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演员 by 北南(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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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界演员 by 北南(上)(4)
·瞿燕庭握着手机,在微弱的光里怔忪··几道墙相隔的6207,陆文辗转反侧,在憋死自己之前发了那样一句话,发之前删掉了后半句·他没料到瞿燕庭会评论,脑袋一热便吐露出口。
撤回已经来不及,陆文敲自己一拳,假装找补: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再盯一场我的戏··漫长的十几秒流过··瞿燕庭发来:好··回复完,瞿燕庭重新点开于南的头像,编辑了一句:航班推迟,安排的所有工作先放一放。
第37章 ·保时捷靠边熄火, 隔小区两条街, 斑驳树影照在沧桑的水泥路上,有相似的景色·瞿燕庭瞧一眼窗外, 问:“这是哪”·司机大哥回头:“片场, 今天在这儿拍。”
瞿燕庭心一软答应了陆文来盯戏, 没关注拍摄通告·下车,登五六阶, 入口和普通店面差不多, 边上竖着窄窄的牌子,字迹已经模糊··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这是一个小菜市场, 年头久, 蔬果肉蛋副食品, 拥挤繁杂但五脏俱全。
瞿燕庭走进去,混合的声音和气味扑面而来··A组在第二列尽头处,正准备··瞿燕庭经过一个个摊位,鞋跟踩在水洗过的格纹砖上, 吱吱响, 越接近尽头, 步子越慢,他闻见一股浓浓的鱼腥味。
“燕庭”任树看见他,大步迎过来,“这地方寒碜,你怎么来了”·瞿燕庭没表明原因,说:“我明天上午的航班, 还没告诉你。”
“你不早说,我就怕你这样”任树急得撸一把头发茬,“我调场次,晚上我给你送行,明早我送你去机场·”·瞿燕庭摇摇头:“你该干吗就干吗,忙你的。”
言语间,瞿燕庭越过任树的肩膀扫向人群,最外圈是干杂活儿的,里面依次是摄影组,照明师,一身红的化妆老师踮着脚,在给男主角补妆··粉扑拍在脸上,软软的,陆文的目光也一并柔和,瞿燕庭一出现他就看见了,没移开视线。
昨晚不经大脑地发那样一条消息,没想到瞿燕庭会答应,今早一翻拍摄通告,陆文把肠子都悔青了··剧组租的鱼摊,今天拍摄叶杉卖鱼杀鱼的戏份··补完妆,陆文穿过人群,他觉得抱歉,瞿燕庭不碰鱼虾,待在这儿是活受罪。
可瞿燕庭是为他来的,他又禁不住雀跃··手摸进兜里,陆文停在瞿燕庭面前,同时掏出一盒薄荷糖,自己倒两粒,余下整盒全塞给对方:“瞿老师,这儿不好闻,你含颗糖压一压。”
瞿燕庭接住:“你是不是故意的”·“真不是·”陆文解释,“昨晚发生那些,我哪还记得要拍啥啊·我就是想,想让你来……”·薄荷糖在舌尖微融,凉如含冰,瞿燕庭张一点口倒吸气。
他说话算数,尽管环境不好,他也会盯完这一场戏··陆文问:“什么时候走”·“明天上午·”瞿燕庭回答。
陆文不要含糊的:“具体几点钟”·瞿燕庭不傻,问清楚时间无非是要送机,人多,他低声拒绝道:“小风会送我到机场·”·陆文没再多说,用力抿住嘴,嘴角都要挤压出一个小酒坑来。
瞿燕庭见识过这副可怜样,杀伤力一般人抵不住,他眼不见心不软,把脸撇开··“……”陆文难受道,“你都不稀得瞅我了”·余光轻抛,瞿燕庭说:“人高马大跟个柱子似的,少卖萌。”
陆文不承认:“我这是真情流露·”·“你对我流露什么”瞿燕庭抬起手,把陆文的领子抻平,在那张宽直的肩膀上拍了拍,“对你宝贝儿女朋友流露去。”
“我——”·陆文刚开个头,场记催人就位··鱼摊围成四方一圈,三面桌,旁边挨着卖海带虾米的,桌上晾着新鲜的鱼虾,桌前的长方形大盆里是游动的活鱼。
陆文绕进去,垂手坐下,小破椅子嘎吱响·他从未亲自买过菜,今天是第一次踏足菜市场··为了演好这场戏,陆文提前两小时到,观察摊贩的表情、动作和待人接物的方式,再揉入叶杉自身的特点,稍作调整。
说实话,陆文蹭到哪都膈应·但一开机,他不管不顾了,抄起抹布擦桌子,摆好电子秤,磨菜刀,熟练地捻开一把塑料袋··瞿燕庭陷在帆布折叠椅中,专注地盯戏,陆文忙活的这一套细节活灵活现,他嚼一粒薄荷糖,欣慰地勾了勾嘴角。
一位阿姨停在摊位前,挑了两条鱼,叶杉捞起来,肥美的活鱼蹦得很欢,从案板上一下子蹦回了水里··段猛离近摄像,被溅了一脸水:“小陆,哥爱你,悠着点。”
陆文忐忑地拍第二条,把鱼捞在案板上,鱼头和鱼尾疯狂弹动,他用双手拼命按住,台词都忘了说··好不容易拍完这组镜头,该杀鱼了,陆文一手按着鱼,一手握着刀,镜头向他推近,他“哐”地一下,把鱼尾巴斩断了。
瞿燕庭:“……”·陆文进组前跟保姆学,没学会,把手划一道口子,等养好直接来重庆了,他讪讪地说:“导演,我不会杀鱼·”·任树犯难,鱼摊老板是重庆本地人,心很大,交接完就回家睡觉了,他环顾一圈:“我也不会,谁会收拾鱼,教教他。”
剧组这帮人术业有专攻,没人擅长这个,有一两个会的,也只是手忙脚乱的业余水平·陆文不免焦灼,这是瞿燕庭临走盯他的最后一场戏,他必须要演好。
重新捞了一条鱼,陆文左手按住鱼头,右手拿刀刮鳞,双臂肌肉绷得紧紧的·突然,鱼尾猛地掀起来,刀刃划偏从左手手背上擦过··周围好几个人惊呼,任树喊住他:“小陆别逞能”·橡胶手套破了,陆文摘下来,好歹手没受伤。
现场乱中有静,都在发愁接下来该怎么办··瞿燕庭在手心一股脑倒了七八粒薄荷糖,全丢嘴里,脸颊微微鼓起来,他起身,脱掉外套,在一水儿诧异的目光中挽袖走去。
陆文讷讷地:“瞿老师……”·“闪开·”瞿燕庭绕进去··浓郁的腥气直往鼻孔里钻,瞿燕庭屏住呼吸,手套坏了,便赤手接过刀。
他将蹦飞的鱼抓回来,那东西还要逃,刀把在掌心轻掂一圈,薄刃翻上,手起刀落,他拿刀背在鱼头上狠狠一砸·所有人看直了眼,难以置信瞿燕庭会干这个。
这方空间容纳两名成年人略显逼仄,陆文挨在一旁,侧着身,不可避免地碰到瞿燕庭的肩膀·他是个例外,不吃惊,也不钦佩,心尖像被揪了一下··这双纤韧白净的腕子,握笔打字的手指,曾经都做过什么是否在青葱的年纪牺牲一整个周末,从早忙到完,沾染满身的鱼腥·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不得而知,不敢去猜。
羊绒衫的袖子很宽松,从肘部滑下来,瞿燕庭在腰间蹭了一下,三两次后耐- xing -耗光,用胳膊肘捅陆文的肚子··“长点眼力见儿·”他说,“帮我撸上来。”
陆文单手圈住瞿燕庭的手腕,虚握着往上推,将细腻的衣袖堆回肘弯,袖口犯潮,已经不可避免地溅- shi -了··瞿燕庭教他:“先敲鱼头,让它老实不动,就好杀了。”
刀尖直指鳃口,从缝隙中切入,将鳃片切开用刀尖一勾,同时给鱼翻个身,勾出鳃的一边贴住案板,“喀”地剁下来··瞿燕庭处理完鱼鳃,刀刃垂直向下:“刮鳞这样拿刀,顺着鱼鳞纹路一排排刮,乱刮一气弄不干净。”
陆文听得认真:“我知道了·”·刮完鳞,瞿燕庭剖开鱼肚处理内脏,怕陆文记不住,收拾完又捞了一条,直到把陆文教会·结束时,瞿燕庭随手一楔,将下刀尖扎在了木头案板上。
陆文递纸巾:“谢谢瞿老师·”·掌心染得滑溜溜的,虎口被鱼鳍磨红,瞿燕庭一边擦手一边道:“不熟练就多拍几条,别切到手,刚才吓死人了。”
背后继续拍摄,瞿燕庭绕出来,团着一把纸巾往外走,他停在菜市场门前的台阶上,大口呼吸干净新鲜的空气··胸腔有股滋味儿朝上顶,瞿燕庭颇觉反胃,想找什么东西压一压,旁边有小卖部,他买了包烟,坐在台阶旁的石墩上点燃一支。
第一次抽,少年期曾好奇过尼古丁的味道,奈何太拮据,填饱肚子都是一大难题·瞿燕庭遥遥回忆着,吞吐乳白的烟雾··在今日之前,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杀鱼了,以为时隔多年会丧失这项技能。
想不到那一串动作仿佛刻在骨子里,根本不容易抹掉··没注意过去多久,拍完了,陆文走出来,未迈出门脸时就看见瞿燕庭·名牌大衣半敞,一抹好身段,在萧索的初冬呼出一缕温度微热的白烟。
“怎么还抽上了·”陆文- cao -着熟稔的语气··瞿燕庭问:“酷吗”·初次抽烟的少年才在意酷不酷,恨不得学电影里的周润发,风水轮流转,陆文终于有机会笑瞿燕庭幼稚。
一位老婆婆在台阶上摆摊儿卖花,两只竹匾,里面搁着白色的黄桷兰,有成捧的,有用线穿好的·半晌无人光顾,陆文便买了一串··他拿给瞿燕庭:“瞿老师,送你。”
先是酒店壁瓶牵的康乃馨,又是几块钱一串的黄桷兰,瞿燕庭评价:“你倒是不挑·”·“不懂了吧·”陆文有理有据地说,“我不能送你太贵太好的,显得我巴结你,不真诚,毕竟你是——”·瞿燕庭插嘴:“有资格潜你的人。”
陆文一赧,不堪回首又何必再提,他把瞿燕庭指间的烟蒂掐了,将花串子套上瞿燕庭的手腕,说:“就当……临别小礼物·”·瞿燕庭笑问:“这质量能坚持到我去机场吗”·“看你上不上心呗。”
陆文碰到对方的袖口,“都- shi -了,先回剧组换一件吧·”·他们没坐车,穿小巷抄近路回到小区,瞿燕庭进编剧休息室,直奔洗手间洗手··陆文上二楼化妆间,先卸妆,早晨带来两套备用衣服,他换上一身,拿一件衬衫下楼,敲开101的门。
瞿燕庭在卧室,立在床边叠一条小毯子,余光识别陆文的轮廓,说:“毯子我就不拿走了,搁在这儿,谁愿意盖就盖吧·”·“好·”·“冰箱的零食饮料没吃完,给大伙儿分一分。”
“知道了·”·“有两盒牛奶,你喝了吧,盒饭经常是辣的·”·“嗯·”·在这副交代事项的口吻里,陆文切实体会到瞿燕庭要走了。
他打起精神,把相处的最后一天也安排妥当,递上衬衫:“瞿老师,先凑合穿我的吧·”·毛衣袖口- shi -冷难闻,瞿燕庭没有推脱,接过来,似是感慨地说:“不知不觉穿你好几次衣服,晚上回酒店还你。”
陆文无所谓:“不还也没关系·”·“那怎么行·”瞿燕庭道,“本来就昧了你一件毛衣,今天又送了花,再来一件衬衫,你这临别赠礼够丰富的。”
“这是礼物套装·”人家都要走了,陆文不想藏着掖着,“主要是我的心意,东西只是小样·”·没拉窗帘,也没开灯,卧室光线黯淡,瞿燕庭背过身,掀起羊绒衫脱下来,微微蹭乱了脑后的头发。
陆文眼前晃着洁白的背,很薄,微凸的脊骨从腰间蜿蜒至后心,连接两片扇翅状肩胛,犹如在背后镌刻着一只若隐若现的蝴蝶风筝··瞿燕庭穿上衬衫,宽大了些,袖口覆盖在手背上。
陆文靠近来,从兜里掏出一对袖口针,当初为了配这件衬衫订做的,帮瞿燕庭挽起一折固定住··陆文低着头,闻见布料上淡淡的薰衣草味,沾染于酒店衣帽间的藤条扩香。
他吸吸鼻子,嗅了嗅··瞿燕庭敏感地察觉,抬起的手蜷缩成拳,猛然而用力地抽了回来·叮当一声,没别好的袖口针落在地板上··陆文吓了一跳:“怎么了有没有扎着”·瞿燕庭防备而疏离:“你闻什么”·“没什么,”陆文有些蒙,“有点气味……”·瞿燕庭眼色惊慌,推开他,大步冲出了卧室。
陆文反应两秒,追出去,听见哗哗的水声··踱到洗手间门口,陆文怔住··水龙头拧到最大,瞿燕庭弯着腰不停地搓洗双手,指甲刮过皮肤留下一道道痕迹,水珠溅在镜子上,手背逐渐一片通红。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他魔怔了,魇住了,被旧忆织成的网攫缚脆弱的神经··瞿燕庭始终在忍耐,那个菜市场,促狭的鱼摊,摆尾弹动的活鱼,他寒酸狼狈的青春年华,被腥气包裹蚕食的一双双袖口。
他耗光力气扮作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此时此刻,他败了,不过是一面透出裂纹的玻璃,轻轻触碰,表里尽碎,一如当年被欺凌时满地零落的自尊··水声狂乱,陆文的心脏不可遏制地剧烈收缩。
他冲上去,像捧一束花那样捉住瞿燕庭的手腕,淋漓的冷水往下坠,他把那双手拽向自己,捂在温暖的腹部··陆文抱住了瞿燕庭,硬生生的,又轻悠悠的··他不知怎样张口,去问,去哄,该问一句什么,哄一声什么。
戏剧与现实重合无数画面,纷乱的线索从他眼前飞过··陆文想起那间教室,靠窗的角落,他捡起瞿燕庭被风吹落的稿纸··许久,瞿燕庭埋在他肩上,轻声嗫嚅:“为什么。”
陆文静听,伴着怦怦的心跳··“我躲在最后的位子无人理会时,”瞿燕庭酸楚地问,“为什么桌前不曾出现一个你·”·第38章 ·陆文已断定, 瞿燕庭与叶杉, 与叶小武,不止是创作者和角色的关系。
哪些是改编, 哪些是亲历, 他抓心挠肝地想了解清楚··但他不能问, 瞿燕庭紧扣的心扉是一道经年结疤的陈伤·作为旁观者,不管主动还是无意, 任何窥探的行为都像是撕开对方的伤口, 是一种毫无分寸的残忍。
今天不小心触及瞿燕庭的痛处,造成这般局面, 就是最大的教训··自责和心疼哪个更多一点, 陆文分不清, 能否等到瞿燕庭愿意敞开心扉的那一天,他亦不确定。
陆文只知道,瞿燕庭明天就要走了··手掌捋过瞿燕庭的脊背,相隔单薄的衬衫传送温度, 陆文没在哄人, 是在道一份真心:“瞿老师, 我在你的生命里登场有些迟,你把我当朋友也好,弟弟也好,让我多演一会儿。”
·掌下身躯微动,瞿燕庭缓缓地抬起头,脸庞干净, 眼眶- shi -红,尽管失控仍隐忍着没有哭··“你就要走了,咱们唯一的联系不过是一个手机号码。”
陆文说,冷静而认真,“别删除我,别拉黑我,朋友圈不要紧的内容别屏蔽我·”·瞿燕庭沙哑道:“好·”·陆文收拢胳膊,沿着瞿燕庭的肩头向下滑,圈住暖在他腹间的一双手:“我不会打扰你,也绝不再像今天这样惹你伤心。”
瞿燕庭又答应一次:“好·”·“你怪我出现得晚,”陆文低声道,“那就不要只和我萍水相逢·”·瞿燕庭神色怔然,迟钝着,第三声“好”卡在了喉舌间。
陆文没得到回应,不逼近也不改口,静待片刻,捞起松散的袖管揭过这一页,说:“袖子又- shi -了·”·腕上的黄桷兰也遭了殃,花瓣七零八落,瞿燕庭摘下来用纸巾包住,这是临别赠礼,他不会轻易丢掉。
陆文还有一场戏要拍,在302,瞿燕庭让他去准备··“今天是我不好,不该让你来·”陆文很抱歉,估计瞿燕庭要回去了,“回酒店好好休息。”
失态过,发泄过,也抵着一半肩膀讨到了安慰,瞿燕庭压低眉骨,将洇- shi -的地方卷起来,再抬首时挂上一派从容··“我稍后过去·”他说,“一会儿见。”
摘除中间一段插曲,今天与平时没多少不同,天黑收工,保时捷和保姆车一前一后地驶回酒店··门框旁的壁瓶换了花色,一枝白色仙客来,四根银杏树枝,黄澄澄的银杏叶衬得白花愈发清纯。
走近时,瞿燕庭贪看两眼··各自开门,陆文先说:“瞿老师,早点睡觉·”·“嗯·”瞿燕庭道,“晚安·”·重庆的最后一夜,收好行李箱,瞿燕庭立在窗边,再眺望一次渔船江水。
水中有浮萍吗会否在湍流中相逢,纠缠到难舍难分·他心念微动,将陆文的衬衫洗净烘干,叠好放在床尾榻上··一夜看似漫长,一场好梦未尽便过完了,瞿燕庭一切整理妥当,八点准时出发,阮风的保姆车在酒店停车场等候。
走廊对面,陆文抱肘靠在墙壁上,穿戴整齐,两条长腿向前交叠着,6206的门一开,他从臂弯里拔出一只手挥了挥:“嗨·”·瞿燕庭意外地问:“怎么在外面站着”·“等你啊。”
