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南边儿来了一阵风+番外 by 蜃哥儿(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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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南边儿来了一阵风+番外 by 蜃哥儿(下)(3)
·“江老哥·”沈识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画是在我这里没错·可这次真的对不住,我不能将它卖给你·”·沈识看向江总的眼睛,沉声道:“当年白老爷在临死前将画托付给了了尘大师,一再叮嘱他无论如何都要将画保护好。
后来了尘大师又将这幅画转交给了我,同样说了和当时白老爷一样的话·”沈识顿了顿道,“我答应过他,无论如何都要将画看管好,绝不让它离开我半分。”
“老弟啊,正所谓好酒慰知己,好画赠知音·这幅《寒潭自在图》不同于别的字画,它在一个懂行的人眼里便值千金,可在不懂的人眼里,它也不过只是个画在泛黄纸张上的山水画卷。
我既是懂得它的好,那你把它交给我便是发挥了它最大的价值,这样不好么”江总握紧沈识的手,眼中流露出迫切与真诚,“我保证,它在我这里同样会很安全。
我决不会再将这幅画转手他人”·“江总,《寒潭自在图》于你而言价值千金,可于我而言却是无价之宝·”沈识反握住江总的手,“我虽然不懂画,但关于它背后的故事曾给过我莫大的启示。
我于它的感情特殊,还请老哥不要强人所难·”沈识说着,稍稍用力松开了江总握他的手,“别的都好说,只这幅画不行·抱歉了,江老哥·”·江总的脸色变了又变,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看到沈识一脸坚定的样子时又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在一阵长久的难挨沉默后,江总有些颓然地站起身来,叹了口气:“也罢·既然沈总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强求。
这就先告辞了·”·沈识赶忙恭敬地替江总开门引路:“我送您吧·”·江总摆摆手,神色黯然:“不必了,您忙着吧·”·见江总走后,沈识有些泄力般地瘫坐在了沙发上,用手抵着额角。
只觉得原本就昏昏沉沉的头更疼了··他心中有些不安,唯恐今天这出多少会影响到跟江总后续的一系列合作·但他也不后悔,因为不论如何他都绝不能将《寒潭自在图》交予他人。
毕竟,这是一个人对于“承诺”的原则··……·临近半夜,沈识才带着一身疲惫和酒气回了家··小兔本以为沈识还要再晚些才能回来,刚好又赶上明天周末,便向南风一通撒娇耍赖,成功换得了熬夜看电视的机会。
就在她刚看到霸道老板冒雨追到他的小娇妻,正准备接吻时·沈识黑着脸“啪”地一下关上了电视··“哎呀——你干嘛呀”小兔不满地大叫起来。
“谁允许你这么晚看电视的”·“明天周末不上课”小兔扑向沈识,跳起来就要抢他手里的遥控器·一抬头,被沈识的表情吓了一大跳。
“老、老师的同意了的不信你问他呀·”小兔码着胆子道··“少废话,滚去睡觉”沈识冲小兔吼了一声。
“你、你干嘛呀喝完酒就发酒疯”小兔被沈识吼的十分委屈,眼眶里瞬间就含了一层眼泪··“憋回去。”
沈识冷声道··看到沈识这副样子,小兔的轴劲儿也犯了·她挥起小拳头就朝沈识的腿上一阵猛捶,嘴里大声喊:“沈识你有病呀酒鬼坏蛋讨厌鬼”·沈识本就因近日接连的压力烦躁不堪,加上酒后头又疼的厉害。
眼下被小兔的一通尖叫这么一刺激,一股邪火猛地就窜了上来··他一把抓住小兔的两个拳头,将人往边上猛地一推·这下其实没用多大力,但小兔还是因为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沈识,原地发懵·在终于意识到一向只会嘴凶,从没真动手打过自己的哥哥居然把她推倒在地,小兔瞬间就崩溃了··她撇撇嘴,“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你打我——你打我——呜呜呜呜”·这边出门买日用品的南风还没进屋就听到了小兔的哭喊声,他手里拎着东西,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一脚就踹开了房门。
见到南风,小兔更委屈了··“老师……呜呜呜……沈识……嗝……沈识打我·”小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儿打嗝。
南风先是看了黑着脸的沈识一眼,而后快步走向小兔将她扶起来·这才冲沈识皱眉道:“识哥,你干什么”·“我问你小兔,是你把家里有‘寒潭自在图’的事告诉江总的”·“什么江总什么图我不知道呜呜呜……”小兔的情绪仍在崩溃,摇着头拼命往南风身后躲。
“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不许把咱家有字画旧书的事告诉别人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呜呜呜……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冤枉我……嗝”·“还撒谎”沈识说着就要去拽南风身后的小兔,被南风一把锁住手腕反扣住。
“你吓到她了·”南风也冷了脸,看向沈识厉声道,“丁芃姐不是跟你说过,小兔现在的情况不能受刺激么·沈识你给我冷静点儿,听到没有”·南风的这句话让沈识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的确,情绪激动对小兔的身体非常不利,甚至还可能导致目前的心理治疗失败··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小兔别怕啊,你仔细想一想,是不是最近跟什么人说了你哥有字画的事”南风冲着小兔,语气便温和了下来天。
他摸着小兔的脑袋轻声边哄边问··此时的小兔哭的满脸通红,一下下抽着鼻子:“唔……我帮一个伯伯拣东西,看到他也有一幅哥哥的画,就是比、比哥哥的小一些……我、我就说这个画我哥也有……没有跟他讲我们家有字画旧书……呜呜呜”·“这不就是讲了”沈识压着火儿反驳。
“我没有……呜呜呜没有”·“沈识你够了,冲个孩子你发什么火”此时的南风多少也猜出了沈识今天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压低嗓音,“小兔也不知道江总想要画,你朝她撒气有意义么”·沈识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头重脚轻到极度怀疑自己今天喝了假酒。
他有些心虚地背过身去,沉默地点燃支烟闷声抽着··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小兔,你过来·”·小兔下意识又往南风身后躲了躲,连连摇头。
“过来·”·“沈识,你动她一下试试·”·沈识长叹了口气,按灭烟头·他转过身朝南风和小兔走来,蹲下身看向小兔哭的通红的眼睛。
小兔吓得赶紧闭上了眼··“摔疼了吧·”沈识犹豫地伸出手,在小兔的头上轻轻摸了摸,哑声道,“哥错了,今天不该冲你发火·对不起啊,兔子。”
听到沈识主动认错,小兔这才胆怯地看向他,拼命憋着哭却仍是止不住地抽泣··“小兔,你先回房间睡觉吧,我帮你批评你哥好不好”·“唔……”小兔委屈巴巴地撇撇嘴,被南风牵着手领进了卧室。
南风给小兔端了杯温热的牛奶,看她喝完后又领着她刷了牙,帮她盖上被子·直到小兔的呼吸渐渐转向均匀后,这才拧灭台灯,轻轻退出房间关上了门··“喝杯水吧。”
南风端了杯凉白开放在茶几上,看向坐在沙发上半敞着衬衣领口,凝着眉的沈识··“抱歉·”沈识接过水杯,愧疚道,“我最近压力有些大。”
“明白·”南风在沈识身边坐下,帮他一下下捏着虎口,“江总那边,你拒绝了”·沈识点点头··“会影响到之后的合作么”南风轻声问。
