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演员 by 北南(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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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界演员 by 北南(上)(5)
·陆文从阳台穿到客厅,昨晚忙乱,瞿燕庭的包扔在地板上,他捡起来,一沓文件滑出三五张,写着什么什么合同··是关于那部冠名剧的协议和说明,瞿燕庭已经签了字。
陆文囫囵地读,发觉条条框框都关乎改编内容,却没一条谈及报酬··浴室的门开了,陆文将合同收好放下,扮规矩··瞿燕庭濯去酒气热汗,清爽地探出头,见陆文在沙发坐着,极具灵- xing -地问:“好了”·陆文腼腆地点点头。
“过来洗漱·”·陆文听吩咐进了浴室,理石台上搁着盒新牙刷,他在左边拆,瞿燕庭在右边吹头发,温热的风扫来烘着他的耳根··叼上牙刷,陆文抬头照镜子,捕捉到瞿燕庭往他下/身扫了一眼,他立刻道:“你瞅什么”·瞿燕庭关掉吹风机,兀自抹乳液不理人。
陆文觉得冤枉,造成这种局面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吧,说:“是你主动留我过夜的,还让我睡床·”·瞿燕庭道:“我没让你那样睡·”·陆文辩解道:“一千个人有一千种睡法……没准儿哈姆雷特就这样睡。”
男人嘛,有时候难免的,瞿燕庭根本没打算计较,奈何陆文又跟他耍赖,低垂着眼皮,他说:“你又搂又抱又起反应,是不是哈姆雷特我不知道,我怀疑你是同- xing -恋。”
陆文瞠目结舌,咽了口牙膏沫:“我那是因为没睡醒”·“所以呢”瞿燕庭问,“把我当女孩儿了”·为了不得罪得太彻底,陆文硬着头皮回答:“怎么会呢,我把自己当女孩儿了。”
瞿燕庭笑起来:“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的”·陆文一呆:“我怎么就喜欢男的了”·瞿燕庭说:“那女的喜欢女的,你果然是同- xing -恋。”
陆文绕进坑里,咬着牙刷满嘴薄荷的辣味,他理不清了,手忙脚乱地拧开水龙头,漱口,洗脸,挂着滴答的水珠破罐破摔:“我不跟你说了”·陆文奔出浴室,拿上外套和手机,急吼吼地换鞋走人。
瞿燕庭慢腾腾地追出来,送到门口,陆文心里乱七八糟的,一脚踏出去之前还不忘当个事儿逼:“追根溯源,你以后少带人回家过夜·”·嘭,门关上了。
陆文在门口脚垫上愣了愣,转身走了,搭电梯下楼,一夜之间单元门外白雪皑皑··陆文踩着雪往外走,掏出手机叫车,未拨先响,孙小剑打了过来·他接通,在雪地踢蓬松的雪花:“喂”·“是我”孙小剑的声音很兴奋,“下午来公司一趟”·陆文没洗澡,没换衣服,生理不爽快,心理受创伤,今天哪都不想去,烦道:“干吗啊”·孙小剑说:“公司要安排你参加一档真人秀”·陆文停下:“什么真人秀”·“等你来了再说,”孙小剑忍不住透露,“机会难得,你知道其他嘉宾有谁吗”·陆文问:“谁啊”·孙小剑回答:“流量中的流量,靳岩予”·九楼的阳台窗边,瞿燕庭在浇一盆葡风,楼下成片的白茫茫里戳着个姓陆的正讲电话,他望见,无语地凭窗笑了。
“傻蛋·”他默默道,“回家过夜,老子只带过你·”·第49章 ·陆文先回了趟南湾, 洗澡换衣服, 然后开车去公司··爱简传媒的大厦伫立在路西,高耸漂亮, 陆文从地下车库搭电梯, 到25楼, 一层大大小小的会议室,专门进行艺人工作的对接洽谈。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孙小剑等半天了, 在格子间和实习生拉家常, 晃见陆文驾到,赶忙抱着文件夹迎过去:“您这速度, 骑共享单车来的”·陆文穿着件艾森豪威尔夹克, 戴宝格丽纯黑超薄陀飞轮腕表, 抬臂瞄一眼,挺酷地敷衍:“好久没来,不认路了。”
孙小剑确实心情不错,说:“你先去会议室, 我去泡咖啡”·陆文却没心思, 想尽快办完回家, 挎住孙小剑的脖子往会议室走:“不就是个综艺么,你激动个屁啊。”
“我为谁”孙小剑强调,“还不都是为了你”·进入会议室,暂且没叫别人,陆文坐下来翻节目资料,打开文件夹看清标题, 他明白了孙小剑为什么会激动。
这档真人秀叫《乌托邦》,会在全国排前五的卫视上星播出,重点是采用全新的拍摄模式,边拍边播,号称要制作成“无剧本、不乱剪、最真实”的真人秀节目。
未拍便饱受期待,关注度非常高··题材是时下流行的慢综艺,但又稍有不同·嘉宾前往某处古镇生活,学习当地的传统工艺,以学徒的方式抵消食宿费,类似于赚钱穷游。
陆文读到一段话,部分赞助费用将捐赠给当地,进行非遗文化和传统工艺的保护发展,他觉得不错,挺有意义的··孙小剑说:“你再翻翻制作方·”·陆文往后翻,制作方有两个,一个是卫视的节目中心,另一个是书影者基金会。
“书影者”是曾震和王茗雨创立的基金会,在圈内享誉多年,孙小剑说:“慈善组织参与,这节目的立意和口碑就不会错·”·至于嘉宾,节目组洽谈过不少艺人,官方消息还没发布,不过网络上早已爆料满天飞。
陆文八卦道:“真有靳岩予”·“千真万确·”孙小剑欣慰地说,“有靳岩予在,节目自带水军,他的粉丝最会在网上哔哔哔了。”
陆文问:“还有谁啊”·孙小剑答:“目前确定的有影后涂英、国际名模伊川、收视率保证的实力派徐又柯·加上流量小生靳岩予,和你,一共两女三男。”
陆文听得头大,影后名模顶流实力派,加一个十八线小透明他委婉地说:“你不觉得我在这些人里面格格不入吗”·孙小剑道:“任何节目都需要一个没地位的小透明,就像每个班都要有一名吃力不讨好的卫生委员。”
陆文恍然大悟:“合着我是去干苦力”·“拜托·”孙小剑用指关节敲桌子,“干苦力很委屈吗你能认识影后,能搭上大卫视,能跟着惹不起的咖们刷脸,血赚不赔。”
陆文好哄又好骗,信服地点点头··“听哥的话,”孙小剑人虽轻浮,但有时还算靠谱,“你演了瞿编的男一号,身价翻倍,否则没资格沾这种分量的节目,要珍惜知道不”·乍然听见个“瞿”字,陆文神经过敏,支吾地答了一句。
孙小剑察觉他不对劲,又问一次:“听见没有啊”·陆文抖着文件夹,保证道:“听见了,一定发挥综艺精神·”·结果孙小剑摇摇头,将资料抽走,塞给他另一份文件,说:“你不必发挥,多干活,别抢镜,不求红火只求安稳,这是你的剧本。”
陆文吃惊道:“不是没剧本吗”·孙小剑更吃惊:“这你也信啊”·节目资料要全部看完,双方如果没问题,公司和节目组会按流程出合同,择日签约。
陆文敛上一沓文件走人,顺路送孙小剑回家··一踩油门驶出地下车库,速度稍微放缓,在- shi -滑的雪泥路上行驶,陆文打开音乐,英文歌,习惯- xing -地跟着哼。
孙小剑的住处离公司不远,租的房,当初图上班方便,距离一个路口时,他忽然问:“你昨晚在哪睡的”·恰好红灯,陆文刹得有些猛。
作为经纪人,孙小剑不太干涉陆文的私生活,一来陆文不红,顾忌比较少;二来陆战擎管得严,用不着外人- cao -心··手掌从方向盘上滑落,陆文摩挲大腿,透着点虚,那种十几岁男生被教导主任问话似的虚,他咬字略轻:“在家啊。”
“哦·”孙小剑戳着手机屏,玩消消乐,“在居酒屋吃完饭,你怎么走的”·陆文语气不变:“坐车啊。”
孙小剑骂了句“废话”,昨夜散场上趟厕所的工夫,陆文没了影儿,他手机没电,在保姆车里空等了半个钟头··绿灯闪,陆文一脚油穿过路口,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孙小剑说:“不怎么,随便问问。”
前方有几栋公寓,陆文打方向盘靠边减速,没熄火,把门锁弹开·孙小剑退出游戏,解安全带时扭头冲着他,问:“没有谈恋爱吧”·“靠,”陆文皱眉,“跟你谈啊”·孙小剑说:“没有就好,现阶段先把感情问题放一放。”
陆文没恋爱对象,甚至没暧昧对象,却煞有介事地把锁落下,像被侵害了宝贵权益:“为什么”·孙小剑解释:“这部网剧你拍得很顺利,片方也满意,公司已经看到你的价值了。
所以真人秀安排上,你参演的那部《万年秋》也要播了,到时候同步刷脸·”·言下之意,演艺事业正值上升期,不适合谈恋爱·无所顾忌的十八线当久了,冷不防被提醒,陆文觉得很不真实。
“当然了,”孙小剑不把话说死,“真遇到喜欢的,公司也不会阻拦你·”·几句经纪人的寻常嘱咐,陆文却被搞得烦乱,回南湾的路上连音乐都关掉了,驱车兜了一大圈,到家时天色擦黑。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父子俩一起吃晚饭,陆文告诉陆战擎要拍真人秀,没讨到好话,互呛两句便不欢而散··夜里,陆文在书房挑灯看资料,包括录制流程·节目前两期在岚水古镇拍摄,他上网搜了搜,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直看到眼球酸胀,陆文戴上耳机躺在贵妃榻上听歌,打开QQ,抖着脚给社恐小作家发消息:休息了吗·昨晚脏兮兮地睡了,瞿燕庭正在换床上四件套,拖到换完回复:还没。
倒霉小歌星:我最近会忙,还要出差,回复也许不及时,跟你讲一声··社恐小作家:好,没关系,祝顺利··倒霉小歌星:你忙什么呢·瞿燕庭返回书房,亮着的电脑屏上是一份未完成的剧本,既非工作室的项目,也非人情债,是完全属于他的独立作品。
社恐小作家:在写故事··倒霉小歌星:你真是作家啊·社恐小作家:不然我ID瞎编的·倒霉小歌星:不是,我以为存在夸张的成分。
社恐小作家:有多夸张·倒霉小歌星:我以为你写公众号文章的··瞿燕庭笑出了声,但不介意,网络上的身份有怀疑蛮正常,况且马洛伊·山多尔曾说过,文学不止是杰作的总和。
社恐小作家:那你有没有夸张·陆文无意欺骗,毕竟他的确混过歌坛,也足够倒霉,回复道:我真是……歌星··社恐小作家:唱过什么·倒霉小歌星:保密。
社恐小作家:好吧,祝你专辑大卖··陆文从QQ切到音乐软件,他只正式发过三首歌,主打歌的播放量堪堪超过一万·曾经的豪言壮语、澎湃梦想,在对方的祝福中席卷入脑海。
倒霉小歌星:等我在鸟巢开演唱会的那一天,请你来看·瞿燕庭深夜被未曾谋面的网友感染,十指覆在键盘上,渴望用这双敲下剧本的手,列分镜、画调度图、调试机器、握着对讲机铿锵有力地喊停。
他郑重地回复一个“好”字··两天后,与节目组正式签约,陆文大清早抵达公司,跑车修好了,艳丽骚包的红色太抢眼,他便搭了一套低调的深色系。
双方聚在会议室,法务旁听,就合约细节进行最终核对,条条框框不算太细致,因为电视节目充满了不确定- xing -··陆文夹在一众大佬嘉宾里,镜头注定不会多,更不指望他带动收视率。
公司的意见是安安稳稳拍完,人长得帅,给观众留个酷哥印象就可以了··洋洋洒洒地签下名字,陆文和节目组的协议正式达成,具体事务交由公司跟进打理··事办完,人走得也差不多了,陆文笑得脸酸,往嘴里扔两颗木糖醇活动面部肌肉。
孙小剑隆重地穿着西装,憋坏了,扯开领带说:“中午去庆祝,你请·”·陆文翻白眼:“要上镜了,减肥·”·孙小剑态度一转:“对,虽然咱不红,但咱不能输。”
陆文掏手机,搜索靳岩予的身高体重,官方数据是一米八一,忽然翻到一张靳岩予和阮风的合照,是去年的某场活动··他乐了,如同班级里爱揭同学短的幼稚鬼:“没小阮高,这人虚报。”
“哎,干点正经的,”孙小剑说,“把节目组微博和其他嘉宾关注上·”·陆文登录微博,搜“乌托邦”,出现的第一条就是节目组官微发布的,文案很长,先后@了五位嘉宾,他一一点开关注。
·“靠·”陆文迟钝地反应过来,盯着那条转评数万的微博,“这是……官宣”·节目宣传早已提前安排,不仅节目组微博,电视台官微、各大媒体账号、营销号,通通发布这一消息,短短时间内,“乌托邦”从实习热搜榜迅速上升。
陆文第一次被@数万条,虽然大多是其他嘉宾的粉丝所转发,评论甚至翻不到他的名字,但他不可抑制地激动··几条消息蹦进来,是好友们发来的祝贺或调侃,陆文捧着手机回复,一抬头,孙小剑早去忙了,会议室只剩他自己。
周遭安静,陆文胸中的兴奋也渐渐沉下来,他退出微博和微信,在纷杂热闹的消息里有一个最想与之分享的人··陆文打给瞿燕庭··三五声接通,熟悉的呼吸,心照不宣地掠过那天的尴尬,陆文笨拙地说开场白:“瞿老师,车子修好了。”
瞿燕庭问:“费用是多少”·陆文说:“你真要赔啊,不用了吧·”·“当然要·”瞿燕庭很坚持,“你说个数,我转给你。”
陆文玩笑道:“五二零·”·瞿燕庭稍顿一秒:“我给你二五零差不多·”·陆文说:“哎呦,我就跟我爸张口要过钱,讲不出来。”
“那你发微信·”瞿燕庭说,“磨磨唧唧的,不好意思讲干吗打给我”·陆文总算切入正题,怕瞿燕庭嫌他小题大做,打着退堂鼓:“我要参加一档真人秀了。”
瞿燕庭已经看到新闻,不错的资源,估计陆文开心又期待,他沉吟片刻,问道:“嘉宾中有靳岩予”·陆文莫名警觉:“你欣赏他”·“我——”·“他谎报身高欸”·这都哪跟哪,瞿燕庭说:“我是想嘱咐你,千万不要招惹他。”
第50章 ·刚挂线, 于南敲门进来:“老大, 你订的补品到了·”·瞿燕庭每年春节前都订,送给长辈的, 说:“老样子, 分三份·”·两份寄出, 一份给任树的父母,另一份收件人写“老大哥”, 于南负责寄送七八年, 至今不知对方是何许人也。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忙到日暮天空泛起橘红,瞿燕庭离开工作室, 装上第三份送往紫山名筑··曾震仍在剧组, 家里只有王茗雨和保姆阿姨·晚饭正端上桌, 保姆隔窗瞧见瞿燕庭的车,喊道:“王老师,小瞿先生过来啦。”
王茗雨踩下楼梯,说:“添副碗筷·”·门铃响, 保姆先去开门, 瞿燕庭进来喊了声“师父”, 熟门熟路地挂外套,洗洗手去餐厅落座。
正赶上饭点,王茗雨说:“你倒会掐时间·”·瞿燕庭挽袖盛汤,把碗轻放在王茗雨面前,三道菜,量不多, 他问:“够吃么”·王茗雨吩咐保姆:“蒸一碟四川腊肠。”
“谢谢师父,”瞿燕庭道,“阿姨,再加个西红柿炒蛋·”·相似的场景,上次师徒拉锯,今天的氛围还不错,安安稳稳地吃掉半碗饭,王茗雨说:“开年戏完成了前十集,等会儿上楼看看。”
“好,”瞿燕庭期待地说,“我也带着本子,师父也帮忙看看·”·是那部未完成的独立作品,王茗雨曾听瞿燕庭聊过思路,很感兴趣,便放下筷子擦擦手:“来,给我瞧瞧。”
