瞿燕庭驱车到紫山名筑,一阵子没来,园区里面已经繁花似锦,白色别墅敞着门,他径直驶入私人车库··玲玲姐白天过来收拾,此时正在厨房煮饭·瞿燕庭换鞋上楼,听见浴室里有浴缸按摩的漩涡声,他敲了敲门。
陆文额头搭着毛巾,四仰八叉地埋在翻滚的泡沫里,喊道:“快进来”·呼了口气,瞿燕庭推门走到浴缸旁边,一瞥便知陆文心情不错,他在小凳上坐下,说:“刚到家么,瞧你舒坦的。”
陆文惯会享受,说:“瞿老师,你给我擦背吧·”·他换方向背对瞿燕庭,躬着,额前的发丝滴落水珠砸进泡沫,形成一片小坑·瞿燕庭挽起袖口,拧- shi -毛巾抚上他微凸的脊柱。
陆文寻找时机开口:“瞿老师,今天经纪人跟我说,曾震的下一部电影让我去试镜·”·瞿燕庭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道:“嗯,我听说了·”·陆文倒是很惊讶,扭头说:“都传到你们编剧圈了还是曾导告诉你的传这么快,不会剧组内定我了吧”·瞿燕庭拍他一巴掌:“别乱动。”
陆文扭回去,音调里的雀跃还没散:“我就那么一说,能参加试镜就够可以了”·- shi -毛巾擦过,在皮肤上覆盖一层新的水光,瞿燕庭问:“你很激动吗”·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当然了。”
陆文不假思索道,“那可是曾震·”·是啊,那可是曾震·代入常人的角度想,一位大导演私德有亏,可放眼圈内又有多少人干干净净若把公私混为一谈,能绝交一大半吧。
瞿燕庭将毛巾挤成一团,热水顺着陆文的脊梁向下/流,他道:“找你的片约应该不少,其他有没有合适的”·陆文猛地转过来,水花四处飞溅,他抹把脸趴在浴缸边缘上,说:“别的怎么比,电影你也看了,确实很精彩是不是”·客观上瞿燕庭没办法否认,他还记得那天陆文羡慕地嘟囔,希望某一天能演曾震的电影,没想到这么快就成真了。
但主观上,他劝说道:“可是……”·“我明白你想说什么·”陆文按下换水按钮,“曾震那些私事,他合法老婆都不在意,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瞿燕庭没说话,他知道这个机会对一名演员而言千载难逢,没有谁能抵抗,经纪公司也自有考量,轮不到旁人插手。
浴缸里的泡沫一点点消失,瞿燕庭垂眸目睹,试图分辩最后一句:“我真的不希望你跟他有牵扯·”·陆文躺回去,声调漫上一股不解:“抛开工作哪有什么牵扯啊,你是曾震的学生,你和他的关系才更亲近吧。”
毛巾“啪嗒”掉进水里,瞿燕庭沾着满手潮- shi -站起来,沉吟着终止这个话题:“我去看玲玲姐煮好饭没有,你快洗完下楼·”·陆文怀疑说错了话,却搞不清楚具体错在哪,他猜想,或许瞿燕庭真的很敬爱王茗雨,所以才对曾震的事情格外介怀·吃晚餐的时候,陆文没再提这件事,瞿燕庭更是缄默不语,气氛略沉闷,玲玲姐- cao -心地以为他们闹了别扭。
饭后,瞿燕庭去后花园打理温居时庄凡心送的花草·玲玲姐塞给陆文一碗洗净的蓝莓,推他去主动哄一哄对方··陆文像手捧蜡烛的神父,捧着一碗蓝莓杵在半米外,说:“瞿老师,吃蓝莓对眼睛好,你来点不”·瞿燕庭给一株欧月松土,道:“你吃吧。”
陆文抓一把塞嘴里,说:“小风真把仙琪介绍给苏望了,那孙子说我没用,以后要跟小风做兄弟·”·“这花不错吧,庄凡心他妈妈是园艺设计师,他去谁家都送花,呵呵。”
“玲玲姐今晚在这儿睡,我让她给你找了个钟点工,不用你接触,她全培训好了直接上岗·”·“啊,月色真美·”·陆文嚼完了一碗蓝莓,废话也说尽了,走到花圃前蹲在瞿燕庭身旁,说:“你理我一下嘛,理一下你的小笨蛋”·瞿燕庭手一抖,有点想吐:“你四十六号半的大脚,站直了跟个柱子似的,就别卖这种萌了行吗”·陆文捡起那枝花,说:“那你别跟一个柱子生气好不好柱子……他也有心”·“……”瞿燕庭捏紧铲子,“他还有钱,花一百多万买个胸针”·陆文立刻眉飞色舞道:“毕竟是古董,有个美女姐姐也看上了,一直跟我竞价,可惜柱子的字典里没有怜香惜玉”·瞿燕庭的表情隐隐扭曲,唇线绷紧抖了抖,最终败下阵、笑出声,无奈地把铲子狠狠插/进了土里面。
陆文歪头看他笑,趁机回归正题:“我只是参加试镜,能不能选上是未知数,也许根本就轮不到我·”·笑意收敛一多半,瞿燕庭问:“剧本拿到了吗”·“拿到几段戏。”
