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演员 by 北南(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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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界演员 by 北南(下)(5)
·唐德音似乎很心疼孟春台,叫管家拿来备好的银元和银票,说:“这些钱你拿去零花,明日叫裁缝来量尺寸,西装长衫多做上几身,以后缺什么就跟管家开口·”·孟春台自小只知挥霍,但也明白寄人篱下的处境。
他曾听母亲说唐德音是商会会长,颇有名望和地位,有数不清的铺面、码头和贸易公司··他道:“舅父,可给我随便安排一职,我不能吃白饭。”
“你有上进心是好的,但不急·”唐德音欣慰地说,“初来乍到,先把精气神养一养,四处散散心·”·孟春台作罢,感激地道谢后,随老仆去见白俄医生处理伤口,陶素宜放心不下,踌躇地跟着一起去了。
唐德音抚弄翡翠扳指,待脚步声走远,对管家说:“好生伺候孟少爷·”·这场戏比预想中拍得顺利,有余孝卿镇场,大小演员的状态都不错·接下来的一周主要是陆文和仙琪的对手戏,两个人的默契度越来越高。
戏份分主次,前期的感情戏相对轻松,瞿燕庭导得也不费劲,站在旁观的角度看陆文“谈恋爱”,感觉还挺新鲜的··孟春台在广州安顿下来,本以为要看人脸色生活,不料唐德音待他极好,隔三差五便让管家塞一笔银票给他。
孟春台又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但经历一场家破人亡,他的- xing -子变得沉闷,也惧怕这样的日子有一天会消失··幸好有陶素宜,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孟春台备受陶素宜的照顾和体贴。
他知道这个情窦初开的表妹爱慕他,而陶素宜也给予他独一无二的慰藉··孟春台是风流惯了的,在北平城捧过名伶,追过舞女,纠缠过师范女学生,跟他有绯闻的大小姐们更是数不胜数。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今朝落魄,没想到还有个表妹喜欢他,上天也算待他不薄··陶素宜想让孟春台开心起来,带他四处散心,逛花市,吃糖水,看最新的电影。
其实都是些女孩子家的消遣,孟春台并无兴趣,但很乐意陪陶素宜一起做··同学约陶素宜郊游,她带着孟春台一起去,一群年轻男女说说笑笑,孟春台难得高兴,给陶素宜吹了一段口琴。
乐器会后期配音,陆文却真的吹出一支悠扬的曲子,前几晚收工,他背完剧本一个人练的··这幕戏在公园拍摄,现场收音,连小风扇都不能使用·瞿燕庭鬓角汗- shi -,盯着监视器中孟春台吹口琴的特写镜头,喊停时嗓音热得发黏。
休息五分钟,任树拧开大水瓶子,打趣地说:“醋了吧”·瞿燕庭反应了一会儿,否认道:“怎么会·”·任树灌了几口,粗犷地一抹嘴:“狡辩什么,眼都看直了。”
“难道我拐弯看你啊”瞿燕庭整理凌乱的导演台本,“热死人,懒得跟你抬杠·”·任树乐道:“我这是好意提醒,你要注意调整心态,这才纯恋呢,等拍到热辣的,我怕你承受不了。”
瞿燕庭笑骂:“你烦不烦·”·收工时天色还亮着,陆文快被衬衫西裤捂晕了,换完衣服踩着人字拖,见瞿燕庭拎着包等在一棵大榕树下··周围的工作人员还没走光,陆文踱过去,问:“瞿导,今天还去B组么”·明早四点开工,今晚要早点休息,瞿燕庭回答:“不去了,下班。”
古镇上的巷道复杂狭窄,宽街有剧组拍戏不方便行车,所以车辆都停得很远,陆文拿过瞿燕庭的包,一并慢腾腾地往外走··等没什么人了,陆文从兜里掏出一枚车钥匙,说:“瞿导,带你兜风去不去”·瞿燕庭想不出怎么兜,但马上点点头,道:“去。”
公园的铁栅栏底下停着辆老式自行车,陆文走过去开锁,把包挂车把上,长腿一抡跨坐上去,然后耍帅地捏捏车铃铛··瞿燕庭好笑道:“你哪弄来的自行车啊”·陆文说:“我管《烽火女儿情》剧组借的,快上来。”
瞿燕庭跑去坐上后座,单臂环住陆文的腰,骑上街,T恤鼓动灌满温热的晚风,猛地一颠,他叫了一嗓子··“怎么啦”·“没事,硌得屁股疼。”
“吓我一跳,以为你把脚塞车轱辘里了·”·“你当我小孩儿么”·进组以来,他们俩还没机会单独相处,更别说这样放风,瞿燕庭紧紧抓着陆文的T恤,拍摄时他没吃醋,只是这些天看得见摸不着,他单纯地有点想对方。
瞿燕庭仰头问:“每天收了工都干吗”·“看剧本,健身·”陆文拧转身子告状,“孙小剑一直监视我,我都快被他盯出抑郁症了”·瞿燕庭锤他的背:“你仔细看路”·渐渐骑到风景区,天气的原因游客很少,每家小店都空荡荡的,两个人正好渴了,在一间冰室门口停下来。
店面不大,陆文和瞿燕庭挑了离风扇最近的一桌,要了杨枝甘露和椰子冰淇淋,脸对脸地吃··许多演员来拍戏都光顾过这家店,墙上贴着一大片留影,陆文说:“好像每个学校附近都有这种店,我中学的门口就有。”
“我也是·”瞿燕庭道,“有一阵子天天去·”·这可是搞对象圣地,顾拙言和庄凡心就经常在这种地方约会,陆文问:“你跟谁啊”·瞿燕庭反问:“那你跟谁”·陆文说:“铭子他们啊,有时候也请乐队喝饮料。”
瞿燕庭笑道:“我是去打工·”小吃店是他的首选,有时剩的材料不能隔夜,老板就会留给他,他带回家给阮风做好吃的··椰子味的冰淇淋在舌尖化开,陆文忍不住幻想:“如果我放学去喝奶茶,遇见你在打工,会不会发生什么故事”·富家子对穷学生一见钟情,之后每天都去吃冰淇淋,等下了班,在夜色里护送对方回家。
某一天,穷学生在冰淇淋里塞了纸条,说“我也喜欢你”··陆文没边儿地做梦,脸上流露出傻笑··瞿燕庭思忖片刻,说:“我高二,你刚小学毕业上初一,谁想跟你发生什么故事。”
“靠·”陆文如梦方醒,扫兴地说,“我初一就可帅了”·从冰室离开,陆文载瞿燕庭沿着海边公路兜了一圈,回到酒店天已经黑了。
进了电梯,瞿燕庭刷卡按八楼,等陆文也要刷的时候他伸手盖住按钮,主动说:“今晚去我那儿吧·”·那一层住着导演组和摄影组,任树在隔壁,陆文想想就刺激,欲拒还迎道:“合适吗,会不会不太方便啊。”
·瞿燕庭想说“你装什么装”,念及在冰室的对话,说:“看在你可帅的份上,还等我下班,那我就……”·叮,电梯门在三楼打开,两名剧务从餐厅打包了晚饭,打招呼进来:“瞿导,陆老师。”
瞿燕庭颔首,等电梯门合上,四个人安静地看着数字跃升··忽然,陆文欠揍地问:“瞿老师,你就什么啊”·瞿燕庭真想给他一脚,硬着头皮说:“就明天的戏份……帮你补补课吧。”
八楼到了,瞿燕庭先出去,陆文紧随其后,还刻意地掏出剧本,等梯门关闭,两名剧务在门后互相对视了一眼··“那什么,明天陆老师的戏……”·“没记错的话……是床戏吧”·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第105章 ·凌晨三点半, 片场一阵忙碌, 各组在准备半小时后的拍摄。
化妆刷在脸上轻扫,陆文闭着眼, 喝完一瓶浓缩咖啡依然觉得很困, 弄好妆发, 他接连打了两个哈欠··孙小剑拧开风油精,说:“闻闻·”·陆文凑上去吸吸鼻子, 顿觉提神醒脑, 他在瞿燕庭房间过的夜,一早开工怕被人撞见, 孙小剑提前去叫他起床。
怪不好意思的, 他主动道:“助理跟这儿就行, 你回酒店再睡会儿吧·”·孙小剑半宿没合眼,在房间看录播球赛到两点多,才上八楼敲门,他没好气地说:“你折腾得累不累啊好歹挑个不用早起的日子吧”·陆文推卸责任:“都是瞿燕庭非叫我, 我哪敢忤逆他。”
“你装个屁·”孙小剑心烦道, “赶紧候场去吧, 前脚和现实对象过夜,后脚和银幕情侣拍床戏,真有你的·”·陆文麻利起身,离开化妆间上三楼,走廊挤满了人,灯光和美术忙得脚打后脑勺。
他溜边儿站着, 手里拎着一份酒店餐厅的菠萝包··仙琪也上来候场,冲他笑,问:“今天几场戏啊表哥”·“通告单上两场,不知道会不会加。”
陆文回答,答完顿了一拍,“你用替身么”·仙琪摇头:“小意思,姐亲身上阵·”·看对方这么洒脱,陆文便放了心,不过还存有一丝丝尴尬,又聊了两句,他朝前面调度现场的瞿燕庭望了一眼。
一共画了三版示意图,瞿燕庭和灯光组长商量最终方案,决定好,他退出人群去跟摄影组沟通细节··一直等到开机前,瞿燕庭短暂地闲下片刻,陆文来找他,递上已经没了温度的菠萝包。
挪到无人的走廊拐角,瞿燕庭大口吃起来,目光从陆文蓬松的发丝流连到白衬衫领口,很满意这个造型··竟然只顾着吃,陆文手握卷成筒状的剧本,说:“你也太淡定了吧”·“那我该怎么样”瞿燕庭嚼着面包,“别担心,这场戏尺度不大,都不用清场。”
陆文知道瞿燕庭专业,不会让私人感情影响工作,但也不能这么云淡风轻啊,他问:“我一条就过的话,你会不会别扭”·瞿燕庭回答:“别扭什么,一条过能省多少事,我当然是高兴了。”
陆文瞪他:“你还高兴”·“不然呢”瞿燕庭说,“难道你上个床拍十条八条的,我才高兴”·陆文想了想:“也对。”
瞿燕庭催他:“行了,去准备吧·”·“真不介意”陆文不死心地问··瞿燕庭无奈地笑道:“我写的,我导的,我定下你来演,介意什么啊,快去吧。”
这场戏要借用一部分黎明的自然光,四点钟准时拍摄,监视器设在卧房门口,斜对着房中的双人床··戏中,孟春台爱上了陶素宜··青年男女,产生爱意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孟春台不确定是日久生情,还是他在脆弱状态下变得容易心动。
孟春台依赖陶素宜的温柔,一开始是心安理得地承受,渐渐有了回应,再之后愿意主动探索彼此的关系··一旦两情相悦,任何接触都暧昧丛生,孟春台的自制力一向薄弱,否则不会烂赌落得倾家荡产。
而在男女关系上,他同样没有太强的定力··床角四周有高高的雕花床柱,白色帷幔落了两层,使床中央有些昏暗,孟春台没抹发胶和古龙水,和即将到来的早晨一样清爽。
丝被中,陶素宜披散着长发,在被握住手时羞涩又慌乱地颤抖··孟春台从前风流,却不下流,在床上并没有多么熟稔的手段,况且他很疼惜陶素宜,也带着偷尝禁果的紧张。
这段戏台词很少,片场清寂,画面和氛围都素净唯美,甚至有些朦胧·瞿燕庭抿唇站在墙边,变换手势为摄影师提醒··陆文懂了瞿燕庭为什么心态平和,因为根本谈不上“床戏”,摄影机离他很近,与其说是和女演员搭戏,实际上是对着黑洞洞的镜头演绎镇定到高/潮。
到关键的五号镜头,瞿燕庭打断拍摄,说:“停,再来一条·”·陆文重新酝酿情绪,给特写,定格的秒数还没走完,瞿燕庭又一次出声:“停,情绪不够,重来一条。”
陆文抓了一下床单,问:“瞿老师,能说得详细点吗”·屋内屋外挤着几十号人,节目组也在,瞿燕庭干脆又委婉地回答:“眼神有点虚,我觉得你不够尽兴。”
陆文脸色微红:“……”·五号镜头整整拍了十七条,陆文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在瞿燕庭反复地喊停中,一遍又一遍演绎自己在床上的神采。
其间任树觉得可以了,但被瞿燕庭果断地否定··优秀的导演能呈现出演员最大限度的美感,能让一张脸在银幕上艳惊四座··瞿燕庭见过陆文在床上的每一种模样,压抑的,强烈的,他当然想私藏,可他更想记录下来,让所有人知道陆文作为演员可以有多迷人。
风吹进来,飘荡的帷幔挡住一些视线,陆文越过镜头边缘向瞿燕庭看过去,目光轻得像一片纱··瞿燕庭终于喊了“过”,手心在不知觉中汗- shi -。
孟春台和陶素宜的一场情/事就像天明的过程,一缕光刺破夜幕,拂晓殷红似血,待水/乳/交融窗外恰好是天色大亮··事后,孟春台坐在床边,衬衫多了几道褶皱,他把纽扣一粒粒扣起来,然后用手背碰了碰陶素宜安睡的脸。
整场戏拍得很细致,下午四点多才拍完,中午的盒饭都放冷了,瞿燕庭体恤大家辛苦,请客加一顿豪华下午茶··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餐点送来,瞿燕庭挑了两份,去化妆间找陆文一起吃,摆弄着拍了十几个小时床戏,他猜二百五的心里多少有点别扭。
陆文正戴着耳机听歌,看他进来,神情淡淡的,有股老僧入定的感觉··瞿燕庭拉椅子坐下,打开餐盒和一次- xing -筷子,问:“听什么歌呢”·陆文说:“《大悲咒》。”
“……”瞿燕庭摘下一只耳机戴上,还真是,不由担忧道,“你不至于吧,这就想皈依佛门了吗”·陆文哼道:“你让一个处男了快三十年的男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会儿动情一会儿高/潮,从凌晨四点拍到下午四点。”
听起来确实煎熬,瞿燕庭说:“那不是为了精益求精么·”·“我能理解,好歹是拍完了·”陆文双眸失神地叹了口气,“但我要跟你说一声,三个月之内我估计都不想上床了。”
瞿燕庭禁不住“啊”了一声,往陆文身下瞄,有点内疚地问:“这么严重吗”·陆文:“你瞅啥呢”·瞿燕庭心疼地说:“是不是NG太多次,心理压力导致……暂时不行了”·“你才不行,这种话能瞎说么”陆文像被痛踩尾巴,一瞬间恢复了精神,“我就算不行那也是工伤,你得对我负责”·瞿燕庭连忙点头,揽住陆文的肩膀拍了拍,应道:“当然了。”
可是该怎么负责瞿燕庭用工作了一整天的脑子琢磨,压低音量问:“那你的意思是,这段时间我反过来弄你吗”·陆文一脸震惊:“你真的想多了”·瞿燕庭莫名松口气,如果真让他和人高马大的陆文换个位置,想想都够累的,他说:“那怎么办”·陆文郁闷道:“我得调理调理,我现在看见床就觉得好多人围观我,内心都有- yin -影了。”
“好,慢慢调理不着急·”瞿燕庭把鲍汁捞面和虾饺摆好,哄道,“挑了你爱吃的,先吃饭吧·”·轻微的一声,陆文捕捉到瞿燕庭又松了一口气,他嚼着大半颗虾饺,皱眉问:“你这什么反应,你不应该遗憾吗”·“还行吧,”瞿燕庭含糊地说,“反正昨晚已经……”·孙小剑在门外放风,听见屋里一惊一乍,最终没了动静,透过门缝瞧了瞧,陆文和瞿燕庭各端一碗面,全无交流地吃着。
奇怪了,凌晨分开的时候还恋恋不舍,这会儿怎么跟凑合过似的·填饱肚子,继续拍摄下一场戏,忙到后半夜才收工,节目组已经录制完全部内容,第二天早晨离开了剧组。
陆文和仙琪的感情戏集中拍摄得差不多了,之后一周的对手戏减少很多··孟春台在广州待了一段时间,从一开始的拘束渐渐变得习惯,手头阔绰起来,曾经的少爷习- xing -也一点点显露。
唐德音有意让他学习经商,告诉他,在广州这个四通八达的地界,要做生意必须有足够的人脉··孟春台人生地不熟,便跟着唐德音参加各种各样的宴会,结交广州商界的人物。
在一次舞会上,他认识了一家贸易公司的总经理,许赫··许赫很擅长投其所好,孟春台被哄得高兴,经常和对方一同出去,赛马会,晚宴,一直到他无比熟悉的赌桌。
孟春台内心沉积的灰烬仿佛随风吹动,扬起了漩涡··诱惑之下,孟春台负隅顽抗了一阵,在管家又塞给他一大笔钞票后,他抛却了血色的教训,重新燃起一个赌徒的疯狂。
孟春台手气不错,赢钱的快感令他极其兴奋,于是瘾头就像死灰复燃的星火,再一次将他的理智蚕食··当难以自拔的时候,他开始一次次赌输··陆文连斗地主都玩不好,从小积累了丰富的输钱经验,每当推出自己的筹码,他都会想起给苏望递钱的情景。
