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南边儿来了一阵风+番外 by 蜃哥儿(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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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南边儿来了一阵风+番外 by 蜃哥儿(下)(2)
·- cao -,怕不是疯了·凤小军愤怒地踢了脚眼前的易拉罐,却被罐子底下藏着的水管狠狠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啊啊啊啊啊——”凤小军气急败坏地仰天怒吼,愣是把身后想要触碰他的一双纤纤小手吓得僵在了半空中。
“凤小军你、你还好吧”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凤小军··凤小军一回头,就见同班的孙倩倩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孙倩倩是凤小军班上的学习委员,在他们这种三流高中里绝对称得上是一股清流··孙倩倩家境不好,当初高考时因为过于紧张导致失利,与一高失之交臂·其实原本只要交些择校费也应该还是能上一高的,但她家掏不起这钱,孙倩倩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来到了凤小军的学校。
相较于这些整日不醒世的半大崽子来说,孙倩倩无疑是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平时在班里从不与人发生争执,就只默默地埋头学习··其实这样的人只要她足够低调,在凤小军他们学校多半也不会受到什么欺负。
一层自带的光环自动将她与其他人隔离,大家觉得孙倩倩跟他们不同,继而也就不去多做来往··若说关于孙倩倩的唯一一点风波,那便是曾经有人因为她总会在凤小军翘课的时候取过他的书帮凤小军划重点而取笑她是不是对凤小军有意思,仅此而已了。
“你最近的进步很大,恭喜你了·”孙倩倩红着脸,将自己藏在身后的一套复习资料递给了凤小军,吞吞吐吐道,“我看了你的作文,知道你想考公安大学。
我真的很替你高兴喏,这个是我平时看的复习资料,我觉得应该对你也有帮助·”·凤小军挑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孙倩倩:“什么意思”·孙倩倩吓得瞪大了眼睛慌忙解释:“我、你不要误会我想着大家都是一个班的,看到你开始为自己的梦想努力了,我觉得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帮助我、我又是学习委员……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总之你千万不要误会”孙倩倩一把将复习资料递到了凤小军怀里,转身就要跑。
“等等·”凤小军从身后唤住了孙倩倩,“这么多字儿,我看不懂·不然,你给我讲讲”·孙倩倩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凤小军,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要是忙就算了·”凤小军耸耸肩,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我今天倒是已经复习的差不多了……”·“那就走呗,刚好你给我讲课,我请你吃饭。”
“啊、嗯·”孙倩倩低着头,紧张地拽着自己的书包带··凤小军将自行车的脚蹬一踹,冲孙倩倩扬扬下巴:“上车·”·……·晚饭时间,餐厅里坐满了人。
可左小刀仍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凤小军和他对面低着头的女生··顺着左小刀的目光,沈识与南风也都看到了凤小军·沈识笑笑:“哎哟,还真是巧了。”
“去打个招呼吧·”南风起身,回头看向将脸转到一边的左小刀,“一起么”·左小刀摇摇头:“不了,你们去吧。”
南风也不强求,点点头便跟沈识一起朝凤小军走去··凤小军正要点菜,一双胳膊就撑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凤小军不耐烦地抬头,看向来者后瞬间露出了激动的神情:“我靠老大、南风哥,你们怎么在这儿”·“你猜。”
沈识笑笑,看向凤小军对面坐着的女孩,玩笑道,“谈恋爱呢”·孙倩倩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冲凤小军投来求救的目光。
凤小军清清喉咙:“不是啊哥这是我们班学习委员儿,她要帮我补习,我就请她来这儿吃个饭·欸,你们到琉县干嘛来了待几天啊”·“这不是小刀那边出了点儿事,我们过来帮个忙,下午就回了。”
沈识边说边招招手叫来服务员,“看他们想吃什么,完了直接算我那桌买单·”·“好的·”服务员点点头··顺着沈识手指的方向,凤小军果然看到了坐在不远处正面无表情看向自己这边的左小刀。
凤小军只觉得刚平复一些的情绪在与那人目光交汇后瞬间又燥乱起来·他慌忙避开了自己的视线,看向沈识道:“不用不用老大,你们来一趟该我请你们才对”·沈识敲了凤小军的脑门一下:“用不着,小屁孩儿一个,有点钱再不知道怎么花了是不”·旁边的孙倩倩第一次见到凤小军这个没人敢惹的校霸在别人面前认怂,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军,你跟我出来下·”·南风轻声开口,转身便朝饭店外走去·沈识也没想到南风这回居然这么沉不住气,有些意外地看向对方的背影。
“磨蹭什么,没听你南风哥叫你·”沈识踹了凤小军一脚,凤小军赶忙点头,听话地起身跟了上去··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两人并肩站在一棵大槐树下,南风没说话,凤小军也不敢问。
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不远处马路上往来的人流··过了半晌,南风才淡淡开口:“昨晚是你救了小刀吧·”·“啊……嗯·”·“你知道他是同- xing -恋了。”
凤小军没想到南风会问的这么直接,张着嘴看向对方,不知如何作答··“就因为这样,你就要躲着他么”南风回头,平静地直视着凤小军的眼睛。
南风的目光让凤小军有些慌乱,他闪避地看向自己脚下,心虚道:“倒也不是躲着……我就是觉得男人喜欢男人,也太他妈奇怪了·”·“不管他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左小刀都还是那个左小刀。”
南风从怀里摸出根烟来点着,淡淡道,“小军,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也不要总觉得自己认知的事就一定是对的,这样对小刀不公平·”·“我只是我……”·“别误会,我并没有说马上就让你去接受这件事。”
南风笑了下,“我只是不希望因此让你和小刀连朋友都没得做·看得出来,你们是很看重彼此的·”·凤小军咬咬牙,码着胆子道:“南风哥,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啊,老大他就喜欢男人,你还会跟他像现在这么要好么”·南风听后转过身来弯弯嘴角,而后不发一言地看向凤小军。
从他的目光里,凤小军已然知道了答案··南风接着道:“小刀和你不一样,你所谓的那些家庭带来的负担和烦恼在他看来都是求之不得的珍贵,因而他其实比谁都要更重感情……小军,是你一点一点把包裹在小刀心里的硬壳击碎,拉他出来的。
不要再丢下他一个人了,好么”·凤小军看着南风,一时不知该如何向他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毕竟这所谓的真实想法,连他自己现在都还不清楚。
南风笑笑:“当然,你有你自己的选择·有些人和事,终究还是要讲缘分的·”话毕,他拍了拍凤小军的后背,“我说完了·走吧,别让你同学等久了。”
……·晚饭后,沈识和南风将左小刀送回了家后便连夜赶回了安城·凤小军到底还是没鼓足勇气跑来跟左小刀言归于好··但左小刀感觉得到,吃饭的时候有一道目光自始至终都在偷偷朝自己这边瞟。
深夜,左小刀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条新短信··——我会好好准备高考,再不乱跑了·你永远是我兄弟from凤小军。
左小刀看完短信,按灭了手机·他将胳膊枕在脑后,静静看向天花板上一处被屋外街灯照亮的光斑··想起今天坐在凤小军对面那个红着脸的女生,左小刀笑了笑。
兄弟么·行吧,这样也挺好··第73章 第 73 章·“江总,我觉得这事儿你务必得再考虑一下·”邝游黑着脸从车上下来,快步朝香奢里的大厅走去,“就是试营业起码也得用个把月来检验下市场,仅靠两个团就不打算做了,未免- cao -之过急呀。”
电话那边的江总语气客气却果决:“邝总,不是我不想做啊·主要是连发两个品质团了,人家客人根本就不想包餐,说什么这样不自由·他们也接连跟我反映很多次了,让把餐饮这块的费用直接用在匹配地接和车辆上。
我们公司今天上午也开会研究了,的确是之前考虑不当·您多理解哈再说了,客人们对住宿的反馈还是很不错的·”·邝游的脸更黑了,不是因为这单生意没得做。
说实话,他一早也没打算真靠着包餐饮为香奢里谋利·他只是气不过,怎么又让姓沈的王八蛋给言中了··脑海中沈识笑着说自己下错棋的丑陋嘴脸不断放大,邝游几乎是用尽最后的一丝教养和理智才客气的挂了电话,没当场摔了手机破口大骂。
与此同时,一向安静的香奢里大厅内也在爆发着不休止的争执,从邝游拿着电话进来就一直持续到现在··邝游朝发生争执的位置皱眉看去,就见梅妍正竭力保持着职业微笑,跟对面一个背身站着的身影不断解释着什么。
梅妍脸上已经开始出现不耐,这在之前是非常少见的··“顾先生,我已经跟您解释很多次了,我们这里是高档酒店,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挂账·”·“可是我真的没钱了。”
背对着的客人相较梅妍来说,显得不急不躁,“我不知道你们周末要涨价,要不然也不会多住一天的·”·“酒店周末高峰,涨价是很正常的事。
况且我们的每日房价都是公开透明的·”·“可是我真的没钱了·”·“先生,这话你已经说了八次了·”·“要不,您还是帮我跟你们老板说一下吧,他生意做的这么大,不会在乎我这一星半点的。”
“顾先生·”梅妍叹了口气,耐着- xing -子说,“这话我也已经解释八次了,我们老板他现在不在·”·“可是我真的没钱了。”
“……”·邝游本就被江总的一通电话搞得心烦意乱,当下心里暗骂一句,黑着脸就朝梅妍他们走去··“小梅,什么情况”·梅妍一看是邝游,脸上立马露出了求救的表情:“邝总,您来了这位先生说他没钱付昨晚的房费,我跟他解释了他也不听,像安了复读机似的。”
邝游顺着梅妍的话打量着那人,在看到对方的脸后瞬间就愣住了··——这不是那天晚上吐了自己一身的呕吐男么·“呕吐男……”邝游下意识脱口而出,而后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改口道,“呕先生,不,这位先生,有什么能帮到您”·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你是老板”那人抬头看向邝游,显然根本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
邝游点点头:“是,我还记得您·您刚到店的那天晚上喝多了,是我让人送您回的房间·”·那人挠挠头,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是么我、我那晚醉的太狠,记不得了。”
“没关系·”邝游强装笑脸,“您好像资金出了点问题,能跟我说说情况么”·“唔,不瞒您说,我是真的没钱了。”
“……”邝游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态马上就要爆炸··“这位先生,您能说句别的么”·“哦。”
那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不好意思,我一跟陌生人说话就紧张,一紧张就词穷·是这样的,我没注意到你们酒店的当日房价,以为每天都是一样的·结果账没算好,少了几百块的房费。
原本我这两天就能收到尾款,结果甲方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所以,您明白了吧·我是真的没钱了·”·邝游的太阳- xue -在此人说话的时候就“突突”直跳,看到周围已经有其他客人好奇地围了上来,邝游只得友好地揽住了对方的肩膀,回头冲梅妍吩咐:“我跟这位先生到别处聊,你们忙吧。”
梅妍赶忙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您了”的手势·在邝游他们转身离开时,长长出了一口气··做这行这么久了,要说见到过的奇葩客人也算不少。
但像这样的,还是第一次··旁边的两个前台小姑娘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相互咬着耳朵:“这都什么人呐,长得眉清目秀的,怎么这么无耻”·“就是就是,邝总真是脾气好,换作是我早就骂人了”·梅妍咳嗽了一声:“别背后说人小话,好好工作”·两个小姑娘吐吐舌头,各自忙去了。
……·另一边,邝游带着“这位先生”穿过餐厅花园的长廊,一路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眼前没了旁人,邝游脸上保持的笑容便垮了下去。
“吃了吧”邝游边走边随口客套,脚下的步子却迈得飞快··“您这么一说,倒是真有些饿了·”这位先生接道。
邝游瞬间就想咬了自己的舌头,心说这人也忒不要脸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用不着您再破费请我吃饭·”对方腼腆地摸摸耳朵,“没想到老板你是这么好的人。”
邝游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比他矮上小半头的男人·一时半会儿甚至搞不清,这人究竟是脑子有病还是套路太多··咕噜——·这位先生的肚子适时响了一声,他不好意思地捂着肚子,冲邝游眨巴眼。
邝游深吸一口气,末了还是长长叹了出来,泄气道:“算了,我也还没吃,一起吃点儿吧·”·“您真是好人·”对方感激道··……·安静典雅的餐厅里,邝游照例坐在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拿来菜单,放在邝游面前红着脸问道:“邝总想吃点什么”·不得不说,邝游在人前总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加上长得高大英俊,未语先笑时就已让香奢里的女员工们如沐春风。
但此时,邝游由于心烦难得冷了脸:“老样子,两人份,辛苦了·”·“啊,好的”服务员点点头,一溜烟地跑去后厨传菜去了。
邝游从精致的烟匣里取出一根烟,徐徐抽着·注意到对面看向自己的目光后,转头与那人对视··仔细来看,坐在对面的年轻人其实长得不错·皮肤白净,头发卷卷的,后脑勺上的一撮还微微向上翘着。
圆圆的脸上长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冲自己眨巴的时候,甚至还能看到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你还是学生吧”邝游吐了口烟,问道。
那人正看着邝游欲言又止,见对方先开口,有些迷糊地歪歪头:“您刚刚说什么”·“我说,你还是学生吧·”邝游只觉得自己大概也被眼前这人传染了,像个复读机似的反复一句话。
“啊,并不是·我早毕业好多年了,在华影学戏剧文学·”这位先生说完,又开始盯着邝游欲言又止起来··邝游夹着烟,皱眉道:“这位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您这儿……让抽烟啊”对方小心翼翼道。
邝游忍不住笑了下:“我是老板,想在哪儿抽都可以·”·“那我也能抽一支么”·邝游点点头:“请便·”·那人笑笑,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半天,最后有些无奈地看向邝游:“我好像忘带了……要不您先给我一支吧。”
“不行·”·“……”·说话间,服务员端了两碗高汤煮的馄饨放在了邝游和“这位先生”面前··他抬头看看邝游,又看看面前精致的勺子,一时也不太好意思先吃。