“说不好,毕竟是当面挫了人家的面子,他之前还帮过我·”沈识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办法,画是绝对不能卖的·”·“当然。”
南风抚向沈识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出言安抚道,“不过就像你说的,江总是商人,只要你们还有绑定的利益关系,他应该也不会去做什么草率的事·”·“南风,最近我总在想些过去的事。
当时的我就是个街头混混,没钱没势却落得个轻松自在·没有那么多的言不由衷,也不用成日的阿谀奉承……不像现在这么累,连陪你们的时间都没有。”
话及此处,沈识苦笑了下,“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越活越不像自己了·”·“识哥,在我眼里你从来都没变过·”南风递了只烟给沈识,替他点燃,“你想想看,现在的我们再不用面临老蛇和‘乐无忧’的威胁,不用担心小兔时刻会遭遇危险,师傅他老人家的癌症好了,温老师跟六爷在川西高原上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识哥,生活中的一切都在变好,不是么”南风笑了下,“打起精神来。”
“南风……”沈识看向南风,用手指一下下轻轻摩擦着他的嘴唇,眼神中充斥着眷恋,“我想你了……”·唇舌相交夹杂着烟草的味道,卷入彼此的口腔中。
随着呼吸渐渐变得粗重,沈识有些急迫地伸手去解南风的衬衣扣子··南风抱着沈识的头一面回应,一面伸手去够沙发旁的台灯开关,屋子瞬间便黑了下来··南风的手在扫过茶几时,好像碰倒了桌上的玻璃杯,水洒了大半,余下的水滴便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有规律的响声……·今晚,沈识的动作多少有些粗鲁。
他从身后将南风死死抱住,像是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中··“我做了个梦,梦到你走了……”沈识闷声道··这句话沈识说的很轻,南风并没有听清楚。
他此时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黑暗中那扇关了的卧室房门上,忍声提醒着:“识哥,动静小点儿……”·压抑隐忍的喘息在逐渐地加速中蓦地变了调,随之戛然而止,归于静夜。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沈识哑声道:“我得尽快换个大房子,这样太不方便了·”·南风闭着眼轻笑了下:“解压了吧小沈同志,明天继续加油。”
……·第84章 第 84 章·都说人类迈向文明的第一步,是学会了用火··就在八月十五这天晚上,也就是电影《小人物》正式进入拍摄,新一批款应当入组的当天。
随着一声巨响,熊熊火光瞬间就照亮了安城的半边天空··沈识站在滚滚浓烟里,怔怔地看向被火舌吞噬的“迎客来”,只觉得周遭一切的哭喊、劝慰以及消防车尖锐的呼啸声都变成了嗡嗡耳鸣。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四散的人群正在逐渐化为一个个黑色的影子··只一刹那,所有心血,付之一炬··大火足足烧了半宿,终于在黎明前被扑灭了·起火原因尚有些可笑,新来的小厨师借厨房给女朋友煲汤,两人中途突然吵了一架。
厨师关上店门负气离开,却忘记了锅上还炖着东西·幸而是在深夜着的火,并无人员伤亡·可这家素有“安成第一楼”的“迎客来”终归是毁于一旦。
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除了南风,没人敢去找沈识问接下来的剧组又该何去何从·韩亮看着原地驻扎的百十号成员,只是默不作声地闷声一个劲儿抽烟,急出了一脸不合年龄的青春痘。
不得不说,资金链断裂对于电影拍摄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剧组的几个主创,无一例外都是报着竭尽全力,最后再为梦想搏一把的态度,没人甘心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原地遣散。
可他们又都明白,如若不解散,剧组每天的人员开销、器材租赁就又是一笔高昂的费用·以沈识目前的情况来说已是自身难保,还何谈按时注入资金·主创团队尚且不知如何是好,底下纯属来干活赚钱的就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开始拉帮结派,合计着找沈识讨要工钱,提前做了结算好尽快跑路·有人开始散布谣言,说沈识是干了见不得光的事儿,遭遇仇家寻仇·更有甚者幸灾乐祸,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丑陋嘴脸。
一时间,同情、讥笑、愤怒、无奈充斥在剧组中,尽显人- xing -之百态··“他娘的,嚷嚷什么”韩亮一摔剧本就要往房间外面冲,被小鸥一把拦住。
“亮子亮子,你干嘛呀”·“老子去卖肾”韩亮气得满脸通红,“哑巴,你去跟那些闹事儿的王八羔子说,谁他妈有怨言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妈的,识哥没出事儿前,这全组上下,他亏待过谁合着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我就- cao -了哑巴,你现在就去跟他们说,谁要是敢去找识哥麻烦,老子非跟他玩儿命”·“亮子,你冷静一点儿成不你又不是不知道剧组这种地方,多的是两面三刀的货色。
要清理队伍也得先想办法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呀·”小鸥说着说着也跟着急了,唾沫飞溅道,“你卖肾,你卖肾有个屁用”·“我老家有套房,还有地,我这就想办法托人卖了。”
哑巴黑着脸沉声道,“妈的,尿都尿完了,只差这么一哆嗦·决不能在这儿功亏一篑·”·“哎哟你怎么也来了”小鸥烦躁地抱着头哀嚎,“真他妈要为了个片子,断了所有后路是吧亮子、哑巴,要我看这就是命咱天生就跟影视行当犯冲,依我看还不如及时止损算了”·韩亮闻言,一把拎起小鸥的领子:“你撂挑子,你撂挑子识哥怎么办连他都还没说要散伙,你凭什么在这儿放屁”·“识哥”小鸥瞪着韩亮的眼睛,嘴唇哆嗦着颤抖道,“识哥……也有识哥的命。”
“我去你妈的”韩亮一拳就朝小鸥的脸狠狠砸去,咬牙道,“亏你还舔着脸成天跟我说整个故事里你最喜欢的就是黄毛,你也配我今儿就把话放这儿,但凡不是沈识亲自叫停,我死也死在片场上”·“够了”哑巴一手一个将斗鸡似的亮子和小鸥分开,厉声喝道,“你俩都给我冷静点儿亮子,小鸥在说气话你看不出来啊他刚刚不是还说要一起想办法的么还有小鸥,散伙的话就此一回再别提了,咱都是报着殊死一战决心要把这片子拍成,真让你就此作罢,你甘心啊”·房间内,三人僵滞一处。
争吵暂且告一段落,能听到的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妈的……”韩亮挣开哑巴的束缚,用拳一下下怒击着墙壁,声音已是哽咽,“妈的妈的妈的……”·韩亮的拳头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声音仿佛是要一下下击碎哑巴和小鸥的心脏,小鸥将挂在耳朵上的眼镜一把甩向墙角,捂着脸蹲坐在地上··……·“亮子,小鸥,哑巴,你们别吵了,急也是没有用的。”
此刻,一个不大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三人不约而同地闻声看去,正对上了顾岛平静的目光··自始至终,他一直都待在那里··“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识哥。”