陆文走过来,将行李箱夺走,“送你去机场·”·瞿燕庭说:“小风会送我的·”·陆文晓得,所以他没通知司机,准备跟着:“我也去送不行吗你拿我当弟弟,对待每个弟弟得公平点吧”·瞿燕庭无可反驳地答应了,走之前先把那件衬衫还给陆文,本来打算托管家转交的。
陆文刷开门,将衬衫随手放在玄关柜上··办完退房手续,搭电梯下停车场,梯门如镜,陆文背身打了个哈欠·瞿燕庭这才反应过来,问:“你在走廊等了多久”·陆文敷衍道:“十分钟。”
瞿燕庭不信,稍一停顿:“今天早晨下雨了,你知道吗”·“不可能,我四点起床的时候——”·陆文说一半卡壳,发觉中了瞿燕庭的圈套,他舔舔嘴唇,给自己找台阶下:“哎,你拎这包是幻影吧,超难买的。”
“陆文·”瞿燕庭叫他,似玩笑,可语气那么认真,“你这个人,超难找的·”·直到梯门拉开,地下停车场的冷风扑进来,陆文才从瞿燕庭珍贵的夸奖中清醒。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找到保姆车,阮风和瞿燕庭坐第一排,陆文坐第二排,司机与剧组无关,是阮风知根知底的自己人··“陆文哥,你也来啦·”·面对人家亲弟弟,陆文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野弟弟”有点心虚,此地无银道:“我凑热闹……瞿老师教会我很多东西,对我帮助很大,我想送送他。”
“你说那么官方干吗”阮风咯咯乐,“你俩那晚在客厅吵的话,我都听见了·”·陆文脸一红:“我靠,你不是进屋睡了么”·阮风回道:“我认枕头啊,睡不着。”
随着引擎启动,陆文陷入巨大的羞耻与沉默里,糊在第二排椅背上当背景墙·前面两颗绒绒的脑袋,亲兄弟的磁场,没到路口便吸引在一起··阮风搂住瞿燕庭:“哥,你就不能多待两天么”·“耽误好多事了。”
瞿燕庭说,“本来昨天就该走的·”·阮风的眼珠滴溜溜一转:“那你也不是为我推迟的,听说你昨天去盯A组的戏,你放心不下谁啊”·瞿燕庭坦荡回答:“后面那个。”
陆文捏把汗,心中疑窦丛生,为什么彼此的关系都挑明了,大家你清我白,他依然有种身处感情纠葛中的错觉··阮风道:“哥,我杀了青去你那儿住几天。”
瞿燕庭说:“好,给你烧好吃的·”·阮风问:“我带火锅底料回去吧”·“随你·”瞿燕庭叮嘱,“天冷了,注意保暖,大夜以外不许熬夜,三餐按时吃,乖乖地把戏拍好。”
陆文在后面听,瞿燕庭对阮风的关心,是兄长,也代替爸妈,体贴周到亲密无间,令他泛起局外人才还有的酸味儿··忽然,瞿燕庭回头,对他说:“你也是。”
那股酸被投入一大颗方糖,猝不及防地变成甜,陆文傻愣着,不等他组织好回应的字句,瞿燕庭便转回去了··离机场渐近,阮风说:“哥,我舍不得你走。”
这是撒娇,陆文趴过去捡现成的:“我也是·”·瞿燕庭不搭理他们,车子靠边减速,他打开提包检查证件,不抬头地说:“就送这儿吧,机场人多,下去免得被认出来。”
分别在即,阮风叨咕了一大串,衣食起居不必他- cao -心,专捡暖心熨帖的好话讲,他从小就这样哄心事不外露的哥哥··最后,阮风实在没得说了:“代我问黄司令好。”
·陆文疑惑:“谁是黄司令”·“我的猫·”肥美橘猫,不可一世,瞿燕庭发出短促而低沉的一声,代黄司令回应,“喵儿。”
陆文半块身子有些酥,像被猫爪子挠了··他不擅长撒娇,也不贴心,更不了解瞿燕庭生活里的种种,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拉开门先一步下车,强硬地对瞿燕庭道:“没人认识我,我要送你进去。”
熟悉的江北机场,他们相遇的地方··如果时光倒流回那一天,瞿燕庭没有把陆文赶下车,陆文知道了他是谁,之后的一切又会按照哪一条轨道运行·航站楼里十年如一的繁忙,换好登机牌,陆文陪瞿燕庭走到一处人少的位置,没有送君千里,此刻却终须一别。
“那个,穿得够吗”陆文变得笨拙,“北方大风降温,别又发烧了·”·瞿燕庭说:“够了·”·陆文问:“你吃早餐了吗,饿不饿”·瞿燕庭温声催促他:“你要把衣食住行全问一遍吗十分钟,挑重点说。”
陆文不清楚什么是重点,又觉得哪一面都是重点,沉吟几秒,他道:“接下来的戏份很难演,你走了,谁给我讲戏啊·”·导演组那么多人,陆文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如同耍机灵的小学生向喜欢的老师表明心迹,潜台词是——我最需要的是你。
瞿燕庭何尝不明白,却不拆穿,反问:“你想演好这部戏吗”·陆文用力点头,他非常想·一开始是为自己的星途,后来为剧组所有人的努力,为叶杉和叶小武,现在为了编写这个故事的人。
而瞿燕庭也为他着想:“演好戏是本职,职责以外的压力通通丢掉·揣着你的天赋,塌下心,未来的结果不会辜负你的·”·陆文点点头:“瞿老师,我会记住你的话。”
瞿燕庭没对任何人透过底,此时,他轻声告诉陆文:“这部戏写完许多年了,是我真正的处女作,投资拍出来,是我留给自己的一个纪念·”·陆文觉得无比幸运,他通过这部剧认识了瞿燕庭,以后瞿燕庭的纪念里也会有他的影子。
楼中回荡着航班信息广播,催得人心慌,瞿燕庭看看手表,差不多该走了,成年人不必缠绵悱恻地道别,他微微笑,最后拍一拍陆文的肩膀··陆文突然急道:“我有要紧的没说”·轻弯的眉眼蹙起来,瞿燕庭挤出一丝耐心:“一分钟。”
陆文深呼吸,在人来人往的江北机场坦白真相,还讲得中气十足:“瞿老师,我根本没有女朋友”·瞿燕庭脸色赧然:“你嚷什么……”·陆文急吼吼地抓紧这一分钟:“我也没有约会对象,没找护士要手机号那晚打给我的宝贝儿,是我发小,而且打完就决裂了”·彼此的音量对比鲜明,瞿燕庭说:“那解放碑……”·“它就是个碑”陆文回答,“没有绕三圈的前任,也没有现任,都是我吹牛的。”
一分钟到了,陆文讲完自觉后退一步,他不需要瞿燕庭回应,反而害怕瞿燕庭问他为什么解释··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挥挥手,闭紧嘴巴没有道“再见”。
如果能再见,在他说不要萍水相逢时,瞿燕庭就不会吞下那一声“好”··“瞿老师,一路顺风·”·“别挥了,把手张开·”·瞿燕庭命令道,待陆文犹疑地张开手,他快走两步奔过去,抬手抱住了这堵高大的身躯。
揉脑袋会变得更笨,他轻揉陆文光滑的后颈··编剧写下的故事,只是文字构成的幻想,瞿燕庭侧过脸,嘴唇附在陆文的耳边说:“谢谢你让我的幻想变得真实。”
怀中由满变空,陆文微张着手,颈后余温犹在,耳畔软语未消,而瞿燕庭后退、远离,转身投入于流动的人海··陆文停留了许久许久,直到无法捕捉瞿燕庭的纤毫,飞机从天空划过,被云层掩埋,仿佛这些日子的回忆也一并抛远了。
航站楼外天高路远,令人心里发空··回程的路上,陆文和阮风并坐在第一排,肩靠肩,头抵头,互相依偎着,像一对惨遭抛弃的天涯沦落人··陆文掏出手机登录微博,过去五百年了,终于回关阮风,把微信也加上。
阮风问:“陆文哥,去剧组吗”·今晚大夜,傍晚才开工,陆文要先回酒店,早晨四点起床,他需要补个回笼觉··到酒店下了车,陆文慢腾腾地搭电梯上62层,6206的房门开着,管家正带清洁组做整理。
人走茶凉,很快又会入住新的客人··关上门,陆文插房卡,换拖鞋,玄关柜上搁着那件衬衫,淡淡的洗衣香氛味道,领口朝上叠得整整齐齐··他用手掌托着,走进衣帽间,衬衫要挂起来才不会有褶皱,捏住肩线一抖搂,下摆和衣袖从折叠状态舒展开。
一抹金黄飘落··“嗯”陆文弯腰去捡··是一张藏在衬衫中的白纸,巴掌大,右下角粘着一片颜色饱满的银杏叶··陆文拾起来,离开机场便死气沉沉的心脏加快跳动,白纸黑字,是瞿燕庭漂亮的笔迹,写着一首纳博科夫的小诗——·金黄色银杏叶·麝香葡萄·形如翅翼半展·旧时蝴蝶·陆文握紧这张纸,反复地读,惊喜,慌忙,乱糟糟地理不出头绪。
他一个大白话都能误会出山路十八弯的人,瞿燕庭竟然留一首诗给他·陆文奔出衣帽间去找手机,要查一查这首诗有什么含义,他在屋中乱转,带起的风将白纸一角轻轻掀动。
露出背面的两行字··陆文顿住,将纸小心翼翼地翻过来,依旧是瞿燕庭的字迹,但写得克制又矜持,一撇一捺藏着不为人知的力道··似是料到般,第一句写着:傻瓜,读不懂吧·书写时,瞿燕庭对着窗外的无边夜色,远眺嘉陵江的涌动漩涡,脑海中,是那一句“不要只和我萍水相逢”。
陆文移不开眼睛··下一句,是瞿燕庭迟来的回答——·再一次见面时,我讲给你听··第39章 ·机翼拂云来, 穿云归, 缓缓着陆时舱外换了北方的冬景。
滑行结束,瞿燕庭不紧不慢地合上书, 书皮简朴, 内容是关于传统的民间手艺··瞿燕庭拎包出舱, 踏入接驳廊桥时寒意直冲天灵盖,这两天果然大风降温了。
于南来接他, 卡着点买的热咖啡捧在手里, 见他出来,一边招手一边热情地喊:“老大我在这儿”·瞿燕庭波澜不惊地走近, 接过咖啡, 冷淡得像一个无情资本家, 将助理上下瞭个来回,才吐出一句:“瘦了。”
于南苦涩地笑笑,这段日子每天两头跑,跨越十几公里去给瞿燕庭喂猫浇花·十几种花花草草个顶个娇贵, 猫屎更不必说, 铲一次熏得他两天吃不下饭··他说心里话:“老大, 我太想你了。”
“辛苦了·”瞿燕庭这么说着,把包往于南怀里一塞,自己捂着咖啡闲庭信步··取上车驶离机场,已经下午了,瞿燕庭直接回家,汽车滑入公路, 于南将明天的工作安排汇报了一遍。
明早九点开会,瞿燕庭啜饮一口甜甜的摩卡,说:“上午茶订好,我请·”·“谢谢老大·”于南考虑舟车劳顿,“老大,咱顺路买份晚餐吗”·渐渐驶入繁华的市区内,水泥森林盛开七彩斑斓的招牌,五湖四海中西日韩,各处的美食都吃得到,瞿燕庭若有所思地说:“皮蛋瘦肉粥吧。”
一小时后,汽车在小区西门刹停,瞿燕庭到家了··他住在一处年头有点久的高档小区,当年重湖叠巘,繁花深树,是美得出名的楼盘,如今楼墙旧了,掩在茂密的树荫中,有股美人迟暮的凋敝感。
瞿燕庭住九楼,一梯两户,邻居是一对空巢老两口··门锁转动,一进屋的小厅中央,黄司令圆滚滚地蹲在地板上,须长毛亮,浑身瓷实的肉,听见脚步声已恭候多时。
见是户主回来,它激动地蹿到行李箱上··瞿燕庭进屋,门碰上的一刹那,孤雁归巢,每一根神经都松弛下来·他抱起黄司令,掂了掂,这小畜生似乎更沉了。
瞿燕庭曾交代,家里有些乱,于南听话地没收拾,一切仍是走之前的模样·他放下猫,把每个房间转一圈··两居室,简约现代的装潢风格,入口方形小厅,靠墙有一整面生态缸,造景是玩家级别,瞿燕庭亲自设计的。
小卧室作书房,存放着大量宝贝,有书、绝版影碟、投影仪、摄影装备,墙角堆着各式各样的乐高和模型··主卧是冷色调,床垫偏软,躺上去形成浅浅的凹陷,瞿燕庭换上睡袍,将行李箱摊开,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触手柔密,是那件烟紫色的毛衣,挂起来怕肩部变形,瞿燕庭叠好,忍不住猜测陆文有没有发现衬衫中的纸条··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他打开行李箱夹层,小心拿出纸巾包裹的黄桷兰,水分吸干了,捡完整的花朵放进一本书里,可以做成标本。
打包的粥有点冷了,微波炉叮过,瞿燕庭端着瓷碗穿过客厅,拉开玻璃门跨进去,是贯穿到主卧的长形大阳台··花草多到迷人眼的地步,浅橘色的亚洲百合,紫色的葡风,粉白的铁线莲,缭乱难分的欧月日月。
多肉有五十几盆,菊司,九轮塔,蝶花洋葵……摆满了一面黄铜架··龟背竹翠绿水亮,瞿燕庭信手抚过,在小沙发坐下,就着古董市场淘来的法国小圆桌,和桌上盛开的唐松草,喝粥。
瞿燕庭全神放松,像黄司令猫在窝里,想翻肚皮就翻,想挠痒痒就挠,直到手机响,勺子被他一哆嗦磕碰到碗沿儿··惯有的拖延,瞿燕庭迟迟接听:“喂”·“燕庭,我”打来的是任树,“安全到家没有啊”·瞿燕庭忘了说一声,回答:“到了,放心吧,晚饭都吃上了。”
“一个人吃”·“不然呢”·任树难得八卦:“没跟工作室的人一起聚会什么的”·瞿燕庭捻着勺子,故意说:“大冷天的,谁乐意跟老板吃饭,当然是找对象抱团取暖了。”
“有道理·”任树空了片刻,“哎,你们那个乔编有对象吗”·瞿燕庭笑开,他刚回,任树便迫不及待地问,估计是那一趟研讨会擦出了火花,可惜他不清楚乔编的感情生活,需要查探一下。
突然,任树在手机里朝远处吼:“小陆别吃了”·勺子又清脆地一磕,瞿燕庭状似无意地问:“你喊什么呢”·“喊小陆呢。”
任树说,“晚上大夜,拍两场吃饭的戏,我让他空着肚子,他偷偷拿了份盒饭·”·瞿燕庭道:“可能饿了吧·”·“他能不饿吗”任树发脾气:“说是中午没吃,也没睡,不知道抽什么风,亢奋地上蹿下跳,跟头野熊似的在组里乱串。”
瞿燕庭“扑哧”乐了,能想象出那幅画面,挂线前,他多管闲事:“行了,别吼他了,他蹿一会儿就消化了·”·黄昏忽至,葡萄藤披上一层鲜艳的光,陆文坐在下面吃盒饭,旁边还有一碗冰粉,是孙小剑让他镇一镇溢出来的肾上腺素。
陆文右手拿勺,垂下的左手碰到外套口袋,里面是钱夹,钱夹里放着瞿燕庭留的纸条··喝一口冰粉,凉意不敌红糖汁的甜劲儿,肾上腺素更他妈浓了··夜幕落下来,开工。
陆文和陶美帆的对手戏,剧情时间线是叶小武死后··叶母大受刺激,烧了一桌叶小武爱吃的菜,中间是一盆水煮鱼·叶杉如坐刑床,这段时间的愧疚和痛苦拧成一条锁链,将他套牢,他的灵魂已经摇摇欲坠。
这顿给叶小武上供的饭菜,叶母无言的冷暴力,是压垮叶杉的最后一根稻草·叶小武的遗照就摆在桌上,对着他,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变成黑白色,冲着他笑。
叶杉颤巍巍地伸出筷子,夹起一片水煮鱼,吃下去··他一点点咧开嘴,依照照片上的弧度、神采,复制出叶小武的笑容··这场戏难度极大,叶杉脆若悬丝的心理防线崩溃了,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痛彻心扉,是压抑到极致的触底反弹,也是在亲情中落得一身伤痕后的向死而生。
陆文沉下心,台词的收放,接戏的节奏,面对镜头的远近决定神情的深浅,这一切都是瞿燕庭教他的··而胸腔里的满足化成一股力量,是瞿燕庭给他的··陆文和陶美帆飙戏,一张桌,自欺欺人的母与子,叶杉扮作叶小武,叶母便给他夹菜,摸他的头,互相讨一份错位的慰藉。
·片场安静又压抑,仅余演员念台词的声音,任树眉头紧锁,始终没有喊停··这一夜累极了,比拍雨夜车祸还要累,结束后,陆文第一时间抱了抱陶美帆。
他从302出来,跑下楼,天边是浮光的鱼肚白··回酒店的路上,陆文若有所思,不是沉浸戏中难以自拔,只是在思忖,关于叶杉,关于人格分裂……他明白这是瞿燕庭的创作,可情节是虚构的,那份少年沉重的挣扎未必是假的。
陆文想做点什么,为现实中的每一个“叶杉”··回到酒店冲了个澡,陆文敞着浴袍坐在沙发上,丰盛的客房早餐被晾在一边,他专注地翻手机通讯录。
虽然经济公司只配给他一个孙小剑,但在陆家的公司,他不止有一个得力助手,滑到“工作”分组,他的会计师、律师、税务顾问、财务经理等等,有一长溜儿。