陆文试探道,“你要不要看看”·瞿燕庭摇了摇头:“你自己看吧·”·陆文应了声,在演戏上瞿燕庭至今指点他很多次,这次他想试一试,完全靠他自己能不能被选中如果能,成片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陆文回楼里读剧本去了,花园静下来·瞿燕庭默默将花株栽种好,摘下手套,蹲久了双腿有些发麻,在户外沙发上坐下来··甬道旁的小- she -灯瓦数不高,瞿燕庭打开手机,被屏幕的光刺得微眯起眼睛,一阵夜风拂过,手臂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通讯簿翻到最后一个字母,瞿燕庭悬了片刻手指,按下通话键··响了五六声,接通了,曾震的嗓音传出:“喂”·瞿燕庭应道:“老师,是我。”
“稀罕了·”曾震笑了一声,“小庭,你有多少年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了”·瞿燕庭说:“不记得了·”·曾震在手机里回想一番,但实在久到难以计算,只好作罢,道:“那找我有什么事”·自之前在清宵堂说了一些话,期间再无交流,瞿燕庭不想绕弯子,说:“老师,听说你开始筹备新片的拍摄了”·“是啊,”曾震仿佛知晓他要说什么,“接下来要选角。”
瞿燕庭问:“为什么找了陆文”·曾震回答:“我看了你的网剧,陆文演得不错,他前阵子出演《是非窝》里一个配角,导演也对他赞不绝口。
圈子里很看好他,所以我建议选角导演邀请他试试·”·衣角上有一滴泡沫溅上去后凝成的干涸,瞿燕庭用指甲剐蹭,隔着布料弄疼了皮肉,问:“没有别的原因么”·曾震笑道:“说的像我有什么企图。”
各自默了几秒,瞿燕庭说:“老师,你应该不会拿一部电影开玩笑吧·”·曾震回道:“当然,那是几百人的心血和一笔巨大的投资,我怎么会砸自己的招牌陆文能不能成,通过试镜才行。”
说罢,曾震慨叹了一句:“这么紧张你的小男友啊·”·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瞿燕庭蜷紧了手指,指甲扎在一道纹线上,他主动打这通电话就意味着藏不住了,像撑爆的气球,炸裂时恐惧一瞬,而后解脱般松一股气。
“不说这些了·”曾震忽然道,“你拿给王老师的剧本我也看了一点,怎么样,有考虑找哪位导演拍么”·瞿燕庭回答:“暂时没到那一步。”
曾震说:“我很期待·”·瞿燕庭一哂:“老师喜欢这个本子”·“还记不记得咱们当年咱们合作的《影人》”曾震说,“《藏身》有点那个味道。”
公司对行程重新做了安排,保证陆文有足够时间消化剧本·一星期后,在城郊工业旧厂区改造的影棚内,陆文和另外八名演员一同参加试镜··他再次见到了曾震,和清宵堂偶遇那一次不同,遑论亲切,在等待期间曾震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多看谁一眼。
机器完成调试,曾震才在一干“评委”里抬了头,问:“准备得怎么样了”·九名演员有的点点头,有的回答“准备好了”,半数人趋于沉默,陆文短暂地“嗯”了声,将剧本合住。
曾震道:“陆文,你先来吧·”·陆文闻声离开椅子,在影棚内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向镜头,不知道为什么,人在上场前总是大脑一片空白··他站定,没按照孙小剑叮嘱的先问候,甚至鞠一躬,仅直挺挺地正对着曾震的位置。
耳际回响起一句话··七天前的晚上他在书房推开窗户,下面就是后花园的露台,他想问问瞿燕庭种完花没有,发现对方在打电话便没出声··然后,他听见瞿燕庭的声音那么冷,在挂断前说——“老师,《藏身》绝不会是下一个《影人》。”
第90章 ·陆文低了低头, 驱使自己清空无关的想法, 再度抬首时专注地看向镜头·所有人噤声等待导演的指令,整座旧厂房似乎静得能听见灰尘飞舞。
曾震点了一段戏, 场景是火车站洗手间, 男主盗窃后走进来, 遇见停职回老家的便衣警察,两个人凭借敏感的直觉无声交锋··陆文松弛身体的每一寸肌群, 塌肩弯腰做出洗手的姿势, 抬眼照镜子,得手后的目光透出凌厉和轻佻。