就在此时,他的肚子耐不住饥饿,又叫了一声··“吃吧·”邝游冲他扬扬下巴··“谢谢”听邝游开口,那人赶忙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放在嘴里,边咀嚼边被烫地呼气。
邝游觉得这人吃起饭来的样子挺有趣,就像一只囤粮的仓鼠,腮帮子股股的一动一动··“这位先生,你既然能选择来我这儿住,应该也不缺钱吧怎么就突然付不起房费了”邝游有些好奇道。
那人吃着馄饨,含含糊糊地回答:“就是尾款还没到啊,你这里住着太舒服了,我算好了账准备多住几天再走,哪儿知道你涨价了·”·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好嘛,和着反过来倒怪起邝游的不是了。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一点理财观念都没有·兜里永远得备着点儿救急钱,这点道理都不懂么”·“我以为尾款马上就会到的。”
那人埋头狂吃,并不与邝游对视··“你是在答非所问·”·“可是我真的以为尾款马上就会到的·”·“……”邝游决定不再与这人多作交流了,因为他压根就没听自己在说什么,回答的都是他以为的问题。
“算了,几百块钱的事儿,我也不想多计较·”邝游将烟按灭在烟灰缸,拿起勺子一下下舀着碗里的馄饨,却没往嘴里放·他苦笑了下,“吃完饭你就快走吧。”
·“你不饿么”对面的人已干完了自己碗里的馄饨,看着半天不吃的邝游,舔舔嘴唇好奇地问··邝游叹了口气,将他自己的碗往对方面前一推:“不够还有。”
岂料那人并未接碗,而是歪着头直视着邝游的眼睛:“你遇到烦心事了”·邝游有些意外这人居然还有功夫观察自己的情绪,他把玩着手里的烟匣笑笑道:“怎么看出来的”·对方指指邝游的头顶上空:“气场。”
不知为何,一向习惯了把心事藏在心底深处,总防人三分的邝游,在面对此人时居然感觉到久违的放松·他调整了下姿势,好让自己坐的更舒适些,而后开口道:“我看你不是学戏剧文学的,倒像搞巫术的。”
“我真的是学戏剧文学的,我是编剧·”那人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到现在都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吧·”·“我记得华影是在北京吧,怎么想着来安城了”·“我跟你一样,心情不好。
想着出门散散心,就随便买了张火车票,随便选了一站下车,然后就到这儿了·”那人说完,再次看向面前的馄饨,认真问,“你确定不吃”·“你吃吧。”
“这位先生”点点头,拿起了勺子虔诚道:“不可以浪费食物,要遭天打雷劈·”·邝游边看对方吃饭,边忍不住好奇问道:“他们为什么拖欠你尾款”·闻言,只见那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叹声说:“我们这行,其实编剧挺没地位的。
人家随便一句话,挑你剧本一个毛病就能随便拖欠,你还一点办法也没有·”·邝游皱皱眉:“你不会打官司么或者联系几个同行一起想办法曝光他。”
“像我们这种没混出来的小编剧,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跟人家大公司对着干,根本就是在自寻死路·”·“这倒也是·”邝游挑挑眉。
另一碗馄饨眼见着也空了··那人打了个饱嗝看向邝游:“放心吧老板,欠你的钱我一定会还的……还有,我不叫‘这位先生’。”
对方眉眼弯弯,冲邝游一笑:“我叫顾岛·你呢”·第74章 第 74 章·沈识和南风吃完早饭,又把小兔送到学校后便兵分了两路,一个回学校帮导师布画展,一个则去了“迎客来”料理工作。
当沈识跟几个管理层开完会,又安排好杂七杂八的一大堆事务后已经是大中午了··“沈总,要给你安排饭么”小吴敲门进来问道。
沈识摆摆手,“不用了,一会儿我到面馆晃一圈,直接在那儿吃就成·”·放在桌前的手机响了下,是南风传来的短讯··——帮导师选参展的作品忙到现在,下午还得继续。
晚上估计又要晚点儿才能到家了··沈识笑笑,回道:·——好,记得吃午饭··搁下手机,沈识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想来近段时间他和南风都在为各自的事情奔波忙碌着,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到小酒馆聊聊天,单独相处了。
沈识出了办公室,下楼简单跟大堂经理交待了几句,便朝着不远的‘六爷面馆’走去··此时正赶上饭点儿,面馆里坐满了人,依旧是那些熟面孔·见到沈识,食客们纷纷抬手跟他打招呼,沈识笑着一一回应,来到后厨让师傅削面的时候也给他准备一碗。
悬挂在墙上的电视里正在播放着一档音乐节目,食客们边吃边相互有一搭没一搭的瞎侃··“看看就电视上这小子,菜场猪肉张的儿子哎哟呵,小头发一梳,差点儿认不出了”·“不会吧,你说这小子是咱们这儿的人”·“可不去年我去菜场买肉的时候还见他坐在一个猪头前面闷声不吭地弹吉他,你看人家现在可出息了大明星他老子逢人就说他儿子有材料,笑得眼都要看不见了。”
沈识顺着话看向电视,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安静地坐在主持人边上,沉默地听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称赞着他的才华··“我想问一下阿然,是不是你们这样有才华的歌手平时都会比较容易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不怎么跟人交流呢”主持人笑着看向坐在她旁边的歌手问道。
这位歌手也礼貌地点头微笑了下,却没立刻答话·像是思考了很久,他才淡淡开口道:“大概吧·”·紧接着,主持人又接连抛出了几个粉丝提问,对方在回答时皆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只有在听到其中一个问题时,他的眉头才细微地皱了一下··“粉丝说有看到阿然在演出时,无名指上总戴着一枚戒指·但我看你的个人经历中好像有说自己还没有结婚,能告诉我们这是为什么么”·回答主持人的又是一阵沉默,正当主持人怀疑节目要是再这样进行下去,自己很可能要挨领导臭骂时,只听歌手用低沉的嗓音说:“大家还是先听歌吧。”
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哈哈哈,好的好的”主持人赶忙顺着歌手的话往下走流程,“听说阿然这次要为大家带来的是一首经典的歌曲翻唱,那我和粉丝们就拭目以待啦”·歌手拉开吉他袋,将其抱在手里,点了下头。
舒缓优美的前奏过后,歌手用他极为特殊的嗓音轻轻开了口:·“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红红心中蓝蓝的天·是个生命的开始·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独眠的日子·……”·张然变了,虽然还像当初一样年轻,可举手投足间都生出了些不同于他这个年龄的沧桑感。
他的眼中像是藏满了心事,解不了、说不出··张然的声音听起来比曾经更沙哑,副歌部分甚至还破了音·可就是这样的嗓音,却赢得了广大歌迷的喜爱。
这个男人的歌声里有故事,这是人们对他的评价··不知怎的,一首《追梦人》直听的沈识心里不舒服·他想拿过遥控换个频道,但看见店里的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看,便也不好阻止。
此时,一个身影走入面馆,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正陶醉于电视上歌手歌声的服务员见来了客人,赶忙来到对方面前递上菜单:“来了啊,吃点儿什么”·“一碗面就好。”
服务员点点头,又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几眼电视,这才不情不愿地进入后厨··沈识正想干点儿什么转移下注意力,见新来的客人是张新面孔,便起身走到对方面前,跟他打招呼道:“朋友看着面生,第一次来吃面”·那人点点头:“我下午赶火车,买了票见还有点时间就想着在老城里转转,顺便吃个饭。”
沈识笑笑:“那你可来对了,我这儿可是老城最有名的面馆·”·“其实我原本更想吃些米饭炒菜的·”那人眨眨眼认真道,“可兜里的钱就只够到你这儿要碗面了。”
沈识心下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未免也太实诚了·可他嘴上仍是热情招呼着:“放心吧,味道绝对不让你后悔·”他边说边手指了下其他坐着的食客,“你看,这些都是回头客。
随便问一位都会对我这儿的面赞不绝口·”·沈识说完回头看向对方,却发现他根本就没在听自己说什么,而是拿着桌上的醋瓶子聚精会神地研究着··“这是汝瓷吧。”
那人脸上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上面雕刻的白兰花也精致极了·没想到你这店看着不大,居然这么奢侈拿汝瓷当醋壶,我还第一次见。”
沈识对此人有些好奇了,点点头道:“没错,是汝瓷·这是前任店老板留下的规矩,他是烧瓷的一把好手·上面的白兰花,是前老板最喜欢的东西。”
坐在对面的人眼睛瞬间就亮了:“这可真有趣能多跟我讲讲么”·沈识笑笑:“这可说来话长了……”·此时,服务员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面放在沈识和对方面前。
沈识冲那人扬扬下巴:“快吃吧,不是还要赶车么”·岂料那人仍是保持着方才的表情,又问了一遍:“真的很有趣能多跟我讲讲么”·“兄弟,你不吃饭我还要吃呢。”
沈识拿过醋壶往自己的面里倒了点·见对方仍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沈识抬起头看向对方的大眼睛,“就这么感兴趣么”·“嗯”那人使劲点点头,“我最近灵感枯竭,正需要搜罗大量的素材,很想听些有趣的事。”
“你是作家”沈识饶有兴趣道··“我叫顾岛,是个编剧·”·“新鲜·”沈识倒了杯小酒给自己,抿了一口,“我叫沈识。
要来一杯么,顾老师”·“不了,我不喝酒·”顾岛摇摇头,“听故事比较重要·”·也不知是不是刚刚张然的歌激发了沈识少有的倾诉欲,他抬头看看腕上的手表,见时间也还尚早,便点头轻笑了下:“到安城来搜集素材,你也是来对了。
要说这故事还要从多年前的安城开始说起……”·……·这一聊不要紧,直接从大中午说到了面馆打烊·期间沈识还停下,问顾岛要不要到车站去了。
而顾岛此时已全然被沈识口中的“安城风云”吸引,痴痴地摇头说自己今天不走了,让他继续··故事不讲还好,说起来便没了完·就连沈识自己也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恩怨情仇、离合悲欢。
看着一点点暗淡下来的天光,沈识深了个懒腰道:“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他边说边点燃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看向顾岛问,“要么”·顾岛点点头,从沈识的烟盒里拿出一支叼在嘴里。
沈识觉得眼前这人长一张娃娃脸,连抽烟的样子都像在吃棒棒糖··“你要不说,我以为你还是个学生·”沈识笑笑,“晚上打算住哪儿我记得你好像说,兜里的钱不太够了”·“随便找个地方对付对付,明天再说吧。”
此时的顾岛仍沉浸在沈识所讲的故事中,烟搁在嘴里也不抽,被熏了眼睛才赶忙弹了两下烟灰··顾岛抬头看向沈识:“我想写一部电影剧本,讲安城的故事。”
“你觉得有趣么”·“太有趣了好几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又有几回还跟着掉眼泪了·”顾岛激动万分,“我有信心,一定会写个很好的故事出来。”
此时的顾岛比沈识刚见到他时明显多言了许多,他似乎仍不甘心就此结束对话,仍在吧啦吧啦地说个没完··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一个想法随着顾岛的话开始在沈识的脑海里逐渐成型,他敛了笑意正色道:“我不太了解你们影视行当,跟我简单说说成不”·顾岛歪歪头问道:“你想了解什么”·“比如市场行情这些。”
“唔……其实编剧这个工种属于前期开发部分的,我对市场的了解也不全面,更多关心的是观众喜好这些·”顾岛边说边思索整理着自己的语言,尽量描述的清楚些,“我知道的是,近些年大家其实都开始在追求精神层面的东西了。
所以像是旅游业、文化传媒行业也都得到了比较大的发展·这个从影院上座率就可以看出来·”·沈识点头表示认可·的确,连安城、琉县这些地方也开始陆续建成了几座新影院。
顾岛接着说道:“至于观众口味,应该还是偏向于商业类型片·像是动作、喜剧这些……我的很多同学其实对此挺嗤之以鼻的,他们觉得拍文艺片才是表达自己意识形态的最好方式,可我有不同的看法。”
顾岛皱皱鼻子,“我觉得不管是什么类型,故事本身好才是最关键的·就这点来说,我跟一个总在合作的导演就产生了很大分歧·”·顾岛聊起自己的专业时,整个人都要健谈很多。
他说,沈识就在旁默默地听·谈话间,沈识发现顾岛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慢半拍”,反而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顾老师,你有什么作品是我能看得到的么”·顾岛愣了愣,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半天没说话。
末了,他有些自嘲地笑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轮渡上的杀手》就是我写的·”·这部电影沈识知道,据说一经上映便获得了好评无数·许多媒体争相报道,据说此片还在国内外先后拿了许多奖项。
·南风平日里就很喜欢电影,他还专程陪南风到电影院去看了首映··“没想到那部片子居然是你写的”沈识很是惊讶,叹道,“这么说我是遇着大师了。
之前没留意主创名单,之后一定要买来碟片再看一遍你的署名就是‘顾岛’么”··“其实最后那部电影的主创名单上并没有我的署名。”
说到这里,顾岛的脸上露出了失落的神情,“最终的编剧署名是我老师·”·“可、那不是你写的么”沈识皱眉问。
“中间发生了一些事……”顾岛下意识握紧拳头,沈识看到他的指甲深陷在手掌的皮肉中··顾岛抬头冲沈识笑了下:“反正最终的编剧署名是我老师,但最初的创意和剧本的的确确都是我的。
你不信也没关系·”·“我可没说不信·”·“可以再要你一支烟么”顾岛的情绪看起来有些激动,耳朵通红。
“当然·”沈识递了支烟给顾岛,还把火机凑到他面前··顾岛深深吸了一口,停顿片刻才开口:“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不管你真信假信吧,我还是挺高兴的。
哦,不要叫我顾老师了,叫阿岛就好·”·沈识点点头:“阿岛,我当然愿意相信你·可是你明白的,仅靠你说,即便我信,别人也很难相信·你有没有什么能够证明作品是你创作的呢”·顾岛看向沈识,眼神里隐隐压抑着不甘:“原本是有手稿在的,我这人不爱用电脑,总觉得拿起笔用最传统的方式写作,才会有更多灵感。
但现在手稿已经被我老师拿走了·”话及此处,顾岛的神情渐渐黯淡下来,“其实这样的事在我们这行里不算新鲜的·上学期间,学生给老师当枪手,赚微薄的稿费。
对于这种情况,很多人为了日后发展都选择了忍气吞声……”·“这是不对的·”沈识沉声道,“当一件本就错误的事被所有人默认接受的时候,它甚至会成为一种人人需要遵守的游戏规则。
但错的就是错的,必须有人站出来直面错误·”·顾岛低着头,又闷声狠吸了两口烟,突然抬头盯着沈识:“知道么我在写《轮渡上的杀手》时,最初还有另外一版结局……”·第75章 第 75 章·《轮渡上的杀手》说的是一个父亲为帮自己因遭受- xing -侵而导致自闭的女儿复仇,从而沦为杀手的故事。
影片的结尾,是这位父亲最终在轮渡上遭遇警方围捕,跳入长江自杀了·而他的女儿由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始终在医院接受治疗,对父亲的死久久无法释怀··“这个结尾是在老师的强烈要求下才改的。”
顾岛惋惜道,“但我至今都还是更喜欢最初那版设定……父亲曾带着女儿回到他们以前居住过的家,屋子的后面是一片芳草连天的山坡·他们曾在这里捡过一朵蒲公英,父女俩将其吹散了。
女儿在父亲死去的若干年后重新回到了这里,发现这片山坡上已经开满了蒲公英,风一吹,蒲公英便飞入天空独自展开旅行·女儿释怀了,重新走入阳光·可老师却说,这样的结尾放在犯罪类型片里显得多此一举,还坏味道。”