不过绕了一圈,陆文选择了老郑,陆战擎的助理··刚八点,不到上班时间,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手机很快接通,醇厚中年男声传出来,语气亲切:“文儿多久没跟郑叔通过话了”·陆文插科打诨道:“档期太满了,糟心得不行。”
“你个臭小子”老郑爽朗地笑,“说,有什么事情,郑叔帮你摆平·”·陆文无语地说:“我没惹事儿”·也不怪对方误会,陆文从小便不让人省心。
二年级打给老郑,声称在学校被一个男人欺负了,多么多么可怕,老郑杀过去,结果那个男人是数学老师··初中第一次军训,立志要当一个兵,不穿校服,搞浑身迷彩去学校,潜入校广播室把广播体- cao -改成军体拳,课间- cao -全校师生众脸茫然。
高中迷恋上音乐,组乐队,买乐器,在学校四处流窜办演唱会,彻底告别学习·中途被陆战擎瓦解了乐队,挨顿胖揍,一怒之下离家出走,跑福建旅了趟游··大学毕业更难管了,做音乐室,签唱片公司,出专辑,一折腾就是好几年。
陆战擎曾忍无可忍,说“纵子如杀子”,不能再放任下去··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傻逼兮兮地问,什么粽子·“真没惹事儿”老郑转变思路,“那就是缺钱花了。”
陆文不卖关子,拖长音,郑重其事地宣布:“错,是我要给你钱·”·老郑呆了会儿:“大清早跟我逗乐呢”·陆文握着手机,这一句说得很轻:“我要捐一笔钱给文嘉基金。”
文嘉是陆文的母亲,去世后,陆战擎以爱妻的名字成立了“文嘉基金”,非公募- xing -质,一开始旨在帮助困难的单亲家庭和孤儿,如今发展多元,还包括许多大众关注较少的慈善项目。
陆文要把这部戏的片酬捐出去,他正儿八经赚的第一笔钱,上交给未谋面的妈妈,同时帮助一些有需要的人··老郑慨叹了一声,略去千言,问:“有什么想法尽管说,郑叔去办。”
陆文已经考虑好了:“关于心理疾病方面,做研究,或者给做心理疾病科普、咨询和治疗的公益组织,都可以·”·“好,我即刻去办·”老郑一口答应,而后多心地问,“文儿,你一切都好吧娱乐圈乱,有什么压力千万别自己扛着。”
陆文一头黑杠:“我好得很·”·老郑这才放心··文嘉基金是陆战擎亲自过手的,一是情感寄托,二是慈善项目容不得丁点差池,老郑说:“这件事瞒不住你爸,怎么不直接找他”·陆文回答:“你哄我,他骂我,你说我找谁”·“这是好事,他肯定不骂你。”
老郑无奈道,“你个没良心的,前一阵天气预报重庆有大雨,你爸惦记,打过去让你添衣服,你怎么不记他的好”·挂了线,手机从指缝里溜下去,陆文后仰靠着沙发背,被陆战擎悄么声的父爱搞得有点蒙。
吃过早餐,陆文上床睡觉,梦见和瞿燕庭坐在房车卡座,挨着,忽然手机响,瞿燕庭往他肩后缩了一下··混混沌沌地睡到半下午,陆文是渴醒的,吃完水煮鱼的嗓子像含了一把沙。
他爬起来喝水,抄起手机一瞅,老郑发来三十多条未读··捐赠有严格的流程,老郑先反馈他一些相关信息,比如项目细分的类别、各公益组织的资历、针对特定人群的帮助计划等等。
陆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他不专业,只了解个大概,其中有一个名为“杉树计划”的组织吸引了他的注意··是个无偿做心理疏导的公益组织,针对青少年,去年和文嘉基金合作成立了一个网站,老郑发来网址。
陆文用酒店的电脑登录,他以为是公益宣传的网站,没想到是论坛- xing -质的·板块很清晰,抑郁障碍,应激障碍,焦虑症,恐惧症……通过“杉树计划”受帮助的人,在线上有这样一个可以倾诉的家。
陆文误入这片港湾,浏览了很久,在形形色色的心理问题中,他点开了“社交障碍”一栏,莫名的,他联想到瞿燕庭的种种··网站注册分为两类,一类是需要帮助的用户,一类是无偿志愿者。
陆文选择了后者,注册审核,提供真实信息,通过测评考核……他拥有了一个账户,什么都未设置,系统给他分配了随机的一对一用户··对方的标签是他浏览最多的“社交障碍”。
“干什么,陪聊吗”陆文想到做心理缓解的治疗犬,“我去,还有试用期啊……”·他自言自语地点开用户名,对方不在线,不知男女、年龄和- xing -格,也没有头像,只有昵称一目了然。
“还挺俏皮·”陆文念道,“社恐小作家·”·他想了想,给自己编辑个昵称——倒霉小歌星··作者有话要说:巨星虽然傻,但做的每个决定都很神,这要再聪明点可怎么了得。
(此条五元)·第40章 ·瞿燕庭的工作室叫“纸上烟云”, 取自纪昀的一句诗, 千生心力坐销磨,纸上烟云过眼多··工作室位于一片别墅区内, 为了舒服方便, 瞿燕庭把空置的私人房产用来办公, 连租金都省了。
上午开完会,瞿燕庭在二楼房间里审稿, 是一个需要改编的本子, 他审完后要亲自出修改意见··文字最折磨人,不知不觉耗去大半日·瞿燕庭活动颈椎, 端着空杯子出屋, 走到旋转楼梯的栏杆前巴望一楼的会客厅。
加上于南, 一共四个人在忙,另外三人姚柏青、董鹤、彭跃然都是编剧·瞿燕庭几乎不搞管理,平时也不要求大家来工作室“坐班”,只认工作结果··想起任树关心的事, 瞿燕庭抚着栏杆问:“于南, 乔编在吗”·四个人同时仰起头, 于南昨天在车上汇报过,上午开会乔编亲自提起过,但他了解瞿燕庭对一切应酬活动当耳旁风,回答:“今晚举办电影传媒峰会,乔编做头发去了。”
诸如此类的活动都靠乔编代瞿燕庭出席,他点点头, 只好再晾任树一晚··窗外日将西斜,瞿燕庭敛上稿子,在晚高峰前先走一步·早晨开车来的,北方的秋冬净刮风,车身蒙着一层灰尘。
宾利越野滑出车库,瞿燕庭很享受驾驶的感觉,独自坐在封闭的车厢里,手握方向盘,令人踏实又自在,并且能以“开车不方便通话”为由拒接来电··瞿燕庭先去洗了趟车,回家洗澡喂猫,煮饭吃饭,多年如一日的生活流程。
这是他年少时梦寐以求的日子,能吃饱穿暖,没人欺负,就够了··可现在,他在料理台前等待洗碗机结束运转,就那么立着,一秒,两秒,在轻微的声响中,泛起一丝丝难言的空虚。
仿佛尝过有滋有味的珍馐,回归粗茶淡饭后感到不可避免的落差··瞿燕庭压下这股感觉,回书房继续审稿,一旦面对密密麻麻的方块字,他可以暂时忘记所有事情。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他苗条,盘腿窝在宽大的真皮扶手椅中,抱着黄司令,专注地度过两小时··静音模式的手机亮起屏幕,来电显示“曾震老师”,瞿燕庭揉了黄司令一把,下手有些重,黄司令咧着大脸盘子喵喵叫。
闪烁片刻,瞿燕庭拿起来,滑动接听:“老师”·曾震在参加电影传媒峰会,乔编找他打招呼,聊了两句,他把声音放低:“小庭,听说你从重庆回来了”·瞿燕庭“嗯”一声:“昨天回来的。”
“也不说一声·”曾震笑着埋怨他,随后可惜道,“你那边刚回来,老师这边快进组了·”·年初筹备的电影项目,大导擅长的商业大片,光演员阵容就够观众讨论几个来回,下周即将开机。
瞿燕庭说:“老师辛苦,开机顺利·”·“光嘴上说说啊”曾震旧事重提,“你去重庆没赶趟,现在回来了,只聊电话可不行。”
瞿燕庭明白,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伸手翻记事本,明天正好周六,便说:“我请您和师父吃饭,明天中午可以吗”·约好,瞿燕庭挑餐厅订位子,把地址发给曾震和王茗雨。
通话时长不足五分钟,他却觉得比盯两小时稿子还要累··关闭文档,瞿燕庭打开浏览器,登录“杉树计划”和文嘉基金联合创办的网站··他是“杉树计划”背后的发起人和出资人,几年公益项目做下来,许多有心理疾病的患者反馈过,平时不被人理解,没有倾诉的对象,觉得很孤独。
瞿燕庭有了成立网站的念头,去年得以实施·网站的模式仍在探索中,他偶尔上线,切实体验一下哪些部分需要改进··输入账号,昵称乱起的,叫“社恐小作家”,并且没有修改机会,瞿燕庭每次登录都羞耻一番。
一上线,他发现自己有了志愿者··瞿燕庭认为这个功能属于“愿景很美好,实则很鸡肋”,志愿者只凭一腔热心是不够的,因为大部分人的热心都消耗得很快。
瞿燕庭迟迟没有点开志愿者发来的消息,都不用猜,第一句通常是:您好,我是志愿者某某某··经历过四五个志愿者,每一个都态度可亲,小心翼翼地怕影响他的情绪,他便也谨慎礼貌,一来二去全然无法轻松。
直到半小时后,瞿燕庭准备下线,走之前终于点开了未读··对话框弹出来,显示的昵称是“倒霉小歌星”··瞿燕庭当然不会认为对方真是一名歌星,他觑向屏幕上的消息,揉猫的手不禁又失了力道,惹得黄司令叫唤。
倒霉小歌星发来:你是GG还是MM·瞿燕庭癔症了会儿,回复:男的··晚上有大把时间,倒霉小歌星在线,秒回道:你是作家·瞿燕庭:嗯。
倒霉小歌星:我最喜欢的作家就是男的··瞿燕庭:哦··倒霉小歌星:你好冷淡··“……”瞿燕庭总觉得哪怪怪的,但说不上来。
倒霉小歌星:不愧是社恐··瞿燕庭聊不下去了,直接下线不太厚道,随便搪塞一条理由:哪个男作家,我找他的作品拜读一下··倒霉小歌星:纳博科夫。
瞿燕庭:……好··倒霉小歌星:我这两天也一直百度他··瞿燕庭:……·倒霉小歌星:打错了,拜读··下线退出,瞿燕庭窝在椅子里,他想起陆文了,后面伴随着一串山城光影。
接下来的拍摄任务非常紧凑,二百五一定会很辛苦··周六艳阳高悬,瞿燕庭多睡了一会儿,快中午起来,从头到脚包裹了一身黑色,再戴一只不精致的沛纳海··他做东,要早一点到,风驰电掣地驶过小半个区赴约。
预订的餐厅是私房菜馆,林荫路,灰砖小洋楼·瞿燕庭靠边熄火,架着黑超墨镜从车上下来,日光照耀,把白皙的皮肤镀了层金··二楼临街的房间,带休闲露台,瞿燕庭踩着红棕色的地板上去,步子落得微沉。
老板是宁波人,腔调软软的,认识他,询问今天喝什么酒··酒是存放在餐厅里的,瞿燕庭勾着车钥匙,说:“先给我茶水单吧·”·瞿燕庭心不在焉地看,指腹压着茶水单的击凸花纹,摩挲热乎了也没决定喝什么,街边引擎响,他激灵地回神,走到露台上向下望。
他的宾利后面,曾震和王茗雨下车··瞿燕庭返回房间里,听脚步声重叠靠近,深吸一口气迎出去,面容上牵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曾震五十多岁,高个子,身材保持得很标准,见到瞿燕庭,他先亲切地叫了一声,抬起手,按住瞿燕庭的肩头捏了捏。
“老师,自己开车过来的”瞿燕庭问··曾震说:“是啊,没迟到吧”·瞿燕庭笑着摇摇头,轻轻旋身从曾震的手掌下离开,去扶慢几步的王茗雨,喊了一句“师父”。
“燕庭,回来啦·”王茗雨披着一条羊毛披肩,头发松弛地挽在脑后,一般人长相,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深刻的皱纹··餐桌是长形的,进了房间,曾震走过去:“小庭,过来坐。”
“老师先坐吧·”瞿燕庭帮王茗雨挂包,“开车不能喝酒,老师看看想喝什么茶·”·瞿燕庭绅士地帮王茗雨拉椅子,然后在对方旁边落座,桌上摆着繁复的套碟和刀叉,花瓶烛台横亘在中间。
点了单,没让服务生打扰,瞿燕庭亲自斟茶,认错道:“本该早点张罗这一餐的·”·“确实挺久没见面了,”王茗雨问,“在重庆的剧组怎么样”··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瞿燕庭回答:“还成吧。”
他端着无所谓的态度,“我不管其他的,跟组只为了改剧本,一部三十几集的网剧也不值当太- cao -心·”·曾震笑道:“你要是真不- cao -心,还用大老远跑过去改什么,拍完剪一剪不就好了”·“瞧老师说的,”瞿燕庭开玩笑,“这话要是曝光了,舆论肯定质疑名导的职业精神。”
王茗雨开了口:“你不用理他,他们当导演怎么会懂编剧的难处·观众哪明白拍了什么、剪了什么,不好看总是第一个骂编剧·”·曾震被前后夹击,吃不消,赶忙换话题:“小庭,老师的新片子要开机了,不跟组待几天”·瞿燕庭遗憾地说:“这段时间工作室攒了好多事,实在抽不出空。”
“事情总是忙不完的·”曾震游说他,“这部电影请了美国的顶级制作团队,机会难得,老师想带你见见·”·瞿燕庭以哄为拒:“老师的片子和顶级团队合作不是常事吗以后肯定还有机会。”
这时冷头盘端上来,是曾震点的一道黑鱼籽,他拗不动瞿燕庭,便低头开始用餐·王茗雨瞥一眼盘子,仍旧在喝茶··瞿燕庭记起来,王茗雨不吃鱼籽虾籽,他便陪着不吃,等下一道菜上桌,先用公勺为王茗雨添菜,这顿饭才正经开始。
有一道明虾很可口,曾震说:“比昨晚峰会晚宴做得好吃·”·王茗雨下意识地问:“什么峰会”·叉子戳在牛肉上,瞿燕庭回答:“电影传媒峰会。”
中途王茗雨去洗手间,餐桌上只剩瞿燕庭和曾震,斜对着,余光能察觉对方的姿势,曾震搁下餐具,向后靠住了椅背··隔着桌上摇曳的花瓣,瞿燕庭感受到曾震投来的目光,他擦擦嘴,主动挑起话题:“师父最近在忙什么”·“不清楚。”
曾震回答,“各忙各的,她不也连我出席活动都不知道”·手机响,曾震不避讳地接起来,一声“喂”,听起来纡尊降贵,符合他的脾气和身份。
里面喊“曾老师”,态度很欢喜··“今天啊”曾震说,“我在外面吃饭呢·”·瞿燕庭隐约能听见声儿,但不关心,重拾起刀叉切牛肉。
曾震全程带着一股倨傲,几句之后,约定下来:“那你先等着,我吃完饭过去·”·挂了线,王茗雨正好回来,瞿燕庭咀嚼牛肉粒,什么都不提··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临走,曾震一边穿外套,一边随意地通知:“我不回家了,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王茗雨基本没有反应,也不关心什么事,只问:“你开车走”·曾震抓着车钥匙:“小庭,劳烦送你师父回家·”·从小洋楼出来,瞿燕庭为王茗雨拉开车门,他绕一圈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调转车头拐上机动车道,后视镜里曾震的车朝反方向驶远了。
吃饱了犯困,王茗雨裹着披肩,懒懒的··瞿燕庭把温度调高,说:“师父,瞧着你有些累·”·今年入了冬,王茗雨已经着手准备后年的央视开年戏,编剧组人不少,但总编剧是最费心的。
她说:“我这儿还有个本子,顾不上了,到家拿给你看看·”·瞿燕庭答应了一声,没详细问,路口等红灯,他拿瓶水拧开,递给对方:“师父,注意休息。”
王茗雨接住,忽然笑了:“这话跟你老师说去吧·”·瞿燕庭没反应过来:“嗯,老师也忙·”·“他当然忙·”王茗雨像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八卦,“新欢正热乎,吃饱饭就跑去快活了,也不怕闪了五十多岁的老腰。”
瞿燕庭微微尴尬,不知道怎么接··王茗雨兀自讲着:“是个小鲜肉,挺火的,会伺候会哄人,这不上了他的新电影么·”·红灯变绿,瞿燕庭踩油门滑过路口,他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也不大认得一茬一茬的流量明星,印象有些模糊:“貌似姓靳”·“嗯。”