拍完一条,任树喊:“过,休息一刻钟·”·今天是周六,也是《台前幕后》播出最后一期的日子,但要通宵拍摄夜戏,只能等收工后看重播··休息时间,片场里热闹嘈杂,总有几个谐星般的人物上下耍宝,瞿燕庭埋头修改分镜,偶尔跟着低笑两声。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惊呼··小规模的骚动后,周围静了下来··笔尖停顿,瞿燕庭抬起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环顾了一圈,搜寻到陆文,对方握着手机,脸上的表情透着一丝蛋疼。
瞿燕庭碰了下身旁,问:“怎么怪怪的”·任树高深莫测地咬着烟,说:“倒也不是怪,怎么说呢,你可以上网看看·”·瞿燕庭拿起手机,面对突发- xing -新闻不是一次两次了,心理承受力还行,而且陆文一直在剧组,总不能又摊上什么事了吧·他嘟囔道:“到底怎么了”·任树呼出一口烟:“就挺厉害的。”
瞿燕庭登录微博,他堪比僵尸号的首页没什么内容,便直接点开热搜榜,榜首赫然七个大字,着实劲爆——·陆文表白瞿燕庭·第106章 ·节目组经验老到, 把陆文在饭馆门前的那一段采访, 特意放在最后一期播出,预判会成为爆点, 并给观众留下无比深刻的记忆。
果不其然, 节目播出不足一小时, 这个话题引发热议,迅速登上头条··瞿燕庭蒙在鼓中, 他大部分时间都和陆文一起录制, 怎么就表白了他翻了翻,从热门里点开一段节目视频。
片场安静, 手机中的对话清晰可闻, 等陆文说完“我十分喜欢瞿老师”, 视频结束了··没有移花接木的剪辑,也没有开玩笑,陆文正正经经亲口说的“喜欢”,史无前例的, 一个男人公开说喜欢另一个男人。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大概是为了过审, 节目组的后期力挽狂澜, 在陆文表白时加了一堆标签,伯乐,挚友,亲如兄弟,试图把二人的关系营造得不那么暧昧··配乐也尽力了,陆文说“喜欢”的时候, 背景音乐唱的是《感恩的心》。
·不过广大观众照样打鸡血,认定陆文就是在表白,并纷纷调侃,其他综艺硬凑感情线,这档真实- xing -堪比纪录片的真人秀,却要拼尽全力帮忙撇清··瞿燕庭横握着手机,从惊到愣,直至屏幕变黑,他察觉片场没有丁点杂音,不安道:“大家不是在看我吧……”·“能不看你吗”任树说,“谁让你视频外放。”
瞿燕庭两眼一黑,有一点晕眩·他没敢抬头,按亮手机继续战战兢兢地看微博,几万条评论,他点开时屏住了呼吸··顺着热门第一条往下滑——·陆文,你还能让我惊呆多少次·这他妈是出柜吧有粉丝说说么,他是gay·配合节目炒作呗,不是还合拍了一部电影么。
知道了陆文是寰陆太子爷,我就明白他和瞿燕庭不是包养关系,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真爱··他妈的,以后爆出陆文是女的我也不会惊讶了……·不愧是娱乐圈第一惹麻烦精·……·评论区各种声音掺杂,瞿燕庭看得心头咚咚乱跳,他镇定片刻,抬起头,其他人表面上各自忙碌,实际上在暗中观察。
太他妈诡异了,瞿燕庭朝陆文看过去,不好说什么,起身走出了片场··陆文在原地踟蹰不前,马上跟出去的话,会不会太明显了·任树刚抽完一支烟,随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说:“小陆,我烟抽完了,帮我去买一盒。”
陆文点头答应,也不管别人能否看穿,抬腿便跑了出去·剧组在临街的一栋英式俱乐部拍摄,旁边是一条小巷,他跑出大门拐到了巷口··昏黄的路灯下,瞿燕庭用力咬着嘴唇,仍在一下下地滑动手机屏幕,看陆文走过来,才按灭塞回了兜里。
两个人无言相顾七八秒,陆文抬起手,掐住瞿燕庭的下巴让他松开牙关,然后用指腹捻了捻被咬红的唇瓣··陆文惴惴地问:“你生气了么”·瞿燕庭立刻否认:“没有,我没有生气。”
虽然一切来得突然,但瞿燕庭确定纷杂的情绪里不存在丝毫不满,他握住陆文的手腕,心跳平复,恍惚懂了心跳的原因:“你没有做错什么,我觉得很感动。”
陆文的眼睛比灯光明亮,闪着:“真的”·“嗯·”瞿燕庭解释刚才的反应,“就是挺冲击的,在一起这么久,原来你比我的认知里……更虎。”
听着不像是夸,陆文推卸责任道:“都怪那天编导一直问我·”·这理由没什么说服力,他接受过的采访多如牛毛,对待陷阱或难题都能得心应手地避开,何况编导还替他打圆场来着。
无论如何,节目已经播出了,瞿燕庭道:“观众的评价……”·“我猜到了·”陆文说,“其实,我说的时候考虑过后果。”
瞿燕庭问:“你是怎么想的”·很多事情观众都是看个热闹,看完就散了,起起落落这么多回,陆文对外界的评价早就产生了免疫。
他也清楚,以自己二百五的- xing -格,和瞿燕庭的绯闻大概能传到他息影退休··那他不妨捅破这层窗户纸,神秘感没了,大众的好奇心会一并消失,也就不会再关注下去。
“大环境不容许公开出柜,我还懂点分寸·”陆文说,“我不想欺骗观众和粉丝,这算最强烈的暗示了,大家去留随意·”·瞿燕庭道:“如果有人因此讨厌你,你会难受么”·“不会吧。”
陆文的想法明确,“我不为别人将就自己的人生,别人也有讨厌我的权利·”·瞿燕庭静了几秒钟,笑起来:“你不光虎,而且虎得很哲学。”
’·活了三十年第一次接受思想层面的夸奖,陆文一甩头,说:“毕竟我不是没脑子,我只是大部分时间懒得用·”·瞿燕庭哈哈大笑,已经忘记几分钟之前的心情了,他捧住陆文的脑袋揉搓了两下,说:“那你下次用完能告诉我一声么,太刺激了。”
陆文微低着头,音调也略低:“真不怪我”·“嗯·”瞿燕庭说,“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因为我也十分喜欢你。”
暖色的灯光,幽深的巷口,有点粘稠的温热夜风,像极了爱情电影的画面,陆文离瞿燕庭越来越近,盯着那两片薄唇··即将吻上的时候,两道手机铃声同时响起来。
“靠,”陆文拿起一看,“呃,我爸·”·瞿燕庭也摸出手机,说:“我弟·”·估计都是因为今晚的新闻,他们分开一截听电话,应付完家属,不停蹦进来的未读消息积攒了几十条。
工作室的那帮人一惯八卦,于南最搞笑,旁敲侧击地问,嫂子看到新闻会不会生气啊·瞿燕庭回复:他就是嫂子··陆文捧着手机打字,四人群三对一,有点遭不住兄弟们的调侃,刚发送出一句话,热点推送闪过靳岩予的名字。
他好奇地点开,就在十分钟前,靳岩予点赞了他表白瞿燕庭的新闻··几个月前通话联系后,陆文加了靳岩予的微信,但没聊过天,他翻到对方的头像点进去,问:你手滑了·很快,靳岩予回复:没啊。
陆文:那你点赞干什么·靳岩予:热度太高,不蹭白不蹭···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机身微微烫手,出来了不短时间,陆文和瞿燕庭准备回去,还做戏做全套地去小卖部买了一包烟。
临上楼,陆文猜测片场肯定众目睽睽,有点怂地说:“要不,你先上去”·瞿燕庭臊得慌:“你先吧·”·互相推脱了一会儿,谁也不肯为对方付出,便同归于尽地一起上楼,经过楼梯拐角时,瞿燕庭问:“对了,你经纪人怎么说”·陆文讷讷道:“他说去跳海。”
返回片场继续拍摄,两位当事人多少有些难为情,只能尽快进入工作状态··赌桌上,孟春台越陷越深··一开始输,孟春台没有收手,等把钱输光,他找管家要了一大笔银票。
连续几次后,他怕唐德音会知道,便没再要钱··可每一个赌徒都妄想过翻盘,孟春台已经失控,他赌了一局又一局,魔怔地等待下一局能扭转乾坤··最后一摞筹码被推倒,清脆得像什么东西破碎了,孟春台后仰在椅子上,扯开领带,血丝密布的眼睛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
“孟少爷,您没有筹码了·”·搭在桌沿儿的手挣了一下,孟春台沙哑地问:“一共输了多少”·俱乐部的经理报上一个数字,周围隔岸观火的顾客不由得心惊。
孟春台一时恍惚,这一幕太熟悉,上次发生是在北平··欠条在墨色丝绒桌面上映得惨白,孟春台熟练地签名、画押,就像记不清输了多少钱,也记不清欠了多少张。
红印泥在指腹干涸,孟春台拖着格纹西装外套离开了俱乐部·对方给他划定了最后期限,如果还不上,他将面临逃来广州之前的生活··孟春台又把自己搞到了悬崖边缘,他只能向唐德音求助。
拍摄了一通宵,片场的空咖啡杯装了四大袋,清晨收工,A组有一天一夜的时间休息··陆文独自回酒店,路上给孙小剑打电话,可别真去跳了海,结果孙小剑没死,还中气十足地痛骂了他一顿。
困得不行,陆文冲个澡上床睡觉,明天拍摄和余孝卿的对手戏,他定了傍晚的闹钟起来看剧本··孟春台个倒霉催的,走投无路向唐德音坦白,以为这位舅舅很疼他,在被控制后,却发现唐德音是俱乐部的幕后老板,原来从他抵达广州开始就一步步落入了圈套……·陆文合上眼,捋着剧情进入了梦乡。
一觉睡到中午,陆文翻个身饿醒了,冰箱里只剩一包泡面,孙小剑仍不知所踪,他只好爬起来去吃点东西··拔了房卡去酒店餐厅,打眼一望全是A组的人,看来大家的生物钟逐渐同步了,陆文拿盘子取餐,在香喷喷的烧腊区徘徊。
断断续续有人来吃饭,空座越来越少,瞿燕庭和任树进来的时候基本都坐满了,大家纷纷打招呼,给他们让位置··“不用,你们坐吧·”瞿燕庭觑向阳光下的窗边,温度高所以空着一桌,“我去那儿。”
任树说:“我嫌热,你自己去吧·”·瞿燕庭去拿吃的,恰好陆文端着一盘肉跟他迎面,缩短距离的几步路,许多道目光随之而来,无声地将他们包裹。
在片场工作为先,现在吃吃喝喝便忍不住八卦,一众同仁或偷瞄或张望,八卦之心和新闻的热度一样灼烫··陆文感觉到了,抠着盘底停下来,有点不知道该往哪走,他不在乎网络上的言论,但面对同事还挺尴尬的。
他想,瞿燕庭脸皮薄,应该更难堪吧··陆文决定回房间吃,也等不及打包了,重新取了两个牛肉烧麦,拿着边吃边走,假装无事发生地和瞿燕庭擦肩··忽然,瞿燕庭抓住他,问:“就吃这点能饱吗”·陆文说:“我垫垫就行。”
“多半天没吃东西,行什么行·”瞿燕庭把盘子塞到陆文手里,“再拿点,去窗边等我一起吃·”·陆文愣愣的,瞿燕庭推他:“过去吧,我去盛点汤。”
说完,瞿燕庭环视了一周,其他人纷纷回避视线,他用托盘端了两盅汤水,朝窗边的位置走去··穿过用餐区域的中心时,瞿燕庭停住,引得周围所有人抬头看他。
任树问:“怎么了,瞿导”·瞿燕庭接腔,顺势向众人表了态:“以后,少东瞧细看的·”·大伙儿噤声,以为他不高兴了。
不料,瞿燕庭笑起来,大大方方用嫌弃的方式承认道——“还不快吃,一群电灯泡·”·第107章 ·孟春台罕见地穿了条长衫, 丝绸料子很薄, 下楼梯时两片衣角轻轻摆动,他停在最后一阶, 目睹许赫从唐德音的书房走出来。
前些日子对他点头哈腰的狗, 此刻瞥他一眼, 噙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大步离开了··孟春台觉得空气闷窒,喘不过气来, 解开颈间的襟扣走入客厅·咖啡壶空着, 没有仆人来伺候,管家也对他视若无睹。
他被软禁了, 五六天没有出门, 今日是第一次下楼··地幔钟嗒嗒地响, 孟春台盯着秒针在表盘上一圈圈游走,广州的一切光景在他脑海闪烁,直到书房的门再次打开,思绪戛然而止。
唐德音款步走出, 看上去依然儒雅亲和·孟春台从鼻孔里飘出一声哼笑, 既笑唐德音虚伪过了头, 更笑他自己蠢笨··落了座,唐德音将长衫的前摆在二郎腿上搭好,两手交握着,指腹来回摩挲莹润透光的翡翠扳指。
比起满屋子华贵的舶来品,唐德音貌似更喜欢中国的古玩,尤其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孟春台暗自想, 所以他这次的投奔无异于自投罗网··忽然,唐德音开了口:“这枚扳指,是三年前你父亲送给我的。”
孟春台懒倚着团枕,眼皮都不抬一下,说:“你一直戴着”·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是,日日都戴着·”唐德音道,“自那之后,再没寻到过这样的好翡翠。”
孟春台的父亲最喜翡翠,简直入了迷,珍藏的物件儿足有百件,北平城早已传遍了,老爷子临终前传给他的宝贝就是一件无价翡翠··把一个家破人亡的纨绔诱入死角,当孟春台得知唐德音就是他的债主,便彻底懂了对方的目的。
“舅父·”孟春台轻佻地叫了一声,“你听过绿宝儿吗”·唐德音倏地看他,慈蔼的面目下裂出一丝精明,回答:“略有耳闻。”
孟春台卖关子地不往下说,又道:“四通八达的广州城,都找不出一块你满意的翡翠不过呢,你这枚扳指也称不上极品·”·唐德音笑了笑,说:“广州怎能和北平相比。”
“北平也没什么好得意的·”孟春台微仰着脸,像回忆一件久远的事情,“北平有紫禁城,紫禁城才值钱·”·唐德音攥住了手:“如今紫禁城也没了。”
孟春台斜眸,肆无忌惮地看过去,玩味地说:“可紫禁城的宝贝还有·”·二人的对话蒙着一层薄透的油纸,谁也不捅破,但都知晓彼此的暗示,压下了心头的兴奋,唐德音发觉他在被孟春台牵着鼻子走。
拳头一松,唐德音将话锋扭转,说:“好外甥,欠下的巨债有什么打算”·孟春台设想过无数次,横尸街头沉尸大海他掏出怀表,打开又合上地玩弄了几次,感觉陶素宜放学快到家了。
·他没有理会唐德音的威胁,折回最初的问题,答道:“紫禁城往外运东西,要通过层层关卡,万不可走漏风声,运出的物件儿也不能直呼其名·”·唐德音静等着他说下去。
孟春台粲然一笑:“舅父,坐这儿半晌,我已渴极了·”·唐德音忍下三分愠怒,命老仆准备茶水,等孟春台慢条斯理地饮下半杯,说:“其中极品的翡翠,就唤作’绿宝儿’。”
唐德音道:“三年前在北平小住,似乎不曾听你父亲这样说过·”·“那是自然·”孟春台一哂,“舅父,你一个远房外戚,不会指望我爹赠你的扳指有多高格吧”·唐德音保持着风度:“那也是难得的上品。”
孟春台把音调放轻、放缓,一字一句地说:“这样的上品有百余件,可紫禁城里稀世的绿宝儿,我孟家可就一件·”·指尖在白瓷杯沿儿上滑动,沾了一片苍翠的茶叶。
手心泛着水光,早已暗暗的汗- shi -了··画面定格,待秒数走完,瞿燕庭出声说:“停,过了·”·陆文立刻脱下长衫,他好动,穿这种衣服觉得浑身难受,助理递过来冰咖啡和降温贴,他鼓捣着走向监视器,看拍摄的效果。
瞿燕庭大概适应了广州的暑夏,穿着牛仔长裤也能安然处之,片段回放完,他举着小风扇给陆文吹风··“怎么样”每次和余孝卿拍完对手戏,即使过了,陆文也会再三确认。
瞿燕庭说:“挺好的,还没到剑拔弩张的时候,基调处理得不错·”·陆文这才敢满足:“孟春台的- xing -格跟我太不一样了,你说他废吧,他也有点心思,明明不怎么冲动,还能一次次完美堕落。”
瞿燕庭问:“那你啥- xing -格”·“跟他相反吧·”陆文吸溜着咖啡,“我没什么心眼儿,但是有能力,平常挺冲动的吧,却每次都能闪避风险,啊。”
“啊是什么”·“是省略句,啊,我真是个幸运儿·”·瞿燕庭拿开喇叭,否则怕笑声传遍片场,屏幕静止在最后一帧画面,他说:“你这手汗是热的”·陆文点点头:“是不是恰到好处”·孟春台已经无路可走,他根本不相信唐德音得到绿宝儿就会放过他,斡旋时强撑的姿态下,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种“表里不一”的戏份很难演,要取得精准的平衡,不然哪一面都会显得怪异,而孟春台这个角色始终存在这种特征··对演员来说是一大考验,瞿燕庭开机前担心过,却没想到陆文化解得格外到位,连余孝卿也不止一次称赞过他。
瞿燕庭说:“哎,我发现,你这种装模作样的戏演得特别好·”·陆文犹豫道:“我觉得你不是在夸我·”·瞿燕庭笑问:“你怎么把握的”·“我没在演。”