顾岛说··……·此时,沈识家中的茶几和地板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烟灰··小兔大清早就被丁芃接走了,沈识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正目不转睛地盯向面前铺着的一摞酒楼损失明细单。
他的眼熬得通红,唇边生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看着十分狼狈··南风倚在不远处的冰箱门边,已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待了许久·只见他点燃支烟叼在嘴里,微微抬眼看向沈识,直接道:“识哥,大事当前,情绪还是暂且先放一放吧。”
沈识叹了口气:“明白·”·南风点点头:“那就先把事情简单化一下,电影你还要继续拍么”·回答南风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只听沈识轻声开口道:“得拍·”·“那就要考虑资金变现的问题了·”南风抬手将烟灰弹在冰箱上的烟灰缸里,“我在想,反正我现在也不怎么回灯笼巷,不然就先将那边的房子给卖了吧。”
“不成,那是咱妈留给你的·”沈识当即出言打断了南风··“凡事都要看个轻重缓急,眼下解决资金问题才是关键·你还带着小兔,卖渔火巷的房子不现实。”
南风淡淡道,“放心,我相信妈要是还在的话,也会支持我们这么做的·”·“我不是没考虑过卖房·”沈识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有些泄气道,“我甚至有想过要转手一部分藏书。
可现在着急用钱,不论卖书卖房还是贷款,前前后后都总要花时间,剧组耽搁不起·”·“找人借呢”·“这么大一笔数目,谁又能说借就借东拼西凑就更耽误时间了。”
沈识苦笑了下,“抱歉啊南风,原还想着换个大房子给你的·”·南风皱眉道:“先别说这些了·”·沈识点点头,疲惫地一下下捏着鼻间的精明- xue -,于是就又陷入了一阵难捱的沉默。
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铃——·一阵刺耳的电话铃打破了沉重的气氛,来电显示:江总··“喂沈老弟,哎哟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电话那边传来江总夸张的叹息,“我原还想着去剧组探班来着你、还好吧哎也是……怎么可能好的了哟”·自打接起这通电话,沈识便料到了江总的此番目的。
他沉默地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果不其然他就开口了··“老弟啊,哥哥这次打电话来,其实是想给你指条明路·”江总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的脾气,担着这么多责任在身上,你铁定不能看着影视项目黄掉不是……你看这样成不,你把《寒潭自在图》卖给我,我立马就叫人转账过来,帮你填了剧组的资金窟窿,你也好尽快开工……”·“老哥。”
沈识打断了江总的话,“如果我现在朝你借这笔款,你会借给我么等把资金运转过来,迎客来算你一份·”·“这……”那边的江总支支吾吾道,“你知道我的意思……”·果然。
沈识闭眼笑了下:“明白了·”他深吸了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我的答案还跟那天一样,卖不了·”·“老弟,做人凡事都要讲个活套呀。”
“老哥,我还有事,先挂了·”·沈识说完,“嘀”地切断了电话,将其撂在一边··南风在旁目睹了一切,他原先其实也是思忱再三,想要试着提议将这幅画交给江总,以解燃眉之急。
可眼下看到沈识的态度,他也就知晓答案了·他了解沈识,眼下为了电影项目能继续进行,便是要了沈识的命,他也会二话不说的豁出去·可若要他违背自己的承诺,却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
仿佛猜到了南风的心事,沈识看向他的眼睛,愧疚地缓缓摇了摇头:“你明白的,我办不到·”·“明白·”南风在沈识边上坐下,揽过他的头一下下抚摸着对方的头发,轻声道,“别担心,过去这么多困难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会有办法。”
沈识疲惫地闭上眼,强笑了下··……·夕阳落幕,月上梢头……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着,南风终是扛不住疲倦,倚靠在沈识的肩头浅浅睡去。
黑夜中,沈识手头的烟闪烁着微弱的光,反反复复又亮了一整夜··如今迎客来已毁,自己全然没了退路·而他左肩承载的是连同自己在内,所有人的梦想与明天,右肩背负的又是昔日对了尘大师的“一诺千金”。
若说过去的遭遇名为艰难,那么现在的局面则实为两难··世事最怕莫过于两难,因为自古难两全··第85章 第 85 章·黎明时起风了,从没来得及关严的窗子里灌进来,吹落了桌子上摊着的那摞“迎客来”的损失清单。
南风睁开眼,侧头就看到倚靠在沙发上的沈识·即便睡着,他的眉头也依旧没有舒展开··南风起身关上了窗,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满桌满地的烟灰酒瓶,又淘了些米放进砂锅,想煮些粥等他醒来后吃。
在从柜子里取出一条薄毯,想帮沈识盖上时,南风突然发现沈识的鬓角多出了根短短的白发·大概是原本就睡的轻,薄毯覆在身上的瞬间,沈识便醒了过来··“什么时候了”沈识的嗓音沙哑,在说前两个字的时候甚至都没能发出声音。
“还早,再睡会儿吧·”·沈识疲惫地点点头:“你今天有课”·“嗯,有场考试·”南风拿了个枕头过来放在沙发上,轻声道,“锅里煮了粥,起来多少吃点东西。”
“好·”沈识勉强笑了下,“弄得你也没睡好,考试没问题吧”·“放心吧·”南风揉了揉沈识短短的头发,“昨天六叔打电话过来问你情况,说白三爷他们也在想办法,让你别太担心了。”
沈识闻言,只是轻点了下头,并未说话··南风看向他的表情,自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如此大的一笔资金,让六叔他们临时凑出现钱来也不是件轻易的事。
更别说剧组每天都在实打实的花销,时间不等人了··“你先闭眼好好睡一觉,脑子混沌的时候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的·”南风弯腰轻吻了下沈识的额头,“乖乖等我回来,嗯”·沈识伸手揽住了南风的腰,闭着眼沉默许久后,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快去吧。”
……·南风走后,沈识也没再继续睡·他保持着一个姿势久久坐在沙发上,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时不我待,他必须尽快整理好思路,找到解决办法。
手机在此时发出,响亮的铃声,沈识看向来电显示,脸色一沉··“丁芃姐·”·“阿识,你还好吧·” 电话那头的丁芃,语气听起来有些严肃。
·“我还好,是小兔的事么”·片刻沉默后,丁芃终是叹了口气,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的压力很大,但作为小兔的监护人,有些情况我还是有必要跟你讲一下。”
她顿了顿,“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段时间你们家的氛围原因,小兔的病情又开始反复了·准确来说,比以前更严重·”·沈识闻言,取香烟的手蓦地停住了。
“我尝试着对她进行了一下心理干预,发现她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这孩子虽然平时看着开朗活泼,但实际上心思异常敏感·特别是在之前黄毛那件事发生后,她就变得很没有安全感,甚至还充满了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负罪感。