陡地, 眼珠儿朝一旁斜了斜, 他看见了走来的“便衣”·低头继续洗手, 舒展的手背渐渐鼓起青筋,沿着小臂肌肉绷成流畅的线条··陆文利用躯体诠释紧张,而神情庸常坦然,一收一放形成的状态矛盾又和谐。
直起身, 他甩甩手, 再次抬头照镜子··正前方, 曾震盯着监视器,说:“停,来车厢里那段·”·骤然中断,但没评价好与坏,现场流动着一股无声的压力。
陆文鼻吸口呼地换了换气,尽快进入另一种情境··卧铺车厢, 男主和便衣的床位面对面,一起吃泡面喝啤酒,男主微醺地聊到家乡、老父、青梅竹马,最终失控地哭了一场。
戏中戏很难演,因为男主是故意哭给便衣看的·陆文脱下外套扔水泥地上,曲起一条腿坐下,像坐在火车下铺··酒嗝、擤鼻子,激动时喷出的口沫……陆文先变成男主,再变成男主伪装的平凡旅客,彻底抛弃形象流一场虚假的眼泪。
台词说完,他用袖子蹭了一把,侧目看向窗外··眼角又落下一滴温热,最后这一滴是真的··陆文很会哭,叶杉那种痛苦地哭,叶小武倔强地哭,《是非窝》里愤懑地哭,这一场真真假假的哭戏又是新的体验。
曾震喊了“停”,试镜结束··陆文拎着沾满土的外套爬起来,不清楚试镜用了多长时间,大概一刻钟没立即出戏,站在原地还有点蒙。
孙小剑过来扶了他一下,一起朝镜头走去·隔着桌面,他离曾震仅仅一米的距离,能看清对方眼尾的纹路和下巴处的胡渣··曾震戴了眼镜,从镜片后投来一眼,在陆文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接下来要回去等通知,孙小剑和剧组沟通好,临走,没敢问曾震,问了一位副导演:“时间比较紧,陆文的表现还成吧”·副导演说“不错”,语气不像敷衍。
陆文兜上棒球帽走出影棚,在阳光下后知后觉地放松下来,他嫌弃地把外套塞进垃圾桶,说:“早知道穿件旧的来·”·孙小剑骂了句“败家子”,问:“你自我感觉怎么样”·“还行吧。”
陆文评价道,“谈不上满意或遗憾,比较平和·”·孙小剑担心地说:“不会砸了吧我感觉你演得挺好啊”·陆文白他一眼:“你懂个屁,这叫平常心。”
瞿燕庭以前教过他,好演员就像一杯白水,每个角色是投入水中的佐料,变成不同颜色和味道,之后沉淀又恢复成一杯白水··上了商务车,陆文从包里抽出一份采访稿,今天再做一个采访就可以收工了。
车头缓缓打弯调转,他问:“对了,剧组多久给结果”·“三两天吧·”孙小剑回答,“据说已经试过好几茬了,你这是最后一波。”
陆文抖了抖手里的稿件,不经意瞥向窗外,看见有个人迎面从车旁走了过去·他拽孙小剑,说:“哎,你看那人·”·孙小剑推推眼镜:“你认识啊……嗯貌似有点眼熟”·陆文有同感:“我也觉得在哪见过。”
他在脑海里搜寻,可是每天见的工作人员太多了,一时三刻记不起来,孙小剑提醒道:“净琢磨没用的,赶紧看稿子”·下午结束采访,陆文回公司开上自己的车,阮风前两天飞横店开工了,林榭园终于有了他一席之地。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半路买了点零食,陆文走安全通道爬上九楼,掏出瞿燕庭赐予的钥匙·其实是他主动要的,阮风有,那他也要有··瞿燕庭待在书房,听见动静没挪窝,不多时陆文洗完手探头进来,问:“作家,搞创作呢”·瞿燕庭将页面最小化,应了一声。
陆文敏锐地察觉,冲进来说:“你是不是关了干吗啊,又搜索什么呢,还是在看片儿啊”·“没有……”瞿燕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陆文绕到桌后,确认电脑上只有一份剧本文档打开着,嘟囔道:“那你紧张什么,还以为你背着我看什么好东西·”·瞿燕庭失笑:“我改剧本呢,你累不累啊,去休息会儿吧。”
陆文说:“我陪你吧·”主要是他怕无聊,双手托住瞿燕庭的腋下,把人抱离椅面,自己坐进去岔开腿将瞿燕庭放在身前··一阵失重的感觉,瞿燕庭回神时已经被抢了位子,无奈道:“你别陪我,有人盯着我写不出来。”
“那说明你缺乏定力,”陆文说,“那叫什么来着,红袖添香在侧·”·瞿燕庭拧他大腿,可惜太结实拧不动,气道:“你还红袖添香……你干脆红颜祸水算了。”