瞿燕庭从包里拿出来,下班前打印的,一路捂在包里,油墨散着缥缈的余温和味道··王茗雨戴上垂在胸前的近视镜,接过读起来,任由羹汤变凉,桌上一时无声,她道:“吃你的,又不是检查作业。”
瞿燕庭低头继续吃,连感慨一并吞入腹中·他是崇拜这位师父的,王茗雨写的戏、钻研剧本的精神、笔下人物的风骨,令他过滤恩情的加持崇拜了许多年。
而冠名那件事,恰如砂砾落入白米饭,脏,硬,硌得人疼,瞿燕庭端起碗,用箸尖拨弄最后一口米,再抬头时消弭掉一切庞杂的情绪··王茗雨叹道:“好久没看电影本子了。”
丈夫是著名电影导演,明明近水楼台·瞿燕庭对曾震避之不谈,说:“师父想看就告诉我,我把工作室的电影剧本送来·”·王茗雨满意地翻一页:“写多久了”·瞿燕庭答:“一年多。”
王茗雨:“进度”·瞿燕庭:“过半·”·指腹捻着汤匙细腻的瓷柄,瞿燕庭冒风险地试探:“太忙了,工作室的项目优先,只能抽空写,现在又扔一部稀烂的剧给我。”
王茗雨毫无反应,似乎专注到听不见,读完剧本直接拉回话题:“你这个岁数的编剧,选择年代戏的不多·”·瞿燕庭问:“您觉得怎么样”·“我挺喜欢的。”
王茗雨客观评价,“适合大银幕,有些画面会很精彩,我能感觉到……”·瞿燕庭舔了下薄唇··王茗雨说:“你是以导演思维描写的。”
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王茗雨老学究似的翻眼皮,目光从镜框上方投向对面,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意味,大概是惋惜··她揭过这茬:“前半部分的空缺,是没琢磨好”·瞿燕庭点点头:“查了资料,还需要再考据。”
王茗雨问:“哪方面”·“民间传统工艺·”瞿燕庭回答,“我去年跟您提过,还从您这儿拿走一本书。”
王茗雨一怔:“你跟我聊什么延续发展,提议基金会关注一下这方面的项目”·瞿燕庭笑笑,他的确提过,当时写剧本找资料,有感而发。
但他不清楚的是,王茗雨听取他的建议,让基金会去办了··传统工艺和非遗文化的圈子逐步缩小,只靠公益的帮扶杯水车薪,所以书影者联合电视台制作一档节目,宣传,扩大关注,吸引大众的视野。
瞿燕庭惊喜地问:“什么节目”·王茗雨说:“叫《乌托邦》·”·瞿燕庭讶然地定在椅子上,竟然是陆文要参加的《乌托邦》·王茗雨摘下眼镜,充满大佬味儿地开口:“你早说嘛,做节目和公益,考察的内容非常详尽,我叫基金会给你一些资料。”
瞿燕庭回神:“好……谢谢师父·”·一顿饭吃得比想象中要长,天色不早了,瞿燕庭拷贝前十集剧本回家拜读,从楼梯下来,王茗雨没送他,站在二楼的小厅凭栏。
踩下最后一阶,瞿燕庭仰起脸:“师父,早点休息·”·“燕庭·”王茗雨倏然叫他··瞿燕庭静候,许久,王茗雨低下头,在垂落的发丝间看不清表情,迟滞地回应他在餐桌上的试探,只道:“师父不会害你。”
走出这幢别墅,起风了,夜空里层云吹散,露出明灭的星星··瞿燕庭驱车离开,车头灯璀璨地闪过一条路,拐弯,途经3-19的白色房子,他不经意地一瞥,发现灯火通明。
敞着大门,陆文正在挂尤加利叶做的花环,听见车喇叭响,回头差点被熟悉的强光闪瞎··“靠,什么素质·”·陆文往外奔,像要发动家门口保卫战,还攥着两条长叶子,奔出来一看是宾利,紧接着车窗落下,瞿燕庭面色端庄地冲他飞了一声口哨。
“瞿老师”·瞿燕庭勾勾手:“挺警觉啊,都不用养大狗了·”·陆文颠颠儿停在道牙子上,腰身微弯,双臂支住车门:“你骂谁狗呢,我这叫危险意识,小时候自我能力修养课学的。”
“你上过多少闲课啊”·“闲着没事就上呗·”陆文贫了句,“你又去师父家了”·瞿燕庭“嗯”了声,就在驾驶位坐着,扭一点身,抬面和陆文聊不要紧的天,问:“正式搬过来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答:“差不多吧,真人秀会拍到家里,过来再布置一下。”
正说着,一个微胖的人影追出来,瞿燕庭的角度先看见,于是往车厢内缩了缩·陆文转身一瞄,解释是帮忙干活儿的保姆阿姨··玲玲姐停在花园大门口,礼貌地不走近:“小文,你突然跑出去吓我一跳。”
陆文没欠身,挡着车窗不让别人瞧,说:“没什么事,是……是编剧老师经过,我出来打声招呼·”·玲玲姐一听:“这么冷,请老师去家里啊,我给你们煮咖啡。”
陆文垂眸,冲瞿燕庭眨眨眼,搭在窗口的手也伸进去,戳了戳对方的大衣肩线·瞿燕庭心如磐石,摇摇头拒绝邀请··“大晚上喝什么咖啡,还睡不睡了。”
陆文不爽地说,有股指桑怨槐的劲儿,“人家忙呢,过家门而不入,偶像估计是治水的大禹吧·”·瞿燕庭简直气笑了,这文盲懂不懂什么叫“家门”他也探出手,隔着卫衣在陆文的肚子上拧,可惜只有紧致的腹肌,拧都拧不动。
陆文把玲玲姐赶回去,不闹了,手欠地往倒车镜上缠尤加利叶,瞿燕庭也不阻挠,由着去了,说:“录节目时注意分寸,悠着点·”·“哦·”陆文记得嘱咐,并举一反三,“万一那些大咖欺负我呢”·瞿燕庭不理他这套:“关我什么事。”
陆文没讨到好,缠完退一步,在星光和月光下斜伸着一条大长腿,说:“有名模伊川,据说真人特漂亮,腿巨长,和我怪配的·”·瞿燕庭淡淡道:“那不错啊。”
车窗升起,引擎声应时刺破别墅区的夜,瞿燕庭一脚油疾驰而去,陆文在尾气中晃神,急忙追了两步:“吹个牛都不行啊你开慢点”·车尾拐走消失,陆文回别墅,玲玲姐一直守在门口旁观,跟着他进屋:“怎么冲编剧老师大喊大叫的”·陆文烦道:“天生嗓门洪亮。”
玲玲姐问:“编剧大约什么地位”·陆文穿过客厅:“反正我惹不起·”·“那编剧老师对你好不好”玲玲姐一股亲生保姆的气质,“我觉得你们蛮熟的,你不会讲话,人家都不计较。”
陆文能把楼梯跺塌:“我怎么不会讲话我哄他高兴的时候你没见”·玲玲姐一脸怀疑:“你还哄人”·“我为了星途……阿谀奉承。”
陆文的嘴和脑子没连线,“我容易么我隔行如隔山,你别打听那么多”·起居室的茶几铺着一片鲜花,玲玲姐不屑地说:“那我继续插花喽,保姆也是很难做的,没有我忙里忙外,你能幸福地拎包入住”·陆文本来已经进了卧室,闻言掉头蹿出来算账:“你还好意思说你往我床头抽屉塞冈本干什么”·玲玲姐惊讶道:“你这么快就用到了”·陆文怒道:“我用个屁”·“你生什么气啊。”
玲玲姐优雅地修剪花枝,“万事安全第一,不能等急用的时候找不到·”·陆文脱口而出:“可我不用的时候它却出现,害我被瞿老师误会”·玲玲姐道:“你想多了吧,这种事只能女朋友误会,别人谁在乎。
小文,不要谈- xing -/色变·”·陆文头顶冒烟,咬牙切齿:“我不是谈- xing -/色变,我是缺乏和我一起谈- xing -的对象,你懂吗”·玲玲姐以柔克刚:“这话就在家里说说,老大不小了,人家有你没有,听见了觉得心里怪不是滋味儿。”
陆文终于崩溃了,冲进卧室甩上了门··玲玲姐将一束洋桔梗拢入瓶口,抬手打理枝叶,忽顿,纳闷儿道:“哎瞿老师是谁……”·一晃,《乌托邦》即将正式录制。
公司给陆文安排了小团队,除却经纪人,加入生活助理和造型师·后者形同虚设,因为陆文不需要造型师借新款,自己一水儿的大牌、高定也足够折腾··录制当天,孙小剑和助理大清早先到,在紫山公园傻逛了一圈,然后才找到别墅区。
行李是玲玲姐收拾的,三大箱·陆文在开阔的衣帽间换衣服,深灰色巴尔玛肯外套,内搭双层袖口的法式衬衫,配金属徽章袖扣,修身黑裤延伸进改良款长筒军靴。
身上唯一一抹彩色,是腕间的血斑碧玉表盘,陆文看看指针,说:“摄制组应该到了吧·”·话音刚落,门铃响,是《乌托邦》的摄制小组,两名摄像负责跟拍,一名统筹,一名组长,四个人负责陆文的部分。
谁也未料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住大豪宅·本来只是简单拍一下,摄像师没忍住,进门后给了个横摇全扫··工作人员不入镜,陆文亲手推着行李箱,说:“我都准备好了。”
摄像大哥:“这么多行李”·陆文:“其实就两箱·”·摄像大哥:“那第三箱装的什么”·陆文也不太清楚,使唤玲玲姐买的,说:“到古镇住在村民家里,连吃带喝的,我给当地村民带的小礼物。”
真人秀不是访谈,摄像大哥也不是主持人,得靠自己去拍、去说·陆文适应得不错,一边带镜头参观一边嘚嘚:“古镇有暖气吗我可没带保暖内衣。”
“我其实还准备了红包,也是给村民的,但一想你们节目组肯定会给钱吧,会吧”·“哦,这幅画是竞拍品,我爸欣赏,我瞧着也就那样。”
绕了一大圈返回客厅,摄像大哥几度忍下唠嗑的冲动,十分辛苦,但组长憋不住了,问:“听说曾震导演也住这儿”·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站定,懒懒倚着个红酒柜:“对,没错。”
组长说:“你会不会偶遇到”·“那当然了·”陆文没正形地开玩笑,“昨天晨跑遇见,我还和曾导一块去喝豆浆呢。”
孙小剑急得呕血,拼命使眼色给这货悬崖勒马,用唇语提醒:人设酷哥·陆文心头一凛,把抛到九霄云外的剧情拉回来,收敛笑意,咳嗽一声掩饰过去:“开玩笑的,我早晨只喝冰水。”
出发前的镜头拍完,一行人前往机场··陆文带着本书装逼,结果上机后不允许拍摄,所以没读,盖在脸上睡了一觉·每个嘉宾所在的城市不同,将在目的地汇合。
等两三小时的飞行结束,下机转保姆车,高速路旁是南方的连绵青山,笼一片薄雾,山腰点缀着炊烟人家··统筹接到信儿,说:“马上到服务站,各组在那边汇合。”
陆文拽下耳机,对着窗,经过两段漫长的山中隧道,视野猛然开阔,岚水服务站就坐落在不远处的山脚下··节目组的商务车停在一起,有七八辆··驶近停在末尾,陆文钻出车厢,深吸一口新鲜- shi -润的空气,两条腿窝久了,他朝前方人少的地方溜达。
恰在此时,一辆商务车拉开门——·靳岩予带着巨大的墨镜,在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从车厢里迈出一条腿,他下了车,珍惜地拍一拍外套的褶痕,这件深灰色的巴尔玛肯大衣可是品牌给的最新款。
“靠·”·靳岩予闻声抬头,顿住了··陆文在几步之外,也顿着··开工第一天,他就和顶级流量撞衫了·第51章 ·比起衣服, 陆文更好奇当红小鲜肉的样貌, 隔几步打量,抛却墨镜和刘海遮住的一大半脸, 靳岩予依旧称得上帅哥。
皮肤偏白, 但没粉丝修的图那么白, 高鼻梁,一张上镜的巴掌脸, 面部轮廓流畅, 标致的下巴尖令陆文觉得似曾相识··忽然,靳岩予开了口:“你看什么”·嗓音很好听, 腔调很拽。
陆文主动走近, 伸出右手说:“你好, 我是陆文·”·靳岩予回握,严格来讲是碰了下陆文的手指,说:“让一下,我要去洗手间·”·陆文麻利地闪开了, 否则怕火气上来场面失控, 刚挪开半步, 靳岩予面无表情地擦肩走了。
返回保姆车,其他人去喝东西,只剩孙小剑在车上,没外人,陆文吐槽说:“我刚才碰见靳岩予了·”·“真的”孙小剑问,“打招呼了吗”·陆文冷哼:“打了。”
孙小剑瞧他那德行, 了然于胸:“是不是挺大牌当红炸子鸡嘛,哎,他真人怎么样”·陆文如实说:“长得不错,跟照片差距不大。”
“废话,长得丑能当流量”孙小剑若有所思,“你有没有觉得,靳岩予的脸型很像一个人……”·陆文附和道:“对对对,我也感觉眼熟。”
孙小剑琢磨会儿:“我知道了……像瞿编”·陆文醍醐灌顶,脸型确实有几分相似,他理智上认同,但情感上不愿意接受:“哪像了,五官气质都差远了好不好。”
孙小剑嫌夸张:“不至于差太远,不过瞿编要是年轻七八岁做明星,绝对也是流量小生·”·陆文:“嗯嗯·”·孙小剑越扯越远:“瞿编有女朋友么,将来结婚生个女儿,闺女随爹,绝对是美人胚子。”
陆文“嗯”不出来了,禁不住描摹,长着一双瑞凤眼的小女孩,瞿燕庭的女儿……可瞿燕庭跟谁相恋,与谁恩爱,又会和谁步入婚姻产生爱情的结晶·陆文攥着手,就因为孙小剑一句无心的猜测,神经被狠狠拨动,如临大敌地拧巴成一股股较劲的绳。
突然,有人敲了敲车窗··十指松开,陆文抹了把脸,将凝蹙的眉峰和额角抚平,罩上一层得体的面具·车门拉开,他好整以暇地觑向车外的生面孔··孙小剑问:“您是”·“你好。”
对方自我介绍,“我是靳先生的助理·”·孙小剑微笑:“噢噢,您好,有什么事吗”·那位助理说:“靳先生不喜欢撞衫,希望陆先生能换一件外套。”
太直白,近乎是命令,陆文稀罕地扯嘴角,毕竟陆战擎都没干涉过他的穿衣打扮·将懵逼的孙小剑扒拉开,他道:“出发前已经上镜了,还有换的必要吗”·助理说:“那是分开拍的,到古镇会同框。”
陆文道:“同框加同款,两全其美啊·”·大概没料到十八线这么倔,助理要求:“希望可以配合一下·”·陆文问:“我这次配合了,下一次撞衫是不是他配合”·助理递上一张团队造型师的名片,说:“双方造型师可以联系,会提前告知您靳先生的搭配,避免再发生今天的状况。”
“怎么告知”陆文说,“发照片行么,比较直观·”·助理考虑两秒:“可以·”·陆文擎等着这句,道:“记得修完再发,见过他真人,我幻灭”·孙小剑急忙打圆场,接过名片,哼哼哈哈地应承了两句,等脸色难看的助理一走,陆文登时骂道:“- cao -/他大爷的”·“你丫文明点……”·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文明个屁,欺人太甚,我看姓靳的就是心虚,谁矮谁心虚,谁腿短谁心虚”·陆文一股脑骂了,舒坦不少,骂完浑身冒刺,捉住大衣前襟将自己裹起来,孙小剑为难地问:“那……换吗”·陆文说:“为什么要换我才不怵他,他算个锤子。”
孙小剑说:“瞿编不是嘱咐你,别招惹靳岩予吗”·“这是他欺负我·”陆文把头一扭,“再说了,我爸不让我在外面装孙子,亲爹和……和老师的话,得优先听亲爹的吧”·孙小剑没办法,如果对方好好沟通,这位祖宗大大咧咧的- xing -格也许就答应了,一旦逆着毛招呼,那就彻底没辙了。
在服务区休息一刻钟,节目组再次上路,离开高速,沿盘山公路环绕奔驰,抵达拍摄地岚水古镇··山清水秀间落着连片的房屋,飘过一点雨,屋瓦和砖石蒙着水光,陆文握着一柄收拢的黑色雨伞,伞尖伴随靴底的节奏一下下在地面上磕。