关于影片原本的结尾,南风还曾跟沈识讨论过,南风觉得这样的处理让他有种一口气憋在胸口始终出不来的感觉·虽然这可能也是创作者的本意,但自己还是更希望能看到一个诗化的结局。
眼下听顾岛讲起另一版结局,沈识觉得这应该就是南风希望看到的故事·一如合欢花深处的某座坟冢、开满了杜鹃花的山坡、和一枚被某人牢牢攥紧在手中,到死都不愿染脏的棒棒糖……·“我和你一样,都更喜欢最初这版结局。”
沈识的手一下下叩击着桌面,沉思道,“我在想,或许我可以为你接下来要写的新故事做些什么·”·他抬头看向对面的顾岛:“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带你找个住处安顿一下。
等你明天回去后,我希望还能看到你曾经写过的其他一些故事·如果可以,我或许能为你之后的创作提供些资金支持·”·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这样的话顾岛其实之前也听过很多回,似乎每个投资人都总爱说一句话:“钱不是问题”可到后来往往就说话不算话了,最终项目夭折都折在了资金上。
但不知为何,面对眼前的这位姓沈的老板,顾岛竟有种莫名的信任感··顾岛看人的时候喜欢看眼睛,这位姓沈老板的眼神很干净··“你是认真的么”顾岛还是出言确认道。
沈识点点头:“我打算近期就去趟北京,摸摸影视市场的情况·毕竟在这之前也从没接触过·但我想,既然你想要讲‘安城’的故事,自然就得由我这个‘安城人’来带头支持了。”
顾岛一把抓住沈识的手,乌溜溜的眼睛里泛着水光:“虽然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哄我,但我就是很愿意相信你我明天一早就回北京,把之前一些我写过的自认为还不错的稿子寄给你”·……·沈识关了面馆的门,开着车带顾岛在火车站附近的宾馆酒店转了一大圈。
也不知怎么的,今天这附近可以住宿的地方无一例外的都没有空房了·顾岛要赶第二天一大早的火车,往新城那边走又不方便·正当沈识懊恼要不要带顾岛回家住的时候,对方出言道:“这附近有家酒店,我之前一直住在那里。
叫香奢里·”·听到酒店的名字,沈识的太阳- xue -当即狠狠跳了下·香奢里,那不是姓邝的地界么·“今天是周一,酒店的房价应该又降下来了。”
顾岛有些为难道,“可就是他们家的房价可能比一般住宿的地方贵些·”·“叮——”·沈识的手机接到新消息,是南风说他已经到家了,问沈识怎么还没回来。
沈识原想着今晚能早些回去,给南风做顿晚饭,两人再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弥补下这些天没怎么好好相处的遗憾·没想到现在已经这么晚了··“成,我送你到‘香奢里’吧。
只要你见了里面的人,别说是我送你来的就行·”沈识着急回家,叹了口气点头道··“放心吧,我会把房钱还给你的·”顾岛认真说,“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想贪小便宜。”
·沈识拍了下顾岛的肩膀笑笑:“都是小事儿,别在意·有朋自远方来,我招待也是应该的·”·沈识说着,调转了方向盘。
汽车卷尘朝香奢里驶去··……·当顾岛再次出现在香奢里大厅办理入住时,邝游只觉得自己的精神都要错乱了··这小子不是吃完饭就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顾岛回头看到邝游,冲他招了招手:“嗨,又见面了。”
邝游简直匪夷所思,直想出门再重新进一次门,看看是不是自己忙昏了头,出现幻觉了··“不是、你、你不是走了么”·顾岛笑笑:“候车的时候肚子饿,出去找了家面馆吃饭。
结果在那儿听店老板讲故事听的太入迷了,就没赶上火车·”·“可你不是没钱了么”·顾岛点点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邝游,认真道:“是没钱了,住宿的钱还是那家面馆老板给我的。
他和你一样,都是好人……”顾岛说到这里,面露愧色,“不过今天这笔住宿钱我暂时还不能还给你,因为这是我今天要用的·等回到家,我肯定马上就把之前欠的房费给你打过来。”
邝游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心说到底又是哪个冤大头居然跟自己同命相连,一个被欠钱,一个又被这小子“诓”着出钱,着实有够倒霉的……等等,邝游呼吸一窒,他刚刚说,面馆·“你……你说的面馆叫什么名字”·顾岛挠挠头,迷糊道:“这倒没注意看,但我知道那家店的老板姓沈。”
“……”邝游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前台小妹很有眼力架,见他们邝总一副冷脸的样子,马上出言道:“顾先生,我刚刚帮您看了一下,今天店里都已经住满了。
唯一剩下的就只有日式私汤馆,但需要在现有的房价基础上,再补200块钱差价·”·“你刚刚不是还说有房间的么”顾岛疑惑道。
前台小妹露出职业笑容,微微鞠躬道:“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是我不小心看错了·如果您觉得价格不合适的话,很抱歉只能请您下次光临了·”·“不用了,就开那间房给他住吧。
你跟梅妍说下,就说是我的意思·”邝游一副表情复杂的样子看向顾岛,话却是对前台小妹说的··“邝总……”前台小妹十分疑惑,再次确认,“您确定么”·邝游直接从前台手里取过房卡,冲顾岛点点头:“走吧,我带你过去。”
顾岛闻言,开心的笑了,眼睛弯成小月牙:“阿识说的没错,安城果然都是像他那样的好人”·邝游刚迈出的脚步瞬间就停住了,跟随其后的顾岛还险些撞在了他身上。
“你刚刚叫他什么”邝游微微低下头,黑着脸看向顾岛··“阿识啊,哦,就是沈老板·”顾岛不以为然道。
见邝游的脸随着他的话变得更黑,顾岛好奇地歪歪头:“你怎么了,邝总”·“从现在开始,不要叫我邝总·”邝游神色一凛,“叫我阿游……游,嗯,就这样。”
这话说的邝游自己都觉得别扭,红晕顺着脖子一路爬上耳朵,舌头直打结··殊不知,顾岛把邝游口误之下多说出的一个“游”字也算在了称呼内。
他眨巴了两下眼,舔舔嘴唇点头道:“好的,阿游……游”说完,顾岛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没想到邝总居然是这么可爱的人。
哦不,是阿游游”·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邝游的心态彻底爆炸了,他使劲用房卡狠狠划开了香奢里最好的一间房,冷声说了句:“到了,进去吧。”
顾岛点点头走进房间,瞬间就被屋内的装璜吸引住了··“那个院子里的温泉……我也可以泡么阿游游”·邝游沉默地点了下头。
不可否认,顾岛一口一个的“阿游游”就仿佛利刃一般,刀刀刺入邝游早已崩溃的心脏··而顾岛此时的注意力已全部放在了温泉上,根本没有感受到邝游所释放出的强烈低气压。
他甚至还笑着回头跟邝游挥挥手道:“晚安了阿游游·”说完就要全速冲向院子里的温泉··只听身后传来“咔嚓”一声,门被人从里面关上,自动上了锁。
眼前高大的身影沉着脸步步逼向顾岛,方才觉察到压迫感的顾岛下意识后退两步,却被那人猛地抓住胳膊,一把带到自己面前··邝游弯腰凑近顾岛的脸,逼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作为这间房的差价,把你今天跟姓沈的所有的聊天内容全部告诉我,一个字不许落。
听明白没有”·顾岛看着那张在自己面前放大着的脸,紧张地吞了口唾沫··……·皎洁的月光穿过云层胧进院中,像是给那株胜放着的海棠铺上一层白霜。
风自墙外吹拂进来,红色的海棠花瓣便轻轻离开枝桠,落入温泉池里,荡起一层浅浅的水纹··顾岛捏了颗葡萄放进嘴里,被满口甜甜的汁水满足到,微微眯起眼睛。
他半身没在池里,舒服地斜靠在池畔的岩石上,长长出了口气··顾岛的对面有一只矮木方桌,上面摆着精致的酒壶与酒杯,里面是刚温好的清酒·坐在方桌旁的人摆弄着手中银色的烟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说完了·”顾岛冲邝游眨眨眼,“阿识让我回去后就把以前写过的剧本寄给他看,他要给我创作金支持我写这个故事……”·“你听姓沈的在那儿放屁。”
邝游冷哼一声,少有的爆了句粗口··顾岛皱眉反驳道:“阿识不像骗子,我相信他·”·“我说的不是钱的事儿”邝游有些气恼地拎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杯酒,一口闷下去,“他跟你讲的那个故事,有的部分根本就不对简直一派胡言”·“你说的是哪段”·“就什么有个心胸狭隘的小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害得面馆老板的大徒弟差点开煤气自杀那段”邝游咬牙切齿,“根本就是姓沈的胡扯”·顾岛一脸好奇:“这么说,你好像也知道这个故事”·“前半段不怎么清楚,但后半段我知道的可是比姓沈的多多了。”
邝游点燃支烟,眯着眼看向顾岛问,“你倒说说,你对‘面馆改建’那段是什么看法”·随着邝游的话,顾岛瞬间坐直了身子:“我觉得那‘小人’简直太坏了我打算后期写到他的时候再把这个人物的设定戏剧化处理一下,让他坏的再极致一些比如,他这么做就是因为心理变态之类的……”顾岛边说边忿忿不平地用拳头捶了下温泉池,“主人公不是打了他一拳嘛,要我说就应该再狠些像这样……按在地上狂揍的那种啧,下作”·说起故事,顾岛忍不住又激动了。
手舞足蹈地模拟着揍人的动作··“你什么狗屁编剧”邝游实在听不下去了,抄起果盘里的一颗苹果,就朝顾岛砸去··顾岛以为邝游是要请他吃水果,伸手稳稳接住。
而后放到嘴里狠狠咬了口,点点头:“嗯,还挺甜的”·邝游看着眼前的小编剧张牙舞爪地对着空气猛揍了一通,简直是忍不下去了··他一个起身来到池边,脱下睡袍便踏入温泉池,朝顾岛走去。
“你不是要取材么好啊,咱们今晚就换个视角重新来讲下这一段·”邝游边说边走近顾岛,徐徐开口,“依我看,故事还要从一个优秀到近乎完美的归国精英开始说起……”·树下的大橘猫伸了个懒腰,跳上矮木方桌后将自己团成一团儿,继续睡了……·第76章 第 76 章·邝游憋了一肚子气,话一出口便像拧不紧的水龙头似得一个劲儿往外冒。
到后半夜,邝游终于停了下来,口干舌燥道:“怎么样,我的故事跟姓沈的比,哪个更好”·此时顾岛的眼皮已经上下大战了八百回合,听到邝游问自己,他如实答道:“沈识的更好。”
邝游:“……”·怕邝游不理解,顾岛还认真解释了一番:“你看吧,你讲的这个归国大才子,他前半生顺风顺水,后半段又没头没尾,中间那轱辘还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不明不白。”
顾岛摇头道,“这种角色,就是写出来也没意思·不算个人物·”·“怎么就不算个人物了”邝游嗓子都要冒烟儿了,说到激动时甚至还破了音,“我看就是因为影视行业像你这样没有审美的狗屁编剧太多,现在才没什么好片子看”·顾岛不知道邝游为什么要这么激动,打了个呵欠说:“阿游游,你还打算在我这儿呆多久呀我都要困死了。”
邝游摆摆手从温泉里站了起来,瞬间又被夜风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烦躁地从一旁捞过浴袍裹在身上,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你,回去给姓沈的寄剧本的时候,记得也记份给我。”
顾岛歪歪头:“为什么”·邝游气急败坏道:“让你寄你就寄,废那么多话干嘛有钱不想赚了是吧”他说完,迈着长腿返回房间,将自己的衣裤随便拎在手上,敞怀裹着浴袍“咣——”地关上了房门。
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看着邝游离去的背影,顾岛着实摸不着头脑·和着阿游游损了自己一通,到头来还是想支持他创作顾岛挠挠头,自己怎么会在安城如此受欢迎阿游游还真是个好人。
而走廊里的邝游刚打算回自己房间睡觉时,就被恰好轮到今晚值夜班的梅妍迎头撞见··梅妍的视线顺着邝游脸上不耐烦的表情一路到他敞着胸怀的浴袍,又看向他手上拿着的衣裤和光着的脚,脸上逐渐出现了不自然地红晕。
“辛苦了,梅·”邝游冲梅妍点点头,与她擦肩而过走向走廊深处··梅妍跟他打完招呼,看着人走远后,又僵硬地回头确认了遍邝总方才走出的房间门牌号,神情变得更加复杂。
邝游一路臭着脸回到自己屋中,躺在大床上时,不由得思索起来··为什么他会在那个听不懂人话的可恶小编剧面前变得如此没耐- xing -放肆与放松,无论哪个都不是他邝游擅长的事,也是自己历来最忌惮的。
床头灯被他调的很暗,想着想着,一阵困意便席卷而来·邝游进入梦乡时,甚至连柜前放着的那瓶服用了多年的安眠药都还没来得及吃……·……·与此同时,沈识刚洗完澡,边擦头发边从浴室里出来。
他先是悄声推开小兔的房间,确认她是否睡的安稳·而后将房门轻轻关好,这才放松地瘫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一瓶冰啤酒从空中抛来,沈识抬手接住·他拉开啤酒罐,猛喝了几口,畅快地长出了口气。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南风边倚着冰箱喝酒,边冲沈识扬扬下巴问道··“站那么远干嘛,过来坐·”沈识拍拍沙发,示意南风挨着自己,笑道,“快点儿的,站客难打发。”
南风点点头,朝沈识走去,坐在了他旁边儿·沈识揽过南风的肩,这才解释道:“我今儿在面馆见了个奇人·”·南风挑眉:“谁”·“《轮渡上的杀手》的编剧。”
南风脸上瞬间露出感兴趣的神情,示意沈识接着说··“他给我讲了关于这部片子的另一版结局,我也给他讲了个故事·他说,他想把我讲的故事也写成一部电影。”
“你还会讲故事”南风好笑道··“怎么不会,你识哥会的东西可多着呢·”沈识将搂南风的手又紧了紧,轻声道,“那小编剧挺有自己想法的,但好像是因为些不公平的事儿,虽然写了好作品却一直没能混上署名,弄得现在都还在底层混。”
沈识敛了笑意:“我让他回北京后就把以前写的作品寄给我看下,要真是个人才,我倒想帮他一把·”·“我看沈总怕是又看上新的领域了吧”·南风一语道破了沈识的想法,见对方一副‘还是你懂我’的表情,南风思索道:“要说近些年影视行业发展真还挺迅速的,我们学校据说都要开设专门的电影电视系了。
但你毕竟对这个行业不了解,很多东西还是要先打探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下手……”·“所以我打算过两天就动身去趟北京·论起文化产业,起码到目前哪儿都不如北京强。”
沈识沉声道,“小马过河,究竟是深是浅还得自己淌了才知道·”·南风点点头:“你明白我是支持你的·”他看向沈识,目光温柔,“识哥,师傅当初就说过,若不是早些年的那些经历,你本该飞的更高,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说着,举起了自己的啤酒瓶,在沈识的瓶子上轻轻撞了一下,笑道:“敬明天·”·此时此刻,沈识心中有很多话想对南风说,想给他买个更大的房子、想找机会再和他出去旅行一次、想了解下国外是否允许同- xing -婚姻、想将来小兔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庭以后,他们要不要离开安城、想老了以后是否要找个四季如春的城市养老、想很久很久以后……但他到底是个活的极为现实的人,不到真正实现那天,自己终究不敢开口承诺太多。
末了,沈识举举杯,轻声道:“敬明天·”·……·这之后,南风专门介绍了个安师艺术教育系的老教授给沈识认识··老教授姓林,导演科班出身。
据说年轻时得了长春电影制片厂的编制,拍过几部片子·后来年纪大了干不动了,便受安师的校长兼好友所邀,来了学校找个稍微沾点边的专业教书··老林很喜欢南风,自然也就爱屋及乌的对沈识十分关照。
听闻沈识想要扛大旗拍个安城的故事,老林高度赞成,并热情地帮沈识联系了几位他曾经认识的如今还在北京干影视的老朋友··“拍电影说白了其实就三点。”
老林叼着烟斗边抽边伸出手比了个“三”,“本子、票子、班子·”·见沈识和南风都有点懵,老林进一步解释道:“本子就是剧本,拍电影的第一步就是得有个好故事。
票子简单,就是钱拍电影本就是个烧钱的活儿,没钱啥也干不了班子就是主创团队,团队给力了事半功倍,不给力到时候就有你受的这三大块儿,缺一不可。”
老林在桌上磕了磕自己的烟斗,清清嗓子继续道:“除此之外,从立项到上映还有不少门道要学,虽然每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把控,但你作为牵头的还是要弄个明白才行。
我帮你联系的几位朋友都是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人,成就大小不好说,但起码经验是够够的·你这次到了北京,挨个拜访一圈,我估摸着也就把大体的流程给摸清楚了,至于剩下的,还得边走边看……”·“太谢谢您了,林教授。”