陆文回答,“从小面对我爸的时候就是一边装蒜一边腿肚子转筋,积累了丰富经验,完全是真情流露·”·周围乐了一圈,瞿燕庭受不了了,用剧本捂住脸大笑,笑着笑着想起陆文表白他上热搜那晚,陆战擎曾打来电话。
瞿燕庭突然忐忑,低声问:“伯父那天看见新闻了”·“嗯·”陆文还挺得意,“他经常偷偷关注我,还装作没兴趣的样子,我看早成我爸爸粉了。”
听起来有点怪,瞿燕庭又问:“那伯父怎么说生气吗,是不是骂你了”·陆文回答:“我也以为我爸要骂我,因为他不准我传绯闻,结果他居然关心我拍戏累不累,邪门儿。”
瞿燕庭也很惊讶:“啊”·“真的,”陆文说,“他还让咱们注意休息,在外面辛苦了·”·虽然有些稀罕,但瞿燕庭姑且放了心,这时助理过来叫陆文去补妆换衣服。
“去吧·”瞿燕庭说,同时朝艺人助理们扎堆休息的墙角瞧了一眼,仍未见孙小剑,“哎,你经纪人还没回来”·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道:“罢工了,留言说‘放弃你就这辈子吧’,然后弄了份广东旅游攻略,早晨坐高铁去第一站寻味顺德了。”
高强度的拍摄下,化妆是名正言顺的偷闲,孟春台头发稍长,光是偏分就好几种,陆文低头让造型师抹发蜡,然后打开手机游戏··还没开始玩儿,蹦进来一条微信,是顾拙言发来的一张照片。
陆文点开看,照片里一张偌大的圆桌,看样子是餐厅包厢,秘书什么都没在,除了顾拙言,只有陆战擎和顾拙言他爸··应该是出席活动结束,陆文回复:辛苦了兄弟,陪爹们吃饭挺累的吧。
顾拙言:确实有些煎熬··陆文:那也不至于吧,我爸不是每次都夸你·顾拙言:这次没有··陆文:那肯定是顾叔嘚瑟了,我爸心里不平衡。
顾拙言:今天陆叔有点嘚瑟··陆文:为什么·顾拙言:因为你轰动表白,实在有种··陆文对着聊天界面陷入沉思,所以那晚陆战擎打来关心他,也是因为……从好友的儿子考上名校就开始不平衡,如今终于曲线救国,在出柜上自觉赢了一局·- cao -,怎么感觉好心酸。
陆文抬手刮了刮眉心,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正好造型师拍拍他的肩,说弄好了·连镜子都没照,他“哦”了声,起身回片场拍戏··其他工作人员退在角落,瞿燕庭在和摄影指导捋镜头。
孟春台假意答应了唐德音,实际上一直在找机会逃脱,经过在北平东躲西藏的日子,他很有经验·唯一令他苦恼的是,陶素宜该怎么办·仅仅是动情的话,割舍掉也就罢了,可陶素宜已经是他的人,总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然而对方跟着他必定会受到连累。
命能否保住都难说,孟春台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便隐瞒陶素宜,悄悄计划着脱身··把镜号顺了一遍,瞿燕庭说:“好,等会儿就按这个走·”·摄影师校准机位,马上开始拍摄,瞿燕庭返回监视器后坐下,桌上剩的半杯冰咖啡趋于温热,他举起来问:“陆文,你还喝不喝”·陆文走过去,静了一会儿的手机在裤兜里振动,他掏出来解锁,仍是微信,界面还停留在十分钟前的对话。
顾拙言又发来一条:哥们儿,提前恭喜你··陆文快速打字:恭喜我干吗·走到桌前,陆文从瞿燕庭手里接过半杯咖啡,冰块融化了,他喝了一口就嫌弃地塞回去,低头看到回复,差点把那口咖啡喷出来。
瞿燕庭吓得后仰:“怎么了你”·陆文有点头晕:“我爸说,拍完这部戏……让咱们结婚·”·第108章 ·片场的人几乎走光了, 瞿燕庭还没动, 翻来覆去地整理一沓剧本,等陆文卸了妆出来, 才停下从位子上起身。
自行车已经归还隔壁剧组, 陆文和瞿燕庭走上街, 凌晨漆黑,路灯的光晕被飞虫环伺, 能听见嗡嗡的声音··许多供应消夜的小餐馆还没收摊, 两个人随便找了一家,在路边坐下来, 要了一碗鲜香的鸡汤云吞面。
在剧情的发展下, 孟春台逐渐消瘦, 陆文最近便开始减肥,说:“我吃俩小馄饨就行了·”·瞿燕庭让陆文先吃,吃完加了七八勺辣椒,把云吞变成红油抄手, 他夹了一筷子吃下去, 嘴唇在热腾腾的白气中泛着红光。
冷不丁的, 瞿燕庭问:“伯父怎么说”·聊天时是中午,陆文没详细问顾拙言,下午的休息时间直接打给了陆战擎,打完在片场不方便讲。
瞿燕庭一直惦记这事,不由得催促:“你快说啊·”·陆文笑道:“干吗你那么着急跟我结婚啊”·“我……”瞿燕庭费心的事太多,每天收工后都迟钝些, 烦道,“你卖什么关子。”
陆文回答:“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因为我爸就是那个意思·”·瞿燕庭仍然很意外,对他而言,如今这个状态已经心满意足,没想过可以更进一步。
筷子停在半空,他眼巴巴地表露出一份期待··陆文打电话时也是这副反应,他以为陆战擎不过是和顾拙言他爸较劲,或者话赶话说到了,并没有多当真··而陆战擎肯定地承认了,陆文当时握着手机呆了半分钟。
“我爸的意思,”陆文手肘撑着桌面,双手支着下巴,“他没拿我当明星,也没拿你当导演,在他眼里,就是宝贝儿子和别人家的宝贝儿子·”·似乎辣椒的后劲儿翻了上来,瞿燕庭的喉咙微微灼热,失去双亲这么多年,原来有朝一日还可以奢侈地被长辈当作“宝贝”。
实际上,陆战擎不怎么瞧得上娱乐圈,也不在乎什么红了黑了·他像万千家长一样,希望陆文和瞿燕庭的关系尽可能稳定,就像万千缔结婚姻的男女一样··陆文道:“不过我爸还说,这是咱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最终由咱们自己决定。”
瞿燕庭问:“那你怎么回的”·陆文当时有点蒙,又感动又惊讶,想都没想:“我本来一口答应了,但我爸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陆战擎的原话是:“你愿意有什么用,你能做谁的主”·瞿燕庭忍不住说:“伯父看似严厉,其实他真的太爱你了·”·“嗯……我知道。”
陆文拧开矿泉水润嗓子,不好意思承认,陆战擎还说了一句:“你们最好还是办个手续,因为我在老顾面前已经把话撂下了·”·陆文问:“你是真想我们结婚,还是为了攀比啊”·陆战擎回答:“攀比你有什么值得我跟人家比,别人有的你也要有,不让你比输人一头我就阿弥陀佛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那点感动随风消散,陆文想到同- xing -结婚毕竟是少数,担心地秃噜了一句:“万一瞿老师不愿意怎么办”·陆战擎道:“你在节目上搞出那么大动静,如果人家还不愿意,我觉得你离被甩也不太远了。”
陆文当时在唐宅的花园打电话,顶着大太阳嚷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被甩对你有什么好处”·陆战擎反问:“你从小到大,做过什么对我有好处的事”·陆文噎得头顶冒烟,抹把汗,愣是一件都想不出来,最后自夸八百,夸敌一千地说:“我继承并发扬了你的帅气。”
陆战擎终于笑了一声,关心道:“什么时候回来”·“还早着呢,才拍三分之一·”陆文记起小时候第一次去国外参加夏令营,他看见什么新鲜的都给陆战擎打电话,不管时差,也不管对方是否在工作,而陆战擎每次都耐心地听。
当他渐渐长大,离家越来越多,打的电话却越来越少……陆文说:“爸,我和瞿老师会想你的·”·“嗯·”陆战擎停顿片刻才回应,“在外面互相照顾,别太累了。”
陆文对着骄阳点点头,说:“那我去拍戏了·”·将要挂线,陆战擎道:“只和你扯了半天,帮我跟小庭带句话·”·街边只剩他们这一桌,云吞面也没了袅袅的热气,瞿燕庭吃饱擦擦嘴,辣红的双唇尚未褪色,问完便略紧张地抿住:“伯父对我说什么”·陆文转述陆战擎的话,用第一人称——“结婚与否是你们之间的事,但我希望你能答应,以后在南湾住久了不会不自在,亲属关系上重新有了父亲,我也想听你名正言顺地叫我一声爸。”
瞿燕庭怔住,周围的灯光和夜空里的星光映在他眼底,像流淌的一片水,潋滟粼粼,明亮潮- shi -,在倾泻之际被他用手掌掩盖··四下没有丁点与浪漫相关的物什,在粗陋的面摊上,两具疲惫一整天的躯体,身前身后是充满烟火气的街巷。
可陆文等不及了,问:“瞿燕庭,你愿意跟我结婚吗”·手掌落下,瞿燕庭的眼睛很红,回答:“愿意,我愿意·”·这算是求婚吗他们谁也不确定,因为就像平常的笑闹一样简单,不需要仪式感,轻轻说出口却不带有任何犹豫。
已是夜半,陆文和瞿燕庭牵着手沿街散步··摸到光滑的无名指,瞿燕庭说:“电影拍完,票房好的话给你买大钻戒·”·陆文拢紧五指,问:“万一票房不好呢”·瞿燕庭回答:“那就朴素一点。”
陆文说:“几克拉”·瞿燕庭摇摇头:“想多了,纯银999·”·为了戴上大钻戒,陆文之后的拍摄尽心尽力,不止严以律己,还端起投资人的架子,对剧组上下要求严格。
可惜他嬉皮笑脸、招猫逗狗惯了,大家以为他在搞笑··戏中,孟春台成功逃脱唐德音的控制,在广州城内东躲西藏地逃命,但唐德音势力不小,发动各方关系抓捕他。
火车站和码头都有唐德音的手下,孟春台困在城内,辗转更换落脚的地方·他自身难保,不得已抛弃了陶素宜,否则对方跟着他连生死都难以预料··这部分包含许多外景戏份,取景、拍摄,A组每天都要在古镇上四处奔走,辛苦是肯定的,最难的是抵抗户外高温。
有不少工作人员和演员出现中暑症状,瞿燕庭立刻给病号放假,并放慢拍摄速度,在非抗力因素下拍摄进程拖延了很多··瞿燕庭是最忙碌的一个,他要兼顾AB两组,收工后要加班审片子,隔三差五要组织围读给演员们讲戏。
进组以来,他没有休息过一天··隐藏在T恤中的身体变得格外单薄,裤管也日渐宽松,瞿燕庭握着喇叭在片场来回走,总有人开玩笑,说他小臂细得仿佛捏一下就会断。
陆文真上去捏了一下,轻轻地,然后往瞿燕庭手心塞了一颗高热量的榛仁巧克力·之后每天一颗,酒心的,松露的,他怕瞿燕庭会累得低血糖··月末连下了三天雨,温度终于降了一些,片场转移到一栋陈旧的欧式公寓楼。
房东是位年岁已高的阿婆,孟春台租了一间房,短暂地安顿下来,他不敢出去,每日守着一扇窗,大半天都在发呆··孟春台想不出未来是什么样子,能活下去么活着又怎么样,像只水沟里的虫,倒不如被人一脚踩死。
第一次欠下巨债,在恐惧下没敢死;落得家破人亡,在绝望下没敢死;被各种势力围猎,在险境中没敢死··孟春台深知自己懦弱,可事到如今,有点分不清究竟是懦弱还是无畏了。
但他明白,唐德音得不到绿宝儿就不会善罢甘休··他爹至爱的宝贝,如同一件妖物,把他逼到难生难死的境地·他想脱手,然而绿宝儿一旦暴露便会惹来巨大的麻烦,周围都是探寻血腥味的狼,都等着他手里的这块肉。
直到一个月后的周末,孟春台悄悄出了一趟门,他知道陶素宜每周都会去教堂做礼拜,想偷偷地看对方一眼··孟春台在教堂等了很久,始终不见陶素宜的影子,只好去问修女。
修女告诉他,陶素宜不会再来了,并且已从教会学校退了学··孟春台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再三追问下,修女透露给他,陶素宜遵从家里的安排,前不久订了婚,应该很快就会嫁人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陶素宜事实上有了身孕,被唐德音送去了乡下··孟春台万念俱灰,他在世上唯一拥有的慰藉也不复存在,本就徘徊在溃败边缘的神经,终于猝然断裂。
他想到了死··返回公寓,孟春台的房间在三楼,他握着扶手一阶一阶地踩上楼梯,地毯脏污厚重,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一阵脂粉香气扑来,迎面走下一个女人。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孟春台在狭窄的楼梯上站定,看见两阶之上对方尖尖的高跟鞋头,水红色的旗袍摆动着,蜿蜒向上是一张艳丽的脸··早听说这栋公寓住着一个高级妓/女,名叫陈碧芝,只是不清楚城中有名的交际花,为什么选择住在这种破地方。
孟春台麻木地抬起头,看着她··陈碧芝将披肩滑落一边肩头,露出柔润的藕臂,细眉凤眼挑起一点弧度,说:“新搬来的呀,怎么没见过·”·孟春台面无表情,也不作声。
陈碧芝摆动柳腰走下一阶,别的交际花戴宝石珍珠,她却戴着细细雕刻的银饰项链和手镯,走动时有清脆的响声··“好俊哟·”她放荡地打量,“俊哥去哪一间”·孟春台动了动唇,说:“去死。”
陈碧芝愣了一瞬,扭身从孟春台身旁的空隙走过,擦了肩,撩动旗袍踩下剩余的几阶,只留一片胭脂香··孟春台继续上楼,步子越发的沉··忽然,陈碧芝在楼梯下叫了他一声:“喂,就这么死啦”·孟春台停住,回过头去。
陈碧芝风情万种地倚着墙壁,笑得娇艳妩媚:“死之前,姐姐白让你快活一次·”·镜头上摇,瞿燕庭喊道:“这条过了·”·除去请病假和倒班休息的,片场没多少人,喊了停,陆文仍杵在楼梯上,难得不活泼地等待导演安排。
该来的总会来的··瞿燕庭戴着棒球帽,帽檐压低遮住了大半表情,他抄起喇叭,在开关按钮上无意义地拨弄了几次··“半小时准备·”瞿燕庭说,“等会儿清场拍摄。”
第109章 ·陆文换了身干净的衬衫长裤, 亚麻料子有些皱, 符合孟春台当下的境况,唇刷扫完最后一下, 他抿了抿, 看向镜子··化妆间的门推开, 孙小剑端着一杯凉茶进来,等化妆师出去了, 他笑得不怀好意:“给, 先喝点凉茶压压惊。”
陆文白他一眼:“你早不回晚不回,专门挑这场戏回来”·“对啊·”孙小剑理直气壮, “虽然我人在旅游, 但心里一直装着拍摄通告, 这场床戏要清场拍,我得赶回来伺候你啊。”
陆文烦道:“滚吧你·”·凉茶喝掉一半,躁动的情绪却没有减轻,陆文有种参加裸考的感觉, 看似挺猛, 其实什么知识点都没掌握··孙小剑不忍再幸灾乐祸了, 安慰道:“放轻松,导演会教你的。”
陆文浑身难受地说:“妈的,我更紧张了·”·外面布景和道具正在干活儿,有些吵,待渐渐安静下来,导演助理来敲门, 请陆文没问题的话先过去候场。
这场戏在陈碧芝的卧室拍摄,空间不大,色调比较浓郁·瞿燕庭站在床尾,一边观察布局一边调整灯光的示意图,任树在一旁检查镜头的轨迹动势··修改完毕后,瞿燕庭递上画板夹,说:“你看看怎么样”·任树接过看了一会儿,没有问题,抬头小声道:“哎,等下拍摄,你用不用回避啊”·“你是不是质疑我的专业度”瞿燕庭反问,笑着戳了戳头侧,“拍成什么样都存在我脑子里呢,我怎么能回避”·任树解释道:“我不是质疑你,我是担心你在场,小陆不敢放开了演。”
正说着话,瞿燕庭循脚步声回头,见陆文略显拘谨地进来候场,没等他打招呼,涂英也做好妆发走了进来··时间还富余,瞿燕庭说:“涂老师,你和陆文才拍了一场对手戏,要不要先聊聊”·涂英爽朗道:“都可以,其实之前录《乌托邦》的时候已经很熟了,是吧小陆”·陆文老实巴交地“嗯”了一声,攥着剧本蔫蔫儿的,也不讲话,和录制真人秀时吊儿郎当的样子相去甚远。
涂英身为影后经验丰富,所以更觉好笑,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唉,三十五岁后就没拍过激情戏了,还蛮期待的·”·陆文腼腆地笑笑,一米八八的身躯杵在墙边,像座不太好使的立钟。
“好怕观众说我老牛吃嫩草·”涂英又道,“小陆,你心情不好嘛,你这样让姐姐很尴尬·”·陆文连忙摇头,不知道怎么解释,又热,脸庞都涨红了一点,这时瞿燕庭朝他走过来,手掌按住他的背,替他说:“涂老师,你就别逗他了。”