靳岩予从前面那辆车下来,摘掉了墨镜,见陆文没换衣服,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流露出不悦的表情··陆文端着酷哥人设,假装没看见··所有嘉宾聚齐,徐又柯和电视里没区别,胖胖的,能正经能诙谐;伊川是御姐的长相身材,但- xing -格很甜,讲话是糯糯的福建腔;涂英,三十九岁,令人无法忽视的美艳风情,在银幕上战绩彪炳,这是第一次参加真人秀。
五位嘉宾分成两组,抽签决定,陆文和靳岩予冤家路窄地分到了一组··他们要找一位叫曹兰虚的老师傅,古镇不大,两个人慢不拉几地走,摄像跟在后面,陆文压低嗓子:“怎么这么寸,恰好跟你一组啊。”
靳岩予翻白眼,他早跟节目组吱过声:“你真以为是抽签么是我要求的,我必须和你一个组·”·陆文震惊了:“你有病吧”·靳岩予扭脸冲镜头灿烂一笑,再扭回来:“我要和女嘉宾避嫌,你呢没粉丝,可能无法体会。
至于徐又柯,他是前辈,我还得尊敬他·”·“靠·”陆文也冲镜头咧个嘴,“所以我倒霉”·靳岩予说:“你这么糊,镜头剪光了也无所谓。”
他勾住陆文的胳膊,摸袖扣,“真精致啊,好好穿着吧·”·陆文利落地抽出手,勾住靳岩予的肩,状似亲热地说:“我穿得帅吧瞧我这腿,长吧你呢虚报身高,可能无法体会。”
靳岩予气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绿··两人暗呛了一路,找到曹兰虚的家,在门前双双哑火,刻着“曹宅”的牌匾,门内宽敞的堂院,这显然是个大户人家。
中式带铜环的大门打开,出现一位穿唐装的老头,精瘦,黝黑,双手戴着叮铃咣当的银镯子,正是传统银饰工匠,曹兰虚··陆文嘀咕:“感觉挺富的·”·靳岩予嘟囔:“用不着慈善扶持吧。”
两个人走上台阶,节目组提前沟通好的,按照剧本寒暄一下,拜个师,应该就可以了··曹兰虚不苟言笑,有股匠人的威严,没等他们开口便先声夺人:“你们是兄弟”·都是衣服惹的祸,陆文和靳岩予迅速撇清,两张口营造出七嘴八舌的效果:“我姓陆,单字一个文——靳岩予,岩石的岩——叫我小陆就成——给予的予。”
“行了,我记不住·”曹兰虚扫视他们的同款大衣,“高个叫大灰,矮个叫小灰·”·陆文:“……”·靳岩予:“……”·总算进了大门,一楼相当于曹兰虚的作坊,二楼的房间住人。
黄昏如约而至,紫红的光洒在院子里,给木质结构的房子描了层金边··卧室促狭但整洁,没有暖气和空调,镜头安装在角落·陆文把三只箱子靠边,一头栽倒在松软的新床品上。
第一天草草结束,天黑下来,陌生的环境显得格外冷清··陆文冲了个澡,缩在被窝里冷得牙齿打战,关着灯,想大别墅,想家,想三个发小,想玲玲姐,连陆战擎都想。
唯独想到一个人时,他侧过身,将被子缓缓地拢紧··手机屏幕亮了,陆文打开,是一条QQ未读··社恐小作家:你在吗·倒霉小歌星:在,直说。
社恐小作家:我写的故事遇到点难题,想请你给点意见··倒霉小歌星:我恐怕不懂呃……·社恐小作家:我需要实地采风··陆文明白了,对方惧怕采风的过程与人打交道,他回复: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看,去克服,大不了半路回家。
隔了几分钟,社恐小作家:好,我再考虑考虑··倒霉小歌星:嗯,加油··社恐小作家:你怎么样·倒霉小歌星:我出差了,连网都没有,用流量。
社恐小作家:还好么·倒霉小歌星:还行,就是同事里有个大傻逼··社恐小作家:哈··陆文捂住棉被乐了,不愧是社恐,哈都只哈一个字,在暂停的空隙里,他翻了翻和小作家的聊天记录。
也许有点冒昧,他问:作家,你结婚了吗·那边又隔了几分钟,社恐小作家回复:单身··陆文斟酌着按下键盘,编辑了很长一段话:我有个朋友曾受过创伤,痛苦了很多年,最终在爱人的帮助和陪伴下,才真正地好起来。
或许你也可以找个伴侣,能面对面的,在你恐惧的时候陪伴你,能分享任何亲密的事情,那会比一百个隔着网络的志愿者更有力量··屏幕的光些微刺眼,陆文按下发送,等待回音的分秒变得漫长。
·许久,社恐小作家回道:我没那么幸运··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悬着指尖,不知该如何继续··而对方已经轻轻掩盖起无奈和酸楚,转移话锋,问他:那你呢·陆文躺在陌生的床上,在异乡,对着素未谋面的朋友。
那些心率加速,那些慌忙,那些见缝插针的情绪波动,那些调侃中无力的嘴硬……全涌上来,仿佛在耳畔轰鸣··他偷偷地,朦胧不定地,僵硬地打下一行字——·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第52章 ·陆文在稀薄的晨光里冻醒了, 摸索空调遥控器, 迷迷糊糊地想起来这里是岚水古镇,睁开眼, 起床气都懒得发··他不臭美了, 挑拣舒服暖和的卫衣穿上, 运动裤,给46号半的脚丫子套上毛线袜, 然后顶着凌乱的发型走到墙角。
陆文一巴掌拍掉镜头遮挡, 近距离特写,素颜惺忪, 嗓音沙哑, 散发着不自知的- xing -感··“早, 房间好冷啊·”陆文挠挠眉心,昨天说的话今天就推翻,怪难为情的,“所以我不喝冰水了, 还是喝热的吧。”
陆文端着保温杯下楼, 四方的庭院, 边边角角安置着固定镜头,一举一动都被拍摄下来·工作人员住在距离古镇最近的宾馆,八点钟才过来··陆文拧开盖子,轻啜一口烫水。
曹兰虚依旧一身古朴的唐装,走出卧室站在二楼的栏杆前,吊嗓子般, 毫无预警地曳下长音:“——大灰·”·陆文呛得脖根通红,抬起头:“曹师傅,能不叫大灰么”·曹兰虚说:“贱名好养活。”
陆文道:“我都快三十了,度过夭折风险期了·”·曹兰虚转身下来,木板楼梯踩得嘎吱响,走到庭院中央挽起宽松的袖口,一双手筋骨毕现,指节宽大,蕴着手艺工匠不可小觑的力道。
陆文拍马屁:“曹师傅,您好像练咏春的叶问·”·曹兰虚勾手掌,银镯子响声清脆:“那我教你打一套拳·”·陆文傻了,没来及反应,被曹兰虚一爪扣住手腕,当着近处的镜头、远处的朝阳,一方庭院容纳一老一少打了套拳脚。
稀里糊涂打完,陆文掐着腰喘气,说:“早知道我多睡会儿……”·曹兰虚道:“明早还来·”·“啊”陆文拉垫背的,“我挺茁壮的,您跟小灰练行不行”·曹兰虚潇洒地一甩袖子,从鼻孔丢出哼声,吊起眼梢进了屋。
陆文心说哼什么,到底行还是不行··他抬手揩去鬓角的汗,发觉身体回温·这时大门吱呀,靳岩予戴着帽子走进来,后面跟着生活助理··陆文见鬼似的:“你怎么从外边进来”·靳岩予摘下帽子,没做造型的头发乱蓬蓬的,说:“我住宾馆啊。”
这也行陆文问:“那你房间的镜头怎么拍”·“白天去躺一躺呗·”靳岩予发出嘲讽,“大哥,你第一次拍真人秀吗有种技术叫剪辑,你听说过吗”·陆文捏了捏指关节,咔咔响:“有种拳法叫咏春,你听说过吗”·靳岩予摇头:“哦哟,我只听过叫/春。”
“……”陆文目瞪口呆,现在流量小生的路子都这么野头顶就有一只镜头,他扬下巴示意:“你不怕没剪干净,给你播出去”·靳岩予露出门牙,嗤笑道:“那是不可能的。”
背后是一间堂屋,曹兰虚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来:“——大灰,进来盛饭”·陆文肠子都悔青了,昨天真应该换掉衣服。
抄起保温杯,他走到檐下发觉靳岩予没跟着,问:“那个灰,你不吃啊”·靳岩予耍大牌:“嘁,糟老头子家能有什么好吃的·”·陆文发现这玩意儿的素质委实不高,尽管拽,却不是矜贵少爷的拽,是天桥下来的混不吝那种拽。
他懒得费口舌,扭身去了··然而一切刚刚开始··一楼的作坊分两间大屋,一间摆满工具、设备和材料,光锻制敲打的大小锤子便挂满整面墙,令一间是摆着桌椅的教室。
曹兰虚曾收徒传技,但镇上的年轻人大多选择外出打工,愿意学的人越来越少·老头一生未娶,无儿无女,几乎是把青春和精力全部奉献给了银饰錾刻事业··节目组本想走“感人至深”的路子,结果曹兰虚拒不配合,休说煽情,连好脸色都没给过人。
吃完早饭,曹兰虚命令大灰和小灰打扫两间大屋··陆文秉承“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人生第一次拿起笤帚,等他扫干净一大半,靳岩予吹好头、化好妆出现了,随便晃悠两圈,擦几下桌子,拍手走人。
等到学手艺的时间,靳岩予集中拍一些镜头,动手的活儿交给助理,自己在旁边玩手机··一两次后,曹兰虚对靳岩予视若无睹,即使出镜同框,也是吊起眼梢瞅王八犊子似的,撂下一声冷哼。
“大灰,把刻刀擦了”·陆文扎着绣兰草的围裙,听令去擦刻刀,他彻底领悟到靳岩予为什么选他,十八线没人权,只有一身劳碌命,妈的。
“大灰,该喂狗了”·在家有私厨有营养师,在外要伺候条土狗,陆文把饭盆一搁,背对镜头坐在小凳上,对拱盆子的狗说:“小靳,慢点吃,瞧你急的。”
“大灰,去画样图”·陆文从未如此眷恋教室,坐下来,往桌上一趴,摄像大哥抱着镜头坐对面·他铺开纸,对镜头诉苦:“说实话,我是看中这档节目的立意才参加的,早知道这么累,我选择直接捐钱。”
摄像大哥:“你就当忆苦思甜·”·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我都没吃过苦,怎么忆”陆文一边画一边絮叨,“我要画慢点,多歇会儿。
哎,我干得越多,你拍得越多,那镜头是不是也多”·摄像大哥嘿嘿笑,不好透露··陆文也不难为人,将短发抓了抓,压低眉骨浅抿薄唇,落笔时说:“那拍帅点总成吧来特写,这一幕后期帮我配上字:认真的男人最帅。”
陆文画的是戒指,虽然简单,但有模有样,接这档节目后特意请教过学珠宝设计的朋友·至于花纹的设计,他不会太繁复的,准备画个简笔图案就好··交完作业从屋里出来,靳岩予正下楼,眼线睡得晕开了,有点颓。
陆文往板凳上一坐,干活儿太多,抹护手霜··靳岩予坐旁边,大岔着腿,说:“等你红了,就不用这么受罪·”·陆文爱答不理:“哦·”·“但你会红吗”靳岩予欠嗖儿的,“其实你这么帅,真不好说。”
头顶的天空漫上晚霞,陆文不耐烦道:“夕阳西下了,灰姑娘去参加舞会了,你也麻溜儿地回宾馆吧·”·靳岩予说:“我今晚要进城·”·陆文问:“干吗”·“跟资方吃饭。”
靳岩予掏出一盒烟,咬一支点上,很有技巧地吐出圆圆的烟圈··陆文心理不平衡,他为这个节目累死累活,人家已经安排下一项资源了,没好气道:“怎么,拍电影啊”·“拍电影很稀奇吗”靳岩予得意地说,“我上一部杀青的可是曾震的电影。”
陆文心说,配角而已,何况除了你的粉丝,哪有人爱看你演戏·“我也杀青了一部戏·”他回道,“曾震学生的·”·靳岩予嘬着烟忘了吐,半口雾气飘进肺管子,他强压住咳嗽,问:“什么片”·陆文仰脸冲镜头打广告,用播音腔回答:“请多多关注我的网剧作品《第一个夜晚》。”
靳岩予停顿一下:“哦,瞿大编剧的本子·”·陆文问:“你知道瞿编”·“听过,没见过·”靳岩予掸掸烟灰,“据说挺低调,你认识”·陆文挑高了眉梢:“那当然了。”
靳岩予用力地吸烟嘴,细小的火星闪烁,吐出一大口缭绕的二手烟,他的表情和音量都被雾气削弱,有点飘:“他长什么样”·“对不起,语文没学好,形容不出瞿老师的一表人才、面如冠玉、目似朗星、淑人君子,城北徐公见了都自惭形秽。”
靳岩予:“空口放屁·”·陆文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滑到瞿燕庭抱猫的那张照片,伸给靳岩予看:“那就你让你欣赏下,睁大你的狗眼。”
“谁稀罕·”靳岩予说着,眼尾情不自禁地瞟过去,目光钉在屏幕上··陆文自顾自地说:“网上说你是流量里骨相最好的,嗯,其实你脸型有点像瞿老师,但你气质差太远了。”
靳岩予微微愣神:“什么”·“气质,you know”陆文道,“多读点书,腹有诗书气自华。”
指间夹着的烟燃到尾部,靳岩予烫得一抖,烟蒂掉在地上,他一脚踩上去狠狠碾灭,站起来发飙:“know你个头少他妈跟我啰嗦!”·陆文累一天没劲儿茬架,只精准气人:“别自卑,长相都是爹妈给的。”
靳岩予奋力推开他,喊摄制组的人,钻进教室补拍镜头去了··陆文上楼回房间,上床躺平,手机屏仍停留在瞿燕庭的靓照上,凝神盯了会儿,他想起什么,切换到QQ。
昨晚的聊天内容赫然,他在冲动或者短路之下发出那句——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社恐小作家:为什么是好像·倒霉小歌星:因为我不确定。
陆文不确定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想抱紧被子,提起时会精神百倍,忍不住夸,画戒指的时候幻想对方的手指··这些究竟算不算·社恐小作家没有追问,陆文便也没有继续聊,点开文字框,他略过昨晚的话题,问:采风的事考虑好了吗·稍后,社恐小作家回复:还没。
倒霉小歌星:别有压力,不勇敢也没什么··社恐小作家:那我不去了··倒霉小歌星:你这放弃得也太快了·社恐小作家:那我再想想。
倒霉小歌星:你倒是听劝……·陆文就是询问一下,问完无所事事地在各APP上逛一了圈,打开微博,好歹《乌托邦》和《万年秋》的官博都有宣传,应该有涨粉吧·一登录,主页刷新出最新微博。
靳岩予发布于两分钟前,内容是:来个小剧透,终于画完曹师傅布置的功课啦·陆文攥着手机鲤鱼打挺,眼珠子要瞪出来,靳岩予配的图片分明是他的作业,他一笔一笔、修修改改的戒指·陆文冲出房间,扒着栏杆大喊:“姓靳的给我滚出来”·土狗配合地汪汪叫,靳岩予已经走了,去赴资方的饭局。
陆文怒不可遏,返回房间踹上门,重新打开那条微博··飙升的评论和转发里,全部是靳岩予粉丝的夸赞··陆文按下转发键,犹如评论一条朋友圈那样,输入道:不好意思,这貌似是我画的。
天边一片黑红··瞿燕庭关窗下楼,今天是春节前最后一天上班,工作室所有人都在,领了年终奖金小礼物,一水儿的喜气洋洋··按照惯例,大家晚上要聚餐,瞿燕庭说:“我给你们卡,不参加行不行”·大家异口同声:“不——行”·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瞿燕庭拗不过,便跟着这帮人出发,反正都是一条绳上赚钱的蚂蚱。
节前外地人返乡,路上不太堵,半小时就到了··一家韩国烤肉店,大开间,两条长长的桌子,瞿燕庭坐在桌角,脱下大衣擦免洗洗手液,说:“想吃什么随便点吧。”
会计说:“让于南点,他是狂热的肉食爱好者·”·洗完手,菜单还躺在桌上,于南在桌对面专注地盯着手机,瞿燕庭在桌下踢一脚,问:“看什么呢”·于南回答:“看明星疑似公开打脸……”·瞿燕庭没听懂:“什么乱糟糟的。”