沈识诚恳道,“等三大块儿全都到位了,请一定多批评指正·”·老林从鼻子里喷了股烟,拍拍沈识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干”·……·顾岛回到北京后,花了几个通宵的功夫将两部自己曾经写过,却因后来各种原因最终没能成功上映的剧本重新修改了一遍,待自己彻底满意后才寄给了沈识。
同样,他还复印了一份给邝游··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沈识接到顾岛的剧本,只刚读了个开头就被其中的情节吸引了·他废寝忘食地细细看过几遍后,心中对此人在创作上的才华更加认可。
他觉得,顾岛应当是能够驾驭的了安城故事的人··“识哥,你捡到宝了·”南风从剧本上抬起头来,隔着眼镜后的目光炯炯有神,“这么有才华的人居然被埋没了这么多年,实在太可惜了。”
“你也这么觉得”·南风点头确认道:“我觉得是他了·”·沈识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成,我明儿就打算启程去北京。
顾岛信上说他还有个朋友是个导演,也是因为运气不好,怀着一身才华,满腔抱负却只能靠拍广告维持生计·这次我到北京,他会带我跟那位朋友认识认识,如果各方面都顺利的话,我下一步就要考虑开影视公司的事情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南风,“你跟我一起去么”·“我倒想啊,还没去过北京呢·也想看看故宫、长城……”南风笑笑,面露遗憾道,“可这几天刚好赶上画展,我答应了导师要帮他处理事情,实在走不开。
而且,总让丁芃姐帮着照顾小兔,也实在太麻烦人家了·”·沈识打心眼儿里想跟南风一起,但心知他说的也对·只得遗憾道:“的确,那我尽快处理完,争取早点儿回来。”
“不急,把事情都了解清楚了,觉得有把握以后再回·”南风拍了下沈识的肩,“放心,安城这边有我·”·“谢了,南风。”
“别墨迹了,快买票去吧·我帮你收拾下行李,明天一早还要赶去学校,就不送你了·”·……·沈识离开安城前往北京的时候恰好是安师美术系举办画展的第一天。
南风一袭白衣,将油画专业某位同学临摹的雷诺阿的那幅《夏尔潘蒂埃夫人和她的孩子》挂在了相应的展出位置上,一会儿离近一会儿离远地调整着画的角度位置··周围围满了前来参观的女学生和老师,只是老师看的是墙上的画,而女学生多数看的则是挂画的人。
不可否认,南风在安师相当出名·油画专业多数的男孩子普遍的长相画风都更倾向于印象派、抽象派,有些长得本身倒还不赖,但偏偏身上长年挂着油彩·他们将其称之为与艺术全身心的融合,但在多数其他系的女生看来却像是在搞行为艺术的神经病。
像南风这样本身长得干净清爽,还没“搞艺术”的那些个“怪毛病”的人实在是少数··“学长,我来帮你吧·”大一刚入学的同系师妹见南风身后还摆着几幅待展出的画,红着脸忙不迭地上前攀谈。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不麻烦不麻烦”小学妹搬起画,在觉察到周遭女生看向她的目光时,还特意挺直了身板,扬着头从她们中间横插了过去,“麻烦大家让一让啦”·南风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儿,突然觉得拇指的地方有些刺疼,仔细一看不知何时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比起曾经被子弹穿胳膊、被人拿麻绳绑在仓库里来说,这实在算不上是受伤·南风毫不在意的稍微用力挤了两下,见流出些血来,便不在管它了··“拿去。”
一枚创可贴递到了南风眼前,伴随着的是个温柔低沉的声音··南风循声望去,就见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陆老师”南风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创可贴,说了声谢谢。
被叫陆老师的男人本名陆栖桐,是南风导师相交多年的好友·此人年纪跟温阮差不多大,长年身居国外·凭着在艺术创作上极高的天赋,近几年在相关领域内极具威望。
这次也是受了南风导师的再三邀请,才以嘉宾的身份出席了安师的画展··“夏尔潘蒂埃夫人和她的孩子”陆栖桐半眯着眼看向墙上挂着的油画,沉声道,“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可惜了……”·南风没搭话,他明白这句“可惜了”是在可惜什么。
墙上的这幅临摹画虽然在色彩与构图上基本算还原了原画的色彩,但画画的人似乎对雷诺阿的作品并没有下功夫仔细钻研过··陆栖桐冲画扬扬下巴,回头看向南风笑道:“你觉得呢”·南风低着头将创可贴撕开,包在了伤口上,这才抬头谦逊道:“陆老师您说,等我见了这位同学,一定转告他。
能得到您的指教,我想他也会感到受益匪浅的·”·“雷诺阿在进行这幅画的创作时,将希尔潘蒂埃夫人的身形画的丰腴圆润,这源于他本身对女- xing -的审美认知。
而墙上挂着的这幅临摹作品,就不免清瘦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骨感了·”陆栖桐笑着摇摇头,“不过你们这些孩子能画成这样,已实属不错·想不到安城这地方居然也是人才辈出……”·陆栖桐在说后面这句话时,看向的明显是南风。
“我在温阮的画展上见过你的作品,那幅《云上的新娘》·看得出来,你很有天赋·”陆栖桐缓声道,“其实我这次来,主要也是想借机认识一下你,南风。”
“陆老师过奖了·”南风看向眼前的画轻声道,“雷诺阿说‘如果上帝没有创造女人,或许我就不会成为画家·’他真的是位很会塑造女- xing -形象的大师。”
见南风悄无声息地转了话题,陆栖桐沉沉笑了声:“你好像对我有防备南风同学·”·“怎么会,您是我导师的好友,又是行业里的名人,能认识您是我的荣幸。”
南风微微颔首,礼貌道··但他嘴上说着“怎么会”,心里想的却是“这您还真说对了·”·不知为何,南风自打见了陆栖桐,就觉得此人给他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他也说不出具体理由,就是一种本能···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那么,既然如此,晚上有幸请你一起吃个饭么”陆栖桐问。
第77章 第 77 章·面对陆栖桐的邀约,南风打心眼儿里想要拒绝·但考虑到多少还要给自己导师些面子,只得点头答应下来··“可我不能待得太晚,家里还有个妹妹要照顾,您别介意。”
陆栖桐好奇道:“你还有个妹妹,亲妹妹么”·“不,是……朋友的妹妹·”·陆栖桐点点头没再多问,柔声道:“只是吃个便饭而已,用不了多久。
之后我送你回家,嗯”·南风在心里叹口气,找了个转角清静位置给‘迎客来’的小吴去了个电话,拜托他接小兔到‘迎客来’吃饭,之后就在那里等他。
他没沈识心大,放小兔自己在家实在不放心,也担心她一个人会寂寞··“有什么想吃的么”·“都好·”南风微微颔首。
陆栖桐盯着南风看了一会儿,弯弯嘴角道:“那就找家安静点儿的西餐馆吧·”·“听您的,陆老师·”南风搬起墙边的画转头礼貌道,“我先去忙了,一会儿聊。”
陆栖桐抬了下手:“等你·”·……·南风很少吃西餐,沈识总说牛排血呼呲啦的他看着心里隔应,而沙拉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草胡乱拌了拌,像喂兔子的。
南风倒还挺爱吃,但他一向口腹欲不强,便总由着沈识的口味来··“先生,您的牛排·”穿着讲究的侍应端着铁盘放在南风面前,为其淋上酱汁的时候一不小心溅出一滴在了南风的衬衣上。
侍应生吓得赶忙不断道歉:“先生,实在抱歉、实在抱歉”·南风挥挥手,也没想为难侍应,轻声道:“别介意·”·侍应生又赔了几句不是,这才面露愧色地离开了。
南风取过一旁的- shi -巾,低头仔细擦着领边的酱汁·可酱汁挂在衣服上很是顽固,总也擦不掉··一双手从身后穿过来,抓住了南风擦衣服的手,将其按下去。
南风周身一凛,本能的就要反手去锁对方的手腕··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开口道:“别擦了,这个送你·”·南风顺着声音朝自己的领边看去,发现那双手正在为他细心别上一枚精致的“维特鲁威人”徽章,徽章刚巧不巧的遮掉了油污。
这样的姿势让南风很别扭,但出于礼貌也不好直接挣开·他微微侧头,尽量与陆栖桐保持些距离··“这是我从佛罗伦萨带回来的·在街头小商店里偶然看到,觉得有趣儿,就买了下来。”
“谢谢,陆老师·”·两人的姿势实属暧昧,南风就着举刀叉的姿势,摆脱了身后人的禁锢,开口道:“还真有些饿了·”·仿佛看穿了他的防备心思,陆栖桐适时抽走了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悠悠抖开了餐布,慢条斯理地开始切分着盘中的牛肉。
而这一切,都被坐在一株茂盛植物后的人看在眼里··“邝总,在看什么”对座的客户好奇道··“啊,没什么·”邝游饶有兴致地勾勾唇角,回头冲客户举举杯,“干杯”·……·这顿饭吃的南风始终有些不自在,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又的确有从陆栖桐那里学到了不少。
陆栖桐并没跟他聊过多生活上的事,更多都是在探讨艺术·南风觉得这样就挺好,不然自己可能真的要忍不住冷脸了··“你这么有才华,待在安城实属可惜。”
陆栖桐拿餐巾轻轻擦着嘴,看向南风,“就没打算出国深造么”·这话温阮也曾对他说过,但到如今南风的理由也同当初一样:“暂时没打算,在这里我还有放不下的事。”
“这可不聪明·”陆栖桐审视着南风的眼睛,“难得有天赋傍身,如此未免可惜了些·”·南风笑笑,并不打算答话··陆栖桐微微往后靠了靠,笑道:“你知道我也是惜才,才这么说。
也罢,日后若是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在绘画方面,我想我应该还能帮上你不少·”·“谢谢您,陆老师·”·陆栖桐点点头:“那么今天就先这样,我送你回去。”
两人起身,并肩走出西餐馆··汽车开锁发出两声清脆的“嘀嘀”·陆栖桐绅士的让南风先上车,帮他关上门后才回到驾驶座··车灯闪了几下,驶向夜色。
“咔嚓——”·这边的邝游按下了新手机的快门,看了看照片后满意地对客户点头笑道:“拍的还真清楚等我回去就想想咱们后续怎么个合作法。”
他边说边将手垂在桌下,发了个彩信连带照片一起传给一个名叫“沈狗”的联系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与此同时,沈识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刚洗完澡正斜靠在宾馆的床上看电视,闻声按亮了手机··看向名叫“小人”的联系人后,沈识皱皱眉,但还是打开了对方传来的照片··“呵,真他妈无聊。”
沈识从鼻子里哼出声冷笑,将手机甩在一边·但没过多久,他就又把手机够了回来,犹豫半天还是按下了与南风的通话键··电话响了几声,那边传来南风疲惫的声音:“喂,识哥。”
听到南风的声音,沈识只觉得心里一阵柔软,不由得放轻了语气:“干嘛呢听你声音好像很累的样子·”··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电话这边的南风正牵着小兔的手,往渔火巷走。
“晚上跟导师的朋友吃了个饭,这会儿正带小兔从‘迎客来’往家走呢·”·“哦……导师的朋友你导师也在么”·“不在,就我跟他朋友两个。”
南风顿了顿皱眉道,“怎么了”·“没事没事,就问问·”沈识讪笑两下,“我今天按林教授给的地址挨个拜访了他那几位朋友,大体也熟悉了下拍电影的步骤和影视公司注册资质的问题,这会儿刚回宾馆洗了澡。”
沈识停了一会儿轻声道,“想你了·”·南风弯弯嘴角,逗弄说:“你是想我了,还是要查岗”·沈识被南风说中,忍不住在电话那头笑了。
“老师老师,我、让我跟他说”小兔在一旁边跳边叫··南风将电话递给小兔,她马上接过放到自己耳朵边上:“喂,臭沈识,我今天可是第一个到班上去的,没有迟到你跑那么远都还要查我岗,真讨厌”·“对啊,你最好给我安生点儿敢让我知道你不乖,看回去怎么收拾你”电话那头的沈识佯装出很凶的语气。
“你讨厌”小兔一把将电话递给南风,嘟着嘴,“我不要理他了”·南风拿回电话轻声说:“快到家了,不说了。
你早点儿休息吧·”·沈识本还打算再多跟南风聊两句,但怕对方累着,只好作罢··“嗯·”沈识笑了下,“晚安·”·……·次日,沈识跟着顾岛一道去了他先前跟自己提过的那位导演朋友的工作室。
这间工作室藏在一个紧挨着菜场的破旧老小区内·沈识跟着一路走,只觉得越走越不对劲儿··“怎么把工作室开在这种地方”沈识忍不住开口问。
顾岛耸耸肩:“没办法,北京的房租太贵了·”他叹了口气,“其实有个地方待着就不错了,最近房东说他要卖房子,搞不好大家都要集体睡大街了。”
沈识闻言,心说和着皇城脚下文人的日子也依旧是不怎么好过·两人顺着坑坑洼洼的夹道走到最深处的一座单元楼前,顾岛使劲儿拉开生锈的铁门,楼道里瞬间扑面传来了股潮- shi -发霉的味道。
“走吧,在五楼·”顾岛说着就一步两阶的开始爬楼梯,沿着他们的脚步,每层楼都因隔音不好传来各式各样的声音··一楼好像在夫妻吵架,用词粗鄙不堪,恨不得对方赶紧去死;二楼小孩儿练琴,弹的乱七八糟听不出调儿,最后好像是挨揍了,“哇——”地大哭起来;三楼在看球赛,隔着门都能听到谁又进了球;四楼的老人在没完没了的咳嗽,听着觉得他怕是连肺都要咳出来了……五楼。
“三带二……死不死就问你丫死不死吧”·“死你大爷,王炸”·“我- cao -”·“哈哈,傻逼”·顾岛隔着大门,朝沈识回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到了。”
说着,他使劲儿推了几下门,最后深吸口气,一脚踹开了··“我靠顾岛你要死吧”屋里的人皆吓得一哆嗦,齐刷刷回到看向来者。
这是个两室一厅,里头乌烟瘴气,弥漫着各种乱七八糟的难闻味道·坐着的仨人正叼着烟,盘腿坐着斗地主,烟雾缭绕中不仔细看还以为他们是在修仙··“亮子,不是让你把屋子收拾下么”顾岛皱皱眉,随手捡起一个地上扔着的啤酒罐,投进垃圾箱。
“嘘——”被叫亮子,扎着小辫儿,脖子上还挂一串星月菩提的年轻人将食指竖在嘴边,示意顾岛别出声,随后接通了电话,“喂欸欸,王哥不忙不忙,您说”·亮子边说边打开了免提,将手机摆在另外两人面前。
仨人凑近电话,边听边悄声继续出着手里的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大骂:“我靠,你们行不行新交的样片我拿给领导看完,上来就是劈头盖脸把我熊了一顿,说我从哪儿请的神仙能把片子拍成这样”·“嚯——是么哎哟,对不住啊王哥。”
亮子边赔礼道歉,边将手里的一个“顺子”摔在了桌上,扬扬下巴示意下一个出牌··“你那儿什么声音”电话那头问。
“哦,我正掌嘴呢”亮子说着,又甩出一个“三带一”,发出“啪”的一声,“您听您听够不”·“你小子掌嘴有个屁用赶紧给我改片子,把我们领导想要的那种感觉,都给我做到了片子不过,你们也拿不到钱”·“王哥王哥,我小鸥。”
牌桌上的另一个眼镜儿凑近电话,“之前都跟您说了,您非不听·上比款现在你们扣着,我们没钱租棚租设备,你们要的画面实现不了啊”·“少找借口”电话那边粗声道,“我找你们是让你们给我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提问题的”·“得嘞”小欧一个“炸弹”甩在桌上,“我也掌个嘴”·“亮子,快,你们想个办法老板现在急着要片子,再不交我也要卷铺盖走人了。”
电话那边的人语气充满无奈··“有法子啊王哥,你们先把钱打来·”亮子叼着烟,冲另外两人眨眨眼··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已经气急败坏了:“我说了,我说了我们是大公司,肯定少不了你们这不是还在走流程么你们先把该补的镜头给我补了,成不……啊亮子亮导”·“喂”亮子举着手机一会儿离近一会儿离远,“王哥你那儿是不是信号不好啊哎呀- cao -,我手机也快没电了王哥——王哥——哎,你记得打钱啊我们随时能开工”·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啪——亮子把电话挂了。
他呵呵一笑:“孙子·”·……·沈识觉得一阵头疼,这回自己怕是来错地儿了··第78章 第 78 章·被叫亮子的人撂下电话,回头瞄了眼还站在门口的沈识,冲他挥手打了个招呼:“哟,哥们儿随便坐哈,当自个儿家就成”·“亮子、小鸥、哑巴,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安城的沈识,沈老板。”