工作人员不敢越矩,涂英的资历和年纪摆在那儿,便随心地开玩笑:“好吧,导演心疼了·”·这下瞿燕庭也不好意思起来,说:“没有……他没经验,你带带他。”
背后的手掌上下捋动,陆文感觉体内的弦在被瞿燕庭撩拨,他反手向后,偷偷抓住那只手,撒娇地掐了一下··清了场,任树给陆文和涂英过戏,讲解假动作如何处理,哪些镜头需要借位,等等。
和拍摄《第一个夜晚》时一样,任树不碰女演员,把瞿燕庭拽来摆弄,只不过这次没亲自动手,而是直截了当地往陆文身前一推··“握他的腰,用左手·”·“闭眼,闻头发丝。”
“抱起来·”·“扑他·”·将姿势和角度从头到尾顺了一遍,瞿燕庭爬起来,压低眉骨整理凌乱的头发,幸好光线调得微暗,没人注意到他耳廓通红。
陆文口干舌燥,别过脸咳嗽了两声··一切准备就绪,摄影和收音站好位置,任树退到监视器后,瞿燕庭在摄影师身侧近距离看镜头,开拍··陈碧芝穿着件妖冶的宝蓝色旗袍,浓妆艳抹,用她最拿手的那一套,没骨头似的,极尽风/骚地勾引孟春台动情。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而孟春台靠坐在床头,耷着眼皮,不看雪白的大腿,只盯着摇曳的旗袍,那一抹蓝色让想到了陶素宜爱穿的- yin -丹士林··他缓慢地抬起了眼,表情漠然又空洞,当陈碧芝将长指甲刮上他的下巴,痒痒的,他回了神,从胸前的口袋掏出那枚怀表。
陈碧芝捏着金链拎起来,说:“送给我的”·孟春台道:“嫖你,够么·”·陈碧芝娇笑:“说了白让你快活,但你非要送的话,我当然收。”
鼻息扑近,孟春台偏头躲开了陈碧芝的红唇,他不想和妓/女接吻,或者说,他此刻没情致吻一个女人··陈碧芝毫不在意,抬手摘下鬓间的珠花,用嵌在宝石下的羽毛搔孟春台的喉结。
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住诱惑,何况陈碧芝了解一切对付男人的手段··镜头横摇,瞿燕庭没跟着摄影师移动,立在衣柜前直视双人床,他抱着肘,将T恤抓得和孟春台的衬衫一样皱巴。
前戏的几个镜头拍了五十分钟,陆文入了戏,剧本上的字句在他脑海中拼凑成画,驱使着他的动作和反应··孟春台被陈碧芝一步步瓦解,这段日子压抑的所有情绪如同卷起的罡风,这场- xing -/事跟情/欲无关,他只想要濒死前的发泄。
当陈碧芝意识到孟春台的状态转变,已经晚了,她彻底沦为被动,在孟春台可怖的力量下,她这个欢场老手第一次在床上感到恐惧··陈碧芝终于明白,孟春台说的“去死”,也许并非一句玩笑。
有阵清风吹进房内,瞿燕庭的手臂泛起一层鸡皮,他抬起右手,握拳抵在唇边,整个人钉在原地许久没有移动··那些借位和假动作看得人眼花缭乱,瞿燕庭抖了抖睫毛,瞥向床边的怀表,细长的金链垂下,摇摇摆摆个不停。
咚的一声,怀表坠落在地··任树喊停,片场内刹那间安静下来··卧室外,各组人员齐齐望向房门,不知里面是什么状况,但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免得撞上总导演的枪口。
静默了半分钟,瞿燕庭松开双臂,脱力地垂下,演员、摄影和副导都在等待判定,他低声说:“过了,休息吧·”·说完转身,瞿燕庭直接抄走了任树的烟盒,推开门大步离开了片场。
陆文的气息还没平复,光着膀子爬起来,抓起衬衫慌慌张张地追出去,他又累又郁闷地想,正经拍戏怎么搞得像捉女干·走廊没找到人,陆文跑上三楼,见孟春台房间的门虚掩着,一经靠近能闻见淡淡的烟味。
窗帘拉着,瞿燕庭萦绕着白色的烟雾坐在床边,躬起脊背像一只不高兴的猫,脚下丢着三颗烟蒂,指间的第四根燃着脆弱的烟灰··陆文走过去,伸手覆盖上瞿燕庭的发心,试探道:“生气了”·瞿燕庭咬着牙关:“快气死了。”
“那你在生谁的气”陆文低声问,“气英姐太专业,任导要求高,摄影师镜头抓得准,还是助理摇床的劲儿太大”·瞿燕庭把烟头狠狠一掷,用力地踩灭,站起来不由分说地堵住陆文的嘴。
陆文抱住他,来回地抚摸他的后背,任烟草味在唇齿间蔓延整个口腔··炸起的毛被捋平了,瞿燕庭抬手挂上陆文的脖颈,错开脸,趴在陆文的肩头轻轻喘息··他实在高估了自我,原本担心陆文会放不开,没想到介怀的是他,哪怕明白全部是假的,照样难以控制腾升的嫉妒。
半晌,瞿燕庭气闷地说:“我写这些干什么,自作自受·”·拍摄的程度只有剧本的百分之七十,已经弱化很多,陆文说:“那以后还写么”·瞿燕庭纠结了几秒,回答:“写不写的……反正不找你拍了。”
“靠,还以为你气昏了,头脑挺清醒啊·”·陆文失笑,扒拉着瞿燕庭抬头看他,说:“你一直在我余光里戳着,我脑子里想不了陈碧芝,也想不了陶素宜。”
·瞿燕庭发觉,他变得矫情了,能因一个人的一句话失落或高兴,仿佛三十三岁迟来了一场青春期··“那……”可他不再纯情,会暗示地问,“今天拍完了,是不是又得缓三个月”·陆文愣了一下,否认道:“我现在就想假戏真做。”
瞿燕庭揪紧陆文的衬衫后领,分不清戏里戏外地说:“跟谁……”·“你他妈说跟谁”·陆文凶了他一句,然后俯首撞他的额头,低下来的嗓音发哑,说:“瞿导,你如果没意见,我就直接把你带走了。”
今天的戏份已经拍完,有没有镜头需要补拍要导演决定,可惜导演跑没影了,各工作组暂时不敢有什么动作··任树连烟盒都被抢走,也不给他剩一根,只能无聊地喝水。
孙小剑见状跑去买了一大兜雪糕,请大家多多见谅··大概过去了十分钟,两道脚步声从三楼下来,在二楼的拐角稍作停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导演却没出声,躲在男主角的身后被牵着手。
随后,陆文大声通知道——“大家辛苦了,收工”·第110章 ·酒店八楼的窗外灰蒙蒙的, 太阳若隐若现, 刚泛起一点浅薄的红色,陆文坐在床边套T恤衫, 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瞿燕庭还是醒了, 眼皮在几缕发丝的遮蔽下绷紧, 再松开,慢慢打开一条慵懒的缝隙·他看着穿衣服的陆文, 反应了几秒钟, 说:“这么早……天还没亮。”
“快了·”陆文将他的头发拨开,“我得先去化妆, 造型老师今天要给我剪一剪·”·瞿燕庭迷糊地在枕头上蹭了蹭, 算作点头, 而后犯困地看陆文穿好衣服,等对方起身,他从被窝里探出手抓了一把。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以为他有事,转过身问:“怎么了”·瞿燕庭没怎么, 也撒不出什么合格的娇, 顿了会儿, 没事找事地说:“昨晚太累了,你给我洗澡了吗”·“洗了啊。”
陆文回答,弯腰隔着被子拍了一下瞿燕庭的屁股,“等你睡着还抹药膏了,你自己感受一下·”·不提还好,一提出来瞿燕庭顿时感觉下面凉凉的, 他往被窝缩回一截,不耽误时间了,叮嘱道:“记得吃早饭。”
陆文掖紧空调被,说:“我知道,再睡会儿吧,片场见·”·瞿燕庭趴在枕头上,手摸到空掉的另一边感受余温,目光尾随着高大的背影,他不确定陆文能不能听见,在门开之际又出了声:“要不……”·“嗯”陆文没听清,在门后停下回头。
提早化妆是真,为避免这一层的其他人看见也是真,瞿燕庭都懂,但他更想陆文能多睡片刻,说:“你换来这个房间住怎么样”·陆文有些惊讶:“你认真的”·瞿燕庭又蹭枕头:“大清早谁有工夫逗你。”
陆文确认道:“你不怕被别人看见”·彼此的关系本来也不是秘密了,何必偷偷摸摸,瞿燕庭把实话说得像哄人的招数,回答:“我更怕看不见你。”
清晨的酒店走廊,陆文喜上眉梢地哼着歌,一拐弯撞上来叫他起床的孙小剑,接过早餐三明治,搭着对方的肩往外走··孙小剑敏感地问:“你今天怎么这么烧包”·“人家明明每天都烧。”
陆文咬一大口狼吞虎咽,“对了,有件事跟你说·”·进了电梯,孙小剑先抚抚胸口:“跟瞿导有关么”·陆文道:“你好精啊,就是我俩的事儿。”
“- cao -,你们又搞啥了”孙小剑才旅游回来一天,没准儿又得走,“都他妈节目上表白了,干吗下一步直播结婚啊”·陆文惊喜地说:“哇,现在这么方便了那刷几个游艇就当份子钱了”·“当你个头”孙小剑嚷嚷道,“幸亏你们俩是男的,不然照这个趋势,你带陆小文上亲子节目也不远了”·陆文捧着三明治笑得浑身哆嗦,说:“那你以后有了孩子叫什么,小小剑”·孙小剑焦虑地问:“祖宗,你能让我活到有孩子吗”·困意都笑没了,走出电梯,陆文回归原本话题,迎着升起的朝阳开始新的一天,元气满满地说:“帮我搬行李,我要换到瞿老师的房间住。”
虽然不妙,但尚且在接受范围之内,孙小剑道:“我早料到会有这么破廉耻的一天·”·陆文又来那一套:“哎呀,都是瞿燕庭非让我跟他住一起,我哪敢不听话。”
今天依然在那栋公寓里拍摄,陆文的头发稍微修剪,换了眉形和妆容,颓废感减轻一些,整个人的轮廓显得更加锋利··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结束,孟春台身心俱疲,像死过一次,他在凌乱的床褥间苏醒,见陈碧芝在凭窗抽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卸了浓妆的脸别有韵味,陈碧芝懒懒地说:“醒啦,走的时候带上门·”·孟春台没见过这样的交际花,纵情后不在男人的怀里讨钞票礼物,反而赶人走。
他默默穿好衣服,双手插/入发丝里攥了几下··突然,楼下一阵急促的喇叭声,两辆汽车刹停,下来一帮警察直冲楼内,他们收到消息说孟春台藏身在此处··警察一间间地搜,公寓楼内很快鸡飞狗跳,粗鲁的敲门声,陈碧芝披上睡袍开门,露着半块胸口挑逗地说:“警官这么早啊,我入夜才上班呢。”
见是她,为首的警察没有硬闯,只问有没有见过孟春台这个人··陈碧芝对着肖像画看了看,笑道:“把我当什么人呀,我跟你们警长,跟隆兴商行的少东家,跟贸易处的总经理才熟,这种被人抓的小子我可不会留意。”
搬出了上级,警察不敢进屋搜,粗扫了一眼房间便离开了,待楼下的汽车开走,陈碧芝踱到衣柜前打开了门··孟春台蜷缩在一堆旗袍洋裙里,面色讪讪。
陈碧芝笑出了声,把他拽出来,摸他的脸:“啧啧,长这么俊,却是个扶不上墙的烂赌鬼,死不死都蛮可惜的·”·孟春台没想到会躲过一劫,说:“你刚才可以把我推出去。”
·“一夜夫妻百日恩嘛·”陈碧芝返回床边,捡起那枚怀表,柔声撕破孟春台的表象,“你真想死的话,又何必躲,是不是”·孟春台任由讥诮,说:“这儿已经暴露,都是迟早的事。”
陈碧芝道:“那也不一定·”·孟春台三日后才懂这句话的意思,清晨陈碧芝一身酒气地回来,陪了某个姘头一夜,拧开小包,掏出一张军/统特/务处的红派司。
有了这个证件做护身符,唐德音找的警察或打手,都无可奈何,即便孟春台欠了巨债也可以抵死不认··时局动荡,法律如无物,孟春台再度光明正大走在广州城的街头,终于意识到,权力是活下去的唯一条件。
而获取权力的捷径……孟春台利用皮囊和身体与陈碧芝勾搭成女干,以结交更广的人脉,一步步走向上流社会··他身无所长,唯独从小耳濡目染,对古玩文物一摸一看便知真假,靠着这份纨绔无用的本事,他渐渐混得风生水起。
孟春台摇身一变,从落难的烂赌废物成了最炙手可热的孟公子,达官贵人,侨商巨贾,都巴巴地捧着他··那件传闻中的绿宝儿也越传越神,孟春台知道,唐德音依旧虎视眈眈。
辗转过去了一年,孟春台享受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他出了名的奢侈挑剔,把在北平的老德行展现得淋漓尽致··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大起大落两遭,仿佛一点都没变,也没什么长进,可乱世能活命都是奢望,孟春台放纵地想,如此便可以了,明天就死也没有多大遗憾。
汽车在午后的街上转弯,孟春台西装革履,要去参加一场法国人举办的舞会,陈碧芝作为女伴陪他一起··他们的关系仍维持着,一个纨绔,一个交际花,认真讲叫作“姘头”,但恐怕无人相信,这层关系之下有一丝难以定义的慰藉。
孟春台对着窗外,前方是一座教堂,每周有女学生来做祷告,一水的蓝裙随风摆动,令他想起初到广州的那个夏天··途径教堂的大门,孟春台晃见一个女人走出。
他视线胶着,竭力辨认着那一抹熟悉的身形,然后用力砸了下车门,吩咐司机:“停车,快停车”·轮胎摩擦地面,陶素宜受惊站定,将怀中的婴孩抱紧了些,齐肩短发掖在耳后,抬起头,见孟春台怔愣地朝她走近。
秋风拂过,两个人相隔半米距离,无言地看着彼此··良久,孟春台的目光落在陶素宜的怀抱,他吞咽了一口微风,说:“这是你的孩子”·陶素宜抱得更紧些,轻声承认:“是。”
孟春台迈出一步,问:“你嫁给了什么人怎么全无消息”·陶素宜撇开了脸,望见车窗里陈碧芝的面孔,她偶尔会听说孟春台的消息,所以不很惊讶,反问道:“你和交际花在一起”·孟春台沉默,迈近在陶素宜的面前,低下头,看襁褓中安睡的孩子,也就五六个月大,是个男孩儿。
明明没有抽烟,嗓子却嘶哑了,他说:“孩子叫什么名儿”·陶素宜回答:“还没起名字·”·“那怎么成·”孟春台道,“起码要有个名字。”
陶素宜仍是安静灵巧的模样,说:“表哥的名字是春锁琼台,一生繁华,却几经波折,可见名字也不那么打紧·”·唐宅的汽车到了,陶素宜抱着孩子坐进车厢,未道再见,也没有再看孟春台一眼。
汽车驶远消失在街尾,孟春台伫立着,荒唐地以为发生了一场幻觉,直到司机提醒,才如梦方醒地回了神··返回车上,孟春台撑着太阳- xue -发怔,许久没有说话。
陈碧芝饶有兴趣地问:“那个女人是谁”·孟春台说:“表妹·”·陈碧芝嗤道:“睡过觉了吧”·孟春台不语,陈碧芝胸有成竹地说:“我还不了解你们男人嘛。”
汽车拐弯,孟春台的身体微微偏斜,瞥见陈碧芝手上的银戒,不值钱的老戒指,都磨花了,和金贵的丝绸旗袍不太搭··某一次亲/热过后,陈碧芝靠着床头翻一只小木匣,里面有几封信和一张泛黄的旧照。
照片上陈碧芝是少女年纪,也穿- yin -丹士林,梳着两条麻花辫子,身旁是一个穿学生服的少年··孟春台看了一眼,觉得少年的眉眼和他几分相似··陈碧芝从信封倒出一只银戒,一边擦拭一边说:“好寒酸,我家乡的女人才戴这种不值钱的,我要戴上它,一定被舞厅的八婆们背地里笑。”
擦亮,她却戴起来,还臭美地来回欣赏,孟春台当时朝照片上的少年努努嘴,问:“他送你的”·陈碧芝说:“是啊,还说等他发达,以后送我红宝石的。”
孟春台道:“那他发达了吗”·陈碧芝点点头:“当军官了,比你这个阔少出息些·”·车窗掠过一片树影,孟春台侧目盯着那枚寒酸的戒指,他那次没有继续问,此时有些好奇,迟滞地说:“那你男人呢”·陈碧芝一怔,攥住了手,轻飘飘地回答:“早就战死了呀,反正消失不见了。”
孟春台道:“想他么”·陈碧芝哼笑:“不妨想想我明日穿哪双鞋子·”·孟春台思忖,在陶素宜的心里,他是不是也等同于死了,或者消失了,而往后的日子,也无心无意去想起他。
忽然,那个襁褓中的婴孩浮于脑海,天真脆弱,甚至没有名字,孟春台自言自语道:“叫’斯年’怎么样”·陈碧芝问:“什么”·孟春台仰头向着秋光,说:“斯人已逝,流水穷年。”
权当是一场梦吧··第111章 ·在剧组日复一日过得很快, 大家逐渐适应了广州潮热的天气, 过完秋入了冬,温度终于降下来一些··陆文的生日是十二月十五号, 去年在《第一个夜晚》剧组度过, 今年又是在剧组。
但不同的是, 这一次瞿燕庭陪在他身边··陆文大概计划好了,拍摄工作繁忙又疲惫, 等生日那天在片场和大家一起吃蛋糕, 热闹一会儿,就当是放松··他搬到了八楼的导演房间, 经常和瞿燕庭出双入对, 一开始躲着别人, 后来能坦然地打招呼,现在成天在走廊里大摇大摆。