王茗雨轻哼··过去片刻,她嘲弄道:“什么风气啊,同- xing -恋真多·”·瞿燕庭飘忽地望了眼窗外,握紧方向盘,没有再吭声··第41章 ·紫山名筑到了, 进一号门, 速度慢下来,瞿燕庭单手把着方向盘, 悠悠驶过紫山公园外环, 二十分钟后进二号门, 抵达别墅园内。
一路上只窥见园区的三分之一,有茗心书楼、杨柳堤、望不见边的永湖, 湖岸草坪有自由活动的梅花鹿··除却曾震和王茗雨, 在这里置业的不乏圈内知名出品人和一线演员。
住紫山名筑,曾被媒体调侃为“大腕儿的标准”··瞿燕庭不打算久留, 把车停门口, 跟王茗雨上楼拷贝剧本原件, 还有一沓纸质的文件说明·他塞包里,很快从别墅出来。
没掉头,瞿燕庭沿着浓- yin -马路直直地开,到路口打个弯, 路旁停着一辆物流公司的大箱货··车厢敞着, 里面全是或方或扁的独立木箱, 装的是工艺品和画。
除了搬运工人,还有保险员和拍卖行的经纪,正在一一核对··瞿燕庭经过时瞧了瞧,后面是一幢白色别墅,大概新装修过,在添置装饰品··午后街面人少, 瞿燕庭一路驰骋回家,途中手机在中控台上响了一次。
·黄司令只热情了两天,今天已经厌了,对瞿燕庭开门进屋不理不睬·不过瞿燕庭也不鸟它,直接奔阳台料理花草去了··当完园丁,瞿燕庭总算闲下来,拿起手机查看开车时收到的未读,是会计师发来的微信。
交代几句结束对话,他没退出,无聊地滑动聊天列表··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短短三天,陆文的头像被挤到了第十位··瞿燕庭不爱看朋友圈,此刻点开,掠过其他人往下翻。
上午十点多,陆文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中他揽着自己的替身,替身演员怀抱黑森林蛋糕和礼物盒··配字热情洋溢:祝贺“我”杀青只有这么帅的你才能替这么帅的我,下一次相遇我们做双男主吧·普通替身演员是经常被忽视的一个群体,受雇于剧组,薪酬不算高,只是跟在主演身边无声的替代,仿佛一只影子。
瞿燕庭曾获奖的电影《影人》,讲述的便是替身演员的生活··按照流程,杀青后将片酬一次- xing -结清就可以离组了,不会有人挂心·所以这张照片如斯鲜活,陆文亲自准备的蛋糕和礼物,那句双男主,是他对对方梦想的莫大尊重。
不得以的应酬,虚情假意的谈笑,貌合神离的夫妻关系,乱七八糟的潜/规则……瞿燕庭盯着照片上陆文的笑脸,仿佛收藏了一份傻乎乎的干净··下面有阮风的评论:陆文哥,下次给我做配吧。
陆文回复:万一瞿老师就想让我当男主呢·一个比一个脸大,瞿燕庭禁不住笑,再说关他什么事,这就惦记他的下一部戏了既然被点了名,他动动手指留下一个赞。
不出五分钟,微信收到一条消息·瞿燕庭的点赞犹如一个信号,陆文说过不会贸然打扰,所以收到信号才颠颠儿地来反馈··二百五:瞿老师·瞿燕庭:嗯。
二百五:回去过得怎么样·瞿燕庭:还行··二百五:中午吃的什么·瞿燕庭:贵的··二百五:和别人约会吗·瞿燕庭觑着这一问一答,怎么跟查岗似的,他不习惯被陆文牵着走,反过来掌握主动权,编辑道:有正事再找我。
二百五争分夺秒地:哎·二百五:我有·二百五:你先别走·瞿燕庭纹丝未动,陷在沙发里捧着微温的手机,慵懒冷傲的劲儿和窝里的黄司令差不多,他把人惹急,慢悠悠地回:什么事·顶部显示正在输入,很漫长,五百字小日记都该写完了,瞿燕庭耐心地等,还去拿了一趟带回来的文件。
冷不丁的,陆文发来:你不会忘记我吧··掐掉语气助词仅六个字,含着试探与担忧,能描摹出陆文反复斟酌、删删改改的画面·远隔千里看不到神情,瞿燕庭便浑蛋地硬着心肠,回道:还没。
二百五:什么叫还没·瞿燕庭:没准儿哪天就忙忘了··聊天页面没了动静,陆文停止回复·瞿燕庭支棱着手指,失望了生气了他后悔地想补救,身为一名文字工作者却迟迟组织不好语言。
陡地,陆文的头像刷新了,换成他自己的照片··陆文穿着微膨的中长款黑色羽绒服,敞着怀,里面是连帽卫衣、运动裤和球鞋,他揣着口袋笑容灿烂,像个三千米能跑第一名的阳光大学生。
背景很熟悉,是101编剧休息室的阳台,瞿燕庭点开大图欣赏,再点一下,陆文终于发来新回复··二百五:瞿老师,品品我新头像·瞿燕庭:品完了。
二百五:帅不·瞿燕庭反问:谁帮你拍的·二百五:你弟··瞿燕庭返回去答上一个问题:帅··二百五:你登录微信就会看见我头像,这样还会忘的话,我只能每天给你发红包了。
在101的阳台前拍完照,陆文没挪窝,不嫌脏地靠着墙和瞿燕庭聊天,直到服装老师在二楼扒窗框,喊他和阮风上楼换衣服··陆文恋恋不舍地对瞿燕庭道“再见”,刚发送,阮风跑过来,支使人的德行和亲哥哥如出一辙,说:“陆文哥,请大家喝下午茶吧。”
“怎么又是我请”陆文握着手机,磨蹭着不退出微信··阮风道:“今天早餐是我请的·”·陆文怀疑在其他人眼里,他和阮风就是剧组的一对冤大头。
他应下来,朝远处的孙小剑喊了一嗓子,让对方订下午茶··阮风好奇地问:“你跟谁聊天呢”·“啊”陆文支吾道,“怎、怎么了”·阮风说:“你对着手机,嘴角咧太阳- xue -了。”
陆文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被阮风点破,不自然地撸撸头发,但遮掩反而奇怪,他承认道:“我和瞿老师聊了几句·”·“我哥”阮风有些惊讶,“我哥向来不喜欢聊天。”
陆文愣了一下,默默记住这点,决定以后不轻易打扰瞿燕庭·可他又怕控制不住,努力地找借口:“我……我就是想看看猫·”·阮风信以为真,立刻掏出手机:“简单,我有好多呢,我发给你。”
陆文骑虎难下地说:“谢谢啊·”·两个人头拱头地凑着,一个发送一个接收,阮风真是实在人,哐哐哐连甩十几张黄司令的靓照,把相册里的珍藏都掏空了。
手机响个不停,满屏的猫,感觉屏幕都掉毛了,陆文委婉地说:“你流量好多啊·”·“哥,你傻啊·”阮风道,“连101的WiFi呀,你没事就在阳台下晃悠,我以为你知道呢。”
提示音终于消停,陆文放大最后一张照片,倒数着看··各式各样的黄司令,窝里躺着的,地板瘫着的,舔毛的,炸毛的,一张张滑过,陆文关注的却不是猫本身。
布艺沙发,浅色木地板,有划痕的柜子,陆文像一个窥屏的小偷,摘取每一张照片里的背景碎片,试图拼出瞿燕庭平日生活的家··和6206的高级套房不同,温馨简单,甚至有些平凡和凌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瞿燕庭会不会多一丝烟火气·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胡思乱想着,滑出下一张,他猛地停住了。
照片的色调极绚烂,郁郁葱葱的花草间,瞿燕庭抱着猫坐在米色的小沙发上,微偏着头闭目小憩·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成团绽放的欧月,花枝累赘,落在他的脸旁·橘黄色的阳光从背后的玻璃窗洒下来,笼罩他满身,只有眼睫是弯弯的两扇浅影。
·这张照,这片颜色,这些花草,这个人,漂亮以外,陆文找不到形容词··他半是惊呼半是感叹:“我- cao -·”·阮风疑惑抬头:“- cao -什么”·这句脏话陆文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往下追问,屏幕仍亮着,指腹还按在瞿燕庭的身上,他吓得缩回手,解释道:“我- cao -……这张照片的像素真高。”
进单元楼,陆文落后几步台阶,在斑驳老旧的楼道里将那张照片保存,偷偷地,只有飞旋的细小灰尘知道··夜晚收工,剧务分发了新的拍摄通告,接下来的拍摄任务更加紧凑。
导演给大家打预防针,说辛苦是必然的··前期陆文和阮风各在AB组,如今阮风也归为A组,两个人将有大量的对手戏··叶杉和林揭考入同一所大学,成为室友。
对林揭来说,叶杉既陌生又熟悉,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他慢慢察觉了叶杉行为的异常··陆文和阮风逐渐熟稔,拍戏就不必说了,休息时挤在一辆房车上对戏背词,连轴转的时候攒的脏衣服来不及换,互相借着穿。
立冬那天,收工已经半夜,私生饭都他妈打呼噜了,阮风带陆文去吃火锅·陆文终于吃到人生第一份烫猪脑,感觉当时便机智许多··第二天拍戏,男主男二都肿肿的,掌机段猛扛着摄影机,忍不住问:“你俩昨晚打肉毒素了”·平时还是陆文照顾阮风多一点,人家“哥,哥”地喊,又是瞿燕庭的亲弟弟。
但他没问过阮风私事,关于童年、家庭、成长,他半个字都没有打听过··重庆的天气越来越冷,陆文以为会不习惯,却还好,每天披星戴月,哪怕在犄角旮旯也待出了感情,何况是美丽的山城。
忙碌时顾不得上网,十天半月才多玩会儿手机·陆文和阮风微博互关,为了宣传,孙小剑要求他发微博,可他更喜欢发朋友圈,因为那样瞿燕庭才能看见··陆文怕打扰瞿燕庭,不怎么联系,有时候实在憋不住,傻逼似的发一条“谢谢您的赞”,发完陷入沉思,感觉猪脑吃得还是有点少。
值得一提的是,他通过了志愿者的试用期,为了干好这项工作,特意在重庆置办了一台笔记本··起初“社恐小作家”经常无语到发省略号,后来发展到“吐血”表情,总归活泼了一些。
陆文乘胜追击,希望能加QQ聊天,比较方便及时·小作家整整考虑了三天,令他不禁思索,如果有人跟小作家求婚,岂不是要琢磨上半年·可喜可贺的是,社恐小作家同意了。
两个人都是小号,没资料没头像,也许彼此的好友的列表中只有对方··剧组的同仁陆续杀青,圣诞节前夕,阮风也杀青了,陆文在江北机场送完哥哥送弟弟,送哥哥时舍不得,送弟弟时险些被粉丝把鞋挤掉。
当晚,阮风入住瞿燕庭家,兄弟俩一起度过平安夜··陆文刷到对方的朋友圈,把盒饭一推,羡慕嫉妒地唱起来:“别人的- xing -命,是框金又包银,我的- xing -命不值钱……不值钱”·等过完元旦,《第一个夜晚》剧组终于要班师回朝了。
不过还剩一场戏,是陆文和陶美帆的对手戏,要回去取景拍摄··一旦要回家,思乡之情格外强烈,陆文不困不累了,走路更有劲儿了,光重庆土特产买了几大箱。
最后一天是休息日,收拾好行李,陆文带孙小剑和李大鹏出去逛,先去渣滓洞,再去磁器口,外地人喜欢的景点全不放过··下午开车在城区里面兜风,看高低错落的居民楼,看红红火火的小吃店,看慢腾腾爬坡的阿公阿婆。
第二天,早晨退了房,6206和6207始终相对,壁瓶里换了娇艳的蔷薇,不知以后会分别住进怎样的两个人··陆文再度抵达江北机场··就此告别这座城市的天地草木,剧组的大伙都在,孙小剑守在一旁,背后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万物仿佛都变成离别的模样。
陆文酝酿好了,双手张开捂在嘴边,对着天空大喊:“——重庆再见沙扬娜拉”·第42章 ·道旁停着两辆迈巴赫商务, 一前一后, 司机穿黑西装,等在后车厢门外。
前面那辆的副驾驶下来一个男人, 衣冠楚楚, 中等身材, 半眯起眼睛向航站楼门前观望··陆文吊儿郎当地晃出来,相隔十多米, 兴奋地招手喊道:“——郑叔”·老郑笑成花, 也挥挥手,迎上去和陆文拥抱, 高兴地说:“总算回来了, 先上车”·陆文有三四天假期, 具体安排等剧组通知,至于经纪公司那边,他对孙小剑说:“有事联系,先各回各家吧, 后面那辆送你和鹏哥回去。”
从机场离开, 陆文扒窗欣赏故乡的街景, 数月时间过得真快,此刻终于有了回家的实感··老郑问:“拍戏好不好玩儿”·“还行,有时候特惨。”
陆文就怕人问,他刹不住,“有场戏,我跟剧里的妈发生冲突, 我哭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真哭啊”老郑很好奇,“还是滴眼药水”·陆文说:“当然是真哭那流泪量眼药水哪够,得输液瓶子。”
老郑乐得抻了抻领带,怕呛着:“小崽子,我怎么觉得你忽悠我呢”·“我忽悠你干吗”陆文披露道,“不光哭,我还跪下了呢,不信播出的时候你看看。”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老郑直瞪眼,他看看不要紧,千万不能让陆战擎看见,要是陆战擎看见亲儿子给别人下跪,能一拳头把屏幕捣碎··陆文绘声绘色地讲,一边打开包,很有票贩子气质地掏出阮风的签名照,老郑的爱女是阮风的粉丝,他特意要的。
讲得口渴,陆文开一罐气泡水,老郑在他闭嘴的间隙插话:“这几天放松放松,想去哪玩儿,要不要出国”·这意思是给安排私人飞机,毕竟还没真正杀青,陆文恐怕时间不够,回答:“不了,先跟朋友们聚聚吧。”
迈巴赫平稳地奔驰着,进入市区商圈,繁华的都市气息渐浓,绕过盘桥,离远方的摩天楼群越来越近··其中两栋大厦比邻,以空中廊桥衔接,深蓝色的玻璃外墙映着阳光流云。
一栋是寰陆建设,一栋是寰陆时代,合起来是寰陆集团的总部··老郑问:“要不要去逛一圈”·“不用·”陆文没兴趣地说,“看它没倒闭我就放心了。”
老郑哼道:“有胆子见了你爸再说一次·”·陆文喝口水,咽下去才咂出味儿来,再看老郑高深莫测的嘴角,他惊讶地问 :“我爸不会在家等我吧”·两小时后,南湾一处带岗的园区依次启动外门和电子门,汽车缓缓开进去。
楼侧铺着暗色车道,迈巴赫停下来,前方一片花圃,旁边站着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是陆家做了十多年的保姆··陆文等不及司机伺候便开门下车,和对待老郑的热情不同,他兴奋得哪哪都不着调,用低音炮大声呼唤:“玲玲姐我想死你了”·玲玲姐才一米六,差点被扑过来的傻大个砸花圃里,一张口竟然是浑厚的烟嗓:“怎么瘦了这么多啊,要心疼死了。”
陆文诉起苦来,惹得玲玲姐眼圈泛红,走上楼侧的红砖坡道,进入长而空旷的西侧厅,两股粗嗓子此起彼伏,一唱一和,带着淡淡的回音··两扇抵着天花板的高门,闪着条缝,门那边是一间起居室。
陆文陡然噤声,用气音问:“我爸在家”·玲玲姐说:“你爸没去上班,专门等你回来·”·陆文惴惴的:“要不咱们去花园散散步吧。”
“散什么散·”玲玲姐推他,“好几个月不回家,冬至元旦都在外面,电话也不会打,你爸是想你了”·厚重的门被拉开,陆文迈进偌大的起居室,他向着背对门的岛状沙发,走过去,球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动静。
“爸·”他叫了一声··沙发中央的身影微动,陆文绕过去,恰好陆战擎立起来,简约的黑色家居服勾勒出结实的肩臂线条,面孔冷峻,抬手摘下读报时才会戴的金丝眼镜,更冷上七八度。
父子俩差不多的身高,但陆战擎给人的压迫感很强,开口道:“回来了·”·“嗯·”陆文把包撂沙发上,离半米远,和陆战擎面对面僵持,当爹的站着,他先坐下肯定会挨骂。
矮几上摆着文件和电脑,陆战擎一直在忙,门外传来老郑的脚步声,来拿一份合同··陆战擎说:“先去换衣服吧·”·陆文准备走人,发觉陆战擎仍不落座,迎接他就算了,还用站着迎接下属吗他隐约猜到,却不敢肯定,磨磨蹭蹭地走到陆战擎面前。
张开手,他英勇就义般拥抱住陆战擎··“爸,”陆文别扭得要死,“几点开饭啊……”·陆战擎也不太习惯,抬手捏住陆文的后脖子,像揪一只烦人的土狗,拎远点,回道:“问保姆去。”