顾岛快步上前,将三人手里的牌抽了扔在一边,难得黑了脸,“你们这样也太失礼了·”·三人似乎都还对顾岛挺客气,被扰了打牌的兴致也没恼,反而给面儿地齐刷刷扭过脑袋朝沈识点头喊了声:“识哥”·沈识觉得有些好笑,知道的明白他们是搞艺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又进了哪个流氓窝。
“饿了饿了,下午再玩儿·”亮子伸了个懒腰,从茶几底下压得一大堆传单里随便抽出一家,朝沈识扬扬下巴,“炸酱面成不”·“成。”
亮子一点头,照着传单上的电话号拨了一串数:“喂,老地方,五碗炸酱面·麻烦快点儿,要饿出人命了,谢谢了您”·一旁的眼镜儿小鸥和膀大腰圆被叫作哑巴的大个子趁着亮子打电话的功夫,随便把桌上的杂物往地上一码,随即朝沈识招招手:“哥,你过来坐。”
“识哥,你别介意·他们看着不着四六的,但实际都是好人·”顾岛拉着沈识进屋坐下,而后进厨房给沈识泡茶··等炸酱面来的功夫,除了顾岛外的四个人皆是一副大眼瞪小眼的状态,彼此间都觉得似乎该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气氛一度陷入尴尬。
末了,还是由亮子先找了话题:“哥们儿,你、看电影不”·沈识点点头:“可以·”·亮子拍了下旁边小鸥的肩膀:“去,随便放个片儿。”
小鸥推了下厚厚的眼镜框:“看啥”·亮子:“随便,找个下饭的·”·“得嘞·”小鸥起身打开电视,便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起了片子,“北野武”·“北野武哪部”·“《花火》。”
亮子挥手往小鸥头上一拍:“你看《花火》下饭呐”·小鸥嘿嘿一笑:“我他妈没说《下水道的美人鱼》就不错了。”
顾岛端着杯茶放在沈识面前,回头冲小鸥道:“来个港片呗,《金玉满堂》”·小鸥打了个响指:“得,够下饭·”·“亮子,你们拍的广告又哪儿出问题了”顾岛从亮子口袋里夹出了包烟,自己拿了一根,又给沈识递了根,“听客户的语气是要炸啊”·亮子不屑地挥挥手,仿佛司空见惯了般:“让他炸,妈的前期自己拖账期,让我们垫钱拍。
现在素材躺在电脑里了,又要我们抓紧出成片·- cao -你上比款都还压着,我可不可能给你成片”·顾岛皱皱鼻子:“可我刚刚听他们的意思是已经拿到样片了呀”·“嘿,那是亮子拿废素材瞎拼的,就是存心要恶心他们。”
哑巴从耳朵上取下烟叼在嘴里,闷笑了两声··亮子看看墙上的挂钟,随后就将目光投向电视,边看边说:“等着吧,马上就到了·”·“啥炸酱面到了”小鸥肚子叫了一声。
“炸你大爷钱·”亮子取下脖子上的星月菩提一下下盘着,“放心,他们拖不起·”·果不其然,亮子才说完这话没多久,伴随着炸酱面上门的门铃声,他的手机也收到了一条新信息——老板打钱了,你们查收下。
赶紧给我成片·亮子吹了个口哨:“哥儿几个都甭吃了,干活儿”·随着亮子一声令下,只见小鸥和哑巴“倏”地站起身来,一个快步走向电脑开机,一个取过场记本翻看。
亮子往电脑前一坐,头也不回地朝沈识和顾岛说了句:“哥们儿对不住了,你们先吃着·”之后便像是突然给自己切断了与外界的电源一般,彻底沉浸在电脑前,入定了。
……·若说刚来的时候,沈识还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那么,当他真正见到一部广告片在这个叫亮子的人手中一步步成形后,就彻底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果然,人不可貌像··“亮子说的是自己不见兔子不撒鹰,其实前期还是做好了准备,他私下跟我们大伙说,他就是垫钱都要把该拍的场景全拍了·”顾岛看着电脑前的亮子,回头对沈识道,“为了能够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亮子把自己的劳务费全垫出来去做美术,他甚至比我都更希望能有个好作品问世。”
·沈识边饶有兴致地盯着电脑屏幕,边听顾岛在旁边念叨:“哦,你看到的这套叫非线- xing -编辑,后期所有的剪辑工作都可以在电脑上完成。
但要说电影,一定还得用胶片……”·亮子这次接的是一款化妆品广告,按客户要求只要产品名字够大、够鲜艳醒目就成·但亮子还是选择了与当下普遍广告不同的感觉去做,通过讲述一个女人的一生来传达美丽是不论何时都值得去追求的主题。
他用不同的颜色去体现人生的不同阶段,又用极为意向化的表现方式准确展现了人在不同时期的心境·可以说通过这支广告,沈识就已经看出了创作者虽然看起来圆滑世故,但实则内心深处对艺术追求的火焰从未真正熄灭过。
“等他们忙到个节点,晚上一起出去吃吧·”沈识盯着亮子的后脑勺轻声道,“我请·”·……·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等亮子他们忙完,已经是半夜了。
该开的不该开的饭店都已经打烊·沈识没办法,只能下楼在对面儿的烧烤摊拎了一大堆啤酒烤串回来··亮子他们最近正为没钱的事儿犯愁,日子不免过的清苦了些。
眼下见到铺了满满一桌的肉,倒也不客气,跟沈识道了个谢后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识哥,阿岛回来就跟我们说了,说他在安城遇了贵人,要支持他写个电影剧本。”
亮子冲沈识举举啤酒罐,笑道,“真的假的”·沈识跟亮子碰了个杯,看向他:“要是假的,我还过来干嘛”·“唔……阿岛说你是大老板,名下有两家大饭店,还有个收藏馆”·“是真的”顾岛肯定地点点头。
亮子朝顾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说话,继而又问道:“你既然不差钱,想投资拍电影的话大可以去找那些更有名的编剧·像我们阿岛这样没啥作品的枪手,你也敢信”·“我靠,亮子我可没招你啊”顾岛大声反驳,“你以为我愿意当枪手么”·“我看了顾岛写过的故事,我信他。”
沈识淡淡一笑:“那么你呢,信我么”·“我信”顾岛使劲儿点头··沈识继续看向亮子,沉声道:“还有,我不单纯要支持顾岛写电影,我还打算找人拍了这部电影。”
“对、对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带沈识来跟你们认识·”顾岛推了亮子一把,小声道,“这些之前不都跟你说过的么。”
“阿岛,吃你的吧”小鸥手里拿着烤串,一把塞进顾岛嘴里,占住了他的嘴··亮子看着沈识,接着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阿岛打款说句实话你可能不爱听,我们这行鱼龙混杂,多的是人空有嘴把式。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吹牛逼”·沈识笑笑:“等明早银行上班了就可以·”·“用不着识哥”顾岛简直不知道亮子在抽哪门子风,梗着脖子使劲儿吞了嘴里的东西,拍了桌子站起身道,“是我想写这部电影在先,即使你不给我钱我也还是会写的”·“成。”
亮子又开了瓶啤酒,冲沈识挑挑眉,“我可听到了啊,明早打款·”·“没问题·”沈识点点头,“这算先有个口头协议,之后再补签合同就成。”
“我说哥们儿,你就这么信得过阿岛你们也就才认识没多久吧·”哑巴难得说话,此时忍不住好奇道··沈识点燃支烟,徐徐抽着:“不瞒各位,顾岛接下来要写的这个故事有部分都是我的亲身经历,故事里有的人已经离开了,我一直有话想跟他们说,可再没了机会。
所以,我想借这部电影向他们致敬·”沈识吐出一口烟沉声道,“这是我的初心,也是私心·”·在场四人闻言全都安静了下来,沈识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是在这行混怕了,如今无论听的是好话还是赖话,到了你们这儿就通通变成了谎话……实不相瞒,看了你们拍的广告,我有心和各位合作。
但,既然是合作就得讲个你情我愿、彼此信任·”话及此处,沈识敛去笑意,“若你们信我,我便给大家个实现抱负的机会·若不信,全当今天我请各位喝了通大酒,交个朋友。”
“我们没有作品,虽然当初学的是电影,可到现在连一部像样的片子也没拍过·”亮子脸上露出有些自嘲的笑,哼了一声,“这样的我们,你又凭什么相信”·听到亮子这话,在场的小鸥、哑巴都仿佛被刺中了痛处,一个闷声猛喝酒,一个则是咬牙低下了头。
“我不懂艺术,没有办法用专业的角度去解读你们拍的那支广告·”沈识掸掸烟灰,直视着亮子的眼睛,“但作为观众,我却能感受到你想要传达给我的东西。”
“我的一位朋友曾经告诉我说,搞艺术的人要具备三- xing -‘灵- xing -、悟- xing -、韧- xing -’,极具风格化的拍出区别于其他广告的作品,并成功让我感受到了你所想表达的东西,这不失为一种灵- xing -。
从一个简单的产品找到更深层的立意,这是悟- xing -……”沈识按灭了烟头,笑道,“明明已经活的这么糟心了,居然从没想过要转行,这就是韧- xing -。
如此,便是我愿意相信你们的原因·”·“妈的·”小鸥去掉眼镜,使劲儿拿衣角擦着镜片,“已经很久没人说过我们拍的东西是‘作品’了。”
“兄弟,不管怎么说,还是谢了·”哑巴抿着唇,冲沈识举举酒瓶,仰头喝光了剩余的酒,“真的谢了·”·这之后,几人便没再多作交流,都默契的闷声喝酒吃肉,各自在心里琢磨着不同的事儿。
“行了,今天时间不早了·你们留个账户给我,明儿一早我先安排人把顾岛的定金打过来·”沈识抬腕看看表,准备撤跑··“不着急走。”
亮子起身打开了电视,回头对沈识道,“再让你看些哥儿几个以前拍着玩儿的东西吧·”·……·第二天清早,一笔款汇入到了顾岛的账户。
除了定金,还多出了三个月房租··沈识买了当天下午回安城的车票,他还要赶回去跑公司注册的手续和相关资质··昨晚在亮子他们那儿看了一宿的片子,这也让沈识更加确定了这伙人的才华。
然而末了,亮子也还是没能表态自己到底要不要接下这部片子··沈识心想这事儿还得讲究个缘分,强求不来,便也没再多说·可顾岛却是在一旁全程干着急,等沈识走后又拽着亮子他们摆了一大通的道理。
“韩亮这回你该相信沈识了吧”顾岛把入账信息怼在亮子眼前,大声质问道,“我真搞不懂你,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珍惜”·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乖乖——我混了这么久,识哥是目前为止给钱最痛快的甲方了。”
小鸥半张着嘴感叹道··哑巴拍了下小鸥的头:“什么甲方,还没签合同呢·”他说完也看向坐在一旁闷声不吭的亮子,“不过亮哥,我也觉得沈识像是要玩真的。”
“是啊,人家答应今天给阿岛钱就真的给了,骗子哪儿有这样的”小鸥接话道,“除非……他是高级骗子”·“你可闭嘴吧”顾岛回头骂了句,“反正、反正今天我把话放这儿了你们不相信识哥,我相信你们放着大好机会不珍惜,我珍惜反正北京这么大,要重新找个班子也不是难事儿……”·顾岛怒视着亮子,一字一句道:“是,这圈子的确又黑又臭,全他妈是谎言。
可你们不应该因此就不相信真话存在,不相信明天”·顾岛说着就要往外冲,被亮子一把拽了回来··此时的亮子头发乱蓬蓬的,眼下还吊着俩大眼袋。
过了半晌,只听他低声说了句:“我不是不信沈识……我是不相信我自己·”·“亮子·”顾岛看向亮子的眼睛里放着光,“其实昨天识哥早就看出这一点了,他临走时让我转告你。”
顾岛挺直了身板道,“要相信你眼前的伙伴,也问问看伙伴眼中的你·”·亮子:“……”·“亮哥·”小鸥吞了口唾沫,“我信你,你肯定能拍好。”
“我也信·”哑巴道··顾岛将手臂搭在了亮子的肩上,真挚道:“还有我·”·亮子默默看向眼前三人,随即深深吸了口气,猛地推开顾岛朝门外奔去。
“亮子,你上哪儿去”顾岛大叫··“去车站,堵沈识”·余下三人对视一眼:“走”·第79章 第 79 章·沈识抱着臂站在火车站附近的报亭边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四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笑道:“怎么,你们也赶车啊”·亮子边喘边朝报亭老板要了瓶矿泉水,一拧瓶盖“咚咚”灌下去半瓶,这才擦了把额上的汗对沈识道:“正式介绍一下啊,我叫韩亮,没啥作品的广告片导演。”
他说着,把身后的小鸥往前一推,“这是海鸥,丫就姓海,干录音的·”·“叫我小鸥或者鸥子都成·”小鸥咧嘴一笑,顺着亮子的话继续介绍,“这是哑巴,本名胡越,摄像师。
我们都是同个学校毕业的,我、亮子、阿岛是同届,哑巴比我们大一届·”·“识哥·”哑巴冲沈识轻轻颔首道··“识哥,你先别着急走,亮子他们有话跟你说。”
顾岛先一步夺了沈识的行李箱藏在自己身后,跟小鸥一起将其挡住··其实打沈识见到他们几个时,心里就已经有了判断,闻言只点点头说:“那就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吧,这儿太乱了。”
“我记得附近就有家咖啡馆,咱到那儿去吧·”顾岛提议道··……·咖啡馆里的人不多,几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识给其他几人点了咖啡,自己则要了壶红茶。
大概是跟吴念恩待久了,沈识历来欣赏不来咖啡这种酸了吧唧还苦哈哈的“洋货”,倒是对茶叶情有独钟··“识哥,你让阿岛给我带的话我收到了。”
亮子难得收起了他那副行业油子的态度,真诚道,“您要是真信得过我们,我们也想再拼一把……”·他顿了顿又道:“其实阿岛一回来就跟我们讲了他要写的故事,我当时还笑他即便写出来也就是一摞废纸。
实话说,现在觉得挺惭愧的·”亮子自嘲地笑笑,“阿岛活得比我纯粹·搞艺术的不怕嘴油,怕心油·”·沈识沉默地听完亮子的话,继而看向对面坐着的小鸥和哑巴问:“你们呢,也这么想”·小鸥重重点了下头,骂道:“妈的,自诩是个搞艺术的,混了这么多年连个像样的作品都没有,说真的心里一直憋着股劲儿呢”·“我喜欢识哥你的故事,也相信阿岛能把它写好。
剩下的,交给亮子我们就成·”哑巴也一脸严肃道··“对不住了识哥,昨天怠慢了·”亮子面露愧色,“今天被顾岛狠狠打了顿脸,这会儿彻底清醒了。”
沈识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低头沉声笑了下:“我不会看错人的·”他抬眼看向亮子,“我相信你们·”·沈识将茶凑近嘴边,思索说:“既然如此,近期就还得麻烦你们做个预算表给我,我好尽快安排人走账。
有时候一旦决定了的事儿就不能拖,越拖越出问题·”·“识哥,我多说一句·现在这行都讲究个明星效应,咱这戏你考虑请明星不”亮子自言自语道,“我初步算了下,这部戏要是就拉到你们安城去拍,制作拍摄成本一套下来,我大概能控制在600个左右。
可若是考虑请明星,这钱怕是就打不住·但要是不用明星,我又担心只凭我们几个的履历,这样的盘子别的资方很难看上·”·“我倒觉得没必要一定用明星。”
哑巴说,“我一姨妈就是国话的演员,可以拜托她帮我们联系到专业话剧演员,实力没话说·”·“大哥,演员是演员,明星是明星,这是两个概念。”
小鸥高声反驳,“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资方一上来就问你有没有明星阵容,他们要的是明星自带的人气和话题度,根本不把实力派放在眼里。
要我看,还是得请明星,哪怕客串都行·”·亮子看向沈识:“识哥,你怎么想”·沈识喝了口茶,看向众人:“实不相瞒,这戏我是想拿主控的。
要单说制作费在600万左右,我自己先拿400个出来问题不大,若再高就有些吃力了·”·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该拿·”亮子点了下头,“主控太重要了,不然后期干什么都麻烦,别忙半天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
“至于剩下的200个,我心里大概也有谱能找到个愿意出资的人·如此一来,倒是暂且不用太担心进其他资方的问题·”·“- cao -,太棒了”亮子握拳捶了下桌子。
“至于需不需要明星出演,我觉得一切都还是要以角色本身为主·若有适合角色的好演员,自然优先考虑·如今没了吸引资方的顾虑,就暂且别把明星效应看的太重。
我当然想赚钱,但也不能为了赚钱就坏了这部戏本身的味道·”沈识笑笑,“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这方面你们都比我专业·如果的确需要考虑请明星,加大投资也不是不行,我再想办法就是了。”
“明白您意思了·”亮子微眯了下眼,“故事和主要人物我都听阿岛说过,心里也大概有个演员的形象参照·我同意你说的,一切都以贴合角色本身为主。”
他说着看向一旁的顾岛,“阿岛,尽快做个人物小传给我,我亲自去谈演员·”·“成,我心里也大概有想法了·这几天就能把‘人小’做出来。”
阿岛快速答应下来··“那么,一切就拜托各位了·”沈识点头道,“亮子,你看我要不要先支付你们一部分酬金”·只见亮子看了看小鸥和哑巴,随即三人默契地点了下头。
亮子看向沈识粲然一笑:“我们仨合计过了,一人给两块钱买个冰棍儿吃,剩下的就全留给电影本身吧·”·“这不合适·”沈识当即便出言打断。