·通宵夜戏,收工回来睡得乾坤颠倒,午后被雨点敲窗的噼啪声吵醒, 陆文坐起来揉揉眼, 什么睡袍、夜袍早不穿了, 返璞归真地光膀子··门响,瞿燕庭去了趟机房回来,顺便打包了午饭,进屋就见陆文懵坐在床上,像一只冬眠结束的大型动物。
瞿燕庭不喊“猪”了,说:“熊瞎子, 洗脸去吧·”·陆文爬下床,洗干净自觉去收拾茶几,上面堆满了文件剧本,一张偏厚的纸掉在地上,他刚捡起来就被瞿燕庭抽走。
另一面貌似打着格,没看清,陆文说:“画完分镜记得收好·”·“嗯,知道了·”瞿燕庭把纸塞进不透明的文件袋,除了掉落的一张,里面还有厚厚一沓,“饿死了,吃饭吧。”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他们挤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喜剧电影,陆文喜欢模仿主角浮夸的语气,模仿完自己乐上半天,稍一扭脸,正撞上瞿燕庭盯着他的目光··也不算盯,更接近于“凝视”。
陆文低头看看餐盒,问:“你想吃我的鲍汁捞饭”·瞿燕庭扭开,回答:“不用,你自己吃吧·”·陆文最怕被吊着好奇心,追问道:“你刚才看我干吗”·“没什么。”
瞿燕庭说,“看你长得帅·”·陆文臭美道:“花痴·”·“……”瞿燕庭暗自想,以后这人必须尝试一次喜剧片。
雨天极适合睡觉,吃完饭,陆文从后抱着瞿燕庭,躺在床上看窗外的天空,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睡了没多久,陆文被广告短信吵醒,埋头在瞿燕庭的后颈蹭了蹭,触感不太对,睁开眼发现抱着的是枕头。
他晕乎地喊:“瞿老师”·“哎·”瞿燕庭在客厅里,“这么快就醒了”·陆文不满道:“你不更快”·纸张抖动的脆响,瞿燕庭说:“我改下礼拜的导演台本呢。”
陆文作罢,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凌晨起夜也好,清早起床也好,身旁经常是空的,瞿燕庭都伏在桌上加班··在片场的时候,拍摄间隙说说笑笑,陆文察觉到几次,瞿燕庭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和那一次的“凝视”如出一辙。
虽然陆文知道自己够帅,但心里还是有些毛毛的··他偷偷在手机上搜索,花痴病,癔症,过度依赖……担忧瞿燕庭好不容易战胜了社交恐惧,又得了新的心理疾病。
陆文打开放置许久的QQ,用倒霉小歌星的身份发消息:哪怕你是个变态,我也对你不离不弃··瞿燕庭看完,抄起喇叭吼道:“陆文,没事干就过来走戏”·吓得大伙儿以为他俩要掰了。
十二月十四日,大夜戏,凌晨将至,孟春台上一秒在和唐德音深沉对峙,导演喊停的下一秒,余孝卿拥抱陆文,说:“大外甥生日快乐”·片场响起一阵欢呼,孙小剑推过来六层大蛋糕,纯白色奶油,没有裱花,每一层和每一面都用果酱写满了缤纷的字。
陆文没见过这么斑斓的蛋糕,走近了,发觉笔迹各异,又各有各的眼熟··小陆真帅——是任树··和你合作好开心——是仙琪··前途无量——是余孝卿。
弟弟太- xing -感啦——是涂英··永远快乐——是剧务··拿影帝——是制片人··还有摄影师、造型师、场记……相处数月的一群朋友,每个人都留下了祝福,地方不够便覆盖着,此刻叽叽喳喳围着蛋糕说明。
陆文微张着嘴,从下至上不错过任何一个字,在第二层看到了孙小剑的烂字——祖宗,我愿意拉扯你到退休··蜡烛插在高高的第一层,散着温暖的光辉,陆文靠近垂眸,终于看见了瞿燕庭独占一层的楷体小字。
宝贝,生日快乐··错过了你二十岁的尾巴,有幸陪你度过三十而立··向头顶的星空许下愿望吧··如果有一只飞鸟经过,请确认是我··跟着它,领取你的生日礼物——·陆文愣了一下,茫然环顾四周的人群,唯独没看见瞿燕庭,他两手交握抵住下巴,抬头对着满天的繁星许愿。
睁开眼睛,一双修长的手勾着拇指,摆成小鸟的形状,扇动手掌在空中飞舞,陆文傻傻地仰着头,原来瞿燕庭踩着踮脚箱藏在他背后··周围都是起哄声,陆文一下子把瞿燕庭抱住,发晕地问:“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儿”·瞿燕庭低头看他:“那好玩儿吗”·陆文说:“我要领取礼物。”
古镇上购物不方便,成日忙碌也没有时间准备,所以陆文并没有抱希望·但瞿燕庭即使只给他摘一束狗尾草,他也会喜欢··瞿燕庭说:“我没有准备贵重的东西,只有一点心意。”
“是什么”陆文急道,“快给我·”·瞿燕庭说:“那大家帮帮忙吧·”·户外草坪上挂起了幕布,灯暗下来,只有投影的光,众人三三两两地立着,陆文站在正对屏幕的位置。
视频开始了,背景是一段嘈杂而生动的语音,似乎是偷录的,最先讲话的是瞿燕庭,他说:“我没让蛋糕店裱花,咱们把话写在蛋糕上,怎么样”·“听导演的”·“能盛下这么多人吗”·“挤挤。”
瞿燕庭又说:“顶层都不许写,我占领了·”·声音渐渐变小至模糊,片头却清晰起来,出现一行简洁明了的字——给陆文的三十岁生日礼物。
视频画面是由一个个单镜头组成,镜头中是扫描的一幅幅图画··第一幅有两个人,穿着短裤背心的陆文站在月台上,火车进站,他向车厢里狼狈的孟春台招手··第二幅是陆文捧着奖杯,时间回溯到好剧盛典。
陆文和《是非窝》里客串的体育老师,面对面在胡同里抽烟··后来叶小武出现了,陆文和叶小武一起打篮球,一起唱歌,一起在- cao -场上奔跑··陆文在葡萄藤下遇见叶杉。
《万年秋》里的侍卫,陆文羡慕地摸对方的铠甲··陆文蹲在岚水的小院里,看大黄狗吃饭··内容是倒叙的,陆文从现在扮演的孟春台,到曾经几秒钟的龙套,他演绎过的每一个人物、参加过的每一个节目轮番出现,仿佛时光在倒流。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呆呆地凝望屏幕,分格漫画、素描、Q版人、场景完整的彩图里,自己和虚构的角色一一重逢,像见到留在记忆中的一群朋友··他忽然懂了,瞿燕庭这段日子起早贪黑在做什么,盯着他失神又是为什么……唰地,屏幕上的他显得寂寞,背上有一把吉他。
那是执意要当歌手的曾经,是瞿燕庭距他很遥远的日夜··大学校园,社团招新,陆文在乐队展牌下驻足··高三,陆文趴在卷子堆里,卷子下露着掩藏的手机一角。
初中放学,陆文在奶茶店点单,把红豆布丁黑珍珠全勾了一遍,拿着一大杯奶茶问没露脸的兼职生:“大哥,你给我煮了杯粥啊”·小学生陆文,第一次参加社会实践,乱跑掉队;第一次参加大扫除,偷懒;第一次不及格,在成绩单粘上米奇贴纸自欺欺人。
学前国外夏令营,陆文用傻瓜相机拍了五百多张美利坚的大马路,四百张是虚焦··最后一张是暖色调,刚出生的大胖小子,乖乖躺在医院的育婴室里,周围的宝宝都在睡觉,只有他睁着好奇的眼睛。
床头铭牌上写着“陆文”,是用爱拼凑成的名字··几十张画,无数线条笔墨,每一刻碎片的时间,瞿燕庭将现在到过去,他陪伴过的,没参与过的,见证的,想象的,描绘出来变成一部独一无二的记录。
陆文不敢眨眼,眼眶发热发烫,贯通鼻腔一起变得酸涩··末尾,屏幕黯淡下去··在观众不舍结束的情绪里,又陡然一亮,跳出顽皮的彩蛋··陆文张大了嘴巴,看见屏幕上出现一整座鸟巢体育馆,那么逼真,周围大片等待进场的歌迷,巨大的展牌上写着“陆文个人演唱会”。
花篮摆着长长的一排,最大最美的一只,是盛开正好的重瓣飞燕草··陆文抹了把眼睛,手背蹭得潮- shi -,回过头,瞿燕庭抱着鼓鼓囊囊的画册立在他一步之外。
他已经不会说话了,不停滚动着喉结··“每幅画都收在这里,”瞿燕庭说,“每年增加,每年生日看一看,好不好”·陆文低哑地回应:“好。”
瞿燕庭道:“太匆忙了,但我画得很开心,想到和你有关的……我就开心·”·陆文说:“可你把我搞哭了·”·瞿燕庭走近他,将画册按在他胸口,抬手捧住他的脸擦一擦,说:“我一直记得你说过,既然怪你出现得晚,就不要只和你萍水相逢。”
他们相爱,在一起,甚至眺望过缔结婚姻,而瞿燕庭比想象中贪婪,除却未来,还想涉足陆文生命中的以前··可世界上不存在时光机,瞿燕庭道:“我一笔一笔画下来,就当早早见过你了吧。”
陆文说:“为什么不画上你自己”·“我画了·”瞿燕庭告诉他,“每一页的右上角,都画了一只小燕子。”
不曾谋面的年岁里,有一只飞鸟,在天空星夜和你千千万万次擦肩,今晚请你确认是我,接收我的礼物··瞿燕庭靠近,小声说:“我飞过来了·”·陆文拥住他,那么紧,问:“画了这么多个我,那我现在算不算你的缪斯”·“算。”
瞿燕庭看着不远处的蛋糕,“你是让我尝到甜味的慕斯,也是让我甘愿脱轨的谬误·”·头顶的繁星像除夕那晚的烟火,在异乡,在南国的暖冬,他为他过的第一个生辰,一次最浪漫的开始。
“陆文,”瞿燕庭说,“生日快乐·”·第112章 ·剧组人多, 六层大蛋糕被瓜分干净, 陆文一直为角色控制饮食,今晚破戒一次, 占领了顶层的一整块。
草坪上铺着遮光布, 陆文和瞿燕庭面对面盘腿坐着, 一人一口地挖蛋糕吃·陆文小心地吃着边缘,结果瞿燕庭直接从中间叉了一块··“哎”陆文急道, “你把字儿吃了”·瞿燕庭咂咂嘴:“有果酱更好吃啊。”
陆文当然明白, 但不舍得破坏上面的字,默默幼稚地纠结着, 瞿燕庭又挖了一大块, 稳准狠地塞进他嘴里··手机响, 凌晨之后圈内圈外的朋友都发来祝福,陆文发了条朋友圈,算作统一的回复和感谢。
瞿燕庭被潜移默化,问:“发小们发红包了吗”·“必须的, 不发决裂·”陆文打开聊天群, 敛完财, 点开一条语音,三个人的合唱传来,“祝你生日快乐……”·陆文咧开嘴,回复道:我今天过了一个巨幸福的生日。
连奕铭:三十岁了,文儿··顾拙言:虽然是而立之年,希望你和二十来岁一样快乐··苏望:别煽情了, 他哪天都快乐··陆文在群里聊了一会儿,切回朋友圈,扫了一眼密集的点赞和评论,发现两分钟前陆战擎点赞了他。
“我爸还没睡”他说,“就点赞啊,也不祝福我一下·”·瞿燕庭道:“你不了解伯父的- xing -格吗别傲娇了,你主动点,而且我想看看黄司令。”
陆文向陆战擎发送视频邀请,接通了,他挪到瞿燕庭身边一起入镜,光线不太好,看上去条件艰苦··陆战擎嘴上没说什么,眉心却皱了起来,好在陆文兴高采烈地说了许多话,他才稍微放心。
聊到何时拍完,陆文和瞿燕庭也无法确定,但春节应该也要在剧组度过了,搞得陆战擎舒展的眉头再度起皱··庆祝过后,全组继续投入拍摄,忙碌了一通宵··清晨有些冷,收工,瞿燕庭双手冻得微僵,慢吞吞地拾掇对讲机和剧本。
陆文卸了妆过来,把带着体温的机能风外套脱下,裹在瞿燕庭的身上,再拎过包,揽着对方朝片场外走··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瞿燕庭揣起口袋,摸到一把车钥匙,问:“又找《烽火》剧组借自行车了”·“拜托,人家杀青都半拉月了。”
陆文勾过车钥匙,“你刚才的表情透着一丝惊喜·”·确实,每天收工后累得够呛,瞿燕庭一步路都不想走,前几天还羡慕一个玩酷暑滑车经过的小孩儿。
·他好奇道:“那你从哪弄的车子”·陆文臭屁地说:“我吧,门路比较多,后台比较硬,小意思·”·走到片场附近的小卖部,瞿燕庭看见了停在门口的车子,居然是一辆带棚的四座游客观光车,车身喷涂着彩色的“魅力古镇快乐游”。
陆文把包扔后座上,潇洒地说:“上车·”·没车门,瞿燕庭矮身坐进去,感觉一伸腿就能踩住地,陆文挨着他启动车子,不知道按错了哪,音响顿时大声唱歌:“好一朵迎春花……”·“我- cao -,”陆文一通摸索,把音乐关掉,“几月啊就迎春花。”
瞿燕庭刚才还冷,这会儿都出汗了,问:“你从哪搞的车”·陆文回答:“就……景区管理处租的,本来不租给个人,那老板的闺女是我粉丝,所以就租给我了。
怎么样”·瞿燕庭照实说:“好像俩老年人要去市场买菜·”·“啊”陆文支吾道,“我真准备路上去买点吃的呢……”·瞿燕庭笑了,说:“去吧,可能咱们的老年生活就这样,提前体验一下也不错。”
陆文反驳道:“我好歹也是有飞行执照的人,不至于老了开代步车吧我不,我八十岁也要开敞篷去兜风·”·瞿燕庭担心地说:“别把骨头架子颠散了。”
一开始不习惯,没几天,陆文和瞿燕庭恨不得在片场里都开着车·每天收工在镇上转悠,有一次没电了,两个人轮流推车回酒店,碰见其他剧组经过,立刻停下来假装看风景。
天气越来越凉,倒是契合电影剧情的变化··孟春台逐渐意识到,找他研究古玩的人群在悄然变化,一些政界和商界的官贾减少了,而日本人在增多··战火蔓延,有些人转移资产离开广州,有些人观望不前,有些人盲目乐观,昔日的上流社会人心各异,寻常酒绿灯红的日子变得珍贵起来。
孟春台不喜欢日本人,甚至轻蔑,面对日本人的邀约能拒则拒,他亮出红派司,然而某一天,象征军/统权力的红派司也失了效··孟春台不由得感到恐慌,曾经人人为之低头的东西,已经无法撼动日本人的力量。
这座城中,当今的时局下,各界的地位微妙变化着,每一天都在洗牌··陈碧芝经常问他,日本人什么时候走,广州会不会成为战场,他也不知道,被问烦了便敷衍一句,其实心里愈发没有底气。
令孟春台出乎意料的是,不久后,唐德音身为商会会长开始为日本人效力·声望权势皆有的人,要忍辱叛国,只能说明情况当真坏得厉害··城中口岸查得一天比一天紧,老百姓不敢出声,只能祈求枪响来得再晚一些。
对孟春台而言,日本人的邀请已变成威胁,他没有反抗的余地,他的古玩宝贝从傍身的资本,变成令人垂涎的猎物··终于有一天,日本人问及了“绿宝儿”。
人生形成一个无解的闭环,危机再一次来临,并且比前两次更加来势汹汹··不同的是,孟春台没了当初的消沉和怯懦,他每日照旧打扮得精致倜傥,出入高级餐厅,不卑不亢地与多方势力斡旋。
偶尔得空,他吩咐司机把车停在教堂附近,战事吃紧,教堂收留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陶素宜经常来帮忙,他会远远地看对方半晌··宁静很快就要打破了,孟春台望向天边的积雨云,等待迟早会来的一场风暴。
故事推进到中后期,演绎、拍摄和场面调度,各方面的难度都在增加·瞿燕庭很沉得住气,慢就慢,一丝不苟地坚持着··春节在剧组度过,那两个月是古镇人最少的时候,他们集中拍摄群演较多的大场面,其中一场高潮戏磨了大半月才拍完。
瞿燕庭是剧组上下的主心骨,也是定海神针,只要他不乱,大家就能有条不紊地干下去··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压力下,瞿燕庭骨肉匀停的身段消瘦了太多,后腰细得只剩一捻,仿佛捞一下就会折断。
陆文没说什么,但总是把瞿燕庭轻轻揪到膝上,用厚外套裹住,再结实地圈起来·他们这样看剧本,对台词,讲戏,最终瞿燕庭会在他怀里疲惫地睡着··等开了春,古镇上到处都是花,大家也活力了一些。
这期间,四人聊天群日趋躁动,另外三个人时不时要语音骚扰——·“你们是在广东定居了吗”·“粤语几级了”·“拍的什么史诗级巨作啊,片长四小时”·“人家驴友都西藏来回好几趟了”·陆战擎也觉得太久了,但思路不同,旁敲侧击地问是不是资金短缺,怀疑陆文和瞿燕庭一边拉投资一边拍。
陆文犹豫了一瞬,差点忍不住骗一笔钱··一直到四月底,配角演员陆续杀青,迎来最终幕的拍摄··战火烧到了广州,城中局势混乱不堪,每一天都在上演虐杀和死亡,码头被日军把持,逃离的船票千金难求。
交际花被掳走了几批,陈碧芝躲在家中,不知道还能苟活多久,她藏了一把手/枪,戏谑地说:“打不完日本人,紧要关头打死自己也算解脱·”·孟春台听出一股悲凉,夺过陈碧芝的枪,说:“我不会让你死。”