陆文挣开,反手捂住后颈皮肤:“疼死了人家都是轻轻地摸你想掐死我啊”·陆战擎问:“人家”·陆文卡了壳,正好老郑进来,他借机开溜,跑太快差点把玲玲姐手里的托盘撞翻。
老郑没待多久,拿上合同,识相地不打扰陆家父子团聚,桌上的茶一口没喝,玲玲姐原封不动地收走··家里有两名私厨,今天加菜,大清早就开始准备了·陆战擎起身去餐厅,说:“早点开饭吧,那小子饿了。”
玲玲姐跟上来:“瘦了整整八斤,要好好补一补营养·”·陆战擎一眼就看出陆文瘦了,饿的还是累的不清楚,总归都是因为拍那部戏,他死瞧不上地说:“什么破剧组,傻子还当个宝。”
“唉,谁叫小文喜欢·”玲玲姐心疼道,“餐食还好说,就怕会受气·”·陆战擎道:“恐怕早受过了,我不帮他,他没后台没背景去趟娱乐圈的浑水,不受人冷眼就怪了。”
两间餐厅,大的能容纳二十人左右,待客用,父子俩平时在向阳的小餐厅用饭·陆战擎在长餐桌一头坐下来,依旧面色不虞··玲玲姐安慰道:“不过小文机灵,肯定应付得来。”
仿佛听到笑话,陆战擎说:“他机灵”·玲玲姐强行解释:“有时候脑子转得蛮快的·”·“你少给他贴金。”
陆战擎道,“他就差把’没脑子’写脑门儿上了,缺的心眼儿都补了身高,只有一副傻大个子·”·陆文换好衣服过来,房子静,说话声听得极清楚,进门时准确无误听见陆战擎的最后一句。
他耷拉下脸:“你现在当面训我已经不满足了,还要背后说我坏话啊”·陆战擎霸道得很:“你是我儿子,我愿意在哪说都行·”·“你知道我是你儿子,”陆文隔桌角坐下,“那我傻大个子,不是遗传的你吗”·陆战擎说:“遗传你应该遗憾。”
“我遗憾什么”·“遗憾你没遗传到我的本事,所以你这辈子的好日子,只能靠继承·”·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被陆战擎看扁是陆文最大的死- xue -,每一次都炸,他赌气地说:“谁稀罕啊我不用你管”·“不用我管”陆战擎问,“那你是喝西北风长大的”·“我喝西伯利亚寒流长大的”陆文撂下狠话,“以后不用你管我自己赚钱养活我自己”·陆战擎毫无波动,从表情到语气:“你赚的钱够养活你什么”·花瓶下压着一张票据,是陆战擎的私账出的单,他抽出来:“拍这部戏的片酬有两百万吗你那艘游艇全年不出海,只浮在码头不动,三个季度的运转费就把这笔钱吃空了吧。”
陆文哑然,这段时间太忙,年底忘记付最后一季的费用,他夺过单子,第一次觉得这笔数字很大,如果出海的话还会翻倍··静默片刻,陆文反应过来,他没支付,经纪怎么没联系他·陆战擎说:“因为我在期限前帮你付了。”
“为什么”陆文先声明,“这可是你自愿的·”·陆战擎喝口冷水压火气,他不自愿能怎样·从这东西一岁抓周,面对钢笔电脑法槌听诊器,一桌子好物件儿什么都不抓,扑通爬他怀里,他这辈子就脱不了儿女债了。
几个月前老郑告诉陆战擎,陆文把全部片酬捐给文嘉基金,从那时候起,一切流程都是陆战擎亲自盯着办的·甚至欣慰得找不到出口发泄,于是提前把运转费交了。
·气氛渐低,玲玲姐赶忙张罗开饭,冷热盘一并上桌,荤素禽鲜都是陆文爱吃的·他把票据塞兜里,拿人手软,握住筷子又吃人嘴短··陆文咳嗽一声:“爸……吃饭。”
陆战擎道:“别烫着,毕竟你是喝寒流长大的·”·“……”陆文无可辩驳,埋头吃起来,汤都不敢趁热喝·吃到七分饱时,偶一抬头,盯住桌上矮花瓶里插着的白色铃兰。
其中一只弯垂得厉害,花枝上挂着一把钥匙··陆文伸手摘下来:“现在流行这种花艺啊,负重前行·”·陆战擎道:“收好它·”·陆文没转过弯:“什么意思给我的”·陆战擎说:“生日礼物。”
陆文十二月份的生日,拍摄正忙便忽略了·他才注意到桌上有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是手续文件、产权证什么的,还有一份艺术品拍卖会的竞买清单··陆战擎送他的礼物是紫山名筑的一套房。
陆文握着钥匙,全然不似撂狠话的德行:“爸,你怎么……”·“别墅装好的,东西很全·”陆战擎懒得瞅他,“装饰用的艺术品我没空挑,随便拍了几件。”
陆文偶尔回南湾,大多住另一套公寓,没想到陆战擎会准备一套房给他,重点是生日礼物··不开心是假的,但陆文装逼,得了便宜卖乖地说:“这算赠予吧,不算继承。”
他被陆战擎狠狠踹了一脚,左小腿锥心的疼,吓得彻底老实了:“那我不白继承……我好好给你养老·”·陆战擎不想打嘴炮,说:“你现在也算个公众人物,以后有出镜曝光就用紫山的房子,其他的隐私捂严点。”
“我知道·”陆文憧憬道,“听说曾震就住紫山,万一哪天晨跑遇见他,他崴了脚,我背他回去,他没准儿请我拍电影”·陆战擎又是一脚,踹在右小腿上,骂道:“你少给我在外面装孙子,丢人现眼。”
陆文擦擦嘴闪人,再不走得瘫痪在餐桌上,闪出去几步停下来,返回陆战擎的椅背后,按住陆战擎的肩颈瞎揉:“爸,我是爱你的·”·陆战擎压着嘴角:“滚吧。”
陆文吃饱去补眠,大床一躺小被一盖,计划明天下午去紫山名筑转一圈,看看缺什么··晚上约发小们聚一聚,修补一下和苏望之间的裂痕··午后,纸上烟云工作室。
改编的剧本进入收尾阶段,手机响的时候,瞿燕庭已经六个小时没离开过书桌·他捏了捏山根,呼口气,接通王茗雨的来电··“师父”·“燕庭,忙不忙”·瞿燕庭靠住椅背的颈枕,闭上双目:“还可以,师父有事吩咐就成。”
王茗雨问:“之前的本子看得怎么样了”·瞿燕庭微眯开眼睛,薄薄的眼皮上透着纤弱的毛细血管,剧本他读了五六集,是一部逻辑差、没重点、角色雷的偶像剧,后面只囫囵扫了一遍。
他回答:“大概看了看·”·王茗雨说:“明天来家里一趟吧,咱们聊聊本子·”·瞿燕庭咬了下嘴唇,这种水平的剧本根本不值得讨论,可王茗雨开口要求,说明没那么简单。
他答应道:“好,我下午过去·”·作者有话要说:陆战擎为什么成功,因为在家待着还不如上班快乐·第43章 ·陆文一觉睡到天黑, 很踏实, 中途玲玲姐悄悄进来给他掖被子,怕他睡醒会饿, 早备好了茶点放在床头桌上。
他翻个身, 靠住高高的软包床头, 睡袍蹭开了,露着胸腹一片··陆文摸出手机, 打开微信四人聊天群, 年底都忙,这阵子群里安静, 他先测试一下数月不见的友谊忠诚度。
陆文:兄弟们, 我在重庆拍完戏了·不出半分钟, 顾拙言率先冒出来,回复:航班发给我··陆文:接机啊·顾拙言:废话,你赶紧的吧。
连奕铭也冒出来,身为星级酒店的少东, 从初中就提供休闲场地给他们, 问:来我这儿聚吧, 还是去谁家里·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顾拙言:去你那儿喝酒。
连奕铭:酒有的是,我让餐厅提前备食材··顾拙言:铭子,你去接机么·连奕铭:必须的啊··屏幕向上滚动二人的对话,陆文不无感动,但苏望始终没有冒泡,从那一晚“割席”之后, 苏望好几个月没搭理过他。
陆文编辑道:望,你在吗·连奕铭:哥们儿吱一声··顾拙言:@苏望,嘛呢·在三个人的齐声呼唤下,苏望勉为其难地加入群聊,高冷又理智地回复:陆叔几个月没见儿子,还用得着你们接啊·陆文抓住时机求和:咱们四个里,你最聪明。
苏望:所以你选我当你的女朋友·顾拙言:哦·连奕铭:你俩等会儿··顾拙言:什么时候弯的·连奕铭:怪突然的。
陆文应付不了三张嘴,输入一长句话:都是误会我今天已经回来了,明晚索菲当面聊,不见不散·肚子咕噜叫,陆文端起茶点下床,去餐厅加一碗羹配着吃,陆战擎下午去公司了,有应酬,还没有回来。
玲玲姐- cao -不完的心:“小文,吃完饭再玩手机·”·“不懂了吧,”陆文滑动屏幕,“吃饭时玩手机,可以提鲜·”·玲玲姐给他弄水果,说:“你明天去紫山看看,水电网络都装好的,咖啡机香薰机这些小电器也都有,日用品也买好的。”
陆文不认真听:“你直接告诉我缺什么·”·“应该不缺·”玲玲姐骄傲地说,“我亲自列的单子,把你日常生活能用到的东西都买了。
花艺要新鲜的,你几号入住,我再给你订·”·陆文左耳进右耳出,注意力全在手机上,登录QQ,他给社恐小作家发消息··倒霉小歌星:晚上好,吃了吗·陆文知道对方磨蹭,每次等回复的分秒,会想起瞿燕庭接电话的样子,他格外耐心,嚼完两块忌廉挞,擦擦手再点开对话。
社恐小作家:还没,在加班··倒霉小歌星:这么辛苦,你一定发财··社恐小作家:借你吉言··倒霉小歌星:我没什么事,这两天休息,你想聊天就找我。
社恐小作家:好,谢谢··按下发送,瞿燕庭瞅了眼电脑屏幕显示的日期,周五了,忙到无知觉地过完了一礼拜··时间不早了,瞿燕庭疲于开车,就在工作室过夜,检查家里的监控,水粮都够,远程给黄司令开一盏小壁灯。
凌晨飘了点雨,天亮时几乎晾干了,瞿燕庭洗个澡,将剧本的收尾工作全部完成,下午锁门离开,去赴王茗雨的约··途径百货商场,瞿燕庭为了不空手上门,进去买了份小礼物。
抵达紫山名筑时正黄昏,在一号门外减速,从越野车的高度看,前面堵着辆矮不拉几的超跑··手机亮,王茗雨发来消息,询问还有多久到··瞿燕庭有点心烦,回复完把手机扔在中控台,“咣”的一声。
超跑终于动了,依次驶进去,沿着杨柳堤向前开··红身黑顶的跑车,速度只比电摩快一点,奈何这一圈是窄窄的单行道,瞿燕庭被挡在后头,超不过,没路拐,连摁了几下喇叭。
超跑的觉悟还行,加速奔驰立刻拉开一段,瞿燕庭难得急躁,给油跟上,逐渐把距离缩短··将近别墅园的二号门口,超跑突然减速··瞿燕庭急刹车仍是晚了,嘭的撞上。
不算重,把超跑顶得晃了晃,他手心出汗,一是担心司机的安全,二是要和陌生人处理纠纷,心跟着向下沉··做了个深呼吸,瞿燕庭开门下车··“我- cao -……”·陆文从方向盘上抬头,捂着高挺的鼻梁,唯恐给撞折了。
他不熟悉路,边开边瞧自然慢一点,可也不至于追尾吧·右手揉着鼻子,左手用力地搡开车门,陆文长腿一跨从车厢里钻出来,要见识见识肇事司机。
气势很足地一转身,他愣住了··几步远,瞿燕庭顿在车尾,背后天空漫是火红的晚霞··两个人数月未见,谁也料不到以这种方式重逢,一并呆呆地望着彼此,直到陆文手酸,把右手从脸上落下来。
瞿燕庭马上冲过去:“你流鼻血了”·陆文“啊”了一声,鼻尖被瞿燕庭用手帕捂住,柔软的纯棉布,在血腥味里渗出一丝皂角的清香。
他再度抬手,却覆盖住瞿燕庭捂着他的手掌··陆文动唇,闷闷地叫:“瞿老师·”·“要不要紧”瞿燕庭担心道,“用不用去医院”·陆文不露痕迹地躬身,怕瞿燕庭手酸似的,把脸送近一些,捂了会儿,他握着瞿燕庭的手腕一点点拿开,血已经止住了。
瞿燕庭问:“疼不疼”·“巨疼·”陆文在装,可说完便不受控地咧出一排牙齿,见面的惊喜回笼,“瞿老师,我真没想到会遇见你。”
巧合与滑稽各占几分,瞿燕庭也笑开:“几号回来的”·“昨天上午·”陆文用大拇指向脑后的二号门比划,“我快搬进来了,今天先转一圈。”
瞿燕庭惊讶道:“你要搬进紫山住”·陆文点点头,期待地问:“你也住这儿吗”·“不,我去朋友家。”
瞿燕庭回答,“其实是我师父家·”·陆文知道是曾震和王茗雨,这种与名导金编做邻居的感觉,他以为会很激动,可确认瞿燕庭不住这儿,貌似失望更多。
两辆车占着路不方便,先开进园区,陆文告诉瞿燕庭门号,他不要紧,让瞿燕庭去赴约,结束后来找他··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迟到一刻钟,瞿燕庭没对王茗雨解释,只道了歉。
年末保姆回家过年,曾震在剧组,整幢别墅空荡荡的,王茗雨还没吃晚饭,在餐桌上拆瞿燕庭买的礼物··开放式厨房,瞿燕庭熟门熟路地从冰箱拿出一盒馄饨,问:“老师,吃几个”·王茗雨说:“十个,加葱花。”
小锅煮上,瞿燕庭切葱花雪菜碎,将汤底兑好,等热腾腾的一碗给王茗雨端上桌,他又去烧水泡茶··“燕庭,”王茗雨开口,“本子觉得怎么样”·瞿燕庭用小夹子拨弄罐中的茶叶,答得虚伪又婉约:“可以进步得更好。”
王茗雨笑道:“你的意思是,垃圾需要回收再生·”·瞿燕庭轻扯嘴角,不承认亦不否认,王茗雨这样讲,说明了解那部本子的价值,他老实地等后话就行。
喝两口热汤,王茗雨说:“这碗馄饨放在早餐店卖十几块,放在大酒店价格就要翻倍·”·瞿燕庭盖上茶叶罐,将铁皮盖子紧紧地压实、扣住,他无话可接腔,给茶壶注入热水,在水流声响里挤出不明显的应和,“嗯。”
王茗雨道:“燕庭,给这部剧本冠名怎么样”·为了捧人,为了拉投资,林林总总的原因瞿燕庭皆不关心,他在意自身的原则和口碑。
“师父,”他依旧委婉,“我不擅长偶像剧·”·王茗雨却挑明了:“价格你开·”·瞿燕庭端起木托盘,把烟气袅袅的茶奉上,窗外树木萧索,令他在暖气充足的室内也觉得冷。
好半晌,他确定地说:“师父,我不想这么做·”·“燕庭,”王茗雨劝他,“你没必要抗拒·”·在瞿燕庭心里,做一行爱一行是很难的,许多人一辈子也遇不到真正喜欢的工作。
当初转行他有无奈,但做了这些年编剧,不能说没感情··“师父,”他道,“行业环境并不算太好,我管不了其他人,但不想参与这种行为·”·王茗雨搁下筷子,抽张纸巾擦嘴巴,劝道:“你想得太严重了,哪个知名编剧没冠名过几个本子呢市场环境推动市场行为,随波逐流或许违心,可逆流而上容易淹了自己。”
瞿燕庭沉默地斟茶··“况且,”王茗雨说,“做人要知恩图报·”·瞿燕庭面色无波,壶嘴倾泻出的茶汤却抖了一瞬,斟好放下,他收回手,用力到泛白的指甲盖渐渐恢复血色。
他妥协道:“我再考虑考虑,明天给师父答复·”·“好,你一向懂事·”王茗雨端起茶,“我和你老师资助的学生里,也数你有出息。”
·黄昏被夜幕驱赶,瞿燕庭从别墅出来,天色已经黑了,他坐进驾驶位,在封闭的空间独自静了一会儿,然后才发动引擎··直行左拐,找到陆文说的3-19号,瞿燕庭熄火下车,花园大门没锁,里面的草坪径路亮着一列- she -灯,将白色的别墅照得很清晰。
瞿燕庭恍惚觉得眼熟,还未记起来,陆文在大敞的屋门前招手··没住人的房子格外冷清,陆文打开所有灯,拿出一双玲玲姐准备的拖鞋,瞿燕庭换上,有点大,踩在理石砖上“啪嗒啪嗒”的。
瞿燕庭问:“要不先检查一下车”·“不要紧·”陆文浑不在意,“明天让司机开去车行修·”·瞿燕庭道:“需要多少修理费,修完我转给你。”
说着走进了客厅,整体颜色偏冷,是按照陆战擎的品味装潢的,陆文带瞿燕庭参观房子,同时忍不住八卦:“瞿老师,你刚才见到曾导了”·“没有,他没在家。”
“太遗憾了·”·瞿燕庭无法体会,怕陆文继续聊这些,转移话题地问:“我口渴,有喝的吗”·陆文领他进几十平的大厨房,落地窗外是后花园,他从消毒抽屉里拿杯子,说:“正好试试这个咖啡机。”
瞿燕庭道:“别搞那么麻烦,矿泉水就行·”·陆文只好作罢,打开冷饮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松瓶盖递给瞿燕庭·上次在泳池也是这样,瞿燕庭随口说:“你是不是给女孩儿拧习惯了”·情场万人迷的人设崩在了江北机场,陆文如实回答:“别瞎说,我这是小时候在礼仪课学的。”
瞿燕庭饶有兴致地问:“还学了什么”·陆文正经知识不会,乱七八糟的很懂:“就拿社交来说,可以表现得厌烦,但不要表现出畏惧。”
感觉被影- she -了,瞿燕庭心虚地喝水··陆文说:“在宴会上宁愿端坐不动,也别摆弄手表和饰品,让人看出你的煎熬·”·瞿燕庭更心虚了。