陆文倾身挨住瞿燕庭凸起的肩胛,大手环在对方的腹部暖手,说:“哎呀,你快改吧,要不然我上阳台浇花去·”·花都死一半了,瞿燕庭不敢再吭声,点开剧本继续修改,双手支棱在键盘上方攥了攥,迟迟没有敲下一字。
陆文歪着头,下巴搁在瞿燕庭肩膀上,逐渐看清这段戏的内容,怪不得不自在,原来是一场床/戏··这场戏在《藏身》的后半部分,情感和视觉表达都很浓重,瞿燕庭抚上键盘,不算快地打下一句露骨的台词。
陆文本来只想缠着对方,此刻认真地盯着屏幕,问:“孟春台是男主吗”·“嗯·”瞿燕庭修改了一处用词,感觉贴在腹间的手掐紧了他,明显的一声,他听见陆文吞咽了一口唾沫。
“陈碧芝是女主么”陆文又开口,“她……好辣啊·”·瞿燕庭没有回答,继续往下修改,这个故事女- xing -的戏份不太多,但很重要。
改完开头几句,真正进入这场床戏,他抿住了嘴唇··肩膀吃痛,陆文突然啃住他,磨着他的棉T和皮肉咕哝:“她太奔放了吧·”·“- cao -,孟春台有点东西。”
“真你妈生猛·”·“妈的,怎么这么脏啊·”·肩部被唇舌洇- shi -一小块,热热的,瞿燕庭的双臂漫上一丝酸麻·倏地,陆文不知是腻味了,还是臊得慌,把脸埋在他颈和背的衔接处。
陆文闷声道:“瞿燕庭,原来你写的本子这么野·”·“……”瞿燕庭分不出是夸是贬,解释道,“因为陈碧芝是一个妓/女。”
陆文抬起头:“孟春台在嫖啊”·本质上来说,是,但在情感上又不单纯如此,瞿燕庭还没纠结出准确的形容,陆文催促道:“你接着改啊,爽、爽完了还有一段呢。”
这一段是纯台词对话,直白,粗糙,瞿燕庭敲下一个“哥”字,是陈碧芝对孟春台戏谑又妩媚的称呼··身后,陆文应景地说:“哥,这能播吗”·瞿燕庭不堪其扰:“能。”
陆文不信:“你别蒙我啊·”·瞿燕庭说:“要看怎么拍了,但首先要写到位,让导演明白这场戏的各个度,他才能做最恰当的调整·”·整段戏改完,陆文来来回回品读了三四遍,道:“《第一个夜晚》里面写个吻戏就三两行,现在正经床戏都驾轻就熟,啧啧啧。”
瞿燕庭合住电脑:“……你啧个屁·”·陆文说:“我夸你进步大”·天黑得越来越晚,晚饭后夜幕才迟缓地降落下来,陆文又吃了点零食,有些撑,瞿燕庭陪他去湖边散步。
沿湖有半圈木道,年头久了踩上去咯吱响,几米一个小彩灯只能依稀照出个人影,陆文便宽心地搭着瞿燕庭的肩··走累了在秋千椅上歇脚,湖面夜风徐徐,旁边一棵开满花的桃树不断飘落花瓣。
陆文接住一朵,闻了闻,捏着花萼搔弄瞿燕庭的手心··背后的小广场有阿姨在跳舞,右边码头小孩子们在打闹,面前有一对对夫妻遛弯经过,陆文隐在一方黑暗里抓住瞿燕庭的手,叫了一声。
待瞿燕庭微微扭脸,他吻在对方的唇角··“唔·”·写完火辣剧本的瞿燕庭,此刻清纯地闭上了眼睛··他们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夜深周围逐渐没了人影,陆文摸出手机看时间,不小心点开一条热门推送。
九点多的娱乐头条,曾震和靳岩予一同现身某家餐厅,偷拍的图片有些模糊,但陆文辨认出曾震没换衣服,估计是忙完赴的约··他突然记起来了,影棚外眼熟的那个人在录真人秀时见过,是靳岩予的助理。
他把新闻给瞿燕庭看,说:“你老师和靳傻子,好像是第一次被拍到·”·瞿燕庭的神情被夜色遮蔽,淡淡地说:“我以为他们已经结束了·”·“靳岩予搞出风波也没被抛弃,看来曾震还挺喜欢他”陆文分析了一句,“靠,那我跟他有过节,曾震怎么会选我啊”·瞿燕庭随口说:“不知道。”
陆文摁灭手机:“完了,他肯定是找曾震吹枕边风,让我落选·”·瞿燕庭:“有可能吧·”·“看来不用等结果了。”
陆文郁闷地说,“难怪你不想我去试镜,我把这茬给忘了,不过——”·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瞿燕庭说:“不过什么”·陆文想问那句“《藏身》绝不会是下一个《影人》”是什么意思,《影人》拿了奖,同期票房第一,为什么《藏身》绝不是下一个·但他偷听了瞿燕庭讲电话,不太地道,便暂时吞回后半句,说:“没什么……挺晚了,咱们也回家吧。”
瞿燕庭坐得腿麻,在不平整的木道上趔趄了一步,刚站稳,陆文挡在他身前半蹲下去·他趴上那片宽阔的背,身体一轻紧抱住陆文的肩膀··两个人的重量压得木道更响,瞿燕庭偏头问:“选不上的话,失落吗”·陆文回答:“有点,我用心准备了,感觉演得也不错。”