这也就是她之所以会出现心理问题的原因·”电话这边的丁芃一下下按着圆珠笔,皱眉继续说,“这次她到我这边来,我发现她的负罪感和焦虑情绪都变得更强烈了,她在无意识状态下反馈给我的信息让我觉得她十分恐惧你会抛弃她,这是之前从没有出现过的现象。”
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我之前……”沈识懊悔地用手掩面,低声道,“我之前,打了她·”·“你疯了。”
丁芃的声音里隐隐生出些怒气,“不是告诉过你,以小兔目前的状况是经不起情绪上的任何刺激么”·“是·”·电话那边的丁芃叹了口气:“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打她”·“……都是我的问题。”
沈识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的,强烈的负罪感正在一寸寸占据他的内心··“你总得告诉我,我才能找到症结啊·”·沈识叹了口气:“我那天压力太大了,就冲她发了无名火。”
“天呐……”丁芃无奈地撑着自己的额角,“沈识,我拜托你搞清楚,小兔可是你的亲妹妹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应该伤害她啊你可是她最亲近的人,是她精神的支柱,是我这套治疗方案的关键,你到底明不明白”·沈识闭上眼,仰倒在沙发上。
没错,他又一次伤害了身边最亲的人··见沈识半天不语,大概了解他遭遇的丁芃也不愿再进一步对沈识造成压力·她轻叹了口气:“总之,我建议这段时间你就先让小兔多在我这边留一段时间吧。
我联系了个学长,也把小兔的情况告诉他了,看来我们必须要制定出一个新的治疗方案……喂沈识,你在听么”·“对不起。”
沈识咬牙闷声道,“对不起·”·“哎……你也是,务必保证好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丁芃思索片刻,还是补了句,“你明白的,小兔她需要你,只有你才能真正的治愈她。”
“拜托你了,丁芃姐·”·“都会过去的,阿识·除了生死,其他那些你以为过不去的事,等它成为了过去,你就会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谢·”·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啜泣,沈识听得出来,那是小兔的声音·他的心猛地一揪··“小兔又做恶梦了,我得去叫醒她。
先这样吧,保持联系·”丁芃说完,匆匆挂上了电话··沈识耳边响起“嘟——嘟——”的忙音··他看着暗下来的电话,突然很想抽支烟,可打开烟盒却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他从烟灰缸里捡过一支泛潮的烟屁股叼在嘴里,用力擦了几下火机齿轮,但总也点不着··此时屋外狂风大作,敲的窗玻璃“咚咚”直响·沈识开始烦躁地翻箱倒柜,想找到哪怕一根火柴也好。
他翻遍了床头、抽屉、柜子、五斗橱、书架……然而,都没有··“- cao -”沈识破口大骂,猛地掀翻了面前的茶几。
上面压着的玻璃板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发出刺耳的破碎声··碎玻璃将沈识的脸分割成了几块,在他看来竟是如此的丑陋与扭曲··“您可真成·”他蹲下身看向那些碎玻璃,伸手将它们一块块捡起,丢入垃圾桶,咬牙笑道,“沈识,您可真成……”·玻璃碴被狠狠握在手心,陷入皮肉。
鲜血顺着手滴落在地板上,他居然平添出几分痛快··“迎客来”的损失明细散落在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沈识面前不断地放大再放大·他忽然觉得自己竟是如此可笑,所谓的事业到头来不过一场空,所谓的保护最终也只留下伤害,所谓的兄弟……他捡起先前压在桌板下,这会儿已被鲜血模糊了五官的黄毛的相片,一下下擦拭着。
所谓的兄弟,到死他都没能赶到··沈识瘫坐在地板上,忽然想起他那个赌棍老爹曾在酒后嘲讽地告诉过他,自己骨子里流着跟他老子一样的血,注定是个什么也不是的下三滥,敢跟他沾上关系的,没他妈一个有好下场。
如今可见,还真被他那老子言中了··还真就是知子莫如父··窗外的风仍在刮个不停,可愣就是憋着不下雨·乌云将太阳遮了,四下昏暗一片·沈识不知自己到底枯坐了多久,手上的血早已凝固。
电话被他扔在一边,换着联系人的挨个响了一遍·可他不想接,因为便是接了也依旧说不出个办法来··不知是不是风,门被拍个不停··直到屋外传来问讯声,他才意识到是真的有人在外面。
“请问沈先生在么”屋外的人顿了顿,又沉声道,“我是陆栖桐·”·陆栖桐……沈识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瞬间回了神。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不是南风出了什么事··沈识猛地起身快步走向门口,打开房门·屋外的陆栖桐在看向沈识的样子后微微一愣,但还是很快就恢复如常,他礼貌地轻点了下头:“冒昧打扰,有些话我想找沈先生谈谈。”
“南风怎么了”沈识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只见陆栖桐沉默地打量了沈识片刻,这才缓声开口:“放心,南风没事。
但我要跟您谈的事,跟他有关·”·陆栖桐说完,并未等沈识回应便侧身进入房间·看向眼前的满目狼藉,陆栖桐目光一深,沉声道:“看来沈先生如今的处境,还真是有些糟糕。”
沈识此时无暇顾及陆栖桐的感受,见他既已进屋,也懒得多做解释,随手便关了房门··“您有烟么·”沈识回头看向陆栖桐。
“抱歉,我不抽烟·”陆栖桐避开了地上的那些碎玻璃,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沈识轻点了下头,径自走向冰箱,从里头取出了罐啤酒一通猛灌,顺势坐在了地上。
“沈先生最近都是这样一副状态么”·沈识没回答,兀自一口口灌着酒·在彼此一阵长久的沉默后,他哑声开口:“有话不妨直讲。”
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陆栖桐不急不躁,闻言点点头道:“那就恕我直言了……我大概听闻了些沈先生最近的经历,对您的遭遇深表同情。
但我认为,您现在的处境十分不利于再同南风在一起·”·沈识笑着闭上眼,酒罐在手里被他捏扁··见沈识不言,陆栖桐继续道:“有些问题我想来找沈先生确认一下。
据我所知,您现在应该背负了巨大的资金压力吧,您已经想好对策了么”·答案是,没有··“即便您这次有办法解决资金危机,我想请问您投资的电影未来就一定会成功为您带来收益么我记得您似乎并没有启用任何明星阵容,故事类型也不具备目前影视市场的大众卖点吧……”陆栖桐看向沈识,皱眉道,“抱歉,我这次也是在了解清楚了所有情况后才下定决心来找您。
我想冒昧请问一句,如果将来电影也赔了,您又打算怎么办呢让南风继续陪着您还债么要还多久”·答案是,不知道。
“沈先生,南风左手的那道伤疤是您当初划的吧·您难道不知道对于绘画者来说,手是他最为宝贵和看重的么……”陆栖桐的语气逐渐变快,接连发问,“您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流派、擅长哪种风格、欣赏哪位画家,您知道他还挺喜欢吃西餐,其实不太爱喝酒么”陆栖桐顿了顿,叹了声,“您,是真的了解南风么”·沈识睁着通红的眼沉默地看向天花板。
答案是,他不了解··这么一想,似乎自打他认识南风起,他们聊的就都是自己想聊的话题,他们吃的也都是自己想吃的东西,他们梦想的全都是自己的梦想··原来自始至终,他才是那个一直被保护、被迁就的人……·“南风是我少见的真正具有绘画天赋的人,他本应该飞得更高。
我想现在您的情形用一句‘前途未卜’形容并不过分,而他则是因为放心不下你,放着大好的出国深造的机会不去,愣是要陪着你生生耗死在这与他原本的艺术追求毫不沾边的安城,您当真不觉得这是拖累么”·答案是,的确如此。