“如果有人说难听的话,”陆文道,“装作没听见,对方如果说第二遍,只会显得他脸皮厚·”·瞿燕庭轻薄的假面具不小心摘下,透着点无助,似倾诉似讨教:“如果有人逼我做不愿意做的事,该怎么办”·陆文没有应对的理论,只刹那滋生出冲动:“发生什么事了”·理智归位,瞿燕庭摇摇头,他避开陆文的视线,反身离开厨房岛群。
墙边有玻璃楼梯,他佯装好奇地说:“能上楼参观吗”·陆文憋闷地回:“上房顶也没人拦你·”·二楼主要是卧房,陆文的主卧有阳台,墙边还有男明星需要的梳妆台,桌上摆着一套未拆包装的护肤品。
玲玲姐没吹牛,确实什么都不缺··陆文挑剔地说:“床有点硬·”·瞿燕庭经验之谈:“软了睡久会腰疼·”·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两个人并排在床边坐下,弹了弹,瞿燕庭伸手拧开床头台灯,光晕是温和的浅黄。
床头柜是新的,配套的钥匙在抽屉锁孔里还没拔,陆文嫌插着难看,说:“瞿老师,你离得近,帮我拔下来扔抽屉里·”·瞿燕庭照做,拔下钥匙将抽屉拉开。
他们都以为抽屉是空的,却不料,里面整齐摆放着遥控器、闹钟、备用电池、便签本,最中间是两盒冈本安全/套··陆文目瞪口呆,耳边响起玲玲姐的话:把你能用到的东西都买了。
他:“我……”·瞿燕庭放好钥匙,关上抽屉,说:“紫山住的名人多,娱记都喜欢跟,带人回家的话小心一点·”·陆文好冤:“我带谁啊我就带你了”·“你激动什么。”
瞿燕庭道,“二十大几岁的单身男人,偶尔带人回家很正常·”·陆文半侧身,蹭到瞿燕庭的腿,以牙还牙地问:“那你三十出头,是不是经常带人回家”·瞿燕庭说:“关你什么事。”
陆文又问:“那你有女朋友吗”·瞿燕庭依旧说:“关你什么事·”·陆文逆反道:“你都把我撞了我问问不行啊”·“不许问隐私。”
瞿燕庭总有理,“你买安全/套,却问别人女朋友,你小时候怎么不上上逻辑课”·陆文分辩不过,气都喘粗了,鼻腔发热感觉又要掉血珠,猛一扭头,他注意到瞿燕庭一直攥着的矿泉水瓶。
玻璃瓶身有痕迹,和杀青派对的酒杯一样,是掌心的汗··陆文确认瞿燕庭有心事,联系在楼下未说完的话,沉吟片刻,他搁下有的没的:“你看这个逻辑对不对。”
“什么”·“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瞿燕庭不知道该看何处,咕哝问,为什么··——我保护你。
“因为上一次说那四个字,把你惹毛了·”陆文低声答,“所以我不敢说·”·第44章 ·瞿燕庭凝视着床头灯, 那一抹光似乎照到他心坎去了, 把积攒的乌糟事覆盖住,可理智提醒他, 灯是别人的灯, 光也是不属于自己的光。
他把灯关掉, 与其说回应,实则是轻巧地回避:“叶小武, 你还没出戏吗”·陆文说:“我是认真的·”·瞿燕庭起身, 将床单的褶痕抚平,玩笑道:“我说拿你当弟弟, 但你也不必真为兄弟两肋插刀。”
陆文跟着起来:“即使是普通朋友, 我有忙也会帮, 何况你在剧组关照我那么多·”·瞿燕庭脱口而出:“我不需要你知恩图报·”·最后一词瞿燕庭用结霜的语气说出来,陆文有些无措,他一个小明星企图解大编剧的忧,或许太自以为是。
在床边僵立数秒后, 陆文像自嘲, 也像抱歉:“是我管得太宽了·”·瞿燕庭从冲动下抽离, 他明白陆文是好意,可惜成年人的世界充满烦恼,谁也帮不了谁,他说:“对不起,是我语气不好。”
陆文没有介意:“瞿老师,我目前能力不够, 但你需要的话,我一定会尽力·”·瞿燕庭对这个世界的要求一点也不高,不用天降神兵,无需坚实后盾,只想在独自撑得疲惫难捱时,有人送份安慰就够了。
“谢谢·”他真心地说··天黑着,楼后的花园泳池看不清楚,便在阳台随便掠了两眼,陆文把事故处理变成新房展示,最后才去车库检查他的座驾。
小问题,陆文无所谓地说:“交给车行就好,几个月没开了,修完顺便做个保养·”·瞿燕庭道:“费用说一声,我转给你·”·陆文想起那套“当弟弟”的言论,没正形地说:“哎呀瞿老师,咱哥俩计较钱干什么,多伤感情。”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瞿燕庭不跟他胡扯,时间不早了,得尽快回家伺候黄司令,“你今晚住这儿”·陆文摇摇头,他记得今晚有事。
“我- cao -”他猛拍脑门儿,晚上约了顾拙言、连奕铭和苏望,他居然忘得一干二净·瞿燕庭肇事理亏,愿意做一趟司机,勾着车钥匙在陆文眼前一晃:“走,我送你。”
从别墅出来,锁了门,瞿燕庭先上车,陆文习惯- xing -开后车门,被骂了句“你是哪国领导人”,然后灰溜溜地钻进了副驾驶··宾利头灯打闪,驶出去,陆文在引擎声里心潮澎湃,曾经的他被瞿燕庭赶下车,如今瞿燕庭亲自为他开车,娱乐圈还有比他更励志的吗·“去哪里”瞿燕庭问。
陆文说:“芸漳路的索菲酒店·”·离开紫山名筑,瞿燕庭驱车拐上大道,倏地,那两盒安全/套跃入脑海,余光瞥陆文的轮廓,唇瓣轻碰便问出了口:“去开房么”·“嗯。”
陆文掏出手机,翻连奕铭昨晚发的房号··食指一下下敲在方向盘上,瞿燕庭说:“别乱约,万一哪天红了,翻出来可大可小·”·“放心吧,就约了仨——”·尾句断在喉咙口,陆文迟钝地领悟瞿燕庭的意思,他扭着惊愕的脸,活像被污蔑清白的黄花闺女:“我约的是发小仨男的”·瞿燕庭被吼得一愣:“哦……”·“你哦什么哦”陆文把安全带扯紧,“您这想象力,怪不得能当编剧。”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墨者黑,瞿燕庭也学会耍赖:“谬赞了·”·陆文嘟囔道:“你压根儿就不该那样想,我不是乱玩儿的人,就算是,为了保命也不敢……我爸能打死我。”
相识以来“爸”这个字算得上高频词汇,瞿燕庭问:“你爸很严厉吗”·“不严厉·”陆文回答,“那叫狠厉。”
索菲门前的街灯火斑斓,车子靠边停,有彩色的光从挡风玻璃照进车厢,瞿燕庭没熄火,转过脸目送陆文下车··解开安全带,陆文仍坐着:“瞿老师,你是不是忘记一件事”·瞿燕庭问:“什么事”·“那首诗。”
陆文也偏头,在昏暗的车厢迎上对方的视线,“你留给我的纳博科夫的诗,还没有解释是什么意思·”·瞿燕庭并没忘记,说:“我看见银杏叶,所以——”·“我要迟到了。”
陆文打断他,“下一次见面,再告诉我·”·瞿燕庭怎会看不穿陆文的心思,他答应:“好·”·陆文立刻问:“那什么时候再见”·“都有空就可以吧。”
瞿燕庭被问住,仿佛见一面要克服千难万险一样,“不是有微信么,再约不就好了·”·“靠”陆文错过十个亿似的,“原来我可以直接约你啊”·瞿燕庭被傻得受不了,伸手在陆文的面门上推了一把,陆文疼得嗷嗷叫,捂住脆弱的鼻子。
“对不起,我忘了……”瞿燕庭拂开陆文挡脸的手,端起对方棱角分明的下巴,指腹捻着肌肤,能感受到一层刮过的胡茬··他倾身凑近:“我看看。”
陆文屏住呼吸,第一次被人勾着脸端详,下巴没闭口吧,鼻尖没黑头吧,毛孔不粗大吧,他被乱七八糟的紧张淹没,憋红了脸··“没出血·”瞿燕庭诊完松手,“养两天应该就不疼了。”
下巴失去依托,陆文说:“真没事啊……你瞧清楚了吗”·瞿燕庭弯折食指,在陆文的鼻头轻轻一刮:“大小伙子别那么娇气,玩儿去吧。”
陆文没蹶子可尥,乖乖下车,在街边冲宾利的车屁股挥手,直到车影遥不可及,他把手插兜里,转身走进酒店外门··后面有辆车,嘀嘀地响喇叭··陆文往旁边挪挪,还他妈响。
“路这么宽,你丫……”陆文嚷嚷着回头,却不骂了··玻璃后的驾驶位上,顾拙言西装革履,单手扶着方向盘,嘴里咬着支烟,英俊倜傥地冲他挑眉毛。
陆文激动道:“兄弟”·顾拙言落下车窗,偏出头叹道:“我丫很想念你啊·”·陆文陪顾拙言停好车,一起上高级套房。
连奕铭和苏望已经到了,连奕铭开门,苏望立在玄关,等门一开,陆文纵身飞扑,狠狠抱住好兄弟:“——铭子”·“哎,我呢”苏望走来侧面,被陆文一胳膊搂住,嚷道,“你这傻逼终于回来了”·顾拙言关上门,换拖鞋,张开手臂围在最外圈。
他们四个相识于满月宴,拥有彼此的童年口水光腚照,青春叛逆期都没闹过矛盾,不过互相骂爹是经常- xing -- cao -作··抱够了,陆文没眼泪,假哭:“我太想你们了。”
顾拙言问:“拍完这部戏能红吗”·苏望拱火:“能赶超男二吧”·“- cao -,你们别给我那么大压力。”
陆文翻脸往客厅走,“人家阮风的兄弟……可给力了,要资源有资源,要人脉有人脉·”·这仨人都不太了解娱乐圈,但争强好胜,连奕铭说:“索菲新一年的宣传片,你给我拍。”
·陆文心生喜悦,装腔道:“我问问经纪人有没有档期·”·“你档个屁·”苏望一向泼辣,“少装大尾巴狼,咱俩的账还没算呢。”
茶几上有餐厅送的晚饭,连奕铭挑了几瓶珍藏的红酒,还有二十多瓶黑啤·四个人围坐下来,先醒酒,陆文毕恭毕敬地给苏望倒了一杯底··再给连奕铭倒,他说:“宣传片,我一定给你好好拍。”
顾拙言举着杯子:“我也来点·”·陆文耍大牌:“你自己没手啊”·顾拙言懂了,他既没给资源,也没抓把柄,使唤不动这位冉冉膨胀的新星。
把玻璃杯放下,他说:“哦对,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连奕铭无语道:“今晚在这儿睡,再说了酒店有司机,你装什么傻·”·“就是。”
苏望说,“谁不是开车来的啊·”·正中顾拙言下怀:“咱大明星不是,有人送·”·说罢,顾拙言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文,抬起一只手,极具暗示意味地在鼻尖上点了点。
这孙子全看见了·陆文当即服软,他不是爱藏着掖着,只是不愿瞿燕庭被议论,夺过顾拙言的酒杯,倒上,哄道:“您请慢用·”·四个人干杯痛饮,聊数月以来的琐碎生活。
他们曾一起学骑马,一起参加夏令营,一起在国内外旅行·奔三的大老爷们儿了,许久不见仍要拥抱,有聊不完的话,即使聊两句便会抬起杠来··四五瓶红酒喝下去,微微醉了,陆文搂着苏望仰在沙发上,互相喷着酒气熏人,他认错道:“那次打电话是我不对。”
苏望有一张玉面书生的脸,喝得双颊酡红:“你还有脸提,一句宝贝儿,本直男三天食欲不振·”·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嗐。”陆文大手一挥,“谁还不是直男啊,哪有那么严重”·顾拙言换了黑啤,悠悠地斜了一眼。
陆文浑然未觉,继续道:“那晚是突发情况,总编剧让我去他房间,我以为面临被潜的危险,所以才……”·苏望晕乎乎的:“他想潜你他开什么条件”·陆文说:“什么条件也不行,你是不是我哥们儿”·“是,咱这感情。”
苏望一巴掌拍陆文胸口,“下次被潜还打给我,别喊宝贝儿,喊干爹”·陆文拍回去:“你他妈喝多了还占我便宜”·苏望道:“你懂个屁,你喊干爹,让对方以为你已经脏了,就潜不动了。”
“哇·”陆文舌头打结,“果然你最聪明·”·连奕铭听不下去了,把苏望架起来,扶进卧房去休息,陆文在沙发上横躺下来,脸有些烫,头晕目眩地闭上眼。
脚步声靠近,旁边坐下个人,陆文泛红的眼皮被敷上一块- shi -毛巾,凉凉的很舒服·他伸手摸到和自己差不多的身材,是顾拙言··客厅只剩下他俩,顾拙言问:“送你来那个人是谁”·陆文揶揄道:“司机呗。”
顾拙言轻笑一声:“什么司机敢让陆少爷坐副驾敢推雇主的脸”·酒醉难以思考,陆文连瞎话都不会编了,他放弃挣扎地坦白:“他姓瞿,是我这部戏的总编剧兼投资人。”
顾拙言猛地把毛巾拿开:“就是他要潜你”·陆文眯开眼,在闪耀的灯光下接受顾拙言的审问,回答:“全是误会,我以为他是gay,想潜我,结果他非但不想潜我,八成也不是gay。”
“听你这语气,”顾拙言皱眉,“挺遗憾的”·陆文把头一歪,重新闭上眼,咕哝句“放屁”··“我劝你还是警惕点好。”
顾拙言提醒他,“我只刮过三个鼻子·一个是我的德牧犬,一个是我的亲妹妹·”·陆文逐渐入睡,哼哼道:“还有一个……”·“还有那个,”顾拙言说,“后来成了我老婆。”
第45章 ·陆文被铃音吵醒, 从沙发靠垫的夹缝里把手机抠出来, 滑开接通,酒后咽喉烧灼, 一团起床气憋在胸口, 便用鼻腔哝了一声··孙小剑打来的:“是我, 喝多啦”·“没事。”
陆文哑着嗓子,“有话快说·”·孙小剑道:“不是还剩一场戏没拍么, 剧组给通知了·”·陆文说:“那你直接发呗, 大半夜打电话,什么素质。”
“大哥, 你做梦呢”孙小剑喊道, “快十点了”·手机变成忙音, 陆文揉揉内眼角,睁开,套房客厅亮堂堂的,墙上钟表的指针恰好定格一瞬, 十点整了。
陆文坐起来, 醉意消散, 不过额角有些胀闷,茶几上戳满酒瓶,基本都空了,昨晚谁喝得也不少··陆文掀开毛毯,去浴室洗脸刷牙,冷水一泼彻底清醒过来, 刚打上剃须泡沫,苏望推门,半梦半醒地直奔马桶前站好。
潺潺水声响起,陆文说:“憋坏了吧·”·“别瞎说·”苏望道,“男人哪都可以坏,唯独那儿不能·”·正说着,顾拙言和连奕铭也进来,昨晚一个个人模狗样,此刻挤在一间浴室抢地盘,陆文感觉烦死了:“你们懂不懂先来后到”·连奕铭居然脱光了,进淋浴间:“懂,我们仨比你先来这世上,给老子闭嘴。”
陆文生日最小,计较年龄的时候每次都吃亏,苏望按下冲水键,支了个歪招:“文儿,你找个有弟弟的媳妇儿,就能体验当哥的感觉了·”·“嗯,弟弟不错。”
顾拙言叼着牙刷,发自肺腑地说,“反正别找有妹妹的,折寿·”·连奕铭探出头:“未来大舅哥,你丫诅咒谁呢”·忽略周围的抬杠,陆文默默刮胡茬,耳边莫名盘旋起阮风的声音,笑眯眯地喊他“哥”。
一走神,锋利的刀片在下巴留下一道小伤口··陆文冲掉泡沫,扬着脸照镜子,伤口渗出的血珠被水稀释,变成一抹水红色·顾拙言漱口抬头,一齐照镜子,问:“要不要紧”·“小事。”
陆文拍须后水··顾拙言道:“不是故意的吧·”·“啊”陆文龇着几颗牙,“我干吗故意划伤,自虐啊。”
顾拙言拿毛巾按一按脸:“昨天让人家端着下巴看鼻子,今天可以端着下巴看伤口,明天没准儿就端着下巴看口腔溃疡了·”·记忆漫上来,陆文想起他喝醉后顾拙言说的话。
搁在平时,他一定会骂对方胡说八道,或是大惊小怪,可能因为额角的胀痛,他此时停下动作,一句话也没得讲··顾拙言也没有在浴室谈心的兴趣,催促道:“洗完没有,腾地儿。”
陆文闪人,不知从哪冒出一股子心慌,大声说:“吃顿早午饭吧,我请客·”·在酒店餐厅吃的,哥四个都饿了,大快朵颐没怎么交流,吃饱饭各回各家,苏望不顺路,连奕铭要开会,陆文蹭顾拙言的车回南湾。
天气不错,晴朗得不似寒冬,陆文放下遮光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年底了,今年春节在哪过”·顾拙言的“老婆”重拾学业,在美国进修,逢年过节总要你去或者我来,他道:“在这边,凡心回来过年。”
陆文异想天开道:“你说我有生之年能上一次春晚吗”·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顾拙言说:“春晚有什么好上的,在家陪陆叔吃饺子多好。
对了,你这部戏拍完没有啊”·“即将杀青·”陆文叹口气,“我人生中第一部 男主角,怪舍不得的·” ·顾拙言纠正道:“你第一部 男主角是《今夜无眠》。”
 ·那部脑残惊悚片,去年年初上映的,排片率和上座率跟同期影片存在断层差距,最终提前下映,被陆文封存在记忆的深处··上映第一天,连奕铭给索菲全体员工发了电影票,苏望包了场,顾拙言请亲妹妹全系同学去看电影。