“识哥,这事儿你就甭跟我们犟了·拍部‘作品’在我们看来,比赚多少钱都更重要·”·“没错·”·“是这个理儿。”
看着眼前三人笃定的目光,沈识忍不住冲亮子好奇地问了句:“我就有些搞不明白了,这可不像昨天打电话时催款的你·”·亮子敛去笑意,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沉声道:“行活是行活,梦想是梦想。”
……·沈识搭乘当晚的火车连夜回了安城,走前顾岛跟他说,为了能激发出更多的灵感,他打算把创作地点挪到安城去,过两天就出发·沈识点点头,表示他就只管好好创作,期间的一切食宿都由自己来负责料理。
至此一回到安城,沈识便开始马不停蹄地跑起新公司注册和相关资质的办理,可以说几乎每天都在连轴转·而留在北京的韩亮等人也是相当给力,似乎像卯足了一股劲儿,就要借着此次拍电影的机会将其彻底释放出来。
……·这晚,沈识终于拿到了新公司的营业执照·他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稍微泄了口气,顿时便觉得一阵乏意席卷而来··此时天光渐暗,窗外又隐约听见了蝉声。
余晖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来,恰巧映照在桌前摆放着的相框上··照片里的人一袭白衣,站在雪山与草原之间,带着淡淡的笑意眺望远方·沈识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跟南风好好相处一段时间了。
思及此处,他慌忙掏出手机打算给对方发个消息·问他何时下课,自己去接他一起到小酒馆喝喝酒,吃个饭··可还没能等这条消息发出去,沈识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要知道会这样不打招呼不敲门地直接闯入沈识办公室的人除了小兔和南风,全安城就只剩下一个,邝游··“哟·”邝游带着一脸笑意,迈着长腿走到沈识边上,朝桌上的营业执照瞄了一眼,“不错嘛。”
“你可真是越来越没教养了,邝总·”沈识保持着半躺在座椅上的姿势,朝邝游扬扬下巴,“在外头装的人模狗样的,怎么到我这儿就变得这么粗鲁”·邝游笑了下:“嗐,跟流氓讲什么素质,你说是吧,识哥?”·其实对于邝游此番前来,沈识早有预料。
换句话说,即便对方不主动找他,自己这两天也打算找个时间到‘香奢里’走一趟·如今见邝游正中下怀,沈识不露声色地用手指了下放在茶几上的茶壶:“既然你这么随便,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那儿有壶,渴了自己烧水喝·”·“不必了,你这儿的水我喝不太惯,杂质忒多·”邝游在人后,压根懒得跟沈识废话,直截了当道,“顾岛写的那部电影我也要投,你最好搞清楚,是我跟顾岛先认识,投资电影的心思也动在你前面。”
沈识看着邝游,仿佛像是听到了个笑话·他将长腿往桌上一抻,手垫着后脑勺懒懒笑了声:“你说的什么玩意儿听不懂·”·“别装哈姓沈的,这事儿你想一个人赚钱可不成。
我跟顾岛打听过了,电影里外里投下来怎么着也得600个,就你这破酒楼,怕是卖了也不够吧·”邝游把玩着手里的烟匣,轻笑道,“我这次来呢,就想帮你缓解下资金压力。
你看这么着,这钱我四你二,我拿主控,你作为联合出品后期分收益·”·“哈”沈识忍不住笑出声,摇着头看向邝游,“你接着说。”
邝游挺了挺身板,往沙发上一坐:“我说完了·”·“唔……你说完了,那就该我说了·”沈识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夹在指尖,骂了句,“姓邝的,你他妈的要脸么”·邝游脸色一黑,但瞬间又被压了下去。
他点燃一支烟徐徐抽着,缓声道:“先别急着嚷嚷啊·你想过没有,你这戏一没知名导演二没当红明星的,上哪儿找合作方影视行业你不了解我可了解,说白了就是个名利场,这盘子看着没名没利的,别人凭什么跟你玩儿。
识哥,你总不能真挨家挨户的又去跟别人扯什么鬼情怀吧”·话及此处,邝游呵呵一笑“还是说,你打算一门心思的把身家- xing -命全赌在这部片子上,赔了就举家跳楼”·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沈识默默听邝游把话听完,随后起身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做了个“请”的姿势,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邝总,没别的事儿的话,您请先回。”
·“我回什么回,话还没说完呢·”邝游“咣”地一声又把门给关上了,回到沙发前闷声抽烟··见邝游此举,沈识更加确认了心中所想。
这小子既有心投资影视,大可以选择其他盘子参与·可他如今专程跑到自己面前演了这么一大出,分明就是已经调查清楚,瞧准自己手上的项目了··而他之所以跑来乱七八糟地说上一通,实则是想借着沈识手头资金不够的由头,趁机看能不能干脆一并拿了主控权,压他一头。
吃准了邝游心思与脾气的沈识,此刻心里已经彻底有谱了··“成,那你就想好了再说·”沈识任由邝游在旁闷声抽烟,心情颇好地吹起了口哨。
过了许久,只听沙发上的人叹了口气··“顾岛那故事我听了,韩亮他们以前拍的样片我也看了·”邝游把手里的烟灰故意弹在沈识的地板上,“韩亮三顾茅庐,请了华影导演系的退休教授挂监制,老头子在圈子里很有地位,影视各行业多少都得卖他个面子。
他能出山,本身就已经给片子做了保障……呵,怎么样沈识,你知道的这些,我通通都知道·”·“嗯,行,你知道·”沈识点点头。
“实话跟你说了吧,这项目我高低就是看上了·顾岛说你还差200个……”邝游抿了下唇,“这钱我全出·”·末了,他咬咬牙道:“姓沈的,你他妈怕是早就在等我这句话了吧。”
“不错,你还真不令我失望·”沈识拍拍手站起身来,走到邝游面前笑道,“正所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不得不说,邝总眼光不错,合作愉快·”·邝游一把打开沈识伸向他的手,径自朝大门走去,头也不回道:“合同拟完记得给我送来·还有,有空吹口哨不如多关心关心家里,别媳妇儿跟人跑了都不知道。”
沈识知道邝游说的是他那天发给自己的照片·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沈识简直要被他气笑……·这咸吃萝卜淡- cao -心的玩意儿··电话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儿,是顾岛打来的。
“喂识哥,邝老板去找你了么”·“前脚刚走·”·“他跟我说要去跟你谈合作,还要投资咱们的片子·”电话那头的顾岛,声音听起来很兴奋,“邝老板真是个好人,当初他就跟我说会给我的剧本投资,没想到真的如约了。
他跟你一样,都是言而有信的人·”·“他跟你约定了”·“唔,倒也不是正式约定吧·但他让我给你寄剧本的时候也给他寄一套,我当时还纳闷,他就说我‘你有钱不想赚了是吧’。”
电话里的顾岛模仿着邝游的语气道,“后来你从北京走后,他还专程找我了解了下目前项目的情况,我跟他说你会是项目主控方,他就说他要来找你谈合作的事。
所以……余下的那200万是由邝总来出么”·“没错,邝总他老人家眼光一向很准·”沈识说着,揉了揉发紧的太阳- xue -,“他说他也相信你,相信你们,让你们加油。”
后边这句,当然是沈识编的··第80章 第 80 章·只飘过一片云的功夫,方才的夕阳无限好就瞬间变成了大雨倾盆·雨水带着独属于初夏的味道扫进画室,荡在南风的身上。
他起身关上窗,透过落雨的玻璃看向屋外行色匆匆的人群·记得谢晚云说,他出生的那天就在下雨·谢晚云心大,直到羊水破了才知道自己怕是真的要生。
当时南译披着个大雨衣跑到街上,愣是半天没拦到一辆车·最后还是他骑着辆二八大杠,把谢晚云载去医院的··大概是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今天,南风突然就很想谢晚云。
在过去的生日里,他其实很少有想起过她·可如今人不在了,南风才发现大概从今往后每到了这天,对谢晚云的思念都将会要轮回一遍··砰砰——·随着两声不大的敲门声,陆栖桐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画室门外。
南风回头朝来者轻轻颔首:“陆老师·”·“雨下的这么大,带伞了么”陆栖桐将还在滴水的雨伞收了,立在墙角·随后从外套的内兜里掏出一枚精致的盒子递给南风,轻笑道,“生日快乐,南风同学。”
南风对陆栖桐知道自己生日的事感到疑惑,可还没等他开口,对方便像已经猜到了他的问题,先出言解释道:“前些天我从你导师那里看到了你的资料,还以为来不及在今天把礼物交给你了。”
陆栖桐扬扬唇角,“打开看看”·南风接过盒子轻轻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枚做工极其精致的玻璃胸针·胸针内还画着一个微垂着头,将翅膀蜷在一起的天使。
这幅画南风知道,是陆栖桐的成名作《拥抱》··“这太贵重了陆老师·”南风关上盒子摇头道,“我不能收·”·“好看么”陆栖桐并没接,而是凝视着南风的眼睛问。
“好看·”·“觉得好看就证明你欣赏它,有人欣赏便是这东西的荣幸·”陆栖桐拉过南风的手,将胸针再度交还给他,“这是我的心意,不要拒绝。”
陆栖桐的眼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南风见拗他不过,只得点头将其收下,而后仔细放在了书包内部的夹层里,避免磕碰··陆栖桐环顾四周,皱眉道:“你没带伞吧。”
“没事·”南风转头看向窗外,“雷阵雨一般都下不太久,我过会儿再回家就行·我看天不早了,陆老师也赶紧回吧·”·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陆栖桐没动,继续问:“你过会儿打算怎么走”·南风本想让沈识来接他一趟的,但又怕对方正忙,略迟疑了下才答道:“我,公交吧。”
陆栖桐:“我今天碰巧也没开车·走吧,我送你到车站·”·此时,天空猛然划过一道闪电,接着便响了个炸雷··南风看向外头的天色,担心沈识要是回来的晚,小兔一个人在家害怕。
他叹了口气收拾起画具,起身道:“也好·”·……·路面积起了水坑,倒映着的街景霓虹被雨水打碎,化为五颜六色的光斑··陆栖桐有意将手里的伞朝南风那边倾斜,一侧的肩膀被雨水淋- shi -。
路过关门的服装店时,他侧目看向玻璃橱窗中两人的身影,眼中隐隐含了笑意··“我喜欢下雨·”陆栖桐开口道,“不论是人是景,只要隔着雨幕,一瞬间就全都变成了画。”
他说着,微微转头看向身旁的南风,“美极了·”·“嗯·”南风此时的注意力正被不远处的一个身影所吸引,并未看到陆栖桐望向自己时那别有深意的目光。
顺着南风看向的地方,只见一个穿着连衣裙,长发披肩的女人正挎着包站在屋檐下·她的头发像是被淋- shi -了,有一束散在肩前打着卷儿·女人似乎很心疼自己脚上蹬着的那双皮鞋,不停地踢着上面沾了的水。
她时不时抬腕看表,又左顾右盼地看向四周,神情间隐隐带着焦急,像是在等人··就在此时,只见巷中匆匆走出了个披黑雨衣的人,径直朝女人快步走去·女人刚点燃从包中取出的细香烟,还没放到嘴里,在看向来者后微微歪了下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南风的瞳孔登时放大,几乎是出于本能般的,他突然朝着女人飞奔过去·在女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瞬间挡在了对方面前,徒手抓住雨衣男没来得及挥出的锋利短刃。
微弱灯光下,血顺着利刃滑落在水坑里,瞬间便与雨水混在了一起··女人的嘴唇抖了几下,终于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叫:“啊——”·她的声音明显提醒了正因南风的出现而感到有些发懵的雨衣男,他低声骂了一句,猛地松开手里的刀转身就跑,瞬间就消失在了雨中。
南风紧蹙的眉直到在确认女人已经无碍后,才有了片刻舒展·他一松手,短刀便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南风膝下一软,跌坐在水坑里·他将头贴向冰冷潮- shi -的墙面,仰头看向漆黑夜空的神情显得有些涣散。
此时此刻,耳畔陆栖桐焦急的呼唤与女人惊慌失措的喊叫,包括不久后响起的警笛声听来都好像都变得不太真切,而在他眼前渐渐浮现出的,是那个亮着一盏孤灯的破旧车站……·如果那一刻,我也像今天这样及时赶到了。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他是我前男友,分手的时候他说他要跟我一起去死,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这么变态”女人被她随后赶来的男朋友搂在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向警员大声说,“多亏了这位先生,没有他的话我肯定就没命了”·“太、太谢谢您了”女人的男友朝南风走过来,试图伸手拉起他,“我送您去医院吧……先生,先生”·“不必了,我带他去。”
女人的男友回头看向一旁刚跟警察沟通完,沉着脸走来的高大男人·不知为何,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他有些生怯地向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进一步多说什么。
陆栖桐蹲下身,直视着此时仍未回过神来的南风,强压怒气道:“你真是太乱来了·”他边说边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南风被雨水- shi -透的身上,又将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纱布一圈圈缠绕在了对方手上。
在触及南风身体的时候,陆栖桐明显觉察到对方仍在发抖·他皱了皱眉,明白他绝不是因为眼下的事而感到害怕·这份恐惧,来自于南风心底从未痊愈的创伤。
“走吧,先去医院处理下·”陆栖桐伸手去搀南风,却被对方轻轻推开··“不用,小伤罢了·”南风用另只手撑着墙站起身来,神色恍惚地转身就要走。
他现在心里很乱,只想赶快找个地方,独自静一静··“胡闹”陆栖桐一把将人拉了回来,终是忍不住地加重语气,“你是画画的,想都不想就用手去接刀子,上帝给的礼物你就这么不珍惜么”·闻言,南风稍稍愣了下。
这才低头去看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此时鲜血已微微渗出,在绷带下浸染出了一层红··“你知道这样的手,有多少人做梦都想拥有它是用来创造美的,不是拿来挡刀的。”
陆栖桐擒住南风受伤的手,将人从雨中又拖回了檐下,沉声道,“我跟警察说过了,他们会送你去医院·之后还有些笔录工作要做·走吧,先上车。”
说完,他手上用力,几乎半强迫式的将南风塞进了车中··……·双氧水倒在伤口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南风的神志随着疼痛,这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躯壳中。
“你这创口可不浅啊,回去以后千万别碰水·”医生拿着镊子边给南风处理边说··南风皱着眉,待那钻心的疼痛过去后,方才轻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谢谢。”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急诊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南风”·单是听到这人的声音,南风便觉得方才还烦躁不安的心情缓和了一些。
他看向来者扬扬唇角:“识哥·”·门外的沈识也是雨水夹着汗的浑身透- shi -·他原本在邝游走后就打算立刻回家的,没曾想中途又被几个客户叫去应酬,席间接到罗郇的电话说南风受伤,吓得连招呼都没跟人打,就直接冲到了医院。
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电话里的罗郇无奈道:“虽然我是个典型的无神论吧,但劝你还是带着南风一起到城隍庙找人看看,怎么一天天的尽惹些血光之灾”·看到南风手上的伤,沈识别提多心疼了。
他快步上前,将手从身后按在了南风的肩膀上问:“这么大的雨,怎么不让我来接你”·南风无所谓地笑笑:“我也不知道会遇见这事儿,早知道就联系你了。”