他摩挲掌中的大腿,“没事,选不上就算了,我等着试下一个·”·瞿燕庭说:“下一个是哪个”·陆文笑道:“你找到中意的导演后推荐我一下,我去试孟春台。”
瞿燕庭模仿他:“靠,我是你的plan B啊,美得你·”·“我不美,你会拿我当灵感吗”陆文掂了掂,“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那床/戏动作,不是照着我的习惯写的吗”·“我……”瞿燕庭小声,“我又没办法参考别人的。”
陆文说:“你是文曲星,我就是你的缪斯”·瞿燕庭道:“你是我的谬误·”·沉默地拐了个弯,月色皎洁,陆文沉了沉音调:“哎,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拍《藏身》,不考虑其他任何因素,想么”·背上安静许久,瞿燕庭才回答:“我恐怕没有勇气,十多年消磨掉太多东西了,知识、技巧、审美、风格……”·他慢慢地说着,比喻道:“一个十多年不拿刀的厨师,还能做出好味道吗”·“不一定啊。”
陆文反驳,“我当了快三十年的处男,第一次不也很厉害吗”·瞿燕庭狠捶他一拳:“你快走吧”·第91章 ·等结果的日子过得很慢, 好像一天有三十个小时。
陆文不抱多少希望了, 又没耐心,开始挑选其他中意的剧本··对他而言, 跑通告的生活虽然轻松、赚钱快, 但他更喜欢在剧组拍戏, 体验不同的角色和人生。
如果拍完能唱主题曲,那就更好了··从筛选剧本到甄别班底, 瞿燕庭给了许多意见·陆文每天赖在书房, 要么问东问西,要么守在一旁看瞿燕庭改戏··熬过一个通宵, 瞿燕庭终于全部改完了, 他疲倦地陷在椅子里, 用酸胀的眼球凝视文档末尾的“剧终”两个字。
黎明的光透进窗户,瞿燕庭捏着眉心走回卧室,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往陆文的臂弯和怀抱里蜷缩·陆文没醒, 肌肉有记忆般锁住他··瞿燕庭安稳地睡到中午, 午后约王茗雨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地段有些偏, 正好师徒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瞿燕庭先到,在露台挑了一处背风的位置,点了两三样蛋糕··几分钟后,瞿燕庭向楼梯口招手:“师父,这儿。”
王茗雨循声过来,在桌对面的沙发落座, 说:“没吃午饭么,点这么多·”·瞿燕庭擦擦手,从包里抽出一沓厚实的剧本,道:“昨晚通宵了,早晨一气儿睡到中午,错过了饭点。”
王茗雨埋怨地看他:“别仗着年轻不注意身体,早知道约在正经餐厅,吃这些有什么滋味·”·“没关系,我垫垫就成·”瞿燕庭将剧本推过去,“彻底改完了,指出问题的几幕戏我贴了签儿,师父先看看。”
王茗雨展开眼镜戴上,借着明媚的阳光翻开剧本·瞿燕庭低头吃一份高热量的核桃派,香甜补脑,暗自打算给陆文打包一份带回去··吃到一半,王茗雨抬头问:“准备立项了么”·瞿燕庭抿掉唇上的核桃渣,说:“还没,就年前给工作室的项目组看过一部分初稿。”
王茗雨“嗯”了声,掀开下一页,在阳光下看久了不舒服,她挑着修改的几处看完,合上说:“余下应该问题不大,我拿回去看·”·瞿燕庭点点头,关心道:“师父,你的本子进展怎么样”·“过半了。”
王茗雨端起咖啡,心累却享受,“长篇大戏没有不磨人的,先泼墨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再细细修剪,且要下些工夫·”·瞿燕庭自省道:“我还要多修炼修炼。”
“你啊,”王茗雨替他分析,“你擅长写人,就拿孟春台说吧,以他的个人经历拉扯时代背景、政策、整个故事,是不一样的类型·”·瞿燕庭一边吃蛋糕,一边听王茗雨的麈尾之诲,聊得畅快时也吐槽同行的作品,刻薄起来比难伺候的观众更要刁钻。
有两名年轻女孩儿来露台找位子坐,叽叽喳喳谈论着刚看完的电影,是曾震正在上映的影片··桌上变得安静,瞿燕庭往咖啡里丢了颗方糖,搅动着等声音淡去·不料,王茗雨主动提及:“有没有看到基金会的新闻”·书影者基金会一个月前进行的慈善项目,在昨晚登上了各大头条,不单是娱乐媒体,不少有分量的官方媒体也宣传了此事。