当晚,他们四个人一起去看,进厅的时候情比金坚,散场的时候差点恩断义绝·为了这破片,陆文在聊天群说了半个月好听话,才挽留住这份感情··如今回想起来,顾拙言依旧心有余悸:“这次的剧靠谱吧”·“当然了。”
陆文觉得力度不够,再加一句,“废话·”·顾拙言说:“那就好,可别又雷死人·”·陆文在狭窄的车厢蹬了一脚,把脚下的块毯都弄歪了,反驳道:“你丫才雷人,这部戏是瞿老师的作品,是他真正的处女作”·“我只是个帅人。”
顾拙言不气不恼,反而笑起来,“你不说你演得多好、导演拍得多好,光急赤白脸地维护那位瞿老师·”·陆文:“怎么地”·顾拙言:“啧啧。”
“你啧个屁·”陆文砸对方一拳,把话题扯开,“等我杀青了再约·”·快到南湾的园区,顾拙言减速驶到外门前,停下来,没立刻弹开锁。
他们这帮人不必担心受欺负,但是人都有头脑不清的时候,尤其身处诱惑大的娱乐圈··“凡事别冲动·”顾拙言叮嘱道,“反正多长个心眼儿没坏处,是吧兄弟”·陆文解开安全带:“我知道,你放心吧。”
顾拙言解锁车门:“有情况随时跟我说·”·陆文嫌这人啰嗦,直接打七寸、捏命门:“你那么忙,我跟凡心聊吧·”·顾拙言道:“快给我滚。”
陆文沾着浓郁的酒味回到家,把玲玲姐熏得够呛,泡澡换衣服,拾掇干净了在房间窝着,泡上一壶胖大海背剧本··孙小剑发来了拍摄通告,后天上午拍,地点在市郊的一处小区。
剧本已经背得滚瓜烂熟,陆文按照瞿燕庭教他的,将每句台词拆分,抓重点起伏,设置速度节奏,保证表演时的分分秒秒都不糊弄··手机响过几次,有短信有微信,陆文一概没有理会,玲玲姐端水果进来,说他比高三冲刺时用功多了。
一壶水喝得见了底,陆文休息十分钟,打开微信,回完未读消息后刷一刷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任树发的,在片场,道具组在为后天的戏做准备,配字很有糙老爷们儿味道:打好最后一仗·剧组的同仁热情点赞,评论很长很长,瞿燕庭夹杂其中留下一句简单的“辛苦了”。
任树谁也不搭理,单挑出瞿燕庭,回复道:后天过来玩儿呗··陆文没忍住,留下了真诚的赞··他反复刷新几次,但瞿燕庭始终没有回应··床中间陷落一点弧度,瞿燕庭仰躺着,早午两顿都没胃口吃,心不在焉地把那本民间传统工艺的书读完了。
他答应考虑冠名剧本那件事,但其实心知肚明,不存在商量的余地··做师徒超过十年,王茗雨第一次将“恩情”摆在台面上说,到这份上,瞿燕庭根本无法拒绝。
因为他能有今天,王茗雨帮了他太多··瞿燕庭通体不畅地躺尸到现在,偶尔拿起手机,看新闻,留评论,删相册没用的照片,离答复的时间越来越近,他迟迟没有打给王茗雨。
忽然,微信响了一下··瞿燕庭心烦地滚了一圈,欠身坐起来,解锁手机,对着微信图标上的红圈发呆·他没点,猜测是王茗雨问他考虑好没有··瞿燕庭被一股无力感攫住,并不陌生,没米下锅的时候,拖欠学费被同学偷瞧的时候,第一次去紫山的别墅,茫然无措坐立不安的时候,他都曾被这股感觉裹挟。
但最难的日子已经走过来了,瞿燕庭会伤神,会心烦,却不会被轻易地击倒·靠着床头坐了会儿,他打开通讯录,拨出王茗雨的号码··接听很快,王茗雨似乎正在等他:“燕庭”·“师父。”
瞿燕庭省去无用的虚与委蛇,甚至省略了寒暄,“那个本子,我考虑好了·”·王茗雨问:“怎么样”·瞿燕庭抓着一角被子,回答地很平静:“我答应冠名。”
王茗雨意料之中的答案,谈不上惊喜,应该是一份尘埃落定的踏实,她欣慰地说:“燕庭,这就对了,你没必要把这件事看得多严重,没有任何行业是完全守规矩的。”
瞿燕庭道:“我并不认同,只是因为您比我的原则重要·”·“师父知道你懂事·”王茗雨无意争论,“价格方面你考虑好了吗不用顾忌,师父不会亏待你的。”
·“师父定吧·”瞿燕庭说,“但我有一个条件·”·王茗雨问:“什么条件”·瞿燕庭选择妥协,不等于全盘接收:“本子既然冠我的名,我会在合同写明,我拥有对内容修改的一切权利。”
手机里静了两秒,王茗雨劝道:“燕庭,你这是何必呢,不值当为这个本子花费时间·”·瞿燕庭说:“我是为自己的名声·”·“……那好。”
王茗雨同意了,“按你说的办·”·瞿燕庭松开被角,轻轻抹了把脸,决然地说:“师父,没有下一次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瞿燕庭没理会王茗雨的反应,他有无谓,也有胆怯,总之说完便挂了线。
这一桩事情定下来,原本的工作安排会受影响,他又通知了于南一声··人前风光果然是最不可信的东西,谁在背后都有无可奈何的难处··全部处理妥当,瞿燕庭终于点开晾了半天的微信,未读消息在列表顶端,却不是王茗雨发来的,而是陆文。
二百五:瞿老师,我后天杀青,你有没有空·第46章 ·丽景小区, 保姆车缓缓滑入地下停车场, 轮胎摩擦漆质地面,声音尖锐, 陆文立刻戴上了耳机。
今天拍摄最后一场戏, 熄了火, 陆文单肩挂着包从车厢出来,哼着歌往外走··年底了, 许多住户回老家过年, 停车场空出大片位置,孙小剑张望片刻, 手指一角:“哎, 是任导的保时捷。”
陆文走马灯地一瞥, 说:“该洗洗了·”·“是够埋汰的·”孙小剑乐道,“眨眼最后一次拍摄了,进组当天出的糗还恍如昨日。”
陆文也笑了:“不亏,白得任导一蜀绣靠枕·”·孙小剑说:“还是瞿编赏的呢”·陆文把帽檐压低, 今天杀青, 他希望瞿燕庭能来。
他们是因戏相识, 在这个画上句号的特殊日子,他想和瞿燕庭一起庆祝··可惜瞿燕庭说忙,恐怕来不了··孙小剑最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问:“哎,你说今天瞿编会来么”·“应该不会吧。”
陆文把滑落的包甩回背上,劲劲儿的, “我一介小透明杀青,人家那么忙,有什么可来的·”·孙小剑说:“关你啥事瞿编难道不是为任导来”·“……”陆文翻白眼,“甭跟我说话”·天色灰蒙蒙透着蓝,气象预报说这两天会降雪。
工作室一楼客厅开了壁炉,大家盘腿坐在蒲团上,瞿燕庭坐椅子,搭着二郎腿睥睨众生··每年这个时候最忙,给上一年收尾,为新一年开头,瞿燕庭昨晚筛选项目熬到三点多,家都没回。
一年中能创作、改编和参与制作的剧本有限,综合市场需求、政策等因素,要规划好剧本的选题,俗称“定调”··大家都很疲惫,瞿燕庭抓紧时间:“咱们痛快点,定下来就下班。”
每人捧着平板电脑看资料,姚柏青说:“瞿编,你把各类型趋势做了分析,这可是大工程·”·瞿燕庭人脉比较多,能拿到一些业内消息,所以他亲自做大致规划。
等其他人看的工夫,他抚弄手表,搓热了冷冰冰的蓝宝石镜面··于南挨得近,细心地说:“老大,不晚呢·”·“嗯”瞿燕庭没反应过来。
于南道:“不是约了陈律师吗”·瞿燕庭没吭声,他记挂的哪是什么陈律师,《第一个夜晚》今天收尾,顺利的话天黑前拍完,他在琢磨这个。
拉一拉袖口遮住表盘,瞿燕庭暂不做他想··最终把所有选题定下来,大家回去休息,瞿燕庭去会客室等陈律师上门,冠名剧本已盖棺论定,他要和律师讨论合同细节。
陆文换好衣服,黑色皮夹克,挺肩窄袖,高个子穿特别飒,短发抓得微乱,整个人皱眉往地上一戳,很有打群架铁赢的架势··陶美帆也化好妆,沧桑又衰老,头花白了许多。
陆文没大没小地说:“我的妈呀,你怎么变这样了”·“我哪样”陶美帆坐沙发上,盖上毛毯,“儿不嫌母丑,懂不懂”·陆文蹭到旁边,不管扮演叶杉还是叶小武,他珍惜和陶美帆的每一场对手戏,从小关于母亲的幻想有太多太多,这部戏令他拥有了切实的体验。
瞿燕庭曾说,感谢他让自己的幻想变得真实,然而他也一样··陆文掖掖毯子,嘴甜地说:“陶老师,你化这样的妆也好看·”·“切,甭哄我。”
陶美帆笑了,相处数月多少了解一些,抬手摸了摸陆文的脸,“你妈妈一定是个美人,把你生得这么帅·”·戏还没拍完,“母子俩”已经进入互相煽情的环节,任树捂着件面包服,一嗓子划破现场的温馨:“无关人员退场,各就各位”·客厅里,电视音量调得很小,叶母感冒了,没什么大碍只是一直咳嗽。
叶小武来照顾她,煮了一碗粥··叶母麻木得尝不出滋味儿,怔怔地盯着她的儿子··起初叶母以为,叶杉是为了安慰她才假装叶小武·可叶杉面对她的时间愈发的少,每每看着身边的“叶小武”,她逐渐意识到叶杉的异常。
“小武……”叶母犹豫地问,“最近在忙什么”·叶小武说:“我晚上在一个地方唱歌,不天天唱,跟别人轮班。”
叶母问:“是正规地方吗”·“那当然啦·”叶小武搅动热粥,“妈,你别担心,我能照顾自己·”·叶母目光飘忽:“不要太辛苦了。”
“不辛苦,我本来就喜欢唱歌·”叶小武开玩笑地说,“念重点高中那三年我才辛苦呢,一天天的饱受摧残·”·陶美帆的神情变得紧绷,小心地捉住陆文的一只手臂,说:“中考换准考证那件事……是妈让你受委屈了。”
陆文动作稍滞,而后继续搅动糊烂的米粒,他笑道:“妈,你真逗·我白捡个重点,有什么可委屈的”·叶母顷刻间松垮下来,像枝凋敝的花,当叶杉这些年距她越来越远,她终于恍过神,是自己亲手摧毁了他们的关系。
·每一次叶杉扮作叶小武出现,她都忍不住回想,曾经她宠爱叶小武的日子里,叶杉是以何种心情躲在角落里旁观·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我……”叶母艰难地说,“我委屈了你哥。”
叶小武放下碗,盯着电视屏幕:“妈,你别多心·我哥挺好的,念了重点大学,有一份好工作,每月按时汇钱,供得起这么好的房子·”·叶母颤声道:“可他不见我”·高声结束后是刹那的宁静,陆文的手肘架在岔开的膝盖上,垂着头,低沉地滚出下一句台词:“反正,你也不喜欢他。”
陆文站起来,跺跺脚震平裤腿的褶皱,抓上手机钥匙离开,边走边说:“妈,锅里还有粥,想吃别的给我打电话,我给你订·这两天有雪,尽量少出门,好利索再说。”
走到门口,他握住了门把··叶母半倒在沙发上,歇斯底里地喊:“——叶杉”·这些年自欺欺人的假象被一声划破,叶杉顿在那儿,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他早已失去用真面目面对母亲的能力。
承认,摊牌,清算叶小武的死因,刨开旧事续接断掉的情感……似乎一切都没有意义了··陆文拧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背后,导演喊停,随即响起一片欢呼,陶美帆杀青了。
还有一组镜头要拍,摄影组扛设备搭电梯下楼,陆文嫌挤走安全通道,每层有个小窗,透进来- yin -冷刺骨的冬风··还剩几阶,陆文停下,摸出手机打开微信。
他仍残存一丝希冀,给瞿燕庭发消息:瞿老师,你忙完了吗·“慢走·”瞿燕庭刚送陈律师出门,将近五点钟,等下还要见会计师,年底各项结算需要他签字。
返回会客室,手机压在散乱的文件下,瞿燕庭拿出来看到陆文的微信,如实回复道:还有点事情··二百五:嗯,我就……随便问问··瞿燕庭不想开空头支票,没保证任何,终止了对话。
陆文迈下台阶,走出单元楼冷得打了个哆嗦,最后一幕在楼下拍摄,叶杉从家里出来,停在路旁,情绪悄然爆发··冬季天黑得早,又- yin -,光线很差,康导想起拍雨中车祸那场戏:“别的先不论,瞿编布光相当有一手。”
段猛说:“是,给安排得明明白白,效果一出来,漂亮·”·任树跑下来,听见一耳朵:“我吃醋了啊”·陆文傻呵呵靠着电线杆,也不怪他惦记瞿燕庭,这帮人谁也没忘,听见别人念瞿燕庭的好,他跟着美。
没美上两秒钟,任树吼他:“就位去咧着嘴巴喝风呢”·剧末的最后一幕,在滚着浓云的天色下拍摄,叶杉从单元门里走出来,迎着风踽踽独行,步子拖得很慢。
他停在路旁,头顶是一盏路灯,大树萧条的枝丫把影子投于地面,在寒气里瑟瑟地抖·半只脚掌踩上台阶,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叶杉咬上一支,点燃,收紧双颊轻嘬了一口。
隐隐约约有白色的雪花飘下来,飞舞在橘红色的火星周围,又冰冷又滚烫,叶杉呼出一片烟气,待朦胧消散,脸上已落下泪来··陆文的戏份至此全部完成··四周有连片的掌声,陆文立起来,被无数人冲过来拥抱,被拉扯着合影,他羡慕一位位同仁杀青离组,此刻轮到他,没想到无措远大于欣喜。
孙小剑捧着李大鹏的手:“鹏哥,感谢一路走来你的照顾哪天在剧组不想干了,来我们公司”·小张推着他们:“怎么还挖人啊走走走,收拾东西去聚餐”·任树立刻问:“给小陆准备的蛋糕呢”·“都在楼上”不知谁嚷了一句,“先上楼”·大伙热热闹闹地涌入单元门,陆文踌躇地控着步子,落后在人群外,等人走光,他独自在路灯下徘徊。
陆文仍夹着那支烟,快要燃尽了,火星变得微弱,他想起在重庆的菜场外面,瞿燕庭寞然吞吐的模样··夜幕降落,地面染霜似的,很快形成一层薄薄的冰雪·陆文蹲在道牙子边,掏出手机,拨打瞿燕庭的号码。
响了三五声,接通了,比他意料中快··“瞿老师,”陆文唇齿间逸出白气,“我杀青了·”·瞿燕庭说:“祝贺你·”·陆文回道:“谢谢。”
“我刚忙完,正要离开工作室·”瞿燕庭的声音透着疲倦,“不能当面给你庆祝了·”·陆文笑起来:“没关系,下雪了,我也不希望你开车跑这么远。”
瞿燕庭道:“那……就这样吧·”·“嗯·”陆文说,“开车小心·”·挂了线,陆文残存的一丝希冀彻底落空,起身拍拍肩头浮雪,朝楼口走去。
那样子,像第一天上幼儿园的小孩儿,苦苦等到放学却没人来接··鞋底贴着地面,陆文磨蹭到路中央··突然,一束强烈的灯光直勾勾、明晃晃地打过来。
陆文转过身,被强光激得皱眉眯眼,什么都看不清楚,恍惚间只听见刺耳的一声,轮胎碾着冰雪在两米外刹停··啪,车灯关了,黑色宾利荡着一层锋利的冷光··相隔飞雪和蒙雾的窗子,驾驶位上的面容瞧不真切,咔哒,门打开,陆文的心脏跟着狠狠地跳了一下。
瞿燕庭从副驾驶一捞,下了车,单臂抱着一大捧柠檬色的百合··陆文呆得掉毛,在电话里明明说……所以,是惊喜吗·他的动作总是比脑子快一步,还没想明白,先拔腿朝瞿燕庭奔了过去。
“瞿老师”陆文有些粗喘,“……你怎么来了”·“你说呢”·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怀中多了一大捧花,沉甸甸的。
瞿燕庭冲他笑:“男主角,杀青快乐·”·第47章 ·跟做梦似的, 陆文抱着花, 眼光犹如宾利的头灯,直勾勾、明晃晃地把瞿燕庭看着, 他高兴得昏头转向:“我以为你不来了”·瞿燕庭噙着笑, 抬指尖在团簇的百合花瓣上一勾, 像刮人的脸蛋儿,要不是扎花的小姑娘动作慢, 他还可以更快一点。
·料到陆文会开心, 但没料到这般程度,瞿燕庭回想刹车时, 路中央形单影只的一抹高大, 他纳罕:“你一直在等我吗”·“我……”陆文撒谎道, “没有,我赏雪呢。”
瞿燕庭笑话人:“你还挺有兴致·”·言语的工夫,剧组其他人下了楼,搬箱子的, 扛设备的, 一窝蜂涌出单元门·有人眼尖, 最快发现车旁的一双身影,喊道:“是陆老师吧陆老师”·“干吗呢”服装老师说,“亏我等他半天,他在楼下约会呢。”