“哎呀”乔编也拿着手机,惊呼道,“瞿编,你那部网剧的男主角上热搜了”·瞿燕庭下意识地摸手机,而后想起来他没注册微博,不过参加节目上热搜很正常,一种宣传手段而已。
“你们大惊小怪干什么·”·于南说:“靳岩予发了张戒指的设计图,说是他画的,陆文公开转发,说是自己画的……”·“都吵翻了”乔编道,“所以到底是谁画的”·不知谁说:“应该是靳岩予画的吧。”
瞿燕庭根本没听明白,但反应优先,当即反驳道:“陆文不会撒这种谎·”·“可是,”于南伸来手机,“图上写着FOR YAN,不就是靳岩予的岩吗”·瞿燕庭夺下来,点开那张图,粗糙的白纸上画着一只戒指,右下是日期和落款,果真写着花体的英文字“FOR YAN”。
目光移回戒指,瞿燕庭唇齿微张,只见窄窄的戒圈上画着一只小燕子,与剧本封皮他名字后面的那只一模一样··第53章 ·把手机还给于南, 瞿燕庭倒了一杯大麦茶, 灌下去。
餐食上得很快,牛肉五花小配菜, 从桌头摆到了桌尾, 大家却顾不上吃, 都捧着手机关注这场突如其来的八卦··一边刷微博一边讨论,核心问题依然是“设计图到底谁画的”。
包间内七嘴八舌, 瞿燕庭的眉宇间透出淡淡的心烦··“哎, 评论怎么说啊”彭跃然在烤盘上铺洋葱··董鹤道:“你问谁的评论靳岩予还是陆文”·“有区别吗”乔编的红指甲戳在屏幕上,“反正两边全是靳岩予的粉丝, 啧啧, 小姑娘们嘴巴真厉害。”
“都认为是靳岩予画的”·“差不多吧, 毕竟写着FOR YAN·粉丝说这是靳岩予给他自己的礼物,画小燕子是振翅高飞的意思,是靳岩予新一年的美好愿望。”
“似乎能说得通……”·“嗯,关键是陆文和这个YAN看不出有关系·”·瞿燕庭始终没作声, 默默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 生疏地点入热搜榜, 陆文和靳岩予这件事占据着前两名,阅读量居高不下。
各大娱乐媒体和营销号也有发布,靳岩予粉丝牢牢掌握话语权,已经将陆文打为一个窃夺成果的撒谎者··可瞿燕庭知道设计图的含义,也只有他知道··突然,于南举着手机低呼:“我- cao -”·瞿燕庭问:“怎么了”·“老大, 你去看节目组官微”于南大声念道,“刚发的第一期预告,标题是’灰灰兄弟初遇撞衫’,视频封面是陆文和靳岩予的同框……”·姚柏青说:“得,火上浇油。”
“节目组鬼才·”乔编很无语,“加上今晚的突发事件,点击和话题不用愁了·”·于南说:“靳岩予的粉丝已经抵达战场,迅速占领了高地。”
烤盘上的牛肉冒着滋滋的油花,瞿燕庭毫无胃口,点开评论扫了扫纷乱难听的字句,更觉一阵反胃··乔编担心地问:“瞿编,这事出来,网剧会不会受影响”·大家关切地望过来,瞿燕庭退出微博,抬指在鼻梁上划了一下,说:“错事必然会带来恶果,但我相信陆文没犯错。”
“你们先吃·”他从容起身,“我出去一下·”·关闭包间的门,瞿燕庭沿走廊拐进安全通道,他对陆文有信心,却不放心,立刻拨通了对方的号码。
机械的女声说“用户忙”,瞿燕庭打了三四次,一直是占线··陆文的手机已经被打爆了··设计图给曹兰虚看完放在教室的桌抽屉里,靳岩予拍完照直接丢掉了,陆文冲下楼,在垃圾篓内找到皱巴巴的一团。
他几乎气疯了,找不到人对峙,只有转发的微博迅速发酵,一下子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院子里唯一一盏灯泡亮起来,陆文坐在板凳上,垂着头,手指插在短发里捂着闷痛的后脑,地上有他颓败的影子。
孙小剑也急得团团转,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挂线走过来,蹲在陆文的身前:“我问摄制组了,他们也联系不到靳岩予,人没在宾馆·”·陆文记起来:“他去城里了,跟资方吃饭。”
“怪不得,今晚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孙小剑道,“但他的团队肯定知道网上的情况·”·陆文气得冷静不下来,说:“给我找辆车,我要去找那孙子”·孙小剑安抚他:“那孙子会回来的,画呢,他没拿走”·“他给我扔了”陆文怒火中烧,“妈的,我一定要揍他”·孙小剑推了推眼镜,说:“他连照猫画虎地抄都懒得抄,直接抢你的图拍照、发微博,那为什么不揣走呢”·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嚷道:“他还想揣走他干脆裱起来挂他床头算了”·孙小剑猜不透,怕陆文气炸了肺管子,也不敢继续说。
这件事有点棘手,纵观娱乐界大大小小的明星纷争,这种类型貌似是第一例··陆文急于自证,问:“我把画捡回来了,拍下来发微博证明行不行”·“够呛。”
孙小剑摇头,“网友哪知道是他扔的、你捡的·你别没证出清白,又给自己扣个偷东西的屎盆子·”·陆文隐隐崩溃:“有没有天理啊”·孙小剑说:“目前没有,只有靳岩予千万粉丝的唾沫星子。”
堂屋的挂帘掀开,曹兰虚横眉冷对,手上却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在屋里听了七七八八,他走过来:“大灰,先吃饭·”·“我没胃口。”
陆文揪着一把头发,“气都气饱了·”·曹兰虚命令道:“接着·”·孙小剑双手接住:“我来,不好意思啊曹师傅·”·曹兰虚没说什么,在陆文的脑袋顶揉了一把,上楼去了。
孙小剑托着碗,安慰道:“来龙去脉我跟公司说了,咱们会和节目组沟通,先别再贸然发声·”·陆文乍然抬头:“对啊,镜头都拍下来了一播出真相大白”·孙小剑说:“靳岩予的团队肯定也会交涉。”
一档节目从录制到播出,中间可- cao -作的东西太多了·孙小剑要回宾馆找摄制组的人,还要应付一窝蜂打来的媒体,准备离开,问陆文要不要一起··陆文烦躁地伸开大长腿,瞅一眼那碗冷掉的面条,情绪也跟着沉了沉。
录制没有结束,他不该擅离工作岗位,说:“不了,我在这儿陪曹师傅·”·“那随时打给我·”孙小剑离开··大门开合,吱呀声像锈铁的刀划在心坎上。
陆文后仰靠着木头柱子,出一次名竟以这种方式,他愤怒、冤枉,糅在一起成了无可奈何··随着第一期预告片的发布,讨论再次升级,短短时间内吸引了巨大的关注。
手机响,仿佛比平时急促,陆文磨磨蹭蹭地不想听··挂断了,第二人见缝插针地打进来,陆文呼口气,滑开贴在耳边··“文儿”是连奕铭,“网上是怎么回事”·陆文道:“我也说不清。”
连奕铭说:“那就用骂的·”·陆文回答:“姓靳的傻逼整我”·又打进来一个,是苏望,彤彤火气恨不得从手机里烧出来,劈头盖脸地问:“陆文,你在哪儿呢”·“岚水古镇。”
“还待在那破地方干什么节目组干吗吃的扔笔违约金不他妈拍了”·“凭什么还要我掏钱”·“那我给你掏,不受罪了”·顾拙言也打过来,比前两个人清楚一些,说:“先别急,把能用的证据找一找,有什么要帮忙的跟兄弟们说。”
陆文好受些许:“嗯·”·“不过你也是的,非写个FOR YAN,让人钻了空子·”·“这他妈能怪我就写”·顾拙言问:“是送我的吗”·陆文嘴角直抽:“想多了你”·发小轮番打完,其他朋友也纷纷发来消息,陆文回不过来,挑选要紧的,点开阮风的未读,对方的询问非常直白:你画的·陆文便简意赅地答:我画的。
刚按下发送,老郑打过来,陆文接通,蔫了吧唧地叫了声“郑叔”··“小文,出事怎么不跟家里说”·陆文语塞:“呃……没组织好语言。”
老郑不多废话,道:“把地址发过来,我派律师过去,现在开始你不要搭理他们,任何事情全权让律师去处理·”·老郑的意思就代表陆战擎的意思,陆文颇为意外,陆战擎明明不支持……他考虑片刻,逞强也好,不愿陆战擎担心也好,说:“没那么严重,我能应付。”
挂了线,页面是阮风半分钟前的回复:那我支持你一下··陆文似懂非懂,切到微博,没点开铺天盖地的评论,首页一刷新,阮风转了他那条“不好意思,这貌似是我画的”。
转发词写道——“陆文哥画得小YAN子真不错·”·陆文忽怔,阮风识破了,并充满暗示地公之于众,此YAN非岩·他在乱糟糟的情绪里生出一丝羞耻,屏幕将暗,他点亮,如此反复地盯着那行字。
手机快没电了··陡地,来电显示“瞿老师”··陆文回神,也失神,被内疚包裹,他答应了瞿燕庭不惹事,可无论对错,都造成了难以收场的局面。
瞿燕庭打来会说什么,怪他、训斥他、对他失望·铃音孜孜不倦地响,回荡在院子里,陆文拖啊拖,终究不敌想听见瞿燕庭声音的渴望,点开通话键:“喂瞿老师。”
瞿燕庭的语调沉缓又温柔,问:“怎么一直打不通”·陆文回答:“好多人打给我·”·瞿燕庭没问事件的丝毫,只说:“我也看了微博,你现在怎么样”·陆文窘涩地停顿,瞿燕庭看到他的画的戒指了他滑动喉结,让声音听上去足够轻松:“我没事啊,在这边挺好的。”
“嗯,那就好·”·陆文握拳敲了敲太阳- xue -,在细微的钝痛中默然,半晌,抱歉地说:“瞿老师,对不起·”·“为什么”·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我没有听话。”
手机里很静,连鼻息都不明显,电量只剩濒死的一点红·在结束前,陆文趁着夜空如霜的月色,飞快又轻怯地说:“……我想你·”·恰一片细雪落进耳朵,安全通道中漆黑一片,屏幕散出光,照亮瞿燕庭泛红的耳廓。
陆文上楼睡觉,躺进冰凉的被窝里,一只手臂压着额头,一只手掌按在胸口,企图令心脏和大脑维持稳定··他久久无法入睡,头皮有种紧缚感,就像孙悟空被念了紧箍咒。
半夜,手机在枕边充满电,陆文翻身醒来,带着犹豫和忐忑登录微博,数以万计的评论、转发、私信,刺眼的红色提示··陆文点开,在被子里僵硬··不堪入目的指责和谩骂,翻都翻不到头,轻的有无耻、不要脸,重的有喷脏和诅咒。
他的行为被定义成撒谎陷害,还有粉丝中常说的那一套,什么捆绑、吸血,各种各样的烂词··《乌托邦》官微发布的预告片下,“撞衫”成为陆文单方面的恶意炒作,有网友评论觉得他比靳岩予更帅,被靳岩予的粉丝追骂了七八千条。
至于私信,大多是触目惊心地脏,像一把把尖锐淬毒的刀··陆文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被子蒙住头,他荒唐地想,捂晕了是不是就能忘掉那些话直到呼吸闷窒,他踢开被子大口地喘。
凌晨三点半,陆文裹着羽绒服下楼,他也不知道想干吗,反正不想睡觉·在庭院走了一圈,他打开一扇大门,在门槛上坐下来··街上没有路灯,陆文对着黢黑的虚空发呆,回忆起重庆的那条旧巷,破花盆,绊脚的瓷片,揽住的一截男人腰。
他没拿手机,任由分秒在不知觉中流逝,璀璨的繁星渐渐暗淡,模糊于天空,夜幕褪了色,天边一寸寸变白··陆文从兜里掏出折叠的纸,满是皱纹,轻轻展开,欣赏他引发腥风血雨的设计图。
远远的长街尽头,飘来引擎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陆文抬眼望去,一辆宾利越野披着东方日出的绯色霞光疾驰,驰骋到大门前、台阶下,猛收利爪般刹停··高速路,狂飙,一整晚的夜车。
瞿燕庭风尘仆仆地来,下车踩到地面,双脚因血液循环不足微微发麻,踏着黎明的晨光拾阶,他一眼看到坐在门槛上的陆文··那么呆,指间的纸都被吹落了··瞿燕庭弯腰捡起,捏在手里看。
陆文难以相信:“我不是在做梦吧……”·瞿燕庭走过去,伸出手,手指张开一点缝隙,说:“你知道我的手指尺寸吗,就设计戒指”·陆文立即握住,站起来,万事都未解决,在抓住这只手的时候却有劫后余生的错觉。
他希冀地问:“瞿老师,你怎么会来”·瞿燕庭满足他:“大概,也有点想你·”·第54章 ·陆文拿了条牛仔裤, 遮住房间墙角的镜头。
瞿燕庭进屋打量一圈, 没沙发,便连人带旅行包在床尾坐下来, 很久没彻夜开过车, 腰部的酸疼沿着脊椎向上窜··小桌堆满速溶的咖啡和奶茶, 陆文估计瞿燕庭饿了,冲开一包浓稠的黑芝麻糊, 搅动着端过去, 然后面对面地坐在椅子上。
瞿燕庭抿一口,齿颊香甜地说:“昨晚本来在吃烤肉, 被你远程搅黄了·”·陆文隔着千山万水说抱歉, 当面反而理直气壮, 问:“和朋友吃的”·“工作室聚会。”
瞿燕庭的双腿垂在床边,发胀,见陆文微岔着膝盖,于是抬脚踩在椅子腿之间的横杠上, “循环不好, 我搭一下·”·陆文说:“我给你揉揉。”
瞿燕庭笑:“你会么, 公子哥”·“你可别小看我,”早晨冷,陆文脱下羽绒服盖在瞿燕庭的腿上,“我这些天就是个杂役,打扫整理喂狗洗毡布,还当咏春陪练。”
瞿燕庭道:“瞧你委屈的·”·陆文搓热手掌:“本来就委屈·”·“那你在电话里装什么”瞿燕庭用脚尖踢椅座, “装得那么烂。”
陆文好没面子,手掌从底下兜住瞿燕庭的小腿肚,很纤细,放松状态下软软的,从膝弯捋到脚踝,再揉疲惫的肌肉··设计图在衣兜里露着一角,陆文臊眉耷眼地正对着,他怕瞿燕庭问,问为什么画戒指,问为什么在戒指上画小燕子。
可瞿燕庭什么都不问,他又憋得慌,贱兮兮地主动提:“瞿老师,我画的戒指,你看出来了”·瞿燕庭说:“小风都能看出来·”·陆文想到阮风的转发,过意不去:“我不该跟他说,连累他被骂。”
“没关系,他经常被靳岩予的粉丝骂·”瞿燕庭道,“那叫什么……对家他的粉丝也骂靳岩予·”·陆文好奇:“那哪边厉害”·“靳岩予吧。”
瞿燕庭说,“他的粉丝叫岩石,小风的粉丝叫软糖,软糖哪能打得过岩石啊·”·陆文被这个逻辑逗乐了,笑起来手上失掉分寸,掌心的腿肚发颤。
刚咽下一大口芝麻糊,瞿燕庭嗓子黏糊糊地叫:“……轻点·”·“疼了”陆文温柔一些,“这样呢”·瞿燕庭感受着:“重一点。”
“真难伺候·”·“那你别弄了,松开·”·陆文只是嘴上说说,动作根本不停,加重些许问道:“舒服么”·“嗯……舒服。”
两个人皆已不是小男生,迟滞地回过味儿,不由自主地想歪,瞿燕庭不确定是否心理作用,只觉揉捏在腿后的手掌变得灼热··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他垂下腿,没来由的兴绪也压下,无痕地切入正题:“事情发酵了一整晚,你有什么对策吗”·陆文坐在门槛上思忖了半夜,说:“我请教过学设计的朋友,提过想设计一枚戒指。”
“不够有力·”瞿燕庭道,“网友也会怀疑聊天记录的真假·”·陆文又说:“节目如实播出的话,观众就会明白真相。”
瞿燕庭干脆地否认:“千万不要寄希望于镜头·”·“什么意思”·“意思是节目组会帮靳岩予·”·“凭什么”陆文争辩,“就因为他红”·瞿燕庭的眸光闪了闪,没解释,只道:“他敢这样做,正是因为节目组会帮他兜着。