“沈先生,若说曾经的您是在以您自以为是的方式保护他,那么现在的您……”陆栖桐深吸口气,一字一句道,“现在的您,真的还给得了他明天么”·沈识笑了。
答案是,他给不了··“南风值得拥有更好的·”陆栖桐说完这句,默默站起身,“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希望沈先生您能够三思·”·“你喜欢他么”沈识的头贴向墙壁,目光涣散地哑声问。
陆栖桐被问及,稍稍怔了下,继而弯弯唇角轻声道:“喜欢,但从没想过要强行得到·我明白,爱这件事不是勉强的来的·”他看向沈识,话锋一转,“但……现在的我,却能给南风更好的未来。”
陆栖桐整了整他的衣角,打开屋门,回头向沈识微微颔首道:“那么,先告辞了·”·今天的风还真是一点儿不温柔·随着轻轻叩上的房门,沈识手中的啤酒瓶“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激起了层白色的泡沫……·第86章 第 86 章·南风这场试可以说考得是心神不宁。
他透过窗看向外头昏暗的天空,总觉得要有不妙的事发生·于是,这边铃声一落,他便快步离开教室,骑车全速朝渔火巷赶去··进门的瞬间,他便闻到了浓烈的酒气。
屋内也是一片昏暗,早上才刚收拾好的茶几被掀翻在地,玻璃碎的到处都是··沙发上的人手里抱着瓶高度老白干儿,垂着头一动不动·若不是他间或拎起见底的酒对着瓶口往嘴里灌,南风甚至不知他是醒着还是睡了。
“识哥”南风轻声唤了句,有些踟蹰地走到他面前,低头看向他··沙发上的沈识没作回应,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般得继续仰头闷声喝酒。
南风心下当即一沉,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沈识这副样子·即便过去面临再难的处境,他都从没有拒绝过跟自己沟通··南风眉头紧皱,不安感更为强烈··“识哥。”
他犹豫地伸出手搭向沈识的肩膀··被触及的瞬间,沈识才缓缓抬头看向他,布满血丝的瞳孔中夹杂着隐忍与决绝·这眼神很清醒,他没醉··“你有出国深造的机会,为什么不告诉我”沈识撑着额角,哑声问。
南风突然很想调头就走·不知为何,沈识此时的神情与语气都让他没有勇气再继续沟通·他吞了口唾沫,站在原地不发一言··“分明就志存高远,心怀抱负,居然为了些个儿女情长就甘愿自毁前程。”
沈识苦笑了下,抬头盯向南风的眼睛,“你脑子是不是他妈的有病啊”·“是有谁跟你说了什么么·”南风目光一凛,冷声道,“陆栖桐来过”·沈识仍不答话,将拎着的酒瓶随手扔在地上。
酒瓶滚了几滚,发出“嗑啷啷”的声响··“坐下,咱们聊聊·”沈识手上用力,抓住南风的胳膊往下带·南风下意识甩开,转身欲走,“识哥,你现在不清醒。
有什么事等酒醒以后再说吧·”·可还没等南风迈出两步,身后的沈识便突然起身,从背后一把将他困住·沈识略带威胁- xing -地低声道:“坐下来,我有事跟你谈。”
感受到沈识箍紧自己双臂的力道,南风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继而转身看向对方,平静地说:“我知道陆栖桐大概都跟你讲了什么,也知道你这一天到底又在想些什么。
识哥,我看你是自卑心被人刺痛,又犯病了吧”·话及此处,南风敏锐地从对方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恍惚··他微微扬起下巴,直面着沈识的目光,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在这儿。
有什么话,你说·”南风说完,一把扯过沈识的领子凑近自己,一字一句道,“不过识哥……你敢说么”·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蓦地便将两人的脸照亮。
接着便是一道炸雷,雨点砸向玻璃,随之开始霹雳啪啦地往下猛掉··沈识抬手将南风拎自己领子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侧过头去··“我已经冷静的想过了。
‘迎客来’被毁,光是损失我就已经承担不起·我有我的原则和底线,此劫能不能过尚不可知·至于电影未来成功与否,也根本就难以预料……”沈识看向南风的眼神有些迷惘,“我已经看不清自己的明天会是怎样的了,但我却看得清你的明天。
南风啊,我现在很清醒,你也就客观一些吧·”·“你清醒个屁”南风忍不住开口骂道,“过去面对生死,你都能坦然面对。
而今这才多大点儿阵仗,你看看你就变成了什么样子”·“坦然面对……南风,你太高看我了·”沈识颓然地摇了摇头,“我心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坦然过,不过都是在人前做做样子罢了。
你知道么,我现在都还时常会梦见黄毛,他说他死不瞑目,他以为我那天能赶到的·”·提及黄毛,沈识的情绪变得有些失控,他用手一下下狠命戳着自己的胸口,自暴自弃地笑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这儿其实特他妈- yin -暗。
比起害怕你离我而去,我其实更怕你会受我牵连·”·沈识说完,踉跄地朝酒柜走去,又开了一瓶白酒直接对嘴猛灌了一口·而后背对着南风低声道:“所以南风,你明白么,我并不是信不过你,而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算我拜托你了,让我心里好过一些,成不”·“你太他妈自私了·”南风低下头,手紧紧握拳攥紧··沈识点点头:“是,太他妈自私了……你说的不错,陆栖桐的确来找过我。
可若不是他告诉我,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真正喜欢什么,在意什么,我他妈现在想起来自己没事儿总爱带你去泡小酒馆,就觉得自己是个傻逼·你其实根本就不爱喝酒吧……”沈识深吸了口气,缓声道,“像我这样自以为是的人,实在不值得你再跟着耗下去。
离开安城吧南风,这地方像我一样,会把你活活耗死的·”·“够了·”南风打断了沈识的话,步步逼向对方,“你胡溜八扯了这么一大通,替我把该安排的全都安排好了。
可自始至终,你有听过一句我是怎么想的么”·南风一把夺过沈识的酒瓶摔向墙角··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酒瓶瞬间变得稀碎。
酒气在屋中弥漫开来,辛辣刺鼻··“南风,我话都说到这里了你还不明白么无论你是怎么想的都无所谓,照着正确的方式去做就对了。”
南风忍无可忍,挥起一拳猛地打向沈识的脸颊,怒吼道:“我想怎么做还用不着你指手画脚”·沈识被南风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还没等他站稳,南风就再次抓紧他的领口,一把拎到自己面前··“我没功夫在这儿陪你自卑心泛滥,有这点时间不如好好考虑下事情该怎么解决”·沈识任由南风揪着领子,将头缓缓垂下。
过了半天后才有些泄力地说了句:“现在这是我的问题,跟你没什么关系了·”·“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南风抓向沈识的手,骨节猛然突出,指尖由于过度用力微微泛白。
大概是怕对方真的会说出自己心底里最害怕的话一般,南风逼视着沈识的目光中渐渐生出了一丝恳求,他尽量放缓了声音,又问了一遍:“识哥,你到底……想干什么”·此刻的沈识再不敢直面南风的眼神。
他将头偏向一边,却被对方固执地一次次又掰了回来··屋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忽而划过的闪电使整间屋子都跟着一明一灭··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沈识用极轻的声音淡淡说了句:“我们分开吧。”