陈碧芝笑他:“你自身都难保了·”·孟春台却非说笑,现在通胀严重,钞票犹如废纸,而他的古玩在乱世更加紧俏·他把所有古董给陈碧芝当嫁妆,嫁给一位局长做姨太,换取逃去台湾的资格。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分别时,陈碧芝说:“我不知你会舍得·”·孟春台用她当初的话,回道:“一夜夫妻百日恩·”·将陈碧芝送走,孟春台一身孑然,只剩一件难辨福祸的绿宝儿,在日本人来抓他之前,他率先去找了唐德音。
孟春台清楚,唐德音虽然甘做走狗,在利益面前却绝不会含糊·他要假意答应日本人奉上绿宝儿,实际将东西交给唐德音··“你有什么条件”唐德音问。
孟春台知道三日后有一艘越洋轮船离开码头,会送走城中的洋人,他道:“请舅舅转告大佐,要想拿到绿宝儿,就拿登船名额来换·”·唐德音笑他天真:“你还妄想能离开广州”·“不,不是给我。”
孟春台说,“我要素宜平安离开这儿,去旧金山找她的外祖·”·陶素宜是唐德音一直握着的筹码,终于派上了用场,他摩挲手上的翡翠扳指,答应了孟春台的条件。
三日后,码头人潮涌动,陶素宜独自抱着孩子,将要登船时,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一眼··孟春台静立在不远处,穿着初到广州那日的深棕西装,很旧了,被海风吹得轻轻鼓动。
他走近,将陶素宜的披风拢紧··孩子掩在包裹中,孟春台压下一点,说:“比先前胖了·”·陶素宜红着眼睛:“你以后怎么办”·“别担心。”
孟春台低头看她,“到了旧金山,好好活着,重新结一段好姻缘·”·陶素宜落下泪来:“表哥……”·孟春台抱住她,埋首在她飘扬的发丝里,片刻的缱绻下,是此生最后的留念。
久久松开手,他道:“登船吧,珍重·”·甲板上站满了人,陶素宜的身影变得渺小,孟春台挥了挥手,笑意像第一次见面那天,在盛夏的北平··汽笛长嘶,轮船驶离码头。
孟春台回过身,沿着边走了一截,忽然纵身一跃,在周围的惊叫中跳入一艘停泊的小货船·霎时,暗中监视的宪兵倾巢出动,数十把刺/刀长/枪对准了船身··摇摇晃晃中,孟春台钻进空荡的船舱,无力地瘫坐在地。
这一方空间犹如- yin -冷的牢房,孟春台靠着船壁,目光凝在某一点,眼前闪回错乱的画面··他爹抱着他教,翡为赤羽雀,翠为绿羽雀··他念学堂,辨百宝,掷千金溃烂于一张赌桌,树倒家败,南下又经一遭起落,素宜碧芝,风流债,一拍两散终落得干干净净。
孟春台的脸色平静似海,双眼沉黑黯淡如一捧烧干的炉灰,透过窗,他看见轮船飘散的白烟,不知陶素宜是否发现他塞在孩子包裹中的物件儿··带着绿宝儿远走高飞吧。
一点残光投下,潮- shi -的空气里旋着细小的飞尘,孟春台藏身于简陋的舱内,从怀里掏出那一把手/枪··嘭,一声枪响··海鸥惊掠波涛,群鸦飞跃山林。
瞿燕庭的导演处女作《藏身》,最终幕拍摄完成··男主角陆文,正式杀青··他们在镜头外紧紧相拥··作者有话要说:我很喜欢年代戏,借着戏中戏写了这么个故事,感恩,大家嫌啰嗦就忽略吧。虽然提到斯年,但跟碎玉投珠没啥关系,更无法联动,算是我构想的割裂的父辈故事(只是大致的,细节不能深究)反正就凑合看吧,没啥联系,不爱看就略过它并且吐槽随意。·第113章 ·电影《藏身》官方微博发布了一张杀青大合影, 背景是码头海岸, 照片中每个人都激动得溢于言表,纷纷高举手中的道具。
任树举着喇叭, 打光师举着黑旗, 陆文像个土匪, 举着孟春台自尽用的枪,瞿燕庭挨在他旁边, 举着最后一沓分镜剧本··一大帮人在碧海蓝天下欢呼, 近一年的拍摄,每天朝夕相处, 同苦同乐, 当初克服艰难组成的班底已经形成一支紧密的团队。
登机前, 陆文发了条微博,就简洁的两个字:回家··后期拍摄任务重,他有三个月没冒过泡,粉丝们都憋疯了, 所以微博一经发出瞬间飙了上万条评论··陆文慢慢滑动屏幕, 已经习惯粉丝对他乱七八糟的称呼, 什么哥哥、宝宝、儿子、老公,还有在他拍戏期间跑去追别的星,回来喊他“前夫复婚”的。
——终于拍完了,我简直怀疑陆文给瞿燕庭签的卖身契··滑到这一条,陆文立刻给瞿燕庭看,一抬头, 瞿燕庭在旁边沙发抱着双肩包,下巴抵着包睡得迷迷糊糊。
念书时打那么多份工,参加集体活动时困得打盹儿,是不是就这样·陆文幻想着,这时任树挨过来,特烦人地说:“大一运动会,我参加长跑,让他给我拿衣服水瓶什么的,他坐- cao -场上等,在全校面前打瞌睡,你猜怎么着”·“哎任导你快说”·任树道:“好多女生拍他,当天学校论坛都传遍了。”
曾震那个老王八也说过,上课的时候很多女生偷看瞿燕庭,看来都是真的……陆文不爽地问:“是不是好多人追瞿老师”·任树回答:“放心吧,追也追不上。
送礼物他不收,写情书不如他文笔好,想约会吧,他下课就去打工连影儿都抓不着·”·陆文稍稍舒坦点儿,但这么了解瞿燕庭过去的人不是他,还是有些妒忌,话锋突然一转:“任导,你怎么还没结婚”·任树反应过来:“臭小子,我结不结婚用你- cao -心你不也没结”·“我靠,我……”英雄难过美人关,二百五怕激将法,陆文撂话说,“哈,我结婚你可一定来,给你扔捧花”·任树一愣:“妈的,你俩谁扔啊”·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瞿燕庭被他们吵醒,不悦地将背包扔到陆文身上,恰好该上机了,便打着哈欠走人。
陆文追上去,问:“校草,睡够了吗”·瞿燕庭说:“你又犯病了”·陆文找事:“任导老欺负我,你管管他啊。”
瞿燕庭道:“我除了能管你,我还能管谁”·全组登机,飞机滑行起飞,广东变成越来越小的一块,然后被云层遮挡·瞿燕庭像一个运转过度的机器,完成工作后只想安详地躺平。
陆文凑过来问:“好哥哥,回家以后你有什么想做的”·瞿燕庭盖好毯子,说:“睡觉·”·“看出端倪了·”陆文道,“那你要睡多久”·瞿燕庭保守估计:“先来个一星期。”
飞机上的枕头不太舒服,瞿燕庭反复挪动了几下,随即陆文伸来了一只手,他握住,枕在脸侧,借着最熟悉的体温静下来··数小时的飞行不算漫长,但因为是归家,所以多少有一点难耐。
陆文和瞿燕庭凑近了讲悄悄话,谁也没提及经历的辛苦,只回味冰室的甜品,代步的观光车,还有片场各种各样的笑料··这是属于他们的记忆,从去年的炎夏,到今年的春深,他们日日夜夜在一起,不曾厌倦,仿佛窗外的天和云。
飞机安全降落,从贵宾通道直达贵宾停车场,家里的车早就在等了,陆文拉着瞿燕庭迫不及待地加快步子··手机响,瞿燕庭接了通电话,挂断后说:“我要回林榭园。”
“啊”陆文不乐意道,“你不跟我回南湾啊,你不是想黄司令了么”·瞿燕庭亮出通话记录,是阮风,说:“小风在我那儿呢,快一年没见了,回家促进一下兄弟关系。”
陆文高兴道:“我也挺想咱弟的,那我跟你走吧”·瞿燕庭气笑了,狠砸他一拳:“你能不能靠点谱,赶紧回家陪陪伯父去吧。”
上车驶离机场,先送瞿燕庭回林榭园,到小区门口分别时,陆文恋恋不舍地扒着车门,也不怕被人偷拍··他说:“见了亲弟弟,别忘了我这个好弟弟。”
瞿燕庭心虚地瞧司机一下,点点头,甩上车门把陆文关住·车窗降下来,陆文说:“那我过三天来接你·”·“好·”瞿燕庭道,“代我问候伯父,还有玲玲姐。”
汽车掉头向南,陆文戴上耳机,计算好时间按顺序播放几首歌,他轻轻踩着节拍,感觉这一次回家比往常都要急切和兴奋··等播放到最后一首,南湾的道闸抬升,汽车缓缓驶入了花园,天朗气清的五月,楼前的花圃盛开成片,玲玲姐惯常站在那里等候。
陆文匆匆一扫,发现坡道上还有一个挺拔的身影··陆战擎微动,又及时站好,明明等了很久,却作出一副不经意站在此处的样子·否则怕别人笑话,更怕陆文反应平淡。
谁料,陆文等不及地扯下耳机,车身还未挺稳,已经一股风似的推门蹿了出来··陆战擎刚想骂一句“冒失”,可近一年没见的儿子在冲他飞奔,于是便咽了下去,朝前迈出了一大步。
咚的一声,陆文几乎是撞在陆战擎的身上,熊抱住,嚷嚷道:“爸,我想死你了”·陆战擎有些恍惚,以往陆文每次外出很久回家,第一面都是冲保姆说这句话,他只有在楼中听一听的份儿。
抬手按了按陆文的脊背,陆战擎说:“回来就好,辛苦了·”·“就这你领导接见进修员工啊”陆文松开手,“你不想我吗你不是都想我想得都想打钱了吗”·陆战擎失笑:“你在说什么绕口令。”
玲玲姐迎上来,眼睛红红的,一下就把老板拆穿了:“怎么会不想你,每天都惦记呀,早早在这儿等,你再不回来,你爸下周没事也要找点事去广东出差了。”
“……”陆战擎说,“你是不是想换东家了”·玲玲姐翻脸如翻书,马上去张罗午饭,留父子俩继续说会儿话。
陆战擎看了眼后车厢,问:“怎么就你自己”·陆文说:“瞿老师回林榭了,他弟弟来了·”·陆战擎想了想,道:“以后叫他弟弟来玩儿。”
父子二人说着话进入楼内,到了餐桌上,陆文给陆战擎讲剧组里的种种,以前一个不稀罕听,一个不好好说,如今能融洽地聊天了··只不过陆文太能聊了,一顿饭都不够他讲的,饭后端着茶跟陆战擎进图书房,又去健身室,企图把八/九个月的内容一次- xing -讲完。
最终陆战擎耳朵都听疼了,借口午睡躲进了卧室··在家休息了两天,陆文约好三天后去接瞿燕庭,本来担心三天会不会太着急,没想到瞿燕庭提前叫他去接··陆文骚包地换了辆新车,预备到林榭和阮风见个面,再请弟弟吃顿好吃的,方便的话一起接到家里玩几天。
又没想到的是,瞿燕庭等在小区门口,上了车,对陆文的提议一概否定:“省省吧·”·听起来有气无力,陆文端起瞿燕庭的下巴瞧了瞧,说:“怎么又瘦了还没什么血色,你都在家干吗了”·瞿燕庭罕有地透露出委屈:“我能干什么阮梦棠把家里搞得像猪窝,我他妈到家光搞卫生了,还要吃外卖,剩下一半花也都死了”·陆文心疼的同时又有一丝想笑,连忙安慰地说:“小风人呢,我帮你收拾他”·“真的”瞿燕庭斜眸,怨怒下是另一种气质,还掺了点破罐破摔,“那你帮我扇他吧,我下不去手。”
陆文立刻怂掉:“好歹是你亲弟弟……他还在家”·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瞿燕庭说:“录节目滚了,去一周。”
陆文乐道:“怪不得提前让我过来·”·瞿燕庭认命地说:“也不怕你笑话,我现在就想去豪宅享享福·”·陆文笑得拍方向盘,狠踩油门滑入浩瀚车流,哄道:“绝对好好伺候你,这周你就住在南湾,正好把身体养一养。”
大片阳光从挡风玻璃洒落进来,把瞿燕庭的牛仔裤照耀得发白,陆文伸手搭上去,大手轻轻一掐,能感知出纤细了一圈··有些痒,也有些不好意思,瞿燕庭拉下遮光板笑。
他三十四年的人生里没有任- xing -过,没有希求过宠爱,此刻阳光令人眩晕,他在陆文的手掌下蠢蠢欲动··瞿燕庭试着说:“我想吃索菲的日料·”·“好。”
陆文应他,“前面路口我拐弯去买·”·瞿燕庭又说:“剧组庆功宴还没张罗,我懒得- cao -心了·”·陆文道:“你定个日子,我办。”
瞿燕庭是新手,两句就不知道再说点什么,便满足地想,这样已经够了··而陆文忽然握住他,说:“苍天好轮回,终于轮到我叫你傻子了·”·“什么”·陆文盯着前路:“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买。
你想去哪儿,我当司机,开跑车骑自行车都行·谁让你生气,我帮你算账,但别动不动就扇人家·你累了,就找我啊,你要享福才吭声,是不是还觉得很聪明傻子,你搞卫生的时候就该打给我了。”
许是光线刺眼,瞿燕庭的眼眶有些发胀,攥着陆文的手压了压··“你还感动”陆文说,“我是你的紧急情况联系人,是你的快捷键呼叫第一位,是可以开车摸你大腿的另一半。”
瞿燕庭问:“那如果我有想听的话……”·红灯刹停,陆文转脸看着他回答:“其实趁你睡着时说过,也练习得一秒都不用犹豫——我爱你。”
·第114章 ·瞿燕庭在南湾小住, 每天什么都不用费心, 除了吃饭洗澡,他几乎没离开过被窝, 仿佛要把拍戏时缺的觉全补回来··陆文就精神多了, 像个精力充沛的高中生放暑假, 没有一刻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俱乐部、马会、超跑定制中心……墨镜一戴纵横驰骋··上午,陆文被媒体拍到出入奢侈品店, 没多久登上头条, 标题惯有的浮夸,说他一个钟头狂刷百万购物。
网友评论:比孟春台更能糟钱··陆文好歹见过大风大浪, 懒得澄清这种小事, 买完东西便去寰陆上班··基金会积攒了一些工作需要处理, 陆文在会议的间隙有一瞬分神,想当初,他来公司睡大觉,做梦都没想过将来会认真得像一个金牌员工。
不过, 太子爷明目张胆地早退了··陆文避免和陆战擎一起下班, 媒体拍到他败家子、抽烟、吃喝玩乐都无所谓, 但“爸宝男”的悲剧绝不能再一次发生。
夏日天长,陆文顶着湛蓝的天色回到南湾,把几只购物袋拎上,进了楼,迎面见玲玲姐端着一份切好的水果··“给瞿老师的”他问。
玲玲姐说:“嗯,这会儿应该醒了·”·“给我吧, 我端上去·”陆文托过盘子,抬脚上楼,嘴里带着笑意嘟囔道,“这一天天的,成睡美人儿了。”
玲玲姐道:“在三楼小客房,他说那屋阳光好·”·陆文上了三楼,小客房里拉着一层细纱窗帘,瞿燕庭平躺着,滤过的光线投在墙壁和床头,波光粼粼地在他的面容上流淌。
瞿燕庭睡眠不深,床边轻陷就敏感地醒了,睁开眼看到陆文,动作先于意识地探出手,沙哑地说:“回来了·”·陆文握住他,问:“睡了多久”·瞿燕庭赧然地笑:“一下午。”
“刚说你成睡美人儿,没等我吻你自己醒了·”陆文把果盘放床头柜上,“渴不渴,吃个草莓·”·瞿燕庭懒洋洋地瘫着,睡得散了架,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只目光幽幽。
陆文练出些眼力见儿,拿起一颗喂给他··咽下去,瞿燕庭满足道:“好甜·”·陆文欠揍地说:“因为我没洗手·”·瞿燕庭撇撇嘴起身,靠着床头一股坐月子样,瞧见七八只购物袋想起上午的新闻,问:“今天去逛街真狂刷了百万”·“没有,没买值钱的。”
陆文把东西拎过来,“都是衣服,试试·”·拍戏近一年没买新衣服,杀青回来就天天睡大觉,陆文只好代劳,给瞿燕庭买了些换季的新款··里里外外的上下装都有,瞿燕庭拆了一床包装盒,边试边道:“挺合身的,你这么了解我尺寸啊”·“废话。”
陆文摸了下鼻子,其实他对数字没有准确概念,但他会比划,三围肩颈臂长,买裤子的时候连大腿根都给店员比划了··怎么说呢,爹对儿子的了解也不过如此吧。
陆文拆开一盒腰带,说:“松吗,搭这个,不过最近养得长回一点肉·”·瞿燕庭道:“玲玲姐恨不得一天投喂我八顿,吃完就睡·”·陆文说:“养小猪呢。”
试完衣服,陆文不让瞿燕庭继续赖在床上了,拉着他去活动筋骨,室外有些晒,于是去了东楼的游泳池··有过一次“溺水”的前科,瞿燕庭被陆文盯得很紧,感觉跟旱鸭子上游泳课似的,游了两个来回,他靠着池岸停下来。
陆文立刻追过来:“怎么了小腿抽筋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我好得很·”瞿燕庭抹把脸,“教练,你别管我了。”
陆文说:“我不管你,你当初早淹死了·”·怎么硬要见义勇为,瞿燕庭扳过陆文的肩膀,从后趴上去,道:“教练,你驮着我游吧,这样肯定安全。”
陆文感觉中了计,背着瞿燕庭游进泳道:“学员一般没这个待遇,但你长得出水芙蓉,那我就给你破例一次·”·水花声在空旷的泳池作响,两个人游着游着就闹起来,变成鸳鸯戏水,瞿燕庭伏在肩后,偷偷亲了一下陆文耳后的刺青。
想起在重庆酒店游泳的那一晚,他问:“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喜欢我”·“美得你·”陆文回答,“我那天可烦你呢。”