即使你去告,录制的内容节目组不拿出来,一样没辙·”·陆文沉淀的火气一瞬间复燃:“难道不用管事实”·瞿燕庭指一指床头,那里搁着剧本:“综艺节目最不要紧的就是事实,不然发剧本干什么”·陆文仍不死心:“公司会和节目组交涉——”·“好,假如交涉成功。”
瞿燕庭已经看到三步远,“如实播出,靳岩予也可以说是恶意剪辑、节目组包庇,那你要再怎样解释”·陆文成功被搞得焦虑,一屁股挪瞿燕庭旁边,扑通坐下:“那我怎么办啊”·瞿燕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屋外天色大亮,他拉开旅行包,说:“不怎么办,沉住气,下楼继续录你的节目。”
陆文有点蒙:“啊”·瞿燕庭掏出一袋子办公用品和电脑,颇有兴致:“来都来了,带我认识一下那位曹师傅,我有传统工艺上的问题想请教。”
陆文满脑子浆糊,带瞿燕庭下楼去见曹兰虚·就在院子里,瞿燕庭漫起一丝紧张,抱紧了怀里的文件袋··曹兰虚也没睡好,大门半夜打开,他就醒了。
见陆文身后跟着个生人,不像摄制组的,问:“大灰,这是”·亲耳听见有些搞笑,瞿燕庭的紧张消散大半,回答:“曹师傅您好,我姓瞿,是陆文的朋友,来看看他。”
陆文说:“瞿老师是编剧,想跟你聊聊银饰錾刻方面的事,你要是知无不言,我就多擦一遍地·”·“臭小子,敢威胁我”曹兰虚没好气地问,“你的事怎么样了”·陆文立刻丧着脸,把挂在房檐上的吊兰拽秃噜一条,浑身难受地说:“没怎么样,我能把人家怎么样。”
银镯子哗啦哗啦的,曹兰虚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他:“等他回来揍一顿长那么大个子挨欺负,没出息”·当着瞿燕庭的面挨骂,陆文简直想捂住曹兰虚的嘴,可老头骂的是事实,他只能破罐破摔地干瞪眼。
大门响了一声,曹兰虚方停,三个人同时望向门口··孙小剑神色萎靡地闪进来,穿着昨天的衣服,眼下乌青,显然是熬了一通宵·走近发现瞿燕庭,他吃惊道:“瞿编您怎么来了”·“来看我。”
陆文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情况”·孙小剑抬手搓了下脸,眉心皱得像包子的褶儿,说:“谈了大半夜,节目组的态度很坚决,希望能息事宁人。”
“什么叫息事宁人”·“负责人说,这件事发酵得厉害,必须作出公开的澄清,综合考虑和权衡……- cao -我直接说吧,丫的意思就是肯定有一方要认错”·陆文意识到了,但不想承认:“那就让姓靳的认啊是他抢我的东西”·“我说了,这句话我把嘴皮子都说破了。”
孙小剑满脸疲惫,“但节目组……希望咱们把这事认下来·”·太阳- xue -要炸开般,陆文磨着牙:“我的东西被偷了,还要我承认是贼放他妈的屁”·曹兰虚也火了:“没这种道理大灰,别听他们的”·孙小剑进门前徘徊了十几分钟,说得很艰难:“节目组基本已经决定了,如果你答应,今天就去录集市的内容。”
陆文说:“通告里还没到集市今天应该制作,做我画的戒指”·孙小剑道:“戒指……改成靳岩予做。”
“做他的春秋大梦”·“节目组摆明要保他……”·“他想都别想他人呢先滚回来再说”·“靳岩予的团队表示,你认了,声明发出来,他才会回来继续录。”
陆文怒火中烧,到底谁才是犯错的人凭什么犯错的人有权要挟他把手里的叶条抽打在地,吼道:“我他妈还不录了老子不伺候了”·“如果你拒绝。”
孙小剑无力地摘下眼镜,“就真的不能录了,节目组会和咱们解约,恐怕观众更误会你有问题·”·两厢对比实在太过残忍,陆文一时被伤害得难以反应,愣愣地说:“好啊……那就解,我要告他们。”
孙小剑劝他:“节目组拿着拍下来的证据,而且拖得久了,你还开不开工”·陆文觉得头重脚轻,晃了晃,背后抵来一只手掌撑着他,转过身,他才发觉,事情的走向完全如瞿燕庭所料。
“瞿老师……”·瞿燕庭毫不意外,平静得彷如无事发生,他抚弄陆文的后心,说:“答应吧,就按对方说的办·”·陆文睁大眼眶:“什么……你让我答应”·瞿燕庭握他的手,重复道:“先答应下来。”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那双眼中蔓延着血丝,陆文满口沙哑:“你明知道那是、是我给你的·”·瞿燕庭说:“你相信我一次·”·陆文说不出“好”,也无法对着瞿燕庭说出“不好”,他挣开手,愤怒和绝望冲撞成崩溃,踩上楼梯躲进房间,狠狠地摔上了门。
孙小剑纠结道:“瞿编,这……”·瞿燕庭说:“告诉节目组,陆文同意了·”·“……好·”孙小剑不放心地朝楼上瞄。
“你去忙吧·”瞿燕庭明白对方的顾虑,“我会看着他的·”·孙小剑垂头丧气地走了,大门一关院子顿时安静,曹兰虚强压着肝火,语气不悦地说:“继续录都别想再跨进我这个门”·瞿燕庭道:“曹师傅别讲气话,您肯定和电视台有协议,违约的话要承担不小的损失。
传统工艺式微,古镇也很需要这档节目的宣传·”·曹兰虚堵得撒不出火,道:“你先去陪着大灰吧,给他端点吃的上去·”·不料瞿燕庭摇摇头,说:“大老爷们儿没那么不经事,让他独自静一静。
曹师傅,能带我参观一下作坊吗”·曹兰虚古怪地盯着他,约莫四五秒,一甩袖口:“跟我来吧·”·瞿燕庭跟随老头进工作间,琳琅的银饰比资料要生动百倍,他边看边问,边问边记,一直到十点左右,他打开文件袋拿东西,说:“曹师傅,恐怕还要请您帮个忙。”
二楼卧室里,陆文在收拾行李箱,乱塞一气然后暴力地扣住·他死也不拍这破节目了,宣称多真实多有意义,全他妈扯淡··让他背锅·好,他背。
发完声明,等靳岩予一露面,他把那孙子揍残废再走·出了满额的冷汗,陆文踱到床边栽倒,那些人糟践他就罢了,最让他难受的,是瞿燕庭竟然也要他打碎牙齿吞下去。
屋外静悄悄的,他闷在房间一个多小时,瞿燕庭甚至不上楼看看他,一点都不担心那大老远跑来算什么说想他又算什么·手机响,收到一条微信。
陆文蓦地忐忑,坐起来,犹豫片刻点开看,是孙小剑发来的一句话:咱们一定能跨过这个坎儿,最近先不要上网了··心头紧缩,陆文根本控制不住双手,登录微博刷新,刚过去的十点整,《乌托邦》官微发布了一则声明。
尽管用了“玩笑”、“误会”的字眼矫饰,可含义依然清晰明了,戒指设计图系靳岩予录制中所画,与他无关··陆文霎时透不过气来··这则踩碎他尊严的声明,令事件波澜壮阔地膨发至顶端,而他一下堕到了谷底,刺眼的热搜和如潮的转评接踵而至,像一张带刺的巨网把他活生生地囚住了。
陆文的指尖贴着温热的机身,刺刺地麻痹··忽然,门开了,瞿燕庭出现在门口··陆文望过去,一切情绪都归零,只呈现无声无息的茫然·瞿燕庭走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手机滑落,陆文捉住瞿燕庭的腰,隔着毛衣埋首在对方的腹部,后颈被揉捏,头顶是瞿燕庭稍低的声音:“每个公众人物都会受委屈,从这次开始,学会面对这种感觉。”
时间仿佛凝固了,直到楼下的大门传来响声··陆文慢慢抬头,像一头苏醒的狮子,音色愈发的沉:“靳岩予回来了·”·瞿燕庭按住陆文的肩膀,掌下的肌肉一点点变成偾张的状态,他问:“你要干什么”·陆文猛地站起来:“打架斗殴违法犯罪”·瞿燕庭拦住他,不让他往外冲,两个人在床边摇晃拉扯。
他张手死死抱住这具暴怒的身体:“别冲动,别下楼见他”·“你放开我”·瞿燕庭快要站不稳了,原来彼此的力量如此悬殊,就在陆文要推开他的顷刻间,他卸掉全身的重量去阻挡,用力把对方扑在了床上。
重叠的身体压出一片凹陷,陆文瘫倒,瞿燕庭伏在他身上,给他无垠的怔忡··楼下,靳岩予摘掉帽子走过来,昨晚饭局喝多了,在城里的宾馆睡了一宿,节目组把事情搞定,他回来瞧个热闹。
曹兰虚负手立在院中,喝道:“小灰”·靳岩予停下:“我有名有姓叫靳岩予,你记不住是不是老年痴呆啊”·“你去哪儿了”·“你管得着吗”·曹兰虚训斥道:“你录节目什么活儿都不干,每天去宾馆睡觉,别以为我不清楚。”
“干活儿”靳岩予笑了一声,“你一个糟老头子,我凭什么给你干活儿”·曹兰虚问:“那你凭什么偷大灰的画”·“我可没偷,拍完照就扔垃圾桶了。”
靳岩予摊开手,耸了耸肩,“怎么他给你当苦力,还处出感情了”·“你这么做是浑蛋”·“我就是瞧他不顺眼”·曹兰虚忍不住,一手揪起靳岩予的衣领,说:“等节目播出来,我看你还怎么蹦”·靳岩予道:“您老真是与世隔绝,他已经怂了、认了,节目组向着谁你懂个屁”·曹兰虚单手把靳岩予推了个趔趄,动静很大,角落的黄土狗都叫唤起来,他扬手指着门:“滚出去不许进我的院子”·靳岩予站稳,朝二楼瞥,戴上帽子后退:“你当我乐意来啊,节目录不成,到时候不一定谁求谁。”
等大门关上,曹兰虚气得面色涨红,喊道:“大灰”·床上的两个人神情忽动,瞿燕庭从陆文身上翻到一边,微偏着头,抻了抻褶皱的衣服。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僵缓地起身,无措地说:“曹师傅叫我·”·“去吧·”·陆文大步冲出去,还不忘回一下头,院中只剩曹兰虚一个人,他飞奔踩下楼梯,急切问道:“曹师傅,靳岩予呢”·曹兰虚没有吭声,转身踱到屋檐下,抬手将那盆吊兰的细长叶条拨开,从里面取下一只正在摄录的小相机。
陆文目瞪口呆··瞿燕庭也下了楼,径自从曹兰虚手中接过,摆弄两下播放刚才录制的视频,满意道:“拍得挺清楚,曹师傅辛苦了·”·曹兰虚松口气:“我生怕忘词。”
瞿燕庭掌着相机走向陆文,抓只胳膊拽着走,一前一后返回楼上,视频里的声音作背景,他道:“现在可以化被动为主动了·”·回到房间,陆文的脑袋嗡嗡响:“瞿老师……我头晕。”
瞿燕庭打开电脑,一边说:“节目组包庇靳岩予,只有靳岩予板上钉钉地翻了车,节目组才会和他划清界限,真相才会如实播出来·”·陆文问:“那为什么要先答应”·“你不答应,靳岩予不出现啊。”
瞿燕庭说,“这样他放松警惕,以为你认栽,所以才更肆无忌惮·”·“哇……”·“哇你个头·”瞿燕庭道,“这件事必须趁热解决,你之后要告要追究就算讨回公道又怎样关注度过去看客就散了。”
陆文乍惊:“现在是最爆的时候”·瞿燕庭轻笑:“那则声明非常重要,先让节目组表明立场,等真相大白就连靳岩予都不能污蔑你被袒护。”
“嗯”·“更重要的,是先让你赤/裸/裸地被捶死·”·“……”·“然后有个词,叫触底反弹。”
视频掐头去尾,仅保留靳岩予进门至离开的片段,瞿燕庭简单加了几条字幕,导出来发给陆文··登录微博,陆文的心脏惴惴狂跳,将视频上传,在编辑文字内容时停住,想起靳岩予说他怂了、认了。
两分钟后,在这场热火朝天的八卦中,在千军万马的恶评和谩骂里,这则视频如一颗炸/弹轻轻投下··陆文写道:没有怂,不会认··然而发完便把手机丢开,他一把搂住瞿燕庭,连摇带晃,受刺激得精神病似的吱哇乱叫,紧张得满头大汗。
曹兰虚在楼下喊:“大灰怎么样了”·不足半小时,微博陷入瘫痪··第55章 ·瞿燕庭合上电脑, 有些累, 抱肘靠住床头,后脑勺不顾脏净地抵着墙。
他在心里默数, 一遍, 两遍, 三遍,一直到第九遍··“差不多得了·”瞿燕庭忍无可忍, “能不循环播放吗”·陆文把播放第十遍的视频按下暂停, 难以自拔地说:“好爽好爽好爽,点开之后根本停不下来。”
“……”瞿燕庭退一步海阔天空, “麻烦你戴耳机·”·陆文关闭视频, 点开丰富多彩的热搜榜, “靳岩予视频”一直挂在第一位,第二位是他的名字,“乌托邦声明”紧随其后。
靳岩予不愧是当红流量,视频一经发布便搅起轩然大波·粉丝大概也很蒙, 前一秒还在替偶像耀武扬威, 下一秒被冲击得只会打下一排问号··从转发微博到今天的视频, 陆文一次发声一次回应,既不含沙- she -影,亦不连篇累牍,只简洁准确地亮出态度和铁证。
这件事彻底反转,靳岩予包装在表面的漂亮糖纸被撕开,私下的德- xing -曝光给亿万观众, 莫说粉丝措手不及,恐怕顶级的公关团队也难支高招··陆文不断滑动屏幕,刷到节目组十点钟发的声明,此时点开评论,风向已经三百六十度逆转。
他问:“瞿老师,你说节目组在干吗”·瞿燕庭腔调慵懒:“问你的经纪人去·”·刚说完,孙小剑就打来了,百分百是要说视频的事,陆文按下免提,对方亢奋地传来一串感叹词:“我擦我擦我擦。”
·陆文被调动情绪:“牛逼吧”·瞿燕庭服了这一对黄金拍档,抱在胸前的手肘挪低,挡住隐隐咕噜叫的肚子··陆文问:“你那边什么情况”·孙小剑说:“我在房间呢,靳岩予的团队来敲门,我没理,他们就走了,估计正焦头烂额地想办法呢。”
陆文解气道:“让他再跟老子嚣张”·“就是,给丫脸了·”孙小剑一雪前耻,全无上午的颓废,“巨星,咱不生气了,后续的事我来处理,你好好睡一觉。”
陆文哪睡得着,问:“节目组有动静么”·“总负责人亲自联系我了·”孙小剑感叹,“不过我没什么好说的,接下来怎么做,主要是他们和靳岩予之间的事。”
陆文不能白受冤枉,说:“必须公开道歉·”·“那都是轻的·”孙小剑高深莫测道,“靳岩予很有可能退出·”·陆文诧异地看向瞿燕庭,流露出求证的目光,经此一事,瞿燕庭在他心里不仅是位编剧,基本是个能掐会算的男神了。
可惜瞿燕庭低垂睫毛,正萦着一股仙气养神··“真的啊”·“你想想,靳岩予和你闹成这样,对曹师傅那种态度,节目还能录吗演出来都没人信,节目组等于自打’史上最真实’的噱头。”
“这么说,节目组确定不袒护他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未播出就满城风雨,为了节目的口碑和收视,绝对会划清界限。
说白了,就是把自己摘出去,具体的到时候看道歉和声明吧·”·陆文急切地说:“什么时候发”·“放心,他们比你更着急。”
孙小剑道,“这件事关注度太高了,最迟今晚·”·大量媒体联络采访,孙小剑全替陆文挡下了,风口浪尖要学会保持安静·他叮嘱:“通告会调整,这两天拍不成了,你就好好休息。”
陆文说:“嗯,我知道·”·临挂断,孙小剑叫住他:“祖宗,下次再有这种惊喜,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吗”·陆文嘿嘿笑:“是不是峰回路转”·“何止,你知道我刷出微博的那一刻心跳有多快吗”孙小剑说,“我差点没了。”
陆文好了伤疤忘记疼:“我下次注意·”·“你拉倒吧”孙小剑无情地说,“这次幸亏有瞿编帮忙,你是人家啥人啊,还敢有下次”·免提来不及关,声音充斥在小小的屋内,陆文掐着手机答不出来便挂了线。