一瞬间,内心深处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终究,他还是忍心说出来了··“那么,我们过去共同经历的一切,又算什么呢”南风的神情此刻显得有些迷茫。
与其说这话是在问沈识,倒不如说是在问他自己··沈识闭上了眼回答道:“从在‘乐无忧’划伤你手的那天开始,就全都错了·”·得到对方答案后的南风笑了。
原来在对方的眼中,一切从刚开始发生的那天起,就全他妈的弄错了··南风缓缓松开了沈识的衣领,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识哥,让我留下来。”
他咬牙颤声道,“……求你·”·沈识沉默地看向落雨的玻璃窗,昏暗的光线让南风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末了,只听沈识低声问了句:“你觉得你留在我身边,就真的帮得了我么”·这一问让南风彻底的无言以对了。
细想过去的点滴,每每遇到危险时,他除了能够送上几句安慰,似乎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如此,便再没有坚持留下来的理由了吧……·当初夕阳下波光粼粼的安河又浮现在眼前,沈识背对着他看向远处在水中自由游弋的野鸭和随风漂浮着的芦苇荡。
他说,他们虽然很像但终究不是一路人··“敬明天”南风咬牙,点头笑了笑,“敬他妈的个明天”·屋门被人猛地打开,瓢泼大雨瞬间扫进了房间。
一阵彻骨寒意之后,屋内再次归于黑暗··南风走了,沈识贴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此刻的他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抽离··这一路似乎走了很远,又似乎只是霎那间就又归于原点。
床头柜上依旧摆放着南风没来得及带走的戒指,到头来他拼死守住了所有对他人的承诺,唯独对南风的没能兑现··也罢、也罢··只盼他今后前程似锦、平安顺遂。
……·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滂沱大雨打落了漫山遍野的杜鹃花,花瓣混入泥土惹了尘埃··雨水冲刷着墓碑上那一袭红裙,笑颜如花的人。
南风一动不动地静静跪在墓前,凝视着对方的笑脸·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他闷声说了句:“妈,这下我是彻底没家了·”·话语随风飘散,没入到了安城八月的雨中。
思绪开始逐渐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也跟着看不太真切了·就在南风失去意识向前猛地栽去时,身后的一个身影及时赶到,将他揽在了怀中··第87章 第 87 章·清晨,一个身影脚下生风地推开了“香奢里”的大门,他身上沾着早间的水气,头顶翘着的小卷毛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
值班的梅妍看到来者,马上快步朝他走来,挡住对方冲向邝游房间的脚步··“顾老师、顾老师,您急匆匆的是要干嘛去”梅妍脸上堆笑,软声道。
“我找邝总·”·“邝总昨天晚上应酬到好晚,这会儿还没起呢·要不您先跟我到餐厅吃点东西,等他一会儿”·一提起吃东西,顾岛的肚子瞬间就配合地“咕噜”了一声,他皱眉打了下自己的肚子,使劲儿摇摇头:“不吃了不吃了,我找他有急事儿”·顾岛说完,一把拉开了梅妍挡在他面前的手,迈腿就朝尽头的套房狂奔而去。
梅妍是个心里透气儿的人,从邝游日常对这位小编剧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两人怕是关系匪浅·见对方一溜烟儿就蹿没了影,她思考片刻后决定不再进一步阻拦了··她转身走进洗手间,补了补脸上的粉,画好口红,一身轻松地拎着包回去补眠了。
……·且说邝游昨儿晚上为了开“香奢里”连锁店的问题陪着几个外地来的投资方喝了个昏天黑地,夜里又犯胃病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去··他只觉得自己刚没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邝游睁开眼,只感到头疼的要爆炸·心说是哪个没眼色的大清早扰人清梦,梅研居然还没拦着··“阿游游阿游游你醒醒啊你不要睡啊”·嘶……邝游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这知道的清楚对方是在叫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暴毙在屋里了。
“听见了听见了,别嚷嚷了·”邝游黑着脸翻身下床,起身走到玄关一把拉开门,将外面的人拖进了屋里··“大清早的,你喊什么”·顾岛看着面前身着睡袍,露出大半个胸膛的邝游瞪大了眼睛:“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睡得着啊”·邝游觉得有些好笑,回身走向桌前的咖啡机,不慌不忙地研磨起咖啡。
“要么”邝游头也不回地问··“啊……要·多放点糖和奶,谢谢·”·“我这儿没糖也没奶,想喝甜的不如去买罐高乐高。”
顾岛点点头嘀咕道:“唔,我的确挺爱喝高乐高的……不对你不要转移话题”他冲到邝游面前一把抢过了对方手里的咖啡杯,“识哥出事了你知不知道”·邝游当然知道。
非但知道,他心里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顾岛:“你笑什么”·“啊,没什么·”邝游挑挑眉看向顾岛,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我知道啊,怎么了”·“什么怎么了”顾岛烦躁地抓了抓小卷毛,“你也是资方呀,电影项目已经停滞了,人员驻扎在这儿,每天是眼睁睁的在花钱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慌”·邝游觉得有些好笑,从倒扣着的咖啡杯里又挑选出一只来,盛了新磨好的咖啡后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搅拌着。
半晌,他才轻笑着开口:“我慌什么真黄了也是沈识亏的大·你当我没劝过他么我早就跟他说让他别冒这么大风险的。
结果人家沈总只想着一家独大,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结果你看,这叫什么来着……”邝游咂咂嘴,“能形容他的难听话真是多到我都不知道该用哪个了。”
话及此处,邝游忍不住发出了声得意的笑··顾岛完全理解不了邝游此时怎么会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在他看来,邝游和沈识分明应该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才对。
看着眼前的小编剧一副迷糊中带着怒意的表情,邝游突然很想去戳戳对方鼓起的腮帮子·他也的确这么做了,指尖触碰到对方脸颊上的一刻,顾岛像个受了惊的松鼠似得一下子弹开:“你干嘛”·“不干嘛。”
邝游轻啜了口咖啡,耸耸肩,“走,跟我吃早饭去·”·“我吃你大爷啊”·邝游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顾岛:“哟呵,还会骂人了跟沈识学的吧。”
“阿游游,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个讲义气、热心肠的人没想到危难关头你居然这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不是跟我说你很喜欢这个故事么你不是要帮我实现梦想的么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所有人的努力白费”顾岛越说越气,脸憋得通红地咬牙道,“还真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欸欸,够了啊。