当初靳岩予惹出风波,为挽救形象便从公益入手·不过昨晚的头条与他无关,所有新闻只提到了曾震的名字··瞿燕庭猜测道:“是覆盖老师和靳岩予被偷拍的那条新闻”·王茗雨无所谓地说:“应该是吧。”
项目是她选定和跟进的,曾震发新闻前和她商量过,但她懒得问太多··说完,王茗雨嘲笑曾震多此一举:“只是单纯地吃个饭,被拍到有什么,也值当大动干戈。”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这话有些意味深长,瞿燕庭抬眼望过去··王茗雨挑明道:“说是散伙饭·”·瞿燕庭不觉惊讶,虽然电影顺利上映,口碑也不错,但靳岩予惹的麻烦总会影响一些。
本就是一种交易关系,哪有什么真情可谈··瞿燕庭注视着咖啡杯中搅起的漩涡,想起靳岩予离开岚水前和他在院中的对话,想起对方那副不甘心并死不悔改的倔样儿。
见他不出声,王茗雨叹道:“不就那么回事么,看上了就玩玩,玩腻了就结束,来来回回需要谈拢的根本不是感情,只有条件·”·瞿燕庭听出一丝感慨,说:“师父,咱们不聊那些了。”
“嗯,不聊了·”王茗雨喝口咖啡,“对了,曾震的新片选角,你那部剧的男主角参加试镜了,你知道么”·瞿燕庭点点头,心说又聊回来了,道:“还没定,不知道什么结果。”
王茗雨说:“应该就是他了·”·瞿燕庭微怔,他并不希望陆文能参演,但也不愿见到陆文被否定,所以一时的心情有些错杂,问:“是老师说的”·王茗雨摆摆手:“那部电影的编剧是我大学同学,聊天谈到的,他说基本已经定下陆文了。”
瞿燕庭忍不住又问一次:“真的”·“嗯·”王茗雨以为他不解,“那孩子的演技和观众基础都不错,重点是资方很满意他。
其实一开始想定实力派秦东,更稳妥,但秦东嫌便衣男二的戏份多,有些微词,被曾震直接给毙了·”·傍晚回到家,瞿燕庭没有将这一消息告诉陆文·事情还没尘埃落定,万一有什么变数也未可知。
但王茗雨的消息很准,试镜后的第四天,陆文接到了经纪人的通知··他当时看了一整天的剧本,闭目放松,戴着耳机找了首古典乐听,接电话时没注意是谁打来的,随后被孙小剑的尖叫吓得汗毛倒竖。
陆文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就像高考那年,本来做好了名落孙山的准备,结果神奇地被一本院校录取··挂了线,陆文对着飘窗外的天空消化这件事,意外和惊喜之余,其实有一点隐隐的慌张。
他迈上了一大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站稳··对于瞿燕庭和曾震的关系,陆文也没有完全弄清楚,他悄悄地捋了很多次,记起瞿燕庭曾让他再多给一点时间··瞿燕庭还需要多久,没勇气说的话又会是什么·陆文想,或许在接触曾震的过程里,他能探知一二·很快,陆文出演曾震新片的消息不胫而走,各大自媒体轮番上阵,真真假假的爆料满天飞。
等双方完成签约,官方正式宣布了这一合作消息··借着上映影片的东风,以及陆文自身的热度,剧组做了一大笔宣传·短短几天内,陆文不单是一枚当红的新星,一跃成为最受观众、业内和资方瞩目的潜力股票。
·他的片酬、身价纷纷上涨,与曾震合作意味着正式踏足电影圈,资源跟着全部洗牌··靳岩予无可避免地被拉出来,年前那一场风波重新成为大众津津乐道的谈资,谁也料不到,当时的十八线有朝一日会把红极一时的顶流踩在脚下。
陆文一时间风头无两,一举一动都能引来大众蜂拥的关注··进组日期定在四月十二号,十号晚上,陆文在林榭园过夜,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摊在床尾,然后被剧烈震动的床垫颠落到地板上。
嘭的一声,瞿燕庭吓得一瞬间绷紧了身体··陆文倒抽了一口气,头皮舒爽得阵阵发麻,结束后,他抱着瞿燕庭躺在床上,合搭一条薄毯,慢慢晾干胸膛上的汗水。
瞿燕庭嗓子发黏:“还收拾么”·陆文不想动,勾着瞿燕庭的头发玩儿:“明天再收吧,我现在就想抱着你·”·瞿燕庭也没有动弹的意思:“明天不是要参加……什么来着”·“开机发布会。”
陆文说,“应该一上午就搞定了,十二号早晨的航班,我这一进组,你可就得守寡了·”·瞿燕庭想揍他,却没劲儿:“文盲,那叫守活寡。”