屋内倏然清静,他不自在地划拉床单的花纹··瞿燕庭悠悠开口:“最近的宾馆在哪”·陆文狡猾地说:“我也不清楚·你累了吧,就别往宾馆跑了。”
瞿燕庭不怎么挑:“但在这儿吃什么”·陆文恍然大悟,怪自己不细心,立即下了床:“早说啊,我还能饿着你吗你眯一觉,饭得了我喊你下楼。”
瞿燕庭不禁讶异,这节目够锻炼人的,短短几天连饭都会煮了·厨房在一楼,使用的是烧柴火的灶台,陆文把曹师傅硬推进去,他打下手,坐在小凳上添柴扇火。
曹兰虚熟练地煎炒烹炸,顺便听陆文描述当下的情形,似乎闹得很大,说:“那我岂不是也在网友面前露脸了”·“对啊·”陆文拿着大蒲扇,“帮你做宣传了呢,好多网友夸你的镯子好看。”
曹兰虚心情不错,多添一道蒸鸡,朝房顶扬个头,问:“大灰,那位编剧是你什么人”·陆文放慢扇火速度,回答:“朋友啊。”
“不像·”曹兰虚往锅里扔一把米椒,“你很听编剧的话,朋友间不是这么处·”·陆文斟酌改口:“瞿老师其实是我领导。”
曹兰虚更不认同:“领导大老远跑来帮你收拾烂摊子蒙谁呢·”·“那你说是什么”·“我清楚还用问你”·陆文用力塞两根木柴,火烧得极旺,满是油花爆开的噼啪声,他一半回答,一半自言自语地小声说:“你应该问他,看他愿意做我的什么人。”
三菜一汤摆上矮桌,瞿燕庭下楼,见陆文和大黄狗并排守在桌旁,面貌出奇得和谐··他饿坏了,出门前只给黄司令备了口粮,完全没顾上自己·落座端起碗,一言不发地吃,唇瓣染了一层薄油。
陆文未雨绸缪地说:“瞿老师,二楼只剩两间能睡,靳岩予的东西占了一间,你就凑合着跟我一间吧·”·瞿燕庭点点头,撕下鸡翅··陆文手指背后的门:“那是洗手间,没暖气,洗澡的话特别冷。
所以我先洗,你借着热乎气就不那么冷了·”·瞿燕庭啃着骨头答应··天色逐渐暗下来,太阳朝西边陷落,瞿燕庭吃饱擦擦手,撩开袖子看一眼表,道:“应该差不多了,上网看看。”
陆文登录微博,“消息”界面的红色数字密密麻麻,点开评论,有道歉也有粉丝式的夸奖,很令人唏嘘·而转发里面,《乌托邦》官微在五分钟前@了他,是一则道歉加澄清。
不出所料,节目方撇清干系,向陆文诚恳致歉,并宣布靳岩予将退出《乌托邦》后续的录制·靳岩予工作室也发布了声明,意思和措辞相差无几··陆文此刻真正的“沉冤得雪”,以为会痛快、激动,但面对这份得之不易的尘埃落定,原来更多的是平和。
他感慨道:“其实,我以为靳岩予只是目中无人,算不上坏,于是没有防备·”·瞿燕庭说:“好人永远防备不住坏人,所以我让你别招惹他·”·“也不能全怪我。”
陆文关掉微博,“那货有点邪- xing -,我骂他腿短,逆他的意不换衣服,跟他呛,他都没怎么着,但跟他聊个天就炸了·”·瞿燕庭情不自禁地又盛一碗汤,问:“聊什么了”·陆文坦白:“聊你了。”
瞿燕庭动作一顿,把半口还没喝的汤搁下·陆文见状,赶忙解释道:“没瞎聊,我夸你比他好看·”·瞿燕庭说:“为什么能扯到好不好看”·“因为他问我你长什么样。”
陆文说,“我就给他看照片了·”·瞿燕庭感觉哪不对:“你怎么有我的照片”·陆文一愣,心虚得挠了挠下巴,支吾道:“你弟发给我的,主要是猫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有你。
我不小心保存了……一不小心又忘删了·”·瞿燕庭一听是阮风更觉不妙,亲兄弟在家不讲究,拍照时不定穿着什么裤衩背心,表情也难说·他生怕黑历史泄露,哄骗道:“给我看看。”
陆文机灵地揣起手机:“不好意思哈,没电了·”·晚上,陆文先去洗澡,洗完趁身体的热度未降钻进被窝,再趁瞿燕庭不在,将两只枕头并在一起。
怕显得太刻意,在中间不知所谓地放了个润唇膏··听见楼梯嘎吱,陆文迅速滚到另一边,欠身靠住床头,打开携带的、至今没翻过的书,门开,他不紧不慢地掀过一页。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上楼区区几步路,瞿燕庭双脚冻得冰凉,真丝睡衣像一层玻璃纸贴着肌肤,本想直接冲进被窝,到床边被陆文做作的样子分散了注意力··他撩开被角,跪进去:“难得你这么文静。”
“还好吧·”陆文道,“我喜欢睡前读一会儿书·”·瞿燕庭忍住没拆穿,侧身躺下,被窝里烘热的温度掺杂着沐浴露的香气,把心肝都浸软了,他装傻配合:“读的什么书”·从家里书房随便拿的,冷不丁被提问,当着面又不能去看封皮,陆文使劲想了想,回答:“是散文集,《人间粮食》。”
瞿燕庭攥住一角枕头,嘴角绷住了,眼睛却难以控制地微弯:“人间的粮食够吃吗”·“还行·”陆文翻过一页,“主要看怎么种。”
瞿燕庭忍耐到极限,笑得脸色飞红,伸手把陆文的书夺下来,啪叽一合拍在对方的胸口:“大傻子,你还是乖乖睡觉吧”·陆文看清书名,靠,记错了,原来是《人间食粮》。
他窘涩地放下书,马上关灯,黑漆漆的不至于太尴尬,瞿燕庭翻个身,窝在被子里也安静下来··陆文毫无困意,这是他和瞿燕庭第二次同床共枕·上一次瞿燕庭喝醉了,脆弱又黏人,今晚瞿燕庭如常清醒,以至于背对他连头都不扭。
摸出手机,陆文调低屏幕亮度,他不知道该找谁,寻思片刻打开QQ,毕竟他只对小作家提过,编辑道:睡了吗·瞿燕庭太累了,沾住枕头昏昏欲睡,静音的手机陡然亮起来,他缩了一下,看清是QQ消息便撑着精神打开。
空气- shi -冷,他几乎蒙在被子里,半阖着眼睛打字:有事吗·倒霉小歌星:特大好消息向你分享··社恐小作家:嗯·倒霉小歌星:傻逼同事辞职了,我终于苦尽甘来。
社恐小作家:哈,祝贺你··倒霉小歌星:你怎么样,决定要不要去采风了吗·社恐小作家:我已经到了··陆文很惊喜,替对方勇敢迈出的一步感到高兴,也有几分作为志愿者的成就感,他鼓励道:加油,你比想象中要厉害。
瞿燕庭无声地笑笑,反正相隔网络是熟悉的陌生人,不必有任何顾忌,他主动承认道:其实我是为了一个人··倒霉小歌星:这么快就找到伴侣了·社恐小作家:……·陆文怕一不留神越界,赶紧发个表情包缓和气氛,然后将话题拐到自己身上,输入道:我跟你说过,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你记得吗·社恐小作家:嗯。
倒霉小歌星:我应该主动点,还是矜持点·社恐小作家:我哪知道啊··倒霉小歌星:发动你创作的脑瓜子啊·社恐小作家:你要是想揍他,那就矜持点。
倒霉小歌星:你社交的能力都挪抬杠上了吗·社恐小作家:那你想做什么·陆文的舌尖抵着上颚,吞咽一口空气,身后静静的,不知道瞿燕庭是否已经睡着。
他动动手指,把真切的和不齿的都剖出来,回答:想把他抱在怀里,发疯地想··瞿燕庭困得撑不住了,无力做缺乏经验的感情分析师,也没留意那个“他”字。
答复了一句,将手机塞到枕头下面··社恐小作家:加油,你比想象中要厉害··床褥弹动,背后一阵窸窣··温暖结实的身躯紧紧贴住了脊背,瞿燕庭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已被袭击而来的陆文带入了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瞿燕庭:有够邪门儿··第56章 ·老旧的床板发出和楼梯相似的声音, 在层层床褥下闷声响, 让人不敢乱动·瞿燕庭僵着,一手搭在枕边, 另一只手塞完手机仍压在枕头底下。
陆文完全附着住他的背, 两层衣料阻隔, 肩蹭着锁骨,胛相抵胸膛, 只有凹陷的后腰和腹肌之间留有狭窄的空隙··手臂环来, 瞿燕庭的小腹落于陆文的掌心,把他往后勾, 似乎要把那一丝空隙也消灭掉。
他回忆起那个要命的早晨, 终于出声:“……你在干什么”·陆文以为瞿燕庭睡着了, 顿时屏住气,被问得怂了三分,但又躁动了五分,手没抽回来, 保持姿势反问道:“瞿老师, 你冷吗”·瞿燕庭回答:“不冷。”
怎么这么会逆他的意陆文说:“没有暖气耶·”·瞿燕庭道:“可是被窝里很暖和·”·陆文用鼻尖拱他的后脑勺, 声音被细密的发丝过滤,传进耳朵里:“那是因为我怕你冷,偷偷帮你暖热的。”
一瞬间,沐浴露的香气好像变浓了,瞿燕庭不知该怎样应对陆文的坦白,而陆文却不善罢甘休, 说:“但我自己暖不热了·”·瞿燕庭被牵着鼻子走:“你……”·陆文半恳求半要求:“瞿老师,你给我暖暖。”
趁瞿燕庭失神,陆文直接握住对方的肩头一拨弄,把人翻过来,乌漆墨黑什么都看不到,他循着浅浅的气息低头,顶住了瞿燕庭的前额··面对面比背后的拥抱更令人窘涩,怕床板会响,瞿燕庭小幅度地挣扎,陆文勾着他的腰安然不动,由着他白费力。
片刻后,陆文说:“瞿老师,又把我腰带蹭开的话,我今晚就光膀子睡觉·”·瞿燕庭停下,有种受欺负的感觉,说:“我明天要回去。”
陆文突然变聪明了,将手臂缠得更紧:“哦,那我要好好珍惜这一晚·”·珍惜你大爷……瞿燕庭在心里骂,嘴唇却咬住了,痛苦地“嘶”了一声。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忙问:“怎么了”·瞿燕庭紧闭牙关,挤出一句:“疼·”·陆文冤枉又费解:“我可什么都没干呢”·瞿燕庭气道:“你还想干什么”·“……我,没有啊。”
陆文的聪明劲儿停留了不足一分钟,“我就想抱一下都这么曲折·”·瞿燕庭好生无语,他顾不得别的了,抬手搭上陆文的肩膀,撑着扭了一下,怨道:“腰差点被你勒断。”
陆文放轻力道,用手掌给瞿燕庭一点点揉,这个人是为了他驾驶整晚的夜车,为了他连轴转收拾烂摊子,为了他疼得勒一下就哼哼··睡衣溜光水滑不方便施力,陆文挑开衣摆,探手覆在瞿燕庭的肌肤上,由轻到重地摩挲酸痛的位置。
瞿燕庭闭上了眼,疲惫和舒服互相交织,窝在热乎乎的怀里失去了知觉··陆文听着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小声叫:“瞿老师”·瞿燕庭没反应,累极睡得很沉。
“瞿老师”陆文确认两遍,“瞿老师,睡着了”·他拉高被子,把瞿燕庭的下巴都遮起来,然后抽出手臂连人带棉被一起搂着,像小时候搂着最喜欢的玩具。
“瞿燕庭”反正也听不见,陆文大胆地说,“你觉得我怎么样”·“长相身材、人品- xing -格、能力家世、学历智商,排名分先后。
平均分能及格吗入得了你的眼吗”·“入不了的话,你就把眼睛睁大点,毕竟我水平就这样了·”·“我没有经验,连抱一下都会弄疼你,可我愿意勤学苦练。”
“你扪心自问,我这么纯的男的你去哪找”·“虽然我表面经常丢人,但我背地里还当志愿者呢·”·“你即使不为自己打算,也要为你的猫考虑啊。”
“或许,黄司令需要一个爸爸·”·陆文卡了壳,不清楚絮叨了些什么玩意儿,说得嘴巴都干了,他在两只枕头缝隙间拿起那只润唇膏,摸黑涂了涂。
这时瞿燕庭含糊不明地哝了句··陆文发现了,瞿燕庭貌似有说梦话的习惯,上次叫的是弟弟和爸爸,不知道此刻在梦里惦念着谁··“傻子……”·陆文一愣,是叫他吗·瞿燕庭梦见他了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陆文翻身虚罩在瞿燕庭的身上,漆黑里只辨轮廓,他俯身下去,夜里行凶的采花贼般,不过残存着一点良知,轻轻把嘴唇印在瞿燕庭的眉心。
他果然比想象中更厉害··后半夜飘洒了一场小雨,天空乌云浮动,黎明比平时来得晚一点··瞿燕庭率先醒了,睁眼迷茫片刻,想起这是在岚水的曹师傅家里,面前是陆文宽阔的前胸,一起一伏睡得死沉。
他领教过陆文的起床气,不敢造次,比挖地/雷还小心地移开身上的胳膊腿,离开后往对方的怀抱塞了只枕头··一下床冷得人打战,瞿燕庭先换好衣服,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新闻,房中昏暗,他被屏幕光线刺激地揉了揉眼角和眉心。
揉完触屏,留下一道痕迹,瞿燕庭奇怪地搓捻指腹,有点黏··他拧着眉毛观察一会儿,瞥向床上那一大滩,这倒霉东西不会把鼻涕蹭他脸上了吧犹豫地抬手闻了闻,有股花香味儿。
瞿燕庭松口气,下楼去洗漱,水管里流的是甘冽的山泉水,洗完神清气爽,他独自在院子里坐下,重新掏出手机··娱乐头条仍旧昨天那些,热度不减地挂了一晚上,工作室放假了,也没有新鲜的邮件需要处理。
打开家里的监控,猫饭盆里的水和粮都满着,于南估计去过了··瞿燕庭放大画面欣赏黄司令的睡姿,脑中飞旋起一阵零碎的记忆·大概是梦境,黄司令居然开口说人话了,还喊他爸爸,真是吓死个人。
瞿燕庭习惯- xing -地板直后腰,一顿,发觉不怎么疼了,他走得急没带膏药贴,以为起码要缓上两天才行··叮当,有人敲大门外的铜环··瞿燕庭条件反- she -地紧张,站起身,不清楚曹师傅在哪个房间,外面的人继续敲着,他怕把陆文吵醒,于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拔开门闩,瞿燕庭把门拉开半臂宽,门外是个一身休闲衣裤的年轻人,像干活儿的,他问:“你找谁”·对方回答:“你好,我是靳先生的助理,他有些东西放在二楼房间,我来收拾。”
“好·”瞿燕庭放对方进来,“手脚轻点,楼上有人休息·”·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瞿燕庭索- xing -推开整扇门通一通风,台阶下停着一辆保姆车,看样子靳岩予的团队准备离开了。
瞿燕庭立了两秒,正欲转身,后车厢的门忽然拉开··靳岩予下了车,衣着很单薄,走路时宽大的外套向后鼓动,他盯着瞿燕庭走过每一步,上台阶,颓痞的脸上流露出错愕。
瞿燕庭平静地回视,然后转身迈过了门槛··靳岩予跟进去,在院中停下,待瞿燕庭再次转身面向他,他露/骨地打量,那张脸上的五官、肤色、细小的痣,以及流畅紧绷的下颌。
人虽然冷,但比照片生动··许久,靳岩予“呵”地笑了一声,轻得犹如吐了口气·他摸出烟盒,抽一支叼上,再抽出一支递上去:“瞿大编剧,抽么”·瞿燕庭接住,咬嘴里,靳岩予走近亲自给他点火。
点完退回原位,靳岩予收紧两腮嘬了一大口,呼出时甚至微喘··相比之下瞿燕庭就斯文多了,称得上敷衍,夹在指间半晌不碰一下··靳岩予问:“抽不惯这牌子”·瞿燕庭说:“我不太抽烟。”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靳岩予掸下破碎的烟灰:“那我很荣幸呗·”他抬头朝二楼看一眼,没在意助理收拾的进度,看的是隔壁陆文的卧室··“您贵人事忙,怎么会来这儿”他明知故问。