你这说的都什么玩意儿”邝游有些听不下去了,拽着顾岛把他按到自己边上坐下来,“我说我真不管了么我砸进去的钱不是钱啊”·“那你刚刚……”·“还不许人发两句牢骚了欸,我说你这衣服怎么- shi -漉漉的”·顾岛挠挠头:“早上来得急,忘带伞了。”
邝游闻言,起身走向衣柜,从自己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衬衣里随手挑了件出来,扔给了顾岛:“换上·”·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不用了,我身体好的很你还是快想想办法吧。”
顾岛看也不看那件衬衣,瞪着眼直勾勾盯着邝游··“别误会啊,我可不是怕你着凉,是怕你把我这屋里给弄脏了·”邝游将衣服又往顾岛面前递了递,“换上,听话。”
顾岛见自己拗不过,只能将他原先的那身先脱了,把邝游的衬衣套在了身上··“太大了……”顾岛皱眉一颗颗系着纽扣··邝游看向眼前的顾岛,衣服还确实是有些大。
顾岛比自己矮,身板儿也单薄,衬衣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的,袖口还长出了一截··“咳,你将就着穿吧,事儿还挺多·”邝游咳嗽了声,转身打开屋门,“走,到餐厅边吃边说。
你不饿,我饿·”·背过身的邝游此时脸上发烫·不得不说,身着自己衬衫的顾岛居然他妈的……有点儿- xing -感邝游狠狠咬了下舌尖,- xing -感·……·香奢里的餐厅里,邝游从蒸笼里夹了个刚蒸好的鲜虾饺放进顾岛的盘子里,冲他扬扬下巴:“吃啊。”
顾岛吞了口唾沫,继续一动不动地盯着邝游:“你想到解决办法了么”·“先吃饭·”·“你不说,我没胃口。”
顾岛说完这句,肚子便又不争气地叫唤了声··“爱吃不吃,威胁谁呢·”邝游懒得跟他废话,自顾自地喝着碗里的生滚鱼片粥,还故意发出满足而享受的感叹。
顾岛说他不吃,还就真很有骨气的不动筷子了·邝游被他的大眼睛盯得一阵烦躁,头也不抬的不耐烦道:“行了,有办法·大不了我把钱垫上呗”·“可你手上有那么多现钱么”·邝游:“之前在周转,最近刚回了笔款下来。”
顾岛眨巴了眨巴眼睛:“我以为你没识哥有钱·”·邝游刚喝进去的粥差点一口喷了出来:“什么叫我没他有钱那是他当初非要充大”·“太好了阿游游你真棒”顾岛边说边伸出拇指给邝游比了个赞,随后抓起手机就要给沈识打电话,“我现在就告诉识哥这件事”·邝游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顾岛的手机:“不慌。”
“为什么”·邝游慢慢搅拌着手里的汤匙,沉声道:“时机未到呢·”·顾岛皱眉:“什么时机时间不等人啊”·邝游看向顾岛,弯弯唇角:“我跟沈识之间还有些私下的事没说明白。
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你会解决,就绝不会袖手旁观·不过你得明白,我这次全然是看在剧本是你写的份儿上·放别人,我一准儿现在就撤资了·”·顾岛不知道邝游跟沈识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纠葛,但听他跟自己保证了,也就稍稍放下些心。
毕竟甭管是看谁的面子吧,眼下电影能够拍出来才是最关键的··“能让我好好吃饭了不”·顾岛弯起眼笑了下:“能,我陪你一起吃吧。
我还想要那个虾饺·”·……·喝完了家中能喝的最后一瓶酒,沈识撑着墙站起身来·他踉跄地走向床头柜,将南风留下的那枚戒指放入口袋,紧紧攥在手心。
而后给房门上了锁,一步步朝着他与邝游事先约好的茶楼走去··不得不说,在邝游见到沈识第一眼时,多少还是有些吃惊的·记忆中,沈识虽不喜西装革履,但出门在外多少也还是讲究个排场。
而此时的他目光空洞,胡子拉碴,颧骨深深凹陷,显得原本就深的眼窝更加内陷··“哟,不仔细看还以为哪儿来了个要饭的·”邝游放下手里的茶盏,冲沈识扬扬下巴,“门儿关上,瞅你这德行别再吓着其他客人。
你是不做生意了,人家茶楼还做呢·”·沈识没理他,回头拉上了包厢的门·继而走进屋来看向邝游,半天后才哑声道:“给根儿烟吧·”·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邝游求烟抽。
邝游笑笑,从烟匣里取出支烟扔给沈识·沈识捡过烟叼在嘴里,从桌上取过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哎哟,这什么味儿啊”邝游故意捂着鼻子嫌弃道,“一身的酒气,你家南风也不管管”·提及这个名字,沈识原本已经趋于麻木的心脏又狠命抽了下。
他皱皱眉:“先说正事儿吧·”·邝游冷冷一笑:“识哥,你搞清楚些·是你先主动联系的我,要说也该你先开口啊·”·沈识点点头:“是,有事儿求你。”
听沈识对自己用了“求”这个字眼儿,邝游心里一阵暗爽··邝游挑眉道:“你求·”·沈识又狠命吸了口烟,抿紧嘴唇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道:“多的我就不说了,想必你也很清楚。
这次找你,是想求你追加投资,让电影能继续拍下去·至于主控权的问题,就按你之前的意思办·”·邝游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沈识啊沈识,老天爷可算是收拾到你头上来了。
怎么,现在不得意了不好为人师了不自以为是了”·沈识闭着眼,任由邝游嘲讽··“早知如此,当初乖乖儿按我说的做不就没事儿了么。”
邝游眼见沈识手里的香烟只剩下小半截,又丢了根给他,“你说说你,怎么穷的连包烟都买不起了·”·沈识接过,再次点燃··邝游得意道:“怎么,现在知道求我了。
那天我找你的时候你干嘛呢给脸不要……欸,你说到底是咱俩谁不要脸呢”·沈识揣进衣服口袋的拳狠狠收紧,被掌心的戒指硌地生疼。
“邝总相信自己的眼光,当初也明确说看中了这个项目·”沈识抬头看向邝游,沙哑着嗓子,“眼下放着这样的机会,就看你要不要把握了·”·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不管我把不把握,你今天既然来找我就是打定主意要继续将电影拍下去对吧。
毕竟,这是咱们沈总目前唯一的翻身机会·”·“你错了·”沈识苦笑了下,“现如今我真不为自己,只想给大家一个交待·”·邝游当即一阵邪火:“姓沈的,你知不知道我最他妈讨厌你这副说辞。
瞧你现在的样子,还装他妈什么圣人”·沈识丝毫不理会邝游的恶语相向,淡然道:“我的态度已经放这儿了,邝总接不接盘,拿个意见出来吧……当然,您若还为了过去那些事儿不分轻重主次,就全当我看错人了。”
“沈识,求人多少得有个求人的态度,别他妈还跟个爷似的……”邝游吐了口烟,“如果今天我不接盘,你还能立马就找到别的下家么”·看到沈识夹烟的手微微一顿,邝游心下更有了底气。
他慢条斯理地将沏好的茶倒入茶盏,轻啜了一口徐徐开口:“我可以接盘,并且能立刻拿出这笔钱让剧组尽快运转起来·毕竟我也不忍心真看着识哥你连最终翻盘的机会也没了。
不过吧……”邝游话锋一转,加重语气,“在这之前,有些账还得跟你细算一下·”·沈识:“你说·”·邝游将茶盏往桌上一放,目光狠戾:“当初识哥在‘迎客来’打了我一拳,你应该还没忘吧……我刚也说了,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态度。
这样,你让我十倍奉还,如此咱们前尘旧怨就一笔勾销·如何”·沈识舔了下干裂的唇角,点点头:“就这么办·”·看着沈识眼中滑过的一丝屈辱,邝游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昔日那一拳犹如千斤顶般无时无刻不在邝游的胸口拼命施压,每每想起都让他感到屈辱万分·而今老天爷开眼,总算能让他狠狠出了这口恶气··“要打就麻利点儿,剧组老小还等着。”
沈识将外套脱了,随手扔在一边··“不慌,我还没说游戏规则呢·”邝游将手里夹着的烟在烟灰缸里捻灭,看向沈识的目光里带着刀子。