“- cao -,把自己咒死了·”陆文傻笑,抓了下鼻梁,“突然舍不得走,怎么这么快就开机啊·”·毕竟剧本、班底和资金一应俱全,演员也定好了,连口碑都吃了一半现成的红利,明天的发布会肯定又是全网头条。
瞿燕庭问:“发布会在哪举办”·“巧了,在索菲·”陆文自恋道,“娱乐圈的业务连奕铭应该给我提成·”·砸在地板上的行李箱始终没捡,关了灯,陆文缠着瞿燕庭又来了一次。
他坏且贪心,想让瞿燕庭叫,叫了又想让瞿燕庭哭,哭了又想让瞿燕庭哭得更厉害··第二天清晨,瞿燕庭红着眼皮和鼻尖沉睡,陆文悄么声地起床,穿好衣服去索菲参加开机发布会。
剧组包下了一层楼,礼厅正在布置,邀请的媒体陆陆续续到来·陆文串着房间和其他主演问候了一遭,之后回套房做造型··衣服准备了四五套,由于陆文脖子上的吻痕和牙印太明显,所以选择了衬衫领带。
在发布会正式开始前,团队要拍一组高清宣传照··装潢华丽的走廊作背景,陆文随意凹了几个姿势,刚拍完,身后套房的门开了,曾震和制片人一齐走了出来··试镜那天后再没碰过面,陆文本来斜靠着墙,站直打了声招呼:“曾导,早。”
曾震冲他点了个头,貌似没什么可说的,正有些尴尬,剧组助理跑过来通知,媒体记者已经全部到齐··“知道了·”曾震便说,“十分钟后准时开始。”
剧组主创们往礼厅移动,曾震和制片人也大步朝前走了,陆文留在原地,掏出流程单和稿子过最后一遍··他这习惯还是十八线时养成的,那时候孙小剑总让他背资料,扫过大半页,他懒驴上磨地说:“我还要去趟洗手间。”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孙小剑道:“那你动作快点,我先礼厅去打点下媒体·”·陆文朝走廊另一头走去,没什么人了,进入公共洗手间方便了一下。
盥洗台前萦绕着香味,他瞅了眼早晨刚换的瓶花··弯腰洗手,水龙头感应一秒流泻出温水,哗哗的,掩盖了门开的动静·陆文没注意走进来的人,兀自低着头,偶一抬眸照镜子时才顿住了。
两个人并立在台前洗手,当下的场景像极了试镜的第一个片段··半晌,陆文没感情地开了口:“怎么是你”·镜中,靳岩予回看他,说:“这么巧啊。”
第92章 ·靳岩予瘦了一些, 不像录真人秀的时候精心打扮, 穿着素简的一身黑,帽檐压得略低, 明显的颓败感盖过了曾经的痞气··一出声, 陆文不免晃了下神, 印象里靳岩予说话从措辞到语气都十足嚣张,而刚才那句清淡得令人陌生。
仿佛……一团气焰已经熄灭··陆文没设想过和靳岩予重逢·虽然有过节, 平时上网看到也会骂两句, 但此刻并未产生负面情绪,只觉得有点惊讶。
他接了点洗手液, 问:“你怎么来这儿了”·靳岩予说:“不能来么, 这儿你家啊·”·稍微恢复了点咄咄逼人的德行, 陆文没接腔,这一层被剧组包下开发布会,靳岩予会出现恐怕是曾震的关系。
可是人来人往的,感觉没必要冒这个风险··难道昨晚在这儿开房了·陆文搓着泡沫在心里八卦, 没等琢磨明白, 靳岩予挑衅地说:“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啊”·“你别找事。”
陆文道, “我可没惹你·”·靳岩予哼了声:“如今你惹我我也没办法,就像我当初敢肆无忌惮地欺负你,这个圈子本来就不讲公平·”·陆文那天睡醒时靳岩予已经离开了岚水,所以他一直没机会问,既然现在提到那段纠葛,他道:“其实我挺纳闷儿的, 你当初为什么要整我”·靳岩予答:“看你不顺眼呗。”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陆文说,“但我感觉吵吵闹闹也就算了……你不至于那么做·”·靳岩予直身照镜子,- shi -漉漉的双手撑在台面上,顿了一会儿,说:“确实不至于,但是我傻逼。”
行,也算种解释吧,陆文心想·他当时经历了一切激烈的情绪,事到如今不气也不怨了,甚至懒得多骂一句··再说了,这些天靳岩予应该过得很难熬,曾经的顶流一蹶不振,被欺辱过的小明星反超碾压,人人皆可嘲笑。
陆文换位思考,要是他恐怕会扛不住,便问:“有什么打算啊”·靳岩予不知是硬撑,还是无所谓:“就这么混呗,谁还能一直红啊,再不济也比红之前的穷日子好过多了。”