沈识从罗郇那里已经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明白南风受伤的原因和他当时的心情·可念及这份心情,沈识更心疼了··“大夫,这伤什么时候能痊愈”沈识问。
“我说了缝针会更快些,可他不让·”·沈识不解地看向南风:“为什么”·还没等南风开口,沈识身后便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缝了针,就不好看了。”
沈识闻言看去,只见陆栖桐从座椅上站起身来,朝沈识微微颔首道:“您好沈先生,常听南风说起你·”·沈识在邝游传给他的照片里见过陆栖桐,也知道他是南风导师的朋友。
他礼貌的也跟对方打了招呼,但心中不免还是对此人会出现在这里感到奇怪··“沈先生,南风没有告诉过你,画画的人都很爱惜自己这双手。
轻易是不允许在手上留疤的么·”·沈识有些意外地看向南风,这话他的确没告诉过自己··“没关系·”南风知道沈识在想什么,安慰似地拍了拍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这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你怎么一身是水,没开车”·“听说你又见义勇为挂彩了,我哪儿还顾得上回去开车”沈识看着南风的手重新被缠上绷带,揉了揉对方的头发软声说,“我给小吴打个电话,让他来医院接咱们一趟。”
沈识说完又回头看向陆栖桐:“麻烦你了陆先生,稍后我们送您回去·”·“不必客气,南风没事就好·”陆栖桐边说边穿上外套,“记得不要让他的手沾到水,我先告辞了。”
“陆老师,我送您·”·陆栖桐也没拒绝,点点头转身走出急诊室·南风拍拍沈识的肩膀,跟了上去··此时的雨势终于见小,屋外传来青草混杂着泥土的气息。
陆栖桐撑开伞,回头对南风笑笑道:“回去吧,早点休息·”·“嗯,您慢走·还有,今天真的谢谢了·”·陆栖桐摇摇头示意南风别在意,转身走入细雨中。
看到对方离去,南风也打算回去找沈识·岂料刚迈出两步,就被身后的人叫住··“等等·”·南风应声,转头看向陆栖桐··“我有一个疑问。”
陆栖桐道··南风点了下头:“您说·”·只见陆栖桐斟酌了片刻,方才轻声开口道:“你所谓的那个‘在这里总也放不下的事’……是沈先生”·大概是怕扰了病人休息,医院花园中的灯光被调的很暗。
南风与陆栖桐站在夜色中,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也正因如此,这声确乎是已经有了答案的疑问便显得尤为清晰··见南风半天没开口,陆栖桐兀自笑了下:“行了,回去吧。
小心着凉·”·“嗯,您也路上小心·”·……·沈识与南风回到住处时,已经时过午夜·想到小兔应该早就睡了,二人不约而同地都放轻了动作。
没想到开门的瞬间,小兔突然从柜子后面蹦了出来,直冲冲朝着南风跑去·嘴里喊着:“老师生日快乐——”·沈识最先是怕小兔没轻没重的别再误伤了南风的手,下意识就将人往自己身后挡。
可当他看清楚小丫头攥着的贺卡时,才猛地意识过来,自己好像忘了一件最不该忘记的事··顷刻间,沈识仿佛遭遇了雷击··“老师老师,这是我画的贺卡你快看看”小兔边说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只毛线球织的钥匙扣,“还有,这个是美术老师教我做的,你喜不喜欢”·南风看着小兔一脸兴奋的样子,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贺卡跟钥匙扣。
他打开贺卡,发现上面画的是自己拉着小兔的手走在开满玫瑰的花园里·虽然画风还是一如既往的抽象,可南风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温暖··“谢谢小兔,我会好好珍惜的。”
听到南风说喜欢,小兔更兴奋了·但她还是马上就发现了南风手上缠着的纱布,当即叫了出来:“呀——老师怎么了”·南风用另只没受伤的手摸了摸小兔的头,安慰道:“一不小心划破了。
不用担心,就只有一个小伤口·”·“哼怎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我老师,你就好端端的”小兔瞪了眼还愣在原地的沈识,噘嘴道,“喂我说,你送老师了什么礼物呀拿出来咱们比一比”·见沈识半天一句话不说,小兔震惊地向后连退了两步,瞪着眼夸张地大叫起来:“哇——你该不会是忘了老师今天生日吧——哎呀沈识你也太过分了你根本就不是老师的好朋友”·毫无疑问,小兔上述的每句话都成功戳在了沈识的脊梁骨上。
他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觉得哪怕自己钻了都得再自行刨出来,顺带鞭个尸··“沈识,你这样是不会有朋友的·”小兔故作老成地摇头断言,“以后也不会有爱情的。
嗯,不会有的·”·“小兔,明天还要上学呢,早点休息吧·”大概是察觉到了沈识的不对劲儿,南风弯腰扯了扯小兔的小辫子,哄道,“等你放学,我请你跟你哥去吃火锅”·“嗯真的嘛好耶——火锅、火锅、火锅……”·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小兔蹦蹦跳跳地回屋关上了门,乖乖儿睡觉了。
……·屋里一时间静了下来,南风回头见沈识还杵在原地,像块木头似得一动不动,被他的样子忍不住逗乐了··“不至于哈识哥,真不至于。”
此时的沈识像个做错了事的小朋友一样,俩眼直勾勾地看向南风··只见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几次欲言又止后终于自暴自弃地开口说了句:“要不,我现在就去厨房里拎把刀,你把我剁了吧。”
印象里南风很少见过沈识像现在这样惊慌失措,为此他感到十分新鲜·不禁出言逗弄道:“唔……我看成·那你说吧,从哪儿开始剁”·“头吧,让他白长在脖子上不带脑子。
然后再开膛破肚,把心肝肺全他妈的剜出来,搁地上当炮踩……”沈识心虚道,“只要你最后把‘根儿’给我留着就成·”·南风觉得有些好笑:“我说沈主任,你命都没了,还留着那‘根儿’干嘛”·沈识惨淡地笑了下:“我倒是不在乎,就怕你舍不得。”
闻言,南风感慨地摸了摸下巴:“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荤段子手”·“哈,我说的是实话·”沈识说完,敛去了笑意。
再次愧疚道,“南风,真真儿的对不起……要不,你提个要求吧,不论什么我都答应你·”·雨只停了片刻,就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看着沈识一脸局促不安的表情,南风终是叹了口气,张开手臂将人拥入怀中。
·南风的身上有股干净的味道,这味道从来都令沈识贪恋着迷··他凑在南风颈肩轻轻亲了一口,就听对方在他耳畔轻声道:“要不,你唱首歌给我听吧。
就唱在川西的时候,你喝多了钻在桌子底下唱的那段……”·沈识记得,自他上了小学以后就再没正儿八经的唱过歌·至多也就是过去应酬的时候随大溜,拿着话筒胡乱嚎上几声。
要么就是喝醉了酒,即使唱了自己也不记得··“你听我唱歌,还不如去动物园听猴子叫·”沈识讪笑笑说,“它叫的应该都比我唱的好·”·“不是说让我提要求么出尔反尔可不是你的作风。”
“成吧·”沈识一咬牙,“那我小点声成不小兔睡了·”·“嗯·”·暖黄色的微弱灯光中,沈识深吸了口气,清了清喉咙。
随后,就保持着这个相拥的姿势,他轻轻开了口:·“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第81章 第 81 章·数日后,邝游接到了沈识交给他的合同。
不得不说,对方上述的条款还称得上算是君子·只其中一条把邝游气得有火没处撒··——为保障影片最终呈现效果,乙方不得擅自以任何理由干预编剧对片中角色形象及相关情节的创作。
邝游心知这是姓沈的故意提出来恶心他的,将合同往桌上重重一摔,咬牙道:“好个沈狗,和着就怕‘我’的角色光环太强,盖过他的风头吧·”·“邝总,合同我已经找人过过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梅妍不知道邝游到底在气什么,小心翼翼问,“所以,您是现在要签么”·“签·”邝游深吸口气,重新把合同拽了过来签上自己的名字,“安排盖章走流程吧。”
“好的·”梅妍点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见梅妍走后,邝游松松领带,倚靠在软皮沙发上·他打开手机翻着通讯录,在一个名字上停顿片刻后,按下了通话键。
“唔……阿游游”电话那边的顾岛像是刚睡醒,声音还带着鼻音··“不是说要闭关创作么,原来是在偷懒”·“我没有。”
电话这边的顾岛从床上坐了起来,透过窗朝外面看去,发现余晖已洒满了庭院··顾岛揉揉眼:“昨晚上通宵了,中午才睡·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啊。”
“午饭吃了么”·“没·”听到午饭,顾岛的肚子瞬间发出“咕噜”一声,他吞吞口水,“不过晚上识哥要我到‘迎客来’去,他请我吃饭。”
“不许去·”邝游下意识阻止··顾岛用手顺着自己后脑勺上翘起的一撮头发:“为什么呀”·“咳……‘迎客来’的饭菜不卫生,吃了拉肚子。”
顾岛还以为邝游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不禁被他逗乐了:“怎么会,要我说‘迎客来’可是全安城饭菜做的最好的酒楼了·”·听对方这么说,邝游的脸变得更黑了,他没好气道:“你就跟沈识说,晚上你跟我约了。”
“不行的阿游游,是识哥先约的我·再说,我晚上还得再向他取取材呢·”·“什么时候不能取材不管,就这么定了。
十分钟后我在餐厅等你,我也有重要的事找你·”邝游说完“啪”地挂了电话··这边的顾岛半天摸不着头脑,但怕邝游找他是真有急事,还是又打给了沈识,跟他另约采访时间。
“识哥,真不好意思阿游游,啊不,是邝总刚刚突然找我说,好像有什么要紧事·今晚我就先不去‘迎客来’了,咱们明天再见吧。”
“没问题·”电话那头的沈识顿了顿,嘱咐道,“阿岛,邝总这人创作欲挺强的·你听我一句,不论他跟你说什么,牵涉到剧本的事还是要遵从你自己的想法,不要受干扰。”
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嗯,这是一定的”顾岛坚定地点头道,“创作比我想象中的顺利,我对这个故事有信心。
应该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看到初稿了·”·“是么,我很期待·”·“嗯那我就先挂了,邝总那边还在等我·”·“好,明天见。”
沈识放下电话后,撑着额角思索了半天··阿游……游是个什么东西·……·邝游托着红酒杯,看向对面鼓着腮帮子狼吞虎咽的小编剧,忍不住出言调侃:“我说你这怎么像是刚逃荒要饭回来”他边说边又把面前的一盘无花果炖牛肉往对方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新菜。”
“阿游游,你那个温泉今天晚上能泡么我这两天写剧本写的腰酸背疼,早就想泡温泉了·”·“你要求还挺多·”·顾岛用叉子叉了一大块牛肉丢进嘴里,支支吾吾道:“话说,你不是找我有事么唔,你说吧。”
邝游微皱了下眉,事实上他单纯只是在听闻顾岛要去赴沈识的约后,莫名其妙感到不爽才随便找了个说辞·眼下见对方问起,只能顺口胡诌:“就是跟你想到一起去了。
创作不易,我这个资方专门腾出温泉来请你泡泡·”·顾岛眨巴了下大眼:“就这事呀”·“就这件事·你别想着我这温泉房好留啊,我可是让梅妍连着拒绝了三个预约才空出来的。”
邝游看不惯顾岛粗鲁的用餐方式,夺过盘子帮他分切着牛肉··“我说你写剧本就写剧本,干嘛还要专门跑来安城”·“这你就不懂了吧。”
顾岛目不转睛地看着盘子里的肉,吞了口口水解释说,“有时候环境能给予创作者巨大的灵感,甚至不用刻意构思,只是到老城的巷子里走上一圈,思路也会源源不绝地涌上来,就好像冥冥之中被故事中的哪个灵魂附了体一样。”
邝游不屑地扬扬嘴角:“说的真邪乎·”·“哎呀,你不是创作者所以不懂·”顾岛用叉子抢过盘中的一块肉,边嚼边说,“不过很奇怪,这话我跟识哥也说过,他就很能理解。
果然每个人对艺术的感悟力是不同的·”·这话无疑又刺中了邝游的痛处,他将手边的盘子往对方面前狠狠一推:“吃你的吧·”·……·顾岛在一个人干掉了满满一整桌菜后,从邝游手里接过房卡就颠颠儿地跑去泡温泉了。
关于邝游交待他吃饱了饭要过会儿才能泡温泉的话被他当作耳旁风··身体浸入温泉水的瞬间,顾岛舒服地长长出了一口气··庭院里除了那株海棠,还种了许多茉莉和不知名香草。
平日里邝游请了专门的人负责打理,因而这些花草总是开的异常的好··夏夜的风是暖的,带着茉莉花的阵阵芳香温柔地包裹在顾岛四周,顾岛只觉得周身的疲惫瞬间便烟消云散。
他伸手够向岸边岩石上放着的演员资料,一张张翻看着,这是亮子今天刚寄过来的·虽然没什么大明星,但形象绝大多数却都很符合顾岛脑海中角色该有的样子··编剧这个行业,若是没混到顶尖,其实根本没权力去挑选演员。
多亏有沈识这样尊重创作者的甲方在,顾岛才在创作层面拥有了如此大的话语权·为此,他自是更加珍视此次机会了··顾岛仰头看向夜空,笑容跟着一点点放大。
虽然安城的天很少有星星,但顾岛依旧将手用力地向上举着,像是拼命要去抓住什么··那是梦想啊……·……·这边的邝游在吃完晚饭后就回到自己房间,先是陆陆续续跟不同的几个客户乌烟瘴气地通了几个电话,又埋头处理完手头堆着的一摞项目资料跟合同。
接着就跑去找梅妍开了个内部会,安排沟通了下近段时间的工作·好不容易停下后,发现时间已经快接近午夜了··估摸着顾岛此时应该早就泡完了温泉回房赶稿去了,邝游揉揉酸胀的太阳- xue -,换上睡袍打算也去庭院里泡一泡,解解乏。
岂料,他刚推开院子的门就被眼前的这副景象震惊了··顾岛一动不动地倒在岸边,半个身子还在温泉水里被泡得通红,乍一看就像只熟透了的虾子··“喂——顾岛”邝游吓得疾步跑到对方身边,一把就将人打横从水里抱了出来。
他转身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地把顾岛放在大床上··“唔……是梦想啊梦想·”·顾岛嘴里还在迷迷糊糊地念叨着,大概是身体不舒服,在邝游伸手去探他颈动脉的时候,挥手就将邝游猛地推开,还好巧不巧的在他脸上落下一巴掌。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泡这么久会出人命的知不知道”邝游莫名其妙地被挨了一巴掌,瞬间耐- xing -全无,朝着躺在床上的人大骂道。
“头晕啊……我头晕·”顾岛烦躁地扯着邝游刚才随手搭在他身上的睡袍,将其一把扔在地上·他赤|裸的身子瞬间就暴露在了邝游眼前。
邝游只觉得呼吸一窒,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后才心烦意乱地把被子胡乱往顾岛身上一搭·而后弯腰将睡袍捡起,随手扔在干洗筐里··“怎么不干脆晕死算了。”
邝游边骂边点燃支烟叼在嘴里徐徐抽着·一回头就看见对方正难受地用手捂着脖子,发出痛苦地呢喃:“呛死了,我要窒息了……”·邝游被这人气到极点反而泄了气,起身推开庭院连接房间的门,好让空气尽快流通。
屋内的桌子上摆着新鲜水果,是梅妍提前准备好的·自打那晚她在这间房间外撞见袒胸敞怀的邝游后,对顾岛的态度就开始莫名殷勤了许多··“等着,我去给你拿点甜的,吃了会舒服些。”
邝游拍拍顾岛的脸,打算去拿桌上放着的水果··岂料还没等他起身,神志不清的顾岛便一把抓住了邝游的手臂,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一下下轻蹭。
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唔,好凉,好舒服……”顾岛边蹭边又紧了紧拉向邝游的手臂,将他往怀里带··随着顾岛的动作,一向对外表现的处事不惊、游刃有余的邝总,僵住了。
……·一阵夹杂着茉莉花香的微风从庭院里飘进房间,将这在邝游看来极其诡异的暧昧气氛渲染的恰到好处··对方炙热的呼吸喷在邝游的手上,钻入血管蛮横地向心口的位置涌入。
这一瞬间,邝游甚至忘记要收回自己的手臂··他看向对方轻颤着微微上翘的睫毛,只觉得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失控感正在逐渐统治他的大脑·自己怕不是疯了吧·喵呜——·庭院里的大白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里,眯着它玻璃球似的眼睛注视着面前两只愚蠢的两脚兽。
它的尾巴向上抖了抖,又叫了一声,就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梅妍,送杯冰牛奶来温泉·”邝游的嗓音此时听起来有些沙哑,他顿了顿又嘱咐了句,“哦,记得多加糖。”
邝游挂了电话,再次回头朝躺在床上的人看去·那人此时已经稍稍恢复了些神志··“阿游游……”顾岛的眼睛此时含着一层水雾,看着比平时更亮,“我好像泡的有点久了。”