瞿燕庭不爽地说:“你好意思烦我那天你放我鸽子,我在湖边吹了一中午冷风·”·哗啦,陆文反过身抱住他,没想到还有澄清的机会,说:“我没放你鸽子,我早早就拿着柿子去了。”
瞿燕庭惊讶道:“那怎么回事”·怪糗的,陆文说:“你弟突然出现,我以为你们在私会·”·瞿燕庭气得提了口气,可陆文一副- shi -漉漉的窘涩模样,叫他只好咽了回去,说道:“原来都怪阮梦棠。”
周末,《藏身》剧组举办庆功宴,其实单纯的杀青称不上“庆功”二字,但这部电影完成不易,瞿燕庭想好好犒劳大家··和开机宴一样,地点仍是索菲的宴会厅,陆文走向主创席,重新见到“唐德音”、“陶素宜”和“陈碧芝”,有种集体穿越的如梦错觉。
席间气氛高涨时,瞿燕庭握着麦克风,以导演和投资人的身份走上台,向剧组全员表达了感谢,并道:“如果觉得我这个新人导演还可以,希望还有下一次合作·”·这个临时拼凑的班底专业又融洽,已经磨合出默契,他需要这样的团队。
等瞿燕庭说完,陆文登台,说:“和大家在一起工作真的很开心,漂亮话我就不讲了,祝所有人在这个圈子里越来越好·”·在掌声欢呼中,陆文又说:“还有一句,我真的想唱主题曲”·宴会从下午进行到晚上,结束后,陆文和瞿燕庭没走,上套房,三个发小和暑假回国的庄凡心都在,继温居之后第二次团聚。
陆文和瞿燕庭被按在长沙发上,四个人围成半圈·没见过这阵势,瞿燕庭竟然有点怵,担心陆文又骗兄弟钱了··“干吗啊”陆文倒是理直气壮。
苏望说:“咱哥几个从小好到大,庭哥也是自己人了,所以为避免产生隔阂,我们决定把丑话说在前面·好,顾拙言你来说·”·“你他妈,”顾拙言道,“电影拍完了,上映的时候我们肯定支持,但你先透露一下,拍得怎么样”·瞿燕庭懂了,这几个人是被陆文曾经的惊悚烂片虐出了- yin -影,忍笑装傻,替陆文回答:“我第一次导戏……挺难的。”
连奕铭深吸口气,仍记得索菲员工当初看完《今夜无眠》后向他打招呼的神情,说:“酒店业也不容易,我这次就不请索菲员工了,换个方向,顾客入住就赠票。”
苏望道:“鬼才啊,入住率那么高,我帮你分担一半吧·”·顾拙言没捞着机会,说:“那我还请我妹的同学去看吧,大学生进社会之前需要一些历练。”
陆文拳头硬了,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庄凡心,问:“那你呢”·庄凡心有谱,说:“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对你和庭哥有信心。”
陆文感动了:“患难见真情,那你准备包几场”·“你别占人便宜了·”瞿燕庭忍不住道,“现在说有点早,不过应该不至于太差,支不支持,你们好歹看一场啊。”
庄凡心披露道:“放心吧,你们来之前他们一直在攀比,看谁到时候奉献最大·”·陆文说:“这还差不多·”·庄凡心又道:“你如果拿奖,我帮你设计礼服,真空西装让你艳压全场。”
“真的”陆文一脸憧憬,“我还没露过胸肌呢”·聚会到深夜,清晨各家司机到位,几个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场,临分手,瞿燕庭捋了下庄凡心微乱的头发。
“庭哥,祝票房大卖·”·“谢谢·”瞿燕庭温柔笑笑,“但西装还是别真空了……给他穿件衬衫吧·”·休养结束后,瞿燕庭恢复忙碌,开始投入到电影的后期制作中,剪辑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他每天有大半时间和剪辑师待在一起。
陆文如愿以偿得到唱主题曲的机会,高兴得要命,天天屁颠屁颠地见词曲老师,光在录音棚的照片发了五六条微博··年代戏,内容上容易触及敏感的地方,很多历经辛苦打造了一部成片,却因模糊的标准不小心越线,继而不可挽回。
瞿燕庭最担心这一点,因此剪辑的过程中很疲惫,不单是在塑造一部电影,也是无可奈何地在自我审查··有一天回到林榭,阮风拍戏走了,钟点工将书房以外打扫干净。
重要的文件和剧本很多,瞿燕庭习惯亲自整理,擦完桌子,他把近期收到的一沓名片摞好,拉开抽屉拿出一只铁皮饼干盒··盒子专门装名片用,瞿燕庭抠开盖子,忽然停了下来。
最上面是一张写着私人号码的便签,号码的主人是说过欠他一个人情的杜长翰··瞿燕庭拿起那张纸,捏紧了,入行这么些年,他还不曾求过谁,也没讨过人情,可是为了电影他愿意一试。
电话拨通,他惴惴的,不确定对方是否记得他这个人,甚至担心这其实是一个随便写写的空号··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正胡乱想着,手机里传来沉稳的一声:“你好,我是杜长翰。”
“杜老·”瞿燕庭欣喜地说,“我是瞿燕庭·”·静了两三秒,杜长翰笑道:“后生,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第二天,瞿燕庭登门拜访,就电影的事情与杜长翰聊了一上午,他无意走捷径,更遑论破坏行业规则,只想请对方在内容的保留上给些意见。
剪辑工作日渐顺利,另一边,陆文录完了主题曲,每天泡在摄影棚,拍摄电影宣传需要的图频,然后和其他主演录制综艺节目··电影一共发布了两版概念海报,一版是黑底,陆文和余孝卿背靠背,肖像一高一低一虚一实,两副拔尖儿的男- xing -侧脸。
第二版发布得晚一些,是由瞿燕庭亲自设计,海报上没有人物,只在中央简笔勾勒了孟春台的背影,背影的两边延伸出浪花图案··左边的浪花是- yin -丹士林的蓝色,右边的浪花是丝绒旗袍的赤红,一面克制,一面肆意,孟春台从旖旎红尘里走过,最终消逝于滚滚波涛。
两行瘦金小字由上而下,道不尽纠葛的关系——·春台生碧芝,浓素总相宜··直至年底,电影《藏身》曝光了终极预告片··历时一年多,从《台前幕后》便备受期待,粉丝翘首以盼,整个电影圈都想一睹优劣的新人导演处女作。
点开预告片时,瞿燕庭的指尖微微战栗··像等到一班迟来的车,像铁树开花,像吃到葡萄藤上最饱满的那一颗,像悬了太久的念想落地,变成最汹涌的安慰··片头浮出一行字,是瞿燕庭遒劲的笔迹。
——仅以此片献给我的父亲··作者有话要说:杜长翰是去年瞿燕庭师父介绍给他的大佬,他改的脑残剧是杜长翰女儿公司的剧,所以杜说欠他个人情,给了他号码,他一直收着。
另外,因为他不让陆文穿真空西装,陆文闹脾气在家光膀子,感冒输了三天液(壮实男孩本文第一次生病)·第115章 ·电影上映在即, 全国各大影院展出宣传物料, 平台开启预售,《藏身》官方微博每日活跃得像个自媒体。
剧组主创四处路演宣传, 跑了很多城市, 陆文和瞿燕庭继真人秀之后, 再度公开出现在大众视野··路演的最后一站是电影学院,瞿燕庭的母校, 那里承载着他最期待、也最心悸的四年时光。
礼堂内挤满了学生, 连过道都人头攒动,瞿燕庭在台上望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想起自己坐在下面听讲座和看话剧的日子··瞿燕庭两手握着麦克风, 郑重地自我介绍:“同学们好, 我是《藏身》的导演兼编剧,瞿燕庭。”
他悄然地想,在旁人眼中,一位编剧跨界成为导演, 将荒废多年的专业捡起来, 大概是一时兴起的玩票, 并没有多认真··这时,台下第一排展开了一条巨大的横幅。
瞿燕庭愣住了,不待他反应,一位学生代表抱着一大束鲜花,直接从正面跳上舞台,跑过来送给了他··那么沉, 瞿燕庭抱住后甚至轻晃,随后台下许多学生站起来,齐声大喊横幅上的句子——“欢迎学长重返母校预祝《藏身》票房大卖”·等路演结束,瞿燕庭被导演系的学弟学妹们包围,堵在礼堂追加了一场个人见面会。
·陆文不无嫉妒,怎么说呢,他想象中瞿燕庭在大学时期是清纯小白花,实际上对方是堪称校草的万人迷··连孙小剑都感觉到了,说:“瞿导当年很多人追吧”·废话,连曾震都有想法,陆文翻个白眼:“归根究底还得怪我爸,让我学什么国际贸易,当年我就应该考电影学院。”
孙小剑道:“等你考上,瞿导毕业了·”·“万一我高中跳级了呢”陆文说出口感觉难度过高,自动另辟蹊径,“万一瞿老师因打工太多没修够学分,延迟毕业了呢”·瞿燕庭抱着花出来,听见一耳朵,问:“什么毕业”·陆文怂道:“毕业多年人气还这么高,你以后一定要常回来看看。”
各项宣传渐入尾声,距电影上映的日期越来越近··瞿燕庭每天早晨起床会撕掉一张日历,一开始八点钟,再到七点钟,然后到六点,五点……他醒得一天比一天更早。
无论瞿燕庭几点起,陆文都会跟着一道醒来,陪他听音乐,打游戏,或者挑灯拼一件乐高··凌晨三点半,瞿燕庭又辗转睁开了眼睛,他轻轻下床,走到露台上扒着栏杆。
肩后温暖,陆文跟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把你吵醒了”瞿燕庭问··“没有·”陆文说,“但你越来越过分了啊,这才几点啊。”
瞿燕庭睡不踏实,埋在陆文的胸膛上规避寒风,低喃道:“再过两天就正式上映了·”·陆文搂住他,问:“你怕什么”·“不知道。”
瞿燕庭回答,“可能因为太在乎这件事了·”·陆文可以感同身受,他曾经第一次发单曲的时候,也是整宿整宿睡不好觉,结果不尽人意,更是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温柔地喊了一声“哥”,说体己话似的:“走到现在,你已经跨过很多道坎儿了,你不用过度担心,因为这一次根本不是困境,是圆梦·”·瞿燕庭抬起了头,他钻牛角尖了,忘记无论好坏,这都是一个灿烂的开始。
陆文拨开他额前的发丝,说:“坚强点·”·瞿燕庭瞬间笑了:“可能遇见你以后过得太幸福,承受力变低了·”·陆文说:“虽然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但我会陪你一起分担。”
“不是,你稍等·”瞿燕庭疑惑道,“为什么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想当然地说:“按年龄排的啊。”
瞿燕庭反驳:“怎么不按身高排谁像柱子谁就是顶梁柱·”·陆文在寒风里抖了一下,挽住瞿燕庭的胳膊往屋里带,讨价还价道:“大家各让一步,选个又高岁数又大的,就我爸吧”·两天后的二月初,电影《藏身》在全国正式上映。
排片率属于中等,同期还有四部商业片和一部文艺片,陆文前两天哄瞿燕庭的时候头头是道,真到了上映,他自己也有些忐忑不安··手机拿起来又放下,陆文不太敢看网上的消息,标准一再降低,从票房前三变成不是倒数就行,再到收回成本就行。
积蓄都投了进去,万一赔了……陆文还没想出结果,手机响了几声,他打开微信聊天群··顾拙言发了张照片,拍的是爆米花双人套餐,说:准备进场领略巨星风采。
连奕铭:我在接你妹的路上,等会儿也去看··顾拙言:苏望,别装死··连奕铭:是兄弟就晒一下观影行程··苏望早跟仙琪看过首映,在夹击之下冒了泡,一招取胜:孟春台最后自杀了。
顾拙言:- cao -,你他妈是人吗·连奕铭:把这孙子踢出去·苏望:我是群主··当初把丑话说在前面的三个人,电影一上映都坐不住了,仿佛精神投资人,每天在群里实时转载票房纪录。
连奕铭言出必行,真给顾客赠票,为此索菲酒店还上了一次热搜·苏望仗着是老板,请员工请合作方·顾拙言的报销范围越扩越大,他妹小手一挥,从同系到同级乃至到同院都请遍了。
陆战擎更不必说,寰陆时代和寰陆建设的所有派系、分支、部门,全国的子公司员工,个人或带家属观影,都可以向公司报销··陆文知道是陆战擎的私账支出,说:“爸,你会不会太破费了”·陆战擎早有打算,回道:“拍了那么久,是补给你的三十岁生日礼物。”
除此之外,当初《第一个夜晚》爆红,大批观众都等待陆文和瞿燕庭的新作,还有余孝卿、涂英和仙琪的影迷支持··一众帮忙宣传的明星里,就连靳岩予都转发了一条,仍不改那副德- xing -,口吻高贵地说:大灰新电影,那就看看咯。
最劲爆的是阮风,保密了多年,为了宣传和号召粉丝,自行曝光了他和瞿燕庭的关系,直言道:我亲哥导的第一部 戏,给陆文哥演了,下一部能轮到我吧 ·“文瞿星”和“并蒂莲”双双傻眼。
剧组的核心工作群热闹起来,票房和各大平台的数据实时更新,与同期影片的走线对比是形势最好的一个··比起直观的数字,瞿燕庭更喜欢看观众的反馈,专业影评或简单的观后感,他每天抱着手机浏览了许多许多——·去年就在等了,没辜负我的期待。
好看,没想到我会喜欢这个类型的电影··上礼拜看的,会偶尔想起一些画面,后劲儿挺大的··拍出了那个时代破碎的美感··围绕电影的讨论不断在增加,有一位陆文的粉丝看完,在个人主观情感的影响下写了一篇长评,认为孟春台的结局不一定是死亡。
瞿燕庭没有拍直观的死亡镜头,只有一声枪响,画面是飞掠的海鸥和寒鸦,的确留了一些想象的空间··而振翅高飞的画面,寓意孟春台在刺刀之下的饮弹并非放弃,反而是最直白的抵抗。
绿宝儿的下落也成了热议话题,观众大开脑洞,幻想陶素宜母子带绿宝儿离开后的人生际遇,希望瞿燕庭尽快安排下一部《回国》··口碑发酵进而全网讨论,观众的喜恶在票房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院线排片率也升高了,一旦形成良- xing -循环,迎来的就是梦寐以求的成功。
有人说这部电影是黑马,可它饱受期待,编剧当年第一部 电影就拿了票房金冠· ·它又的确令人意外,立项之初才组建团队,选角工作艰辛,男主是只演过一部烂片的麻烦小生,导演是一部戏都没导过的转行编剧。
无论如何,《藏身》成为影坛开年最大的惊喜··上映两周后,陆文和瞿燕庭终于走进了影院,凌晨的夜场,包下了一间放映厅,他们坐在最佳的观影位置··灯光熄灭,大银幕是漆黑中的另一个宇宙。
瞿燕庭紧贴着椅背,目光微抬,注视着一寸寸亮起的银幕,片头浮现时,他握住了陆文的手掌··观众看戏,看的是故事里的人和景·演员看戏,看的是另一个自己和人生。
而瞿燕庭在看的是一段长长的回忆··他的构思,他敲下的句子,他痛饮咖啡一遍遍修改的深夜·画面和分镜嵌合,光影与调度示意图融汇,他脑海里的每一帧变现成此刻的每一幕。
现实和虚构碰撞交织,瞿燕庭在自己构建的世界中入戏,在被旁人解读了千千万万遍的故事里,寻找创作之初的感念··那些孤独··十多年的沉寂··抵在心头的绝望滋味儿。
正序的故事和倒叙的人生,像两条并行线在瞿燕庭的眼前陈列,他走过了曾经看不到尽头的一条弯路,终于到达了现在··影片结束,片尾音乐在放映厅回荡,字幕滚动而过,“瞿燕庭”三个字笔画繁复,在“导演”之后好像闪烁着微光。
掌中的手颤动了一下,陆文侧目··恰好灯光亮起,瞿燕庭已经泪流不止··第116章 ·陆文沉默着递上一条手帕, 捱过难处, 忍过痛处,走完所有的不易才轻声落泪, 他想放任瞿燕庭哭一场。
接过手帕, 瞿燕庭掩住脸, 缩起双肩闷闷地低泣··陆文抚他的背,说:“没事, 想哭就哭吧·”·成年后的眼泪屈指可数, 瞿燕庭生疏又克制,转头抵在陆文的胸膛上, 一点一点将情绪从喉咙间释放出来。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哪个男人受得了心头肉这么哭, 没几分钟, 陆文听得心焦,毫无技术地哄道:“别难过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爆米花还吃不吃啊”·瞿燕庭摇头,呼吸在缺氧状态下像是乱哼, 陆文扶起他, 用手帕擦拭挂满泪珠的下巴尖, 心疼道:“唉,你他妈别哭了。”