陆文挺佩服靳岩予的心态,洗完手抽张纸巾吸干皮肤上的水滴,从镜中觑过去,玩笑道:“这么大气啊,那要不要去礼厅看我开发布会”·“你当我不敢”靳岩予没被打击到,但面色沉了些,“可惜我不想看见曾震。”
陆文出乎意料,不知道该应一句什么··靳岩予直接扭头盯着他,说:“瞧你那样儿,你知道我跟曾震的关系了吧”·“知道了。”
陆文没否认,将皱巴的纸团丢进垃圾筐,“一开始我以为他为了你,不会选我演这部电影·”·靳岩予霎时笑起来,微扬着头,像听了一件可笑的荒唐事,吊灯的光投进黯淡的眼底,造成熠熠的假象。
陆文分辨对方的反应,继而联想到被偷拍的约会,不解道:“那你们……”·靳岩予说:“结束了·”他用半- shi -的手掌抹了下脸,把笑意抹掉,“你以为我们是共进晚餐吗,谈条件而已,他给我两部剧一部电影,也还划算吧。”
陆文不想再聊下去,看了眼手表,说:“发布会马上开始,我该走了·”·“嗯·”靳岩予咬字很轻,“我也该走了。”
这一层楼媒体环伺,一起被拍到会很麻烦,陆文便准备先走,他转身迈向门口,抬手将领带微微收紧··“你知道么”靳岩予忽然出声,“曾震舍不得我,只要我肯跟他,我就不愁将来没戏拍。”
陆文停下脚步,一段地位悬殊的关系里,他以为决定者是被依附的那个,没想到却相反·他问:“那你为什么拒绝”·空了十秒之久,靳岩予回答:“因为我不想当赝品了。”
陆文惊讶地回头··靳岩予侧立在盥洗台前,右手紧紧扣着台沿,说:“你不是纳闷儿我为什么整你我告诉你吧,因为你说我长得像瞿燕庭,却又不如瞿燕庭。”
“你少胡说八道,”陆文说,“别把你自己的毛病往瞿老师身上扯·”·靳岩予道:“不信的话你就去问瞿燕庭,问他清不清楚”·陆文莫名焦躁:“你和曾震的事——”·“你以为我怎么攀上的曾震”·靳岩予打断他,指着自己的脸激动起来:“你以为曾震看上我什么就是这张有点像瞿燕庭的脸”·“你他妈放屁”·靳岩予一股脑喊道:“我靠着像瞿燕庭才得到他曾大导演的青睐,我能上他曾大导演的床全凭这几分像你以为他对着我的时候会叫谁的名字”·耳边嗡嗡的响,陆文整个人僵立在门后。
“傻逼·”靳岩予沙哑地说,“曾震最爱的,是你的瞿编·”·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洗手间的门沉重闭合,陆文拖着步子拐上走廊,他往礼厅走,靳岩予的话一直缠绕在耳际,像紧箍咒一样勒得他头痛欲裂。
怪不得瞿燕庭不愿他和曾震有任何牵连,是怕他察觉知晓那份不肯说的秘密里,除了曾震的心思,是否还有别的·十多年的师生关系,曾震至今都对瞿燕庭念念不忘,悬殊的地位之下曾震有没有伤害过瞿燕庭又对瞿燕庭做过些什么·身旁经过一名服务生,叫道:“陆先生,陆先生”·陆文失魂地“啊”了一声,目光不太聚焦。
服务生提醒:“您的手机在响·”·陆文摸索出手机,来电显示“瞿老师”,他钉在走廊上看着这三个字,散掉的魂魄一点点凝聚,连眸光都变得幽深。
接通了,陆文把手机贴在耳边,低低地:“喂”·亲密的恋人之间无法隐藏情绪,仅一个字,瞿燕庭便听出了端倪,问:“发布会开始了吗”·陆文回答:“马上。”
林榭的餐厅里,瞿燕庭刚起床不久,洗漱完想泡一杯乌龙茶喝,明明没有分神,却毫无预兆地打碎了一只杯子··他迷信地惴惴不安,踌躇片刻打给了陆文,蹲下身,将碎瓷片捡到纸巾里,另一只手攥着机身:“声音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陆文答非所问:“我遇见靳岩予了。”
瞿燕庭没反应过来:“靳岩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发布会”·“不知道·”陆文说,“也许来找我聊天吧。”
指尖剧痛,瞿燕庭低下头,食指不小心被瓷片割破一道伤口,血滴啪嗒掉在地板上·他有些心慌地问:“你们……聊了什么”·“曾震,”陆文答道,“和你。”
手机里变成忙音,瞿燕庭喊道:“陆文陆文”·靳岩予告诉他了……他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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