·瞿燕庭回答:“来看看朋友·”·靳岩予笑道:“不过是演了你一部戏,犯得着特意奔过来排忧解难么”·瞿燕庭懒得换表情,仅把语调放得轻松:“我也纳闷儿,不过是演了我一部戏,你犯得着这么欺负他么”·靳岩予拍照发微博的时候就料到事情会发酵,一般小透明压根儿不会出声,吃个哑巴亏就算了,可陆文不一样,连换件衣服都不肯,绝不会忍而不发。
“他夸你好看·”靳岩予说,“说我像你,又说我不如你·”·瞿燕庭道:“所以你就报复”·靳岩予把烟吸到头:“我特别想知道,把你夸成一朵花的男主角出事,你会不会出手摆平没有的话我不吃亏,有的话正好满足我的好奇心。”
“别装了·”瞿燕庭戳穿他,“你想知道的不是我会不会为陆文摆平,是曾震会不会为你摆平·”·靳岩予变了脸色,在烟雾里显得苍白,他搞出这件拙劣又理亏的事,节目组保不保他,取决于曾震是否会插手。
“我以为你帮陆文的话,会选择最简单的方式·”·“你以为我会求曾震”·“对,没错·”靳岩予道,“我欺负陆文就是为了逼你,逼你找曾震帮忙,我他妈就想看看,那个老家伙会帮我还是帮你。”
瞿燕庭说:“可惜我没找他·”·靳岩予讥诮地挑起嘴角:“是啊,你瞿大编剧厉害,宁愿这么远跑来,都不肯给他打一通电话,倒让我有点佩服了。”
瞿燕庭捻灭烟蒂,问:“这个好奇心的代价,你觉得值么”·“一般般吧·”靳岩予故作轻松,“起码之前老家伙真为我找节目组了,很爽。”
助理拎着行李箱下来,可以走了··靳岩予将外套的拉链拉到顶,晃两步到瞿燕庭的近前,压低嗓子:“曾震上了我那么多次,也只是打通电话而已。”
瞿燕庭无澜地望着那盆吊兰··“那你亲自来陪着陆文,恐怕不只是合作一部戏的关系吧”·靳岩予笑容狡黠,说完便转身离开,大步朝外走的时候在院子里留下一嗓子:“这破地方,老子再也不想来了”·床上鼓起的棉被动了一下,陆文睁开眼,迷迷瞪瞪地正要回骂,发现怀里抱着的是枕头。
他坐起来,半边床空着,早已凉得没了温度··“- cao -,真回去了”·陆文掀被子下床,刚踩住拖鞋,瞿燕庭从外面推开了屋门。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走了·”陆文猛然放松,冷得躺回被窝,靠住床头把棉被齐胸口盖住,“瞿老师,刚才谁在嚷嚷”·瞿燕庭端着电脑去桌上充电,说:“没听到,你做梦呢吧。”
“有可能·”陆文出溜下去,“那我再睡会儿·”·瞿燕庭道:“几点了还睡,起来吧·”·陆文不动:“反正今天不用录制,冷呵呵的起来干吗”·“看书呗。”
瞿燕庭打开资料库,一边浏览一边说,“看你的《人间粮食》·”·陆文脸上无光,从床头拿起那本书,胡乱地翻了翻:“其实我爱看传记类的书,这本送你吧。”
瞿燕庭念大学的时候看过,过去许多年,差不多都忘了,只记得有一首诗歌,不过句子也记不清了··“好吧,”他道,“你拿着也是浪费。”
瞿燕庭说完,摸兜发现手机落在楼下的矮桌上,起身下楼,关门时瞄了一眼,陆姓文盲已经丢下书开始玩手机··走到院子里,手机在桌角变亮,瞿燕庭弯腰拿起来,解锁,立在原地打开刚收到的QQ消息。
倒霉小歌星:作家,昨晚谢谢你的鼓励·瞿燕庭有些断片,翻了翻聊天记录才反应过来,依据对方这句话,他回复道:拥抱成功了·倒霉小歌星:不止。
社恐小作家:什么意思·倒霉小歌星:我还吻额头了·瞿燕庭思忖,这种亲密的程度,即使没有确认关系,应该也是心照不宣了吧。
社恐小作家:恭喜··倒霉小歌星:感觉不久就会有情人终成眷属··瞿燕庭对着这行字,倏地记起来那本书中的诗歌,他输入道:我想起来一首古老的情人之歌。
倒霉小歌星:这么应景是什么·社恐小作家:具体的想不起来了··倒霉小歌星:你怎么吊人胃口·社恐小作家:《人间食粮》里的,你感兴趣可以看看。
陆文惊讶地握着手机,这也太现成了吧,他立刻捡起那本书,快速地一页页翻看,屋外瞿燕庭踩楼梯的嘎吱声传进来··他终于找到了,刹那间捕捉到其中的两句。
门推开,瞿燕庭拿着手机回来,见陆文端坐在床上,空着双手,那本书摆放在一旁·他径直走过去,问:“给我看了”·陆文点点头,“嗯”了一声。
瞿燕庭奇怪道:“你脸怎么那么红”·陆文滚下床,蹬上拖鞋向外冲:“我还没洗脸,先不聊了·”·一溜烟没了影儿,瞿燕庭好笑地在床尾坐下,捧着书,有一页折了角,一下子翻到,恰好是那首情人之歌。
其中两句有指甲留下的划痕——·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在你怀抱做/爱而欢叫·因为不能占有你而断魂·第57章 ·陆文洗完脸回来, 走到平摊在地上的行李箱前, 蹲下抹护肤品,瓶瓶罐罐一顿- cao -作, 克制着向往床畔的余光。
拧开日霜盖子, 他克制不住了, 问:“瞿老师,你抹东西了吗”·瞿燕庭回答:“没有·”·“那可不行, 大冷天的。”
陆文起身到床边, 用指尖挖一块面霜,待瞿燕庭抬头, 直接抹在那两片脸颊上··瞿燕庭拿着书, 指甲在书脊上刮, 视线一动不动地仰看着陆文·太难忽略了,陆文被盯得发毛,问:“干吗”·“这本书。”
瞿燕庭不连贯地说,“有一页折角了·”·陆文暗道, 既然提起, 说明看到了那首情人之歌, 他当然不会承认是别人告诉他的,于是稀松平常地说:“哦,读到好词好句我习惯折起来。”
·瞿燕庭抱有怀疑:“你不是没读吗”·陆文装逼道:“我那是逗你一乐,出发的飞机上我就读了,你真以为我是文盲啊”·床被尚未整理,在身后冒着体温残存的热气, 瞿燕庭静默了几秒,语调变得温吞:“你昨晚都干什么了”·陆文拧盖子,说:“我能干什么啊。”
“我是说,我睡着以后,”瞿燕庭重复道,“你干什么了”·陆文神情放松,却把盖子拧得比罐头还紧,发挥了天赋异禀的演技,说:“我给你揉了揉腰,你不是说腰疼么,今天好点了么”·瞿燕庭恍惚想起来,入睡前对方的确给他按摩过,回答:“好多了,谢谢。”
“嗯·”陆文体贴道,“那我就放心了·”·瞿燕庭难以顺利地问出口,张张嘴,憋出面红耳赤的迹象:“除了这些,你有没有对我做过什么……”·这句话听得人百爪挠心,连心虚都忘了,陆文低头痞痞地说:“瞿老师,你还想让我做什么,列个清单,我今晚满足你。”
瞿燕庭败下阵来,推开面前这根不着四六的柱子,恰好曹兰虚在楼下喊他们吃饭,他立刻开门出去了··陆文呼口气,踩风火轮似的在地板上踱了一圈,等躁动的情绪沉淀些许,把遗落的书放在床头。
从今天起,他最喜欢的作家从纳博科夫变成纪德··下楼前,陆文铺了铺床,枕头摆整齐,那只润唇膏被他随手塞进羽绒服的口袋··担心下雨,早饭在堂屋吃的,比平时丰盛,曹兰虚还隆重地穿了一件红线滚边的对襟唐装。
这几天事情多,原来明天就是除夕了··“大灰,吃完饭扫院子·”·“不扫·”陆文拒绝得干巴脆,夹小菜时故意碰瞿燕庭的箸尖,“我今天要做戒指。”
曹兰虚说:“今天又不录·”·陆文呼噜一口粥:“谁管他录不录,我急着送人呢·”·曹兰虚尚不知瞿燕庭的全名,没联想到,问:“你人在古镇,怎么送”·“快递。”
陆文说,“陆通,面对面交付·”·曹兰虚没听懂,又问:“送你对象的”·陆文答非所问:“曹师傅,你境界太高了,一辈子打光棍儿,我可不行。”
曹兰虚:“年纪轻轻就不行了”·“靠·”陆文撂下筷子,“老不正经的,我不跟你说了·”·瞿燕庭埋头默默地吃,假装与自己无关,感觉一旦不压制着,陆文就像条脱了缰的野狗,牙尖嘴利脸皮厚,说疯就疯。
曹兰虚也累了,扭头关心正常人:“编剧,你有什么安排”·古镇上年味很浓,各色习俗在都市里都见不到,瞿燕庭说:“我想在镇上转转,收集些资料。”
“也好,不过不着急·”曹兰虚道,“明天镇上开集市,还有街宴吃·”·陆文附和:“对,先陪我做戒指呗·”·吃过早饭,陆文拽瞿燕庭进作坊,宽大的木头桌子铺着皮革毯,机器和工具摆列开,等曹兰虚指导- cao -作。
陆文剪下一条粗棉线,说:“瞿老师,我要给你量尺寸·”·瞿燕庭在桌角那边看书,伸出一只手,等无名指被棉线圈住后才抬起头,他说:“我要戴在中指上。”
陆文捏着线,心思好像被猜透了、戳破了、婉拒了,徒留一阵落空的尴尬,不死心地问:“为什么”·瞿燕庭没有考虑原因,现想了一个:“竖中指的时候比较夺目。”
“……你就诓我吧·”陆文不情不愿地解开棉线,往瞿燕庭的中指上套,量好尺寸继续下一道工序··今晚《乌托邦》将播出第一期,官微发布一条嘉宾的预告照片,九宫格中已经没了靳岩予的影子。
之前“灰灰兄弟”那则预告片没有删,播放量高得吓人··陆文好奇地说:“瞿老师,你猜第一期节目会不会删掉靳岩予的镜头”·“应该会减少,但不会减光。”
瞿燕庭说,“这档节目剪辑时间紧张,临时重剪也来不及·”·陆文倒希望别剪,让观众仔细看看,他和靳岩予穿一样的衣服到底谁更帅·思及此,他问:“瞿老师,你看过预告片吗”·“嗯,看过。”
“怎么样,你觉得谁更帅”·“还有脸问·”瞿燕庭头疼地说,“我评论了一句你比他帅,被靳岩予的粉丝骂了七八千条。”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貌似看过那条评论,当时在热评前三,是个没头像的新用户,他震惊道:“竟然是你你为了我连挨骂都愿意”·瞿燕庭解释:“别自作多情……我就是试一下评论功能。”
正说着,陆文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是孙小剑发来的临时录制公告,嘉宾少了一位,节目在紧急洽谈新嘉宾,还没落实··这种救场的活儿没人乐意接,何况正值春节,档期也很难调整,陆文八卦地问:节目组找谁了·孙小剑:据说谈了好多人,大多是青年演员,因为流量都不肯接靳岩予的棒。
毕竟嘉宾来了要同组相处,陆文刨根究底:节目组什么意向·孙小剑:他们的意向你认识,阮风··陆文:我- cao -我支持·孙小剑:这事阮风是唯一一位公开挺你的明星,靳岩予退出了,网上希望他加入的呼声特别高。
节目组也会打算盘,请阮风来,你们自带友情看点,还有利于口碑的回升··陆文:那就请小阮来啊·孙小剑:遗憾的是,阮风那边貌似推了。
陆文把这件事报告给瞿燕庭,但瞿燕庭极少插手阮风的工作,反应淡淡的,像听了一件隔壁二虎子的闲事一样··陆文不指望这位哥了,翻到阮风的号码,亲自拨过去。
四声后接通,阮风干净好听的嗓子远隔千里传出来,仍旧那么嘴甜:“陆文哥,你怎么想起打给我啊,过年好过年好”·陆文开门见山:“小阮,我拍真人秀呢,听说节目组向你邀约了”·“对啊,找了好几次,我让经纪人推了。”
·“为什么”·“我才不捡靳岩予剩下的·”·陆文苦口婆心道:“这怎么能算他剩下的,是他被淘汰了。
再说,岚水山清水秀,美女如云,小狗可爱,师傅慈祥,你就当旅游嘛·”·阮风说:“原来你喜欢看美女”·陆文一凛,朝桌角那边偷瞄:“别瞎说,你到底参不参加”·“哎呀,真不行。”
阮风道,“我每年春节都不开工,就是春晚也不去,我要回家陪我哥过年”·陆文“哦”一声:“可你哥就在我旁边。”
瞿燕庭眉梢微动·陆文把手机递过来,按下免提,阮风的声音立刻跑出来:“哥哥你在岚水古镇”·“嗯。”
瞿燕庭应··阮风问:“你是去找陆文哥的”·陆文主动答:“是我装可怜把瞿老师骗来的·”·“哥,”阮风道,“那你明天回家吗”·瞿燕庭说:“暂时不回去,我要在镇上为剧本找点资料。”
陆文趁机道:“小阮,你答应参加吧,来陪瞿老师过年·”·“切·”阮风说,“他都有你陪了,哪还记得我这个亲弟弟。
不聊了,上春晚去了”·瞿燕庭没来得及回嘴,手机里已成忙音··下午,陆文专心致志地做戒指,比想象中难多了,好几个钟头没离开过作坊。
瞿燕庭出门逛了一圈,路过一家办喜事的,被人硬塞了一包糖··天擦黑,陆文的戒指堪堪完成,明天抛光收尾,就可以送出手了··楼上卧室亮着灯,瞿燕庭抱着电脑盘腿坐在床上,在整理拍的照片,窗外偶尔有炮竹的响声,调静音的手机时不时收到拜年短信。
又来一条,发信人是陆文,刚看清“祝您新的一年”几个字,屏幕灭了··陆文推门进来,哼着歌去换衣服,群发后的手机扔在床上,催命似的响起来,蹦出十几条微信。
“绝对是我哥们儿·”陆文换好家居服把夜袍一披,上床打开微信,果然是四人群的消息··除夕在家吃团圆饭,所以他们每年前一晚要聚会,陆文今年不在,先把互相攀比的红包收一收,然后迫不及待地问:你们在干吗·苏望:在一起。
陆文琢磨,顾拙言的另一半应该回国了,难道不二人世界没等他输完第二句话,连奕铭的视频邀请先发了过来··耳机不知道扔哪了,陆文说:“瞿老师,我视频会打扰你吗”·瞿燕庭无所谓:“没关系。”
陆文马上接受,一闪,屏幕赫然出现三个男人,看背景是在苏望家里·他涌起强烈的思乡情:“我不在你们还聚散了,等我回去再聚”·连奕铭说:“我们在电视上看你。”
苏望:“文儿,你现在真的很火,我公司前台小姑娘还聊你呢·”·陆文:“聊我什么”·苏望:“说你好酷,我笑了。”
连奕铭:“真的好好笑·”·陆文从床上下来,决定还是找一下耳机,不然这帮孙子什么屁话都说,被瞿燕庭听见太没面子··他转移话题:“顾拙言,你哑巴了”·顾拙言:“哦,新年快乐。”
陆文:“你丫敷衍谁呢哎,我发现你一直没看镜头·”·顾拙言:“你有什么好看的”·陆文:“你拽什么,你不是说凡心回国过年么,你不用陪他”·顾拙言:“我哪敢。”
屏幕里伸来一只手,画面晃了晃,随后多了个人,陆文不记得要找耳机,高兴地拔高音量:“凡心,你也在啊”·庄凡心捧着碗刚洗好的草莓,乐呵呵地笑:“陆文,能不能帮我要涂英的签名,我爸是她影迷。”
陆文:“小意思,我还没感谢你教我画设计图呢·”·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庄凡心:“你说送朋友,送了吗”·陆文小声说:“预计明天送。”
庄凡心:“明天怎么送,难道你们在一起”·顾拙言:“你一来就刨出个重点·”·陆文就在屋当间站着,吞吞吐吐回答不出来,手机里八卦、起哄和打情骂俏融合在一起,比远处的炮竹声更热闹。
而他这里有多红火,床上那边就有多冷清··瞿燕庭并未关注陆文和朋友在聊什么,整合完资料,他觉得闷,披上毯子下了床,搬着椅子在窗户前坐下··老式的木窗,瞿燕庭将两扇一并推开,寒风吹进来,外面是一条张灯结彩的小街。
剥开糖纸,他含了一颗偶然得到的喜糖··房中安静了一瞬,手机里的四个人同时噤声··几秒后,苏望大胆地说:“你背后刚才过去一个美男·”·连奕铭:“我认为不是经纪人。”
陆文急忙掉头,免得又暴露什么,一抬眼,越过手机看见瞿燕庭守在窗边的后影·形单影只,头发被吹动,仰着头不知在瞧哪里··他说:“是我朋友。”