“喂,顾岛·”邝游深吸了口气,“你以后最好不要跟别人一块儿泡澡,真太烦人了·”·“啊,对不起·”·门外响起敲门声,邝游起身开门后发现梅妍很识趣的将冰牛奶放在门口,人早就没影了。
他端着冰牛奶重新回到床边,冷声道:“喝了·”·顾岛点点头,听话地接过杯子将牛奶一饮而尽·这才舒服地长长叹了口气··“好甜啊。”
顾岛伸出舌头舔了舔沾在嘴角的牛奶,而后冲邝游弯着眼笑了一下,“谢谢你,阿游游·”·邝游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刚稳下来的情绪又他妈全乱了。
“那什么,今晚你就别挪了,在这儿睡吧·”邝游说完,转身就要走··“阿游游·”·“……”·顾岛抱着被子歪歪头道:“晚安”·“哦,嗯。
安·”·丢下这句话后,邝游很没风度地,逃了··第82章 第 82 章·烟熏火燎的城隍庙内,跪着个向来不惧天地鬼神,只愿相信自己的人。
他手里拿着签筒,冷着脸“唰唰——”抖着··一枚签“啪”地落地,他捡起一看,只见上书四个大字“天作之合”··一旁的大婶看了签,脸上露出八卦的笑容:“小伙子问的是姻缘吧哎哟,长得可真精神儿这样吧,你给阿姨二百八,阿姨帮你解解签呀”·“用不着,拜您的。”
邝游将签放回签筒内,起身离开了城隍庙··自从他把顾岛从温泉里捞上来的那晚后,也不知是不是触碰了身体里某个错误机关,他现在就不能见到顾岛跟别人相处,对旁人笑。
可顾岛这人偏偏- xing -格软、脾气好,天生就有好人缘儿·看着他被这个调戏两句,那个勾肩搭背几下,邝游只觉得小邪火噌噌直往脑门上蹿,却又不好说些什么。
眼下从梅妍那儿得知,顾岛又跑去“迎客来”找沈识了,邝游一咬牙直接调转了前进方向,也朝“迎客来”走去··此时正是饭点儿,“迎客来”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
邝游前脚刚进门,那边就有人推开包间的门跟沈识汇报··“沈总,那人又来了·”小吴捂着嘴在沈识耳边小声嘀咕,“我说你正在陪客人呢,他说他不是来找你的。”
“我找顾岛·”没等小吴把话说完,邝游已经自行推开了包间的门,冷笑道,“别躲了沈总,迎客来统共也就这么几间包厢·”·“阿游游”·“邝总”·两个声音同时开口。
“哟,这么巧,江总也在”邝游看向席间坐着的人,脸上嚣张的神情瞬间就换作了热情与真诚··他伸手与江总使劲握了握,用完全不介意的语气佯装介意道:“怎么来安城也不说一声,合着就只有沈总是您的朋友,我就不是喽”·“看邝总你说的我这也是前脚刚到,正准备吃完饭就到你那儿去坐坐呢。”
江总哈哈大笑着拍了拍邝游的肩膀,“说好了啊邝总,晚上留间房给我,咱俩可得好好聊一聊”·“必须的,江总大驾光临,肯定得备好上房伺候。”
“好好好”江总说着就把邝游往席间引,“来的好不如来得巧,快快,咱们一起喝上几杯”·邝游笑着连连点头,入席后顺势就往顾岛边上一坐,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不是来取材么怎么还喝上酒了”·他边说边趁人不备,熟练地把空酒杯里倒上白水推给顾岛,紧接着又把他原先的杯子挪到自己这边,脸上不动声色。
“我这次来主要是听说你们二位要合伙进军影视行业了不瞒两位老弟,哥哥我也刚成立了家饮料公司·哦,是功能饮料我还专门派人给你们寄了几件过来,一起尝尝”江总举举杯继续道,“我呀就是想借此机会,再跟安城的两位好老弟合作一把,在你们的电影里给咱搞个商品植入你们看可行不”·沈识和邝游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沈识哈哈一笑:“这是好事儿所以我这不就专门把咱们这部戏的编剧也给叫来了。
阿岛,现在戏里有没有哪些场景是可以满足江总的需求的”·顾岛实话实说:“唔,现在还说不好·按理说应该可以的,但具体还是得等整个本子先出来后再说。”
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哎呀那就拜托咱们大编剧啦来来,我先敬你一杯”江总举杯站了起来,话却是在对沈识和邝游说的,“放心,广告费这块儿我已经提前批了预算,具体的咱们接下来再聊。”
顾岛实诚地端起酒跟江总碰杯,喝下去的同时有些意外地眨眨眼,在嘴里细品了下··“大编剧怎么了”江总好奇道··“啊没什么。”
顾岛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邝游,回头对江总道,“我想了下,这部戏前期有挺多场景应该都可以用作植入的·”·“是么太好了太好了”江总连连拍手。
饭后,邝游叫梅妍提前开了车过来接江总他们回“香奢里”,趁其上厕所的功夫,邝游只觉得一道饶有兴致的目光正从背后向他扫来·邝游一回头,就看到一脸似笑非笑的沈识。
“你那什么表情”见四下无人,邝游挑眉开嘲,“可真够难看的·”·“没什么,就是好奇像邝总这样的人居然也学会照顾人了。”
邝游瞬间就明白他方才在酒桌上搞得小伎俩被沈识戳破了,挺了挺身板笑道:“哦,你可能不清楚,顾岛这小子酒品不好,我也是担心他别喝多了惹麻烦·毕竟江总这次又是送财来的。”
沈识摸着下巴,闻言点点头:“唔,行,你想怎么说都行·但是邝儿啊,下次记得别往杯子里掺水,那玩意儿压根不挂杯,老喝家一看就知道了·”·“酒场潜规则罢了,即便被人戳穿又如何生意当前,所有人也只会心照不宣。”
邝游没所谓地笑了下,“怎么这么久了,识哥做事还是这么死板”·“还是少搞那些小九九,哥是对你好·”沈识揽过邝游的肩膀,将人往门口引,“我下午还有些事情要办,就先不送了。”
末了,他附在邝游耳边低笑道:“邝总,要说咱们现在也算是利益共同体,江总那边还看你表现了·”·邝游不耐烦地一把将沈识推开:“一身酒气臭死了,少跟我称兄道弟的。”
沈识无所谓地耸耸肩:“回见·”·邝游的车上,江总像是有心事般地将头转向窗外·邝游透过倒视镜发觉后也没出言打断,他把目光转向另一侧的顾岛,只见酒足饭饱后的小编剧此时已经开始昏昏入睡,头一下一下地向下栽着。
邝游弯弯嘴角,只觉得他这副样子真是怎么看怎么有趣儿··时间回到江总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碰巧接了个电话,联系人是他前不久刚辗转认识的一个古玩掮客。
江总脸色变了变,找了个角落压低声音问:“确定了”·“错不了,画现在就在寒潭寺,被一个叫了尘的和尚看管着·”·“成,我知道了。
明天就出发·”江总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将其扔进口袋后转身朝大门口走去··江总揣着心事,一不留神和迎面背着书包跑进来的小女孩撞了个满怀。
“哎哟——”小女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小姑娘江总见过,是沈识的妹妹·他见状赶忙将小女孩搀扶起来:“没事吧小丫头”·小兔摆摆手,自己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没事没事,是我自己跑得太急了对不起伯伯。”
“哎哟,真有礼貌你是沈总的妹妹吧见着你哥了么”·“见到了,他就在门口呢”小兔原地跳脚,“叔叔我不跟你说了,动画片要开始了”·“好好,你快去吧”江总笑着冲小兔挥挥手,“再见”他说完便朝大门口走去。
“等一下伯伯,你的东西掉了”·江总闻言转过头,只见小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牛皮卡包,正好奇地看着上面的画··“嘿,差点就丢了重要东西。”
江总接过小兔递给他的卡包,那里面夹着的正是《寒潭自在图》的复刻小相··小兔眨巴了两下眼睛,好奇地看向江总:“这幅画伯伯也有呀”·江总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他强压着好气的情绪缓声问:“对呀,小兔还在哪里见过这幅画么”·“我家呀,画是我哥的,不过比你这个要大。”
小兔用手大概比划了下,随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焦急道,“哎呀,我的动画片”·“快去吧快去吧,慢点儿跑,别摔了”·“嗯嗯,伯伯再见——”小兔冲江总使劲挥挥手,跑上了楼。
看着小兔离去的身影,江总的目光骤然变深··……·城郊,孩子们手拉着手排成一列,清一色都戴着太阳帽,肩上背着画板·愉快的歌儿伴着蝉声回荡在绿油油的麦田中,给盛夏的午后时光更凭添出几分生机勃勃。
南风走在队伍的最后,他今天难得休息,原打算好好在家补个眠的·岂料一大早就接到曾经实习过的附小校长的电话,拜托他为美术特长班的孩子上一堂户外写生课。
南风一直对自己当年没能按约定完成教学的事感到抱歉,闻言便一口答应了下来··队伍在一条清冽的小溪边停了下来·带队老师拍拍手说:“同学们,大家就在这里解散。
画画时注意安全,记得不要跑太远哦”·“好——”孩子们托着长长的语气,异口同声··今天的云层很厚,因而即便是下午,阳光也不像平时那么刺眼。
偶有几阵风吹过时,居然还透着些许凉爽··南风在小朋友之间穿行着,间或停下来跟他们交流几句,指点一番·孩子们对这位温柔的老师很是喜爱,尤其是女同学,但凡南风从旁边经过时,定要拉着他问上半天。
南风本身也挺喜欢小孩子,极有耐心地一一解答他们的问题·等转上一圈后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他找了棵大槐树,在荫凉处坐了下来。
刚想喝点水休息一会儿,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低沉嗓音··“我这儿有金银花茶,清热解暑,要不要来点儿”·南风闻声看去:“陆老师,你怎么也在”·陆栖桐将一罐用玻璃瓶装着的金银花茶递给南风,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自行车:“出来转转,听说你也在这边就顺道朝这里骑了段。”
他边说边在南风身边坐下,抬头看着从树叶缝隙洒下的阳光:“没想到安城的乡下居然还挺漂亮·”·“听导师说,你马上要到意大利去”·“是啊,接下来要在罗马举办个人画展。”
陆栖桐侧目看向南风,“你还是没打算到国外进一步深造么”·南风笑了下,看向陆栖桐的目光中显然有了答案,他淡淡道:“陆老师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陆栖桐盯着南风看了许久,继而无奈地耸耸肩:“还是要感慨一句,实在太可惜了·”·“其实没什么好可惜的·”南风拧开玻璃瓶,啜了口金银花茶,“每个人所追求的东西不同。
我想要的便是现在已经拥有的,我很珍视,也从没觉得不甘心·”·“你真的甘心么”·阳光下,陆栖桐的目光仿佛像是能看穿人心,南风不习惯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将头轻轻偏向一边。
“南风,我很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陆老师·”南风出言打断··“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陆栖桐顿了顿,继续道,“很喜欢,所以才希望你能拥有更好的明天·很喜欢,也并不代表着一定要将你绑在身边·”·南风低头不语,任由陆栖桐继续道:“我想,如果你所珍视的那个人也无比珍视着你,一定会跟我有同样的看法。
所以,南风啊……”·陆栖桐掰过南风的头,让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爱并不应该成为阻碍你展翅飞翔的枷锁,要抱着即便分开了,也会各自强大的觉悟才对。
我不明白,你明明有一双苍劲有力的翅膀,为什么还不愿意展翅高飞呢”·“陆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我和他过去都经历过什么,才能一步步走到现在。”
南风望向淙淙的溪水,目光温柔而坚定,“我不是个勇敢的人,生命里若是没了他,哪怕飞得再高也都没有意义·沈识,他就是我的明天·”·不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子,南风起身回头笑着看向陆栖桐:“集合了,我还要带着孩子们回去。”
他晃了晃手里的金银花茶,“谢谢你了,陆老师·”·南风说完,转身朝着集合队伍走去·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陆栖桐的眼里写满了惋惜。
——南风,你本就是为绘画而生的·便是你甘心于此,我也不甘心啊··念及此处,陆栖桐将手掌松开又握紧,心中隐隐有了考量··第83章 第 83 章·便是沈识酒量再好,轮番连喝了几场后也还是有些吃不消了。
他把领带扯下来随手扔在一边,半敞着怀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用胳膊遮着光·一瞬间,只觉得身体像是坐船似得上下浮沉··胃里垫的那点儿东西早吐光了,在用仅剩的一点理智跟亮子通了个话,告诉他拍摄需要联系的场地已经全部安排好了后,沈识关上手机,准备先睡一觉,醒醒酒后再回家。
·这期间,沈识做了个梦·依旧是巷子尽头的平丘洼,夕阳将水域染的血红·他只身走向水中的那片芦苇丛,像是在拼命寻找着什么·他听到南风在叫他的名字,循声向岸边看去时,却正对上一双失望的眸子。
南风的嘴唇上下开合了几次,他却听不清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南风转身便朝深巷中走去··他拼了命地向南风游,但总也上不了岸·一瞬间,平丘洼变成了汪洋大海,再看不到边际……·沈识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个没完,伴随着的则是办公室外规律地敲门声··“请进·”沈识边说边端起桌上放着的半杯水,一饮而尽·在连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才赶走了恶梦带来的不安感。
“沈老弟·”·沈识看向来者,方才还凝起的眉瞬间舒展开来,换作友好的笑意:“江总来,快请坐·”·他说着,随手打开了空调,而后起身到茶台前边泡茶边说:“您下午不是在邝总那儿休息么”·江总坐在沙发上笑了下:“哈,想单独找老弟聊些私事。
打你电话关机,这才又跑了过来·不知道老弟这会儿方便不”·沈识将茶倒入茶盏,推给江总:“当然,您说·”·江总用手轻搓茶盏,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沈识倒也不急,用手一下下掐着虎口,好让酒后还有些发昏的头脑尽量清醒些··“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哈老弟”江总把茶盏往桌上一放,看向沈识,“你应该知道老哥我平时也没别的什么爱好,就喜欢收集些名人字画、古董文玩。
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跟你提过一幅名叫《寒潭自在图》的古画吧实不相瞒,这些年我一直想找到它·”·江总话及此处,沈识便已经料到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江总已经知道那幅画就在他手里了。
但沈识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不慌不忙地品着手里的茶··“前不久有人跟我说,这幅画现在就被收藏在月落山寒潭寺一个名叫了尘的师傅手里·我也让人专程去拜访过了,他说已将这画赠予了一位有缘人。”
江总边说边留意着沈识脸上的表情,笑道,“后来就有意思了,我今天吃完饭后刚好碰见了沈总的妹妹,她跟我说,那位‘有缘人’居然就是老弟你你说这事儿不是巧了么”·沈识本还在合计着如何扯个谎否认自己跟画有关,当他听到走漏风声的人居然是小兔那小丫头后,当下就知道这事儿怕是不好赖了。
小孩子在搞不清楚状况时,不会扯无缘无故的谎·更何况江总能来找自己,便是心中对画的所在之处已有了把握··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江总自是个聪明人,全程的话术里都规避了他与沈识初次相见时,沈识扯的那句“不知道有这幅画”的谎,以免伤了和气。
他一把握住沈识的手,恳切道:“老弟啊,这幅《寒潭自在图》的原主人姓白,跟我家祖上是世交·我那老父亲过世时都还对此画念念不忘,说当年特殊时期就是因为自己胆小,才没能保住画作让它流落在外。
你就当帮老哥一个忙,把画卖给我吧·价格好商量,你随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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