瞿燕庭被突然训得一愣,带着哭腔说:“你刚才让我想哭就哭·”·陆文软下来:“你弄得我也想哭了·”·“你哭什么……”·陆文吸吸鼻子:“……我终于洗掉惊悚烂片的- yin -影了。”
绯红的眼尾稍稍弯起,瞿燕庭差一点破涕为笑,他抱住陆文的头,提议说:“那咱们一块儿哭算了·”·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演员和最受人瞩目的导演, 在放映厅又哭又笑,连搂带抱,也不管摄像头有没有拍下来。
清洁工阿姨进来打扫卫生,见他们还没走,委婉地说:“已经散场了·”·“哎,马上走·”陆文兜上帽子,捧起剩下的半桶爆米花。
瞿燕庭急忙擦擦脸,拎上外套起身,跟在陆文后面走下过道的台阶·清洁阿姨瞧着他们,忽然道:“你是不是……就电影里那个”·影院大厅挂着巨幅海报,陆文没否认,“嘿嘿”笑了两声。
阿姨激动地说:“你们还亲自来看电影啊哎呀,你这个电影可火了,上座率最高,每天好多人来看·”·“真的啊·”陆文一脸高兴,随即问道,“那您打扫挺辛苦的吧”·阿姨回答:“嗨,我挣的就是辛苦钱。”
走到了厅门口,离开前瞿燕庭说:“那您下夜班路上小心·”·阿姨点点头,最后热情地喊:“祝你们拿奖”·走出电影院,凌晨两点的商业街人迹寥寥,陆文和瞿燕庭享受四下无人的公共空间,慢悠悠地沿着街去取车。
安静地走过近百米,仿佛各怀心事,路口等红灯,停下后互相看了一眼··陆文耐不住- xing -子,先问:“琢磨什么呢”·“没什么,”瞿燕庭不自觉地笑着,“刚才那个阿姨挺逗的。”
陆文舔了下嘴唇,交代道:“我也在想那个阿姨说的话·”·瞿燕庭问:“哪句”·“你琢磨的那句·”这点默契还是有的,陆文挎住瞿燕庭的脖颈,大步蹚过斑马线,“瞿导,咱们会不会拿奖啊”·瞿燕庭盘算了一会儿,仰起脸说:“我不知道。”
《藏身》是同期影片中的佼佼者,票房与口碑都很优秀,但一部好电影需要奖项的证明,才能在影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陆文一向二百五,此时莫名变得沉稳,说:“你怎么考虑的”·瞿燕庭想要搏一把,费尽辛苦走到这里,他不舍得停下来,而且一位很喜欢的摄影家说过,如果不主动做点什么,眼下的状态是不会主动改善的。
“我们试试”瞿燕庭回答,“你陪我,我也陪你,好不好”·陆文神色生动,瞳孔亮得过霓虹灯:“好,我都听你的。”
他们做决定的第二天,剧组其他主创和孙小剑一齐提起这事,都认为应该把握机会,在奖项方面争取一下··经过反复商讨,《藏身》将参加金马奖的角逐。
陆文和瞿燕庭态度积极,却没有过于在乎,无论成或者败,他们携手迈入影坛的第一步都意义非凡··瞿燕庭恢复日常工作,每天去工作室上班,在导演和编剧两种身份之间维持着游刃有余的平衡。
陆文更忙一些,身价高涨有接不完的通告,但他择优选择,保证每周能腾出两三天接瞿燕庭下班约会··他们像寻常的情侣,尝试新餐厅,逛图书馆,兜风……仍被偷拍过,可惜大众早已免疫,让媒体别大惊小怪,哪天拍到他们当街热吻再来报告。
几个月后,《藏身》确认入围金马奖决选··当天是国庆假期,陆文和瞿燕庭陪陆战擎打高尔夫,接完孙小剑的电话,陆文把几十万的球杆奋力一扔,抱起瞿燕庭咆哮着转圈。
瞿燕庭转得头晕,等停下来,陆文狠狠地吻住了他··陆战擎戳在草坪上:“……”·直到从球场离开,瞿燕庭脸上的温度都没退下去,虽然他写过颠鸾倒凤,导过翻云覆雨,但在长辈面前打啵儿还是太可怕了。
陆文浑然不觉,一路上嘴巴没停:“爸,我入围了最佳男主角·天哪,金马奖最佳男主角,你能想象这是什么感觉吗”·陆战擎很烦:“什么感觉”·“就感觉,”陆文回答,“……我也当爸了好爽”·瞿燕庭那份欣喜显得微不足道,扶着额头小声提醒:“目前只是入围。”
陆文反驳他:“只是提名已经很厉害了,我的团队今晚就发通稿·再说我就当过体委,连班干部都没竞选过,你别看不起入围”·还有脸说,陆战擎不动声色地找补:“我记得你初中当过文艺委员。”
陆文回忆了一下,讪讪道:“后来因为翘课太多,又被罢免了·”·为了颁奖礼,陆文将工作推掉一大半,每天早晨一睡醒,倒计时距金马奖还有多少天,特别像掰手指头等待学校春游的小学生。
但陆文比小学生虚荣,特意请营养师制定食谱,努力健身、称重、量三围,要保持不胖不瘦的完美状态··不单如此,他还偷偷跟公司里的女艺人去做美容,人家打美白针瘦脸针,他也跃跃欲试,被孙小剑报告给瞿燕庭,回家挨了一顿骂。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瞿燕庭陪着吃沙拉已经够不爽了,警告说:“你少整那些幺蛾子,敢动你那张脸,我就不要你了·”·陆文一听不乐意道:“你就是爱我的脸么”·瞿燕庭说:“我倒想爱你的脑子,可我找不着。”
陆文无语道:“那我还有大长腿啊·”·瞿燕庭意识到,大概学渣的内心都向往被肯定,所以才这么疯·未免陆文继续瞎折腾,他问:“你到时候穿什么准备好了吗”·陆文把这茬忘了,立刻联系庄凡心,当初庄凡心说过给他设计礼服。
之后一星期,陆文没事就去找庄凡心监工,在家手机不离身,三五不时地和对方讨论设计细节··瞿燕庭隐隐后悔,夜里关了灯,陆文都不抱他了,捧着手机为一颗纽扣商量七八十条,也不怕手指头抽筋。
后来嫌打字麻烦,陆文开始发语音,早晨慢跑回来,把聊烫的手机往床上一扔,擦着汗去浴室洗澡··屏幕亮起,瞿燕庭瞄了一眼,说:“有消息·”·陆文在里面喊:“等会儿再聊,哥,你帮我说一声。”
瞿燕庭滑开手机,恰好是和庄凡心的对话页面,他忍不住往上翻了翻,光是今天早晨,陆文跟人家发了将近两百条··最后一条语音长达五十秒,是陆文发的,十分钟过去了庄凡心还没有回复。
而上一条是文字,陆文说:你一定要毫无保留……·瞿燕庭的心跳错了一拍,纠结地朝浴室望了望,决定先斩后奏,点开语音把手机贴在耳边··“……你一定要毫无保留地展现我的帅气,还要酷,透出高岭之花得不到的距离感。
入乡随俗,再加一点港台风,西装必须有绅士气质,但不能和别人一样,要庄重却不失少年气·暂时想到这么多,你明白我的诉求了吗”·瞿燕庭满头黑杠,这二百五拿自己当甲方呢·叮,庄凡心终于回复了:你另请高明吧,滚。
瞿燕庭抱歉地打了一句话:我是瞿燕庭,不好意思他给你添麻烦了··空了五秒,对方回:帮忙揍他一顿吧,我是顾拙言··陆文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水迹没擦干净,前胸后背- shi -漉漉的,他向瞿燕庭展示胸肌和锁骨,说:“不真空就浪费了。”
瞿燕庭冷冷地说:“你那么想真空吗”·“行么”陆文期待地问··瞿燕庭回答:“也行,那我陪你一起真空,我也露。”
陆文马上反对:“你不行”·“为什么”·“你不懂了吧·”陆文说,“一个男人露胸肌正常,两个男人一起露胸肌就会像组合打歌的。”
瞿燕庭度过了一段百忍成金的日子,离颁奖礼越来越近,陆文渐渐安生许多,没事就待在家里,还破天荒地看一看书··下午出席了新锐电影人论坛,收工早,瞿燕庭回到林榭园,玄关摆着陆文的球鞋,但房间里安静得仿佛没人。
就这么两间屋,瞿燕庭推开书房的门,陆文伏在桌后专注地写着什么,见他进来立刻合住了本子··瞿燕庭走过去,好奇道:“干什么呢”·陆文转着笔,说:“进行一些微不足道的创作。”
瞿燕庭娴熟地一侧身,在陆文的大腿上坐下,桌面撂着几本书,有菲茨杰拉德,有村上春树,有乔治·奥威尔,他笑道:“创作还是词句摘抄”·陆文想了想,说:“要不你帮我润色一下。”
瞿燕庭拿起笔记本掀开,有几段字,他从第一行念道:“我是一个盲目自信的人,但从未想过今天能站在这里,从今以后,我的自信有了底气,我要为世界创造更多的惊喜。”
“老天,我真的没想到是我,前辈都那么优秀,我何德何能以后一定会更加勤奋,艺海无涯,不忘初心·”·“感谢观众和评审,感谢我的影迷,感谢余老师、英姐、仙琪和剧组所有同仁,感谢我的朋友、公司和经纪人孙小剑。
还要感谢我爸的支持和我妈在天上的保佑,最后我要谢谢一个人,就是导演瞿燕庭·瞿老师,是你成就了我·”·“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是本届金马影帝,爱电影爱大家”·念完,瞿燕庭震惊了好一会儿,迟钝道:“你写的是……获奖感言”·陆文还知道不好意思,说:“万一我真拿了奖,不能上台抓瞎吧,所以就随便写了点获奖词,你觉得哪个版本比较好啊”·瞿燕庭咽了口空气,比起抓瞎,他更怕陆文期望太大会承受不住失望,斟酌地说:“你答应我,无论结果怎么样,咱们都开开心心的。”
陆文掂了掂他:“当然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烧包成这德行吗”·“嗯”瞿燕庭心说,原来你自己清楚啊。
陆文道:“因为对我来说,不演烂片就是成功·票房好上一阶,口碑好再上一阶,入围决选又上一阶,我在自己的目标里超额完成任务了·”·获奖是更高的一阶,陆文满心期待,却不竭力渴求,登不上去也无妨。
他指了指纸张右下角的一行小字,注释道:无惧落选,再接再厉··瞿燕庭摩挲这八个字,有点幼稚,也有点感动,原来越简单的心思越可爱,这大概就是赤诚的力量。
看他不说话,陆文道:“你不信啊”·瞿燕庭回答:“信,你说什么屁话我都信·”·“真的”陆文往后翻了一页,“想不到吧,我还做了台湾旅游攻略,不管什么结果,就当去玩儿了一趟。”
瞿燕庭憧憬地点点头,忽然涌起一股疲倦,放松身体靠在陆文的怀抱翻看攻略,一幅画面好像研究蜜月度假的小夫妻··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海滩,展览,夜市……·瞿燕庭看得眼花缭乱。
过去半晌,陆文低声问:“不过,获奖词到底选哪个版本”·第117章 终章·十一月份, 北方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 陆文和瞿燕庭额外带了两件厚外套,要飞赴台湾参加颁奖礼。
余孝卿在国外休养, 无心争名, 便没有报名男配角的竞选, 而仙琪无缘决选·所以演员方面,只有陆文和涂英分别角逐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配角··出发前, 玲玲姐迷信地求了幸运符, 给陆文和瞿燕庭一人一个,还说送行要吃饺子, 如果吃到饺子里的硬币, 一定会梦想成真。
陆文一口咬下去, 险些咯嘣了牙,吐出硬币说:“靠,还是美元·”·瞿燕庭也咬到了,“唔”了一声, 从齿间拿出来:“我的是欧元, 比你贵。”
玲玲姐没找到钢镚儿, 祸祸了家里一盒纪念版外币,足有四十多个,哪怕天煞孤星来吃也能获得一份好兆头··去机场的路上陆文的牙齿还隐隐作痛,怕脸肿不够帅,抵达台湾下了飞机,全程侧脸面对记者, 台媒以为他落枕了。
一切由主办方安排,下榻酒店,核对流程,等候明晚的颁奖盛典··夜里有些失眠,瞿燕庭开了一瓶红酒,和陆文席地坐在窗边碰杯,饮下一口,带着醇香酒气在玻璃窗上哈出一片白雾。
指尖拂上去,陆文捻着潮- shi -,说:“小时候我爸带我来过一次,待了一周,回去以后我就成了台湾腔·”·瞿燕庭想听:“你给我说一个·”·“我不。”
“说一个吧,反正也睡不着·”·“你真的很机车欸”·瞿燕庭乐了半天,喝掉杯底的红酒,明明酒量了得,高空的灯火却在视野中晕开。
他靠住陆文的肩膀,在微醺中沉入了睡眠··第二天上午,媒体要对电影人们进行采访··孙小剑心里有- yin -影,一早把陆文薅起来,提前约法三章,说:“今天记者提问,你给我悠着点。”
陆文犯困地答应:“我知道我知道·”·孙小剑叮嘱:“问你拿奖什么的,要谦虚,别吹牛,也别没正形地开玩笑·”·“嗯嗯,明白。”
陆文说,“我就说重在参与·”·看他态度还行,孙小剑好言哄道:“如果问题涉及瞿老师,千万不能暧昧,你就打太极避开,记住了么”·陆文咕哝着:“那会不会显得欲盖弥彰啊”·孙小剑说:“我求你盖着点吧”·万幸的是采访以剧组为单位,瞿燕庭和涂英都在,一个写本子的,一个资深演员,陆文夹在中间根本没有跑偏的机会。
采访结束,颁奖前的几个钟头自行安排,艺人们回房间换衣服、做妆发,临近黄昏时,酒店楼下聚集了统一规格的黑色汽车··卧室挂着两套纯黑西装,码数一大一小,款式与风格不同,但细节之处的金质椭圆纽扣、真丝颈饰和腰带又一一吻合。
陆文那套是燕尾礼服,开叉下摆将他的身材衬托得更显修长,经典款式的衬衫简洁无痕,他系好扣子,把真丝领带轻轻束紧··瞿燕庭也已经换好了,利落的无尾礼服,于是衬衫的前襟打了风琴褶,颈间戴着和领带同色的蝴蝶型领结。
展开一条孔雀蓝的口袋巾,陆文缠住瞿燕庭的手腕,说:“帮我叠·”·瞿燕庭低下头,将丝滑的方巾在手中折叠翻弄,想起在重庆的一次宴会,他等在空旷的大厅里折口袋巾,折好了,陆文也过来了。
那好像是陆文第一次拥抱他··叠成多角形,瞿燕庭抬手,小心翼翼地放入陆文胸前的口袋,手掌却没即刻离开,按在那一片胸膛上··“怎么了”陆文笑他,“干了活儿讨赏么”·瞿燕庭问:“那你有吗”·陆文从兜里掏出一只盒子,打开,里面是他两年前送给瞿燕庭的飞鸟胸针,纯净的钻石别在黑西装上,他说:“今晚你最珠光宝气。”
挺了挺身姿,瞿燕庭深呼吸:“我们走吧·”·夜幕不知不觉落了下来,黑色轿车缓缓驶在路上,距离不远,他们甚至能听见会场外的欢呼声。
陆文摊开手掌,低声问:“紧张么”·“还好·”瞿燕庭把手放上去,又改口,“貌似有一点·”·掌心的纹线贴合了,陆文用干燥的指腹抹去瞿燕庭指间的潮- shi -,前方的光越来越亮,当汽车停下,车身被数十盏闪光灯层层包围。
咔哒,推开车门的前一秒,他们才松开了手··陆文先下车,亲自为瞿燕庭掌着车门,从幽暗车厢迈到万众面前,尖叫声排山倒海,他们并肩走上长长的红地毯··影迷大喊他们的名字,像情绪高涨的宾客,主持人介绍他们的经历,像回味相知的过程,陆文和瞿燕庭一道走过去,停下来,不约而同地回望。
原来已经踏过那么长的一段路,再回身时,在展牌高处签下他们的名字··会场内部富丽堂皇,电影人们被引导着陆续落座,陆文从出门便保持优雅,坐下后浑身一松,还想扯一扯领带。
位置在中间靠前,视野很好,瞿燕庭说:“台阶在左边,从那儿上台·”·“哦·”陆文张望了一圈,“哎,那是胡庆导演么”·瞿燕庭看过去,还真是,唯一一次和胡庆导演碰面是曾震做东,当时他绝不敢想,有朝一日能和对方一同参加颁奖礼。
胡庆大概更想不到,业内顶尖的曾震隐匿,而几乎放弃梦想的瞿燕庭会上位··走神的工夫,主持人登上华丽的舞台,一片掌声过后,两岸直播的金马奖颁奖礼正式开始。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镜头不停地扫,每个人都端着最好的状态,瞿燕庭坐久了腰痛,偶尔微不可查地扭动一下·陆文用余光捕捉到,没转头,直接垫了一只手臂过去。
瞿燕庭有点僵硬,小声道:“我没事·”·陆文假装没听见,手掌压着瞿燕庭的后腰,恰逢摄影师将镜头推进,他抬起脸,一边给人揉腰一边冲亿万观众灿烂一笑。
颁发完剪辑和美术等奖项,台上表演原创电影歌曲,女歌手的声线温柔有力,配合银幕上回放的电影片段··陆文羡慕道:“我也想上去唱歌·”·瞿燕庭说:“公园唱露天卡拉OK的你都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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