天黑,陶美帆问:“小陆跟谁啊”·康大宁嘀咕:“不会是恋情曝光吧”·“恋你个头”任树分辨出来,招手喊道, “燕庭,过来也不说一声”·大伙纷纷围上来打招呼,瞿燕庭下意识地后退,捉住陆文腰后的皮夹克边缘,拽着,挡一点在身前。
陆文不露痕迹地挪动,抱着捧花做护花使者,他商量道:“导演,等会儿雪下大了不好走,咱们先转移阵地吧”·任树赞同:“走走走,聚餐”·陆文说:“今晚我买单,那地方我来选行不行”·众人没意见,欢呼着往停车场搬东西,等散得差不多了,陆文转过身,道:“不去卡拉OK,也不去豪华宴会厅。”
瞿燕庭微怔:“是……迁就我吗”·“我心甘情愿的,”陆文说,“那就不算迁就·”·雪花不断飘下来,扑在脸上,瞿燕庭轻抖着睫毛,放任自己得寸进尺地问:“万一我又躲进洗手间怎么办”·“那我又在门口。”
陆文回答,而后才是邀请,“瞿老师,你愿意一起来吗”·瞿燕庭点了点头··陆文浑不拿自己当外人,转头便钻进副驾驶,瞿燕庭总不能再把人撵下去,也上了车,第二次给这小子当司机。
驶出小区大门,和脏兮兮的保时捷擦肩,任树降下车窗:“你俩真搞笑·”·瞿燕庭也降下:“搞笑什么”·任树说:“小陆抱着花坐你副驾上,乍一看还以为你载着女朋友。”
瞿燕庭道:“你家女朋友像根柱子走你的吧·”·关起窗一前一后上路,剧组的车辆跟在后面,颇具气势地连成一串穿行于雪夜,陆文找的地方是一家居酒屋,两层,门前挂着红色的日式灯笼。
大伙都累了,又冷,正需要这样的去处,烫壶酒,煮碗面,给高强度的剧组生活画一个温暖的句号··两层楼被填满,卡座和榻榻米长桌座无虚席,拥挤又热闹,瞿燕庭选了吧台前的座位,紧里面,右手边挨着一面风情壁画墙。
陆文坐他左手边,问:“瞿老师,你喝什么酒”·瞿燕庭不喜欢清酒,要的啤酒和梅子酒,导演组的男人们更狂野,去附近的烟酒超市搬了一箱白酒,看样子要痛饮一番。
第一轮举杯,庆祝陆文和陶美帆圆满杀青,“母子俩”戏挺多,陆文遥遥地喊一声“妈”,被任树骂了句“抱老戏骨大腿”··陆文怕喝醉出丑,掂着份量,晃悠一圈返回高脚椅,见瞿燕庭待在角落吃鸡肉串,侧身坐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对方的杯沿儿。
瞿燕庭端起来:“要敬我么”·“嗯·”陆文扑哧乐了,“瞿老师,你还记不记得开机宴,我进包厢给你敬酒”·瞿燕庭抿住唇,怕笑得太放肆,在重庆的那段日子里,陆文丢的人简直不胜枚举。
他饮下半瓶啤酒,正式祝贺道:“下一部会更好·”·新上一轮刺身,配浓浓的青芥,瞿燕庭能吃辣便无所忌惮,蘸一把塞嘴里,三五秒后呛得偏过头去闷咳。
陆文幸灾乐祸,搭着人家的椅背,倾身追过去瞧,陡地,瞿燕庭撑着面子回过头来,脸红眼- shi -,鼻尖被揉得像落了朵樱花··欠揍的玩笑话悉数卡在喉间,陆文慌忙移开脸,坐正身体,推着孜然小料却货不对板地说:“这个烤牛舌挺香,压一压。”
瞿燕庭轻慢地问:“怎么不瞧我了”·陆文回答:“看热闹,没素质·”·吧台桌杯碟满当,瞿燕庭的箸尖伸过来,夹走一片牛舌,细微的咀嚼声,之后是咕咚咕咚咽酒的声音。
瞿燕庭喝完剩下半瓶啤酒,拿一瓶新的,露出白牙熟练地咬掉盖子,仰颈又是小半瓶·陆文这才发现,墙边已经摆着四只空瓶··瞿燕庭没跟别人交流,有点独自喝闷酒的意思,他确实闷,前两天的烦心事一直压着,今晚趁机借酒消愁。
任树端杯寻过来,站在陆文和瞿燕庭的座位缝隙后,说:“坐这么偏,叫我好找·”·瞿燕庭撂筷:“要喝一杯”·圈子就这么大,消息传播飞快,任树已经略有耳闻,小声问:“听说你接了个偶像剧,真的假的”·接都接了,遮掩太不磊落,瞿燕庭回答:“真的。”
任树惊讶道:“不是你风格啊,跟人联合还是怎么”·“现成的本子·”瞿燕庭没详细解释,“冠我的名。”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任树不再多问,碰个杯,被导演组的人喊走了·瞿燕庭一饮而尽,半晌没动静,侧过脸,发觉陆文神情微妙··“你怎么了”瞿燕庭问。
陆文不懂编剧行业的弯弯绕,但刚才也听懂了,他反问:“为什么要冠名别人的剧本”·瞿燕庭蔑然地笑了一瞬,这破事过不去了是吧他回答:“开价高。”
陆文说:“可故事不是你写的·”·瞿燕庭道:“不是我写的,却署我名,给我钱,等于天上掉馅饼·”·陆文说:“这等于作弊”·瞿燕庭默认了,又咬开一瓶酒。
陆文有些着急,他曾误会过瞿燕庭很多次,无论做事还是做人,一次次证明瞿燕庭的无暇,所以这件事他不愿相信瞿燕庭会做··“瞿老师·”陆文不死心,“是真的”·瞿燕庭说:“下午刚和律师拟完合同,你说真还是假”·陆文急道:“为什么啊,你不是这种人”·瞿燕庭像挨了当头一棒,晕眩,也痛,搞不懂自己的好坏脏净,他靠住椅背把头后仰,房梁倒挂的纸伞似乎在旋转,转得他沉积的情绪扬尘般飞起来。
他轻声道:“说明你不了解我·”·陆文的是非观很强,别扭地说:“也许吧·”·“现在明白我是哪种人了”瞿燕庭自言自语,“是不是很失望”·陆文还没有回答,身旁空了。
瞿燕庭单手抓着两瓶啤酒,离开椅子去找摄影组的卡座,比起面对一桌人的不适,他此刻更渴望喝个痛快··做代班导演时相处得熟了,段猛说:“瞿编,来我们这桌得喝白的。”
瞿燕庭晃晃啤酒:“我喝炮弹·”·大杯啤酒沉入一盅白酒,混合前一口气干掉,瞿燕庭面不改色地连灌了三只炮弹,酒液淌入五脏六腑··陆文远远地纠结,一半急一半气,疯了吧这么喝,可瞿燕庭又不听他管,随手抓住一名服务生,说:“给那桌煮醒酒拉面,赶紧的”·一场聚餐进行到深夜,摄影组最惨烈,七八个男人几乎全军覆没,有人趴下了,有人去吐,满桌通红的猪肝脸色。
瞿燕庭也醉了,不过酒气不上脸,只眼睑落着轻薄的一抹粉··剧组的人几名剧务会安排,陆文结完账,拿上外套直奔卡座,脚下的空酒瓶叮铃咣当,他弯下腰,轻拍瞿燕庭的手臂:“瞿老师”·瞿燕庭睁开眼,哼了一声。
陆文把人拽起来,披上衣服,搂腰半抱地往外面带,瞿燕庭不怎么晃,也很老实,不吭声的话甚至看不出他醉了··“谁啊·”可惜吭声了··陆文本就不痛快,又被浓郁的酒气熏着,箍紧手臂咬牙切齿地回答:“活雷锋。”
瞿燕庭嗤嗤地笑,出了门叫寒风猛扑,往陆文的身边躲了躲,感觉有些异样,他皱起眉:“你摸我干什么”·陆文在找车钥匙,找到了,扔给等在门口的一个人,是陆家的司机小邵。
折腾半天上了路,陆文拧开矿泉水给瞿燕庭喝,让司机带了一包酸话梅,也喂进去·突然,车身猛颠了一下··陆文拍驾驶座:“你给我开稳当点”·小邵说:“减速带……”·瞿燕庭也要说话:“师傅,去林榭园,打表。”
“哎,好的·”小邵配合道,“您要发票吗”·陆文无语道:“你臭贫什么”·小邵问:“少爷,这位先生是”·陆文不想透露太清楚,笼统地说:“我领导。”
林榭园到了,陆文有些惊讶,没想到瞿燕庭住在这么普通的小区,把人扶下车,瞿燕庭死活不走,抽出一百块塞给了小邵··雪一直未停,地面白茫茫的,瞿燕庭被炙热的酒劲儿包裹,醉意越发厉害。
陆文不放心,跟着,两个人沾了满脚的雪··好不容易进了电梯,到九楼,陆文怕惊扰邻居,搂紧了不让瞿燕庭乱走,一边去开门,漆黑的屋内一双泛着幽光的眼,黄司令发出生人勿近的叫声。
陆文吓一跳,关住门,摸索墙上的开关··还没摸到,瞿燕庭环腰抱住了他··陆文僵立着,颈侧袭来烘热的酒气,瞿燕庭不轻不重地枕着他的肩,占据他大半怀抱。
他无法判断瞿燕庭是无意,还是本能··手落下来,陆文按住瞿燕庭的背,另一只手向上移,轻而易举地笼罩住对方的后脑,细密的发丝上有融化的雪,凉凉的··忽然,瞿燕庭微动:“你不是失望了吗”·陆文无声地吞咽,沉默以对。
瞿燕庭又道:“那你还跟着我·”·腰间蓦然一松,陆文感觉到瞿燕庭放开了他,他有些慌,却不料,瞿燕庭因酒醉而笨拙地抬起手,用食指戳在他的胸膛上。
瞿燕庭一边戳一边怨,声音那样小:“你没良心……”·陆文在黑暗中麻痹,仿佛只有心脏还活着··掌下的躯体隐隐站不稳,慢慢向下坠,在陌生的房子里,在一双猫眼的监视下,在今冬第一个雪夜——·陆文将瞿燕庭打横抱起。
“别戳了·”他沉声求饶,“我错了好不好·”·第48章 ·卧室的窗户透进来雪光, 不那么黑, 陆文掌腰勾腿地抱着瞿燕庭,颈边窝着瞿燕庭的脑袋, 绒绒的头发搔得他喉结发痒。
在床沿儿单膝半跪, 陆文俯身把瞿燕庭放下, 人是醒着的,迷蒙而挣扎, 在柔软的被褥间扭动, 时不时扯一下并不勒人的领口··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将那双手拨开,给瞿燕庭解扣子, 衬衫剥下, 内里的纯棉白T卷上去一截, 露出平坦紧绷的腹部。
瞿燕庭双眸眯得狭长,揉着一把光,在幽暗里仰望床畔的影子,陆文抻平他的棉T, 手没离开, 不轻不重地搭在他的皮带扣上··瞿燕庭配合地抬腰, 等皮带抽下来,浑身一松跌回去,仿佛骨头都被酒精泡软了。
陆文仍保持姿势,回忆玲玲姐照顾他那样,问:“有没有柠檬,我给你沏水喝·”·瞿燕庭摇头, 不知是没有还是不喝,一扭身侧趴在床上,肚子刚遮住,后腰又露出来。
陆文扯被子把他盖严实,隔着一层棉,扬手落下了一巴掌··瞿燕庭蹙起眉:“你敢打我……”·陆文不跟醉汉扯皮,一转身,被蹲在床尾的黄司令吓一跳,他拐进浴室,黄司令悄无声息地尾随他,拿他当入室的贼。
床边的人影不见了,瞿燕庭迟钝地欠身,拧开灯茫然四顾·很快,陆文回来,拿着一条用热水拧- shi -的毛巾··瞿燕庭扬着下巴,醉醺醺的面容被微烫的毛巾拭过,- shi -润,绯红,还有些晕,撑不住地跌回枕头上。
手伸出被窝,向床边摸索··陆文问:“想要什么”·瞿燕庭嘟囔:“你·”·陆文的喉结又觉得痒··瞿燕庭大喘气:“你要走了吗”·陆文险些气出内伤,这人清醒的时候欺负他就罢了,喝醉了还能玩弄他,强忍着,给瞿燕庭掖紧被子,“嗯”了一声。
他望一眼窗户,簌簌的落雪还没停,不知会下到什么时候··原本是庆祝杀青的好日子,身为主角却当牛做马,白天眼巴巴地盼着、等着,以为等来一份惊喜,实际给自己等来个祖宗。
瞿燕庭跟满桌人吹瓶豪饮时他盯着,喝多了他送到家,脱衣擦脸盖被子,连几步路都是他抱过来的·费心劳力折腾到大半夜,这醉鬼擦净了,躺平了,舌头都捋不直就赶他走。
戳他胸口的劲儿呢·怎么不骂他没良心了·就不担心他在冰天雪地里崴个脚·陆文何曾吃过这种亏,七不甘八不忿,正要硬邦邦地丢一句“再见”,倏地,瞿燕庭终于摸到他的袖口,拽了拽。
“干什么”·“要不……留下过夜吧·”·陆文一下子愣住,怕会错意,怕自作多情,对着那张半梦半醉的脸呆了好一会儿,他忐忑地试探:“我是不可能打地铺的。”
瞿燕庭说:“好·”·陆文又道:“我这辈子都不会睡沙发·”·刚说完,袖口的手松开了,抽回被窝里,陆文意识到得寸进尺翻了车。
然而不待他改口,瞿燕庭默默往床中央翻了一圈,腾出身旁的位置··被窝空掉一半,陆文的大脑也随之空白:“瞿老师”·他摘手表,脱外套,动作刻意放慢给瞿燕庭反悔的机会,可直到脱得只剩衬衫长裤,瞿燕庭依旧闷在被窝里,哼都不哼一声。
陆文撩开被角,规矩地躺进去,床垫的确偏软,回弹的瞬间令人心头发颤,他侧躺,背对着与瞿燕庭同床共寝··不多时,背后呼吸均匀,瞿燕庭睡着了··陆文了无困意,小心地转过身,恰好瞿燕庭也对着他,一寸寸挪近,分辨对方安枕浅眠的轮廓。
瞿燕庭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梦呓,梦见了谁便无意识地低喃,一把酒醉的嗓子成了猫吟雀叫,那么轻绵绵的··“小棠……”·陆文反应了两秒,瞿燕庭喊的是阮风的本名,大概梦见了小时候他李代桃僵地给自己加戏,应道:“哎,哥。”
瞿燕庭循声探手触碰到陆文,抚过一只肩头:“好大只……”·陆文自找尴尬:“哥,我成长了·”·瞿燕庭的手极不自觉,一路蜿蜒向下摸到陆文的肋骨,那些年他总这样摸阮风,孩子太瘦弱,他看看有没有长一点肉。
陆文咬牙忍着痒意,等瞿燕庭渐渐不动了,他握住那只手,拿开放在彼此之间··此时,瞿燕庭又说了一句,哝哝的听不清··陆文贴着枕头蹭近,彼此额前的发丝几乎勾缠起来,小声问:“什么”·瞿燕庭动唇,叫了一声“爸爸”。
这是小孩儿的叫法,陆文不敢细想,也没勇气去共情,在瞿燕庭蜷缩着叫第二遍时,他伸出手臂把人搂进怀抱··瞿燕庭眷恋地靠在陆文肩窝里,俨然当成了梦中的父亲。
陆文心情复杂,体会到因果报应,你曾把人家比作爹,人家迟早有一天也会管你当成爸··雪在黎明前才停··瞿燕庭睡得少有的踏实,一觉过了中午,房间里是雪后初霁的亮堂,眯开双眼,在宿醉后不免有些断片。
被窝里出奇得暖和,甚至是热,他撩开被角,发现腰间捆着两条结实的手臂··记忆回笼,昨晚的种种浮上来,知觉也一并复苏,瞿燕庭整个人被陆文从身后圈禁着,当被子夹了。
稍一动弹,脑后传来暴躁的低音炮:“别他妈乱动·”·瞿燕庭发怔,难以置信这二百五竟然敢跟他蹦脏字,低头掰腰间的手,沙哑命令道:“……你给我松开。”
陆文皱紧闭着的眉目:“吵死了……”·瞿燕庭挣扎:“你松手·”·陆文没醒透,但不耽误发起床气:“就不能老实点”·瞿燕庭被箍得更紧,躺在床上不好施力,反复挣都挣不开,他生了气,干脆铆足劲向后翻身。
两个人背贴胸、肉碾肉,刚苏醒的躯体应激一抖,陆文嚷道:“你蹭哪呢”·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瞿燕庭艰难翻了身:“起开……”·猛然间,陆文像防御,也像进攻,抱着瞿燕庭滚半遭压瓷实:“快他妈让你蹭/硬了”·粗粝俗气的低吼在房间里回荡,是陆文作为一个男人本能的反应,怀里的人果然老实了,而他把自己也吼醒了。
陆文慢慢睁开眼,瞿燕庭躺在他身下,头偏在一边不看他,鬓角缀着挣动时冒的汗,耳朵连着脖子,比昨夜酒醉更红··脊背霎时出了一片冷汗,陆文进退维谷:“瞿……”·瞿燕庭:“滚下去。”
陆文不太敢动,毕竟他真的……上身撑起一点,小幅度地磨蹭,唰地,瞿燕庭转过头,羞怒汇在一汪眼波里,忍无可忍地把他推开··陆文卷着被子滚了一圈,大猫似的弓着背。
瞿燕庭翻身下床,脚步发虚地冲到衣柜前,一边拿干净衣服一边注意床上,静悄悄的,他禁不住找茬:“你还赖着不起”·陆文心说怎么起啊:“我、我哪有那么快。”
瞿燕庭抱着一团衣服,警告道:“……不许在我床上撸·”·陆文跳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当然不——”·“不会最好。”
瞿燕庭甩上柜门,“否则我封杀你·”·陆文恨不得钻地缝,真他妈的,简直臊得脑袋顶冒烟,陆战擎不让他在外面装孙子,要是知道他在外面瞎来劲,估计一脚把他踹出陆家的户口本。
瞿燕庭进浴室洗澡,陆文躺平摊开,对着天花板深呼吸几个来回,效果不太好,他爬起来,走到阳台上赏花分散注意力··黄司令卧在墙边的花架上,顿时挺起脖子。
陆文有点怵,巴结这位不好惹的畜生:“你这就叫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走近了,他摸黄司令的头,好奇道:“你是公的还是母的绝育了吧,那我的感觉你不懂。
- cao -,不能说,一说又来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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