连奕铭:“你过年都要在一起的朋友正在和你视频·”·顾拙言:“是不是那位编剧”·苏望:“为什么在你房间”·连奕铭:“不会要潜你吧”·话都被别人说完了,庄凡心:“天哪。”
陆文服了这帮人,没想好怎样解释,上次聚会的画面先一步浮现脑海,商量好的,面对潜/规则不要假装有女朋友……·苏望也记起来了:“宝贝儿干爹想你”·陆文险些把手机砸了,骂道:“去你大爷的不他妈聊了”·只有顾拙言在笑:“不聊就不聊吧,别耽误大明星正事。”
陆文说:“庄凡心,我宣布你顶替我加入他们,老子退出了”·画面一通笑闹,陆文关闭视频,把手机随手一扔·他很窘,很难为情,也很忐忑,不清楚瞿燕庭听见了多少。
陆文走过去,反身靠住窗台站在椅子旁边··瞿燕庭似乎在发呆,迟钝地抬起头,说:“结束了是不是我在这儿,你不方便”·“没有,你不嫌我吵就行。”
陆文感觉对方的脸颊鼓鼓的,“你在吃什么”·瞿燕庭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陆文接住,剥开丢嘴里,是有点劣质的水果硬糖,齁嗓子的甜。
他问:“瞿老师,是不是想家了”·瞿燕庭摇摇头,有家人才是“家”··陆文说:“你都怎么过年”·“小风来,就一起吃饭,看电视。”
瞿燕庭道,“他来不了,我一个人就算了·”·陆文屈膝蹲在瞿燕庭腿边,换成他仰着脸:“那,小时候呢”·瞿燕庭没料到被追问,缓缓地说:“我爸去世后,过年的时候我自己待在房间里,打开窗户看烟花。
后来我妈也走了,我就抱着小风一起看·”·“就像现在这样”·“嗯·”·“你刚才,一直在自己看烟花”·“嗯。”
轻轻的一个字像颗烧红的玻璃珠砸进胸膛,烫得心口起伏,陆文握住瞿燕庭垂在腿上的手,卑鄙地趁虚而入··他试探道:“瞿老师,为什么不结婚,找个陪伴你的人”·瞿燕庭躲闪地眨眼:“没有合适的。”
“那什么样的合适”陆文问,“好看的,一般的胖的,瘦的年纪比你大,还是比你小的”·瞿燕庭缄默不语。
陆文说:“女人,或者男人”·瞿燕庭顷刻间心慌,想抽手却被牢牢地抓着·陆文温柔又决绝地逼问,带着手心因紧张悄悄沁出的汗:“回答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不知道。”
瞿燕庭躲避地撇开脸··陆文顿了下,说:“这都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整天笑我傻”·瞿燕庭掩饰着慌乱:“……你就是傻。”
陆文正中下怀,嘴角咧开一个小弧度,点了点头:“我确实傻,明明量了尺寸,还是把戒指做小了·”·瞿燕庭扭过脸,有些不安:“那怎么办”·握着他的手向下移,陆文用指尖掐住了他的无名指指根,仿佛一切都计划好的,又好像是冥冥中注定。
“反正你也没合适的人,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远处的夜空爆开烟花,和星光融在一起,陆文说:“你的无名指空着,先让我的戒指占住好不好”·第58章 ·炮仗声渐渐停了, 夜深, 屋里出奇地静,瞿燕庭侧躺背对陆文, 困劲儿埋在心慌意乱之下, 无法入睡。
左手手背搭在枕头上, 被掐过的指根未留下痕迹,但有种蚂蚁啃噬的痒, 瞿燕庭撩高被子, 想鸵鸟般藏起来··况且,没人暖过的被窝, 原来真的很冷··背后床褥轻弹, 瞿燕庭立刻被吸引注意力, 竖着耳朵听,随后是趿拉拖鞋的脚步声。
灯已经关了,他依稀分辨出人影的轮廓··陆文开门出去,下了楼, 估计是去洗手间··比平时久一些, 上楼时三阶一步, 楼梯甚至没来及响,陆文进屋,不清楚瞿燕庭是否睡着,便轻手轻脚地踱到床尾。
掀开被角,陆文往瞿燕庭的脚后塞了个暖水袋,有些烫, 瞿燕庭倏地蜷起了腿···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陆文愣了一下打个响指,就跟聪明的一休想出办法似的·他去行李箱扒拉件羊绒衫,把暖水袋裹住,然后重新塞进瞿燕庭的被窝。
烘热感迅速蔓延,像瞿燕庭埋在枕上的脸··陆文躺回床上,对着瞿燕庭的后脑勺,手握成拳头,否则怕控制不住会摸上去·他盯了一会儿,开口道:“瞿老师,不冷了吧。”
瞿燕庭默然··陆文又说:“那今晚我就不抱你了·”·瞿燕庭条件反- she -地缩起肩膀··陆文果然纹丝不动,在窗边一步步试探、逼问、暗示,现在只能老老实实地待着,让瞿燕庭被他刺激到的神经松弛下来。
这张床并不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陆文闭上眼睡了,睡熟后拳头无意识地松开,碰到瞿燕庭滑溜溜的睡衣··保持着面朝外的姿势,瞿燕庭几乎一夜未眠,天快亮时才疲倦不堪地睡着。
陆文一条腿蹬出去,悬在床沿儿外,没多久便冻醒了,瞿燕庭的脸映入眼帘,搞得他一腔起床气强咽下肚子··陆文给瞿燕庭掖紧棉被,小心翼翼地下床换衣服,今天是除夕,又有拍摄,于是从衬衫到外套精心打扮了一番。
下了楼,厨房有动静,陆文扒着门框巴望,问:“曹师傅,煮什么好吃的呢”·曹兰虚说:“汤圆·你的个子,来二十个吧。”
“我去,你拉倒吧·”陆文挽起袖口,“我不吃,抓紧做戒指去喽·”·陆文一头扎进作坊里,系上围裙开工·镜头运转着,这枚戒指已经饱受关注,他认为应该给节目观众一个交代。
“快完工了·”他碎碎念,“第一次做不熟练,而且我手笨,小时候手抄报都画不好·这枚戒指是礼物,希望收礼的人不要嫌弃,至于观众朋友们的评价,随便哈。”
陆文埋头苦干,期间曹兰虚进来指导一二,抛了光,银戒圈莹润透白,用红色的丝绒小袋子装好··手机放在旁边,孙小剑发来微信,说《万年秋》今晚正式开播,剧组官微发了预热花絮。
陆文解下围裙,掸掸膝上落的银屑,才不慌不忙地登录微博,一上线,被“消息”里的转评数惊呆了,切到主页,粉丝数在《乌托邦》第一期播出后爆炸- xing -增长。
他有点蒙:“我干吗了……老子魅力也太大了吧”·陆文先转发剧组的微博,短短几分钟内,评论涌入大量甜言蜜语,叫他“哥”的,叫他“男朋友”的,叫他“老公”的,甚至还他妈有喊他“儿子”的·孙小剑又发来一条:今天除夕,发条原创给粉丝们拜个年。
陆文激动地回:我粉丝多了好多·孙小剑:你才知道啊你看看热搜·陆文返回微博,节目组买的宣传热搜位置靠前,有一条“陆文品味”是昨晚实时上升的,现在已经回落到榜单中间。
最热门的一条来自一位人文艺术博主,放了九张节目截图,全部是陆文带摄像参观别墅的画面·博主对画作到工艺品进行了介绍、背景以及价格科普,大赞陆文的品味。
·孙小剑发来:我也是看了科普才知道,鞋柜上的瓶子用搞那么贵吗·陆文:都是我爸搞的··孙小剑:投胎你最牛逼··陆文:嘿嘿。
孙小剑:记得发微博,十点我去找你,今天和其他嘉宾一起录··回复完,陆文从屋里出来,戳在檐下思考发微博配什么图,他不喜欢自拍,这破院子也摆拍不出什么好景致。
瞥到角落的大黄狗,陆文有了主意··这时,二楼卧室的门开了,瞿燕庭迷迷瞪瞪地下楼,端着牙刷牙杯,略微凌乱的头发一步一颤·到院里对上陆文,他清醒了,拘谨地说了声“早”。
陆文瞧出瞿燕庭的不自在,什么都没提,只道:“瞿老师,等会儿帮我拍张照吧·”·瞿燕庭点点头,洗漱完特意拿了自己的相机,问:“怎么拍”·陆文坐板凳上,大黄狗甩着尾巴趴在他腿边,想了想,扯嗓子朝厨房喊:“曹师傅,过来跟我拍照”·曹兰虚闻声出来,双手还沾着糯米粉,他把陆文踹一边霸占板凳,做作地将银镯子全部露出来,问:“能给特写么”·瞿燕庭笑道:“好,多拍两张。”
陆文蹲着摸大黄狗,曹兰虚正襟危坐,老少二人在古朴的屋檐下合影,若不是这档节目,也许他们一辈子都不会相遇··拍完,瞿燕庭递给曹兰虚检查:“您看怎么样”·曹兰虚接住,说:“拍得真好。”
学导演出身,最懂的就是镜头语言,陆文想起瞿燕庭代班导戏的光景·相机仍开着,他抓住机会说:“瞿老师,我们能不能也拍一张”·瞿燕庭记不清上次拍照是什么时候了,站到陆文身旁,表情干巴巴的对着镜头,曹兰虚不满意地说:“编剧,你笑笑。”
瞿燕庭勾起嘴角··“笑得自然点·”曹兰虚还挺严格,“想想高兴的事·”·瞿燕庭脑中一片空白,连勾起的嘴角也失去了弧度,忽然,陆文揽住了他的肩,偏头在他耳畔小声说:“戒指做好了。”
“嗯……”·陆文又道:“小燕子超可爱·”·瞿燕庭抿住嘴,明明口中是刷完牙的薄荷味,却有含着喜糖甜嗓子的错觉,他不确定是否在笑,只听“咔嚓”一声,快门将这一刻定格。
照片上,陆文的手没有收回,搭在瞿燕庭的肩头,笑容仿佛是春天··瞿燕庭说:“这张不要发·”·“当然了·”陆文道,“这张我要私藏。”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瞿燕庭没有吭声,模样和昨晚躲人时如出一辙·陆文试图欲擒故纵,看看表,说:“今天在镇上录制,我差不多该走了·”·瞿燕庭道:“不吃碗汤圆么”·“不了,我不爱吃。”
陆文咂咂嘴,“好想吃玲玲姐亲手包的饺子·”·大门外有刹车的声音,孙小剑和摄制组到了,陆文不再耽搁,往外走·瞿燕庭立在原地,在陆文即将跨出门槛地时候叫住对方。
好歹是除夕,他问:“你几点能回来”·陆文也不确定,摆了摆手,大步离开了··瞿燕庭没来由的失望,将垂落额前的发丝拢向脑后,洗洗手,进厨房问曹兰虚要不要帮忙。
老头相当不客气,吩咐了一堆活儿··瞿燕庭也变成杂役,扫院子,贴春联,里里外外供曹兰虚使唤,溜进作坊瞎转悠,想找找陆文做好的戒指,还被老头逮个正着。
“我瞧你今天怪怪的·”曹兰虚说··瞿燕庭解释:“我只是觉得无聊·”·“大灰一走你就无聊”曹兰虚明眼人,“但他在这儿,你又不太搭理他。”
瞿燕庭冒出股心虚··曹兰虚大胆假设:“怎么,昨晚睡觉,他在被窝里踹你了”·怪不得陆文说老不正经,瞿燕庭听不下去了,道:“您还有活儿吗没有的话我要占用厨房,大概还要用您点肉。”
曹兰虚问:“你要干吗”·瞿燕庭撸起袖子,说:“包饺子·”·家里肉不多,瞿燕庭用猪肉和牛肉混在一起,和面、剁馅儿、揉捏擀皮,只穿一件毛衣便热出了汗。
下午就包好了,晾在案板上,等陆文回来下锅煮熟就可以吃,瞿燕庭坐在院里看书,一边等,偶尔刷刷微博上的消息··古镇上在办集市和街宴,外面是红火的嘈杂,炮竹声几乎没停过,有顽劣的小孩儿跑过时朝大门洞扔小炮头。
一直等到黄昏,敞开的两扇门外暮色四合,瞿燕庭看得眼睛微酸,搁下书,起身走到大门口的台阶上··手机在兜里振动,瞿燕庭僵硬拖沓地掏出来,是陆文,他庆幸地松口气,滑开通话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陆文的声音传来:“瞿老师,是我·”·瞿燕庭望着长街尽头,乱糟糟的人群中分辨不出每一张脸,但他收不回目光,问:“节目录完了吗”·“录完了。”
陆文兴奋地说,“大家想去城里大吃一顿”·瞿燕庭隐约猜到下面的内容,应道:“嗯,除夕热闹点比较好·”·“所以我答应请客了。”
陆文笑着说,“恐怕凌晨以后才回去,曹师傅家里没电话,帮我跟他说一声·”·瞿燕庭道:“我知道了·”·“哦对了。”
陆文补充,“如果回去太晚,我就在宾馆和经纪人凑合一宿,免得吵醒你·”·瞿燕庭攥紧机身:“好,玩得开心点·”·挂断电话,橘红的余晖差不多落尽了,街上的人影愈发模糊,瞿燕庭返回几步,屈膝在大门槛上坐下,头顶悬挂着两只红灯笼。
他揣着外套的口袋,并拢双腿,垂首抵住自己的膝头··饺子皮晾久了会变干,应该盖起来;沾了面粉的毛衣要换下来,用清水泡一泡;电脑没关机,今天还没有例行检查邮箱。
瞿燕庭找出一堆事情做,却静止在硬邦邦的门槛上,始终没有动弹··忽然,台阶下一道声音说:“是在等我吗”·瞿燕庭猛地抬起头,几阶之下,映着红灯笼微弱的光,陆文静静立在那儿,眉宇间全无通话中的激动,反而露着一份不常见的沉稳。
·瞿燕庭有些呆住:“你不是说不回来”·陆文直接承认道:“你那么聪明,怎么猜不到我是骗你的·”·“为什么”·陆文走上台阶:“本来想欲擒故纵,结果发现没那么高的道行,在集市录节目看见什么小玩意儿都想给你买。
录完大家要狂欢,我却只惦记回来讨你个好脸色·”·他走到瞿燕庭的面前了,蹲下说:“但忍不住试试,骗你一下,看你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想我。”
瞿燕庭这才发觉陆文拎着一大只红色塑料袋,半透明的袋子里装着鼓鼓囊囊的烟花·他依旧逃避,不从正面回答:“我给你包了饺子·”·陆文却险些因这一句绷不住,问:“什么馅儿的”·“猪肉和牛肉。”
瞿燕庭把手从衣兜拿出来,“你喜欢么”·陆文顿了顿:“两种肉,又叫鸳鸯馅儿·”·胸腔有什么东西满溢出来,瞿燕庭不敢再张口,伸手捉住陆文的衬衫衣领,将微微卷起的边角抚平。
塑料袋被风吹的脆响,陆文用下巴蹭瞿燕庭的手,说:“以后不要眼巴巴地瞧别人放烟花了·”·瞿燕庭嗓音发黏:“好·”·“你弟弟长大了,不能永远像小时候那样依赖你,你也不要只为了他才期待一年一次的除夕。”
“好·”·“有人愿意吃你包的饺子,也有人愿意你陪你守岁·”·“陆文……”·“嗯,这个人就是我,今年就是我要做的第一次。”
陆文握住瞿燕庭的手,把他拉起来,牵着走下台阶,在宽敞的路面上,他打开袋子,将所有烟花全部摆出来堆放在一起··点燃细长的引子,一小簇火星飞快地燃烧起来。
陆文敞着大衣逃跑,奔到瞿燕庭的面前张开双臂,自然又心机地讨到一个拥抱·瞿燕庭被撞得晃了一下,怔忪地盯着燃到尽头的火花··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刹那间,一整片烟花堆全部引燃,炸开一声声巨响,门前的黑夜亮如白昼,瞿燕庭扬起头,繁复斑斓的烟火在夜空绽放,散落满天火树银花。
陆文拿出那一枚银戒,轻轻托起瞿燕庭的左手··光滑的戒圈上刻着一只小燕子,在焰火的照耀中闪光,无名指的指尖微凉,瞿燕庭的心头却烧灼得厉害··等戒指一点点套进指根。
陆文开口:“瞿老师,我发现两个秘密·”·瞿燕庭的声音发颤:“……什么”·“我是同- xing -恋。”
陆文看着他说,“还有,我喜欢你·”·    未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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