“干打太没意思·不如这样,我每打一拳,你都给我道个歉,说句‘邝爷我错了’·如此我心里的气儿也能消得快些,钱也就好快点儿到账。”
看着嚣张的笑意在邝游脸上一点点跟着放大,沈识深吸了口气,睁着酸胀的眼望向天花板,久久不语··邝游倒也不急,悠然自得地一口口品着杯中的热茶,只觉得每一口都是说不出的畅快。
末了,只见沈识抽完了最后一口烟··他徐徐吐出烟雾,继而将烟头使劲儿拧灭在了窗台上··沈识:“来·”·第88章 第 88 章·生了风的拳头猛地打在沈识脸上的时候,实话说他并没觉得疼。
所谓的面子、尊严早在来前就已经被他亲自踩在脚下,碾得粉碎·而今仅剩的一点儿骨气,便是在挨打时尽量挺直身板··嘴角好像破了,带着股铁锈味儿。
沈识也懒得管,只是下意识死死攥紧了兜里的那枚戒指··他顿了顿,哑声道:“邝爷,我错了·”·思绪突然被拉得很远,记得南风走的时候没带伞。
秋雨伤人,但愿他没因此而感冒··接着又是狠狠一拳,邝游使得是寸劲儿,看准了只照同一个地方打·他甩甩手厉声道:“继续啊”·沈识笑了下,继而将头侧回来逼视着邝游嚣张的目光:“邝爷,我错了。”
不知此时的南风在做什么幸好是走了,若让那小子看到这一幕,怕是要杀人的吧··邝游被沈识的目光弄得一阵烦躁,不由得又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大点声”·邝游出手越狠,沈识反而越觉得心里发堵的地方变得舒坦·他站得更直了,分明是践踏尊严的道歉愣是被他说出了股挑衅的意味。
“邝爷,我错了·”·下一拳打的是肚子,原就空荡荡的胃突然遭此重击瞬间返酸,沈识皱眉强压住一股恶心··“邝爷,我错了·”·似乎第一次在画室遇见南风时,天比现在更闷热。
当时自己对他挥出的一拳也是用了这么大力道么现在想来还真是不懂得心疼人··“姓沈的,没想过你有今天吧”邝游将牙咬得“咯咯”响,“当时就跟你说过,给我记清楚了”说着,他挥拳又是一击。
“说呀”·“邝爷……我错了·”·“舒坦”·跟着是在下巴上的一技勾拳。
“邝爷,我错了·”·颧骨··“邝爷,我错了·”·下颌··“……邝”·“够了”·这边的沈识话音未落,包厢门就被人从外头猛地一把拉开了。
只见一个身影快步上前,飞起一脚就将邝游狠狠踹倒在地,还顺带掀翻了茶台··“呸趁人之危,真他妈小人”那人抡起拳头就朝邝游脸上砸去,头也不回地暴怒道,“识哥,他打了你几拳”·跟着进来的另外两人见状互看一眼,而后默契地一个负责关上了包厢房门,一个拉上了所有窗帘。
沈识看向来者微微一怔,在反应过来后赶忙上前拦住了对方朝邝游挥起的拳头,低喝了声:“住手,小然子·”·来者,正是张然··他壮了不少,还留上了小胡子。
戴着深檐的棒球帽,鼻梁上还架副墨镜,俨然一副明星派头···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邝游没料到自己气刚出到一半就凭空钻出这么号人物,在短暂地发懵后咬着牙站起身来,怒极反笑道:“好啊,没见过哪个来求和的还提前雇帮手。
姓沈的,你可真有诚意”·张然冷着张俊脸,取掉墨镜·也不知这孩子北上后成天都吃些什么,居然不和年龄的蹿起了个子,往邝游面前一杵甚至还比他都还要略猛一头。
“识哥,资金问题解决了·顺道儿还请了个圈里人气高的朋友帮着客串,算是后期若想加大体量加的注·哦,电影主题曲创作的事儿我就当仁不让了,还望识哥您看得起。”
张然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死死咬着邝游·他冷冷一笑,“所以你今儿个甭有任何顾虑,他刚打了你几拳,你就照死了还他几拳,可别客气·”·邝游在看清对方的五官时就想起来了,这人他常在电视里看到,是当今娱乐圈最当红的天才创作型歌手。
据说找他约歌上节目的人手拉手能站满两条街,但此人- xing -格极为孤僻冷傲,不是他自个儿想干的就是天王老子来求也没用,因而便更加的物以稀为贵了··沈识这小子什么时候还跟娱乐圈的人挂上关系了邝游暗自心惊。
见张然仍是副剑拔弩张的样子,跟着他的两个人赶忙上前把他拉到了一边,小声劝慰:“然哥,差不多算了吧·你毕竟是公众人物,真传出去了也不好·”·“去他的公众人物,今儿就揍丫了怎么的”张然握紧的拳青筋暴起,看向邝游的目光像是要喷火。
他怎能不气,记忆里那位重情重义、浑身血- xing -的大哥居然被眼前这王八蛋如此羞辱,没直接一脚废了他已算实属客气··“小然子,不干他的事·”沈识用拇指蹭掉了嘴角的血,按住张然攥紧的拳低声道,“这事儿是我自己答应的,今天他若不还了这拳,我俩的梁子就永远结不了。”
“他哪儿是还一拳分明是将人照死里打·”·沈识不语,加重了手上制止的力道,朝张然摇摇头··张然喉结上下动了几动,强行咽下了火儿。
张然:“识哥,咱换个地方说话·”·……·建国饭店顶层的套房里,张然正小心翼翼地用蘸了碘伏的棉签帮沈识处理着脸颊上的伤,越处理越气。
·“你真该让我打死他·”张然咬牙道··沈识笑笑:“别傻了,你现在身份不同,凡事都该要再小心些·”他说着,从张然手里拿过棉签扔进垃圾筒,“小事儿,别弄了。
你怎么回来了”·被沈识问及,张然深邃的目光蕴出一丝波动··“她生日到了·我……回来看看她·”·沈识自是知道这个“她”说的是谁。
他沉默地拍了拍张然的肩膀,也明白此时任何的安慰都是苍白··“你变了不少·”沈识接过张然递给他的烟,侧目就看到他无名指上戴着的婚戒,“结婚了”·张然也跟着点燃支烟叼在嘴里含糊道:“没有。
当初买了一对儿,我那时候太怂一直没敢当面送她·后来趁你们没注意,偷偷放了一枚在她的骨灰盒里……”他低头笑了声,“这事儿一直不敢让南风知道,不然他保准儿又得抽我。”
沉默片刻后,沈识轻声道:“你还年轻,别拒绝新开始·”·“识哥·”张然打断了沈识的话··“放不下、走不出、忘不掉,这是我能给她的最大的安全感。”
时过境迁,昔日的少年再提及起他那朵雨做的云时已少了曾经的歇斯底里、撕心裂肺,更多的则是饱经岁月沉淀与深思熟虑后更为坚定的孤勇坚贞·而曾经那些没来得及说出的千言万语也都早已烂入腹中,随一声轻笑化为:佛曰,不可说。
沈识掸掉了手里积攒的烟灰:“好小子·”·……·这个下午,寡言的张然未做过多寒暄,言简意赅地向沈识表明了自己的想法··“我跟当时发掘我的伯乐,也就是我现在的合伙人决定要为电影注资,咱一起先想办法将眼前这关渡过去,以保剧组能尽快投入拍摄。
南风有跟我讲过这个故事,我跟我的合伙人对此都十分看好·”张然往沈识和自己的杯中都倒了些酒,沉声道,“不只是我俩,圈子里的一位好朋友听后也卯着劲儿的非要来客串一把,他说只要是好戏,不要片酬他也得来。
哦,就是初耀寒,你听过吧刚从国外领奖回来的影帝·”·沈识自是知道,这人年纪轻轻就演技了得,他此前也看过好几部这位影帝主演的片子。
据说他是有钱都请不来,片酬高到几乎可以顶整部电影制作费的两倍了··张然继续道:“有他加盟,再加上我来给片子创作演唱主题歌,相信要吸引后续的投资不是难事儿,你到时候把控着些就行。”
话毕,张然笑笑,“识哥,这次我总算也能帮上些忙了·”·此时的沈识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事情至此竟会有如此转机·山不转水转,想来兜兜转转走了一大遭,最终要与之并肩作战的仍是最初的人。
沈识举杯和张然碰了下,而后仰头喝尽··辛辣的液体滚入喉头,咽下了心中交纵着的百感交集··“你见过他了”酒过三巡,沈识终是忍不住哑声道。
“见了·”张然顿了顿,“我刚回来那天上山去看她,在坟前见到了南风·一动不动杵在墓碑前,淋得透- shi -·”·沈识心里猛地一阵钝疼。
“我将人从墓园扛回去,夜里他就发起高烧,迷迷糊糊地还不忘跟我讲你的事,让我助你一臂之力·”·沈识下意识掐紧手心,拼命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他……人现在在哪里烧退了么”·张然略微抬眼观察着沈识的表情,也并没打算说太多:“烧退了,人也坐今早的班机离开了。”
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哐当——·桌上的玻璃杯被人不小心碰倒,酒洒满桌面顺着桌角滴落在地··张然默不作声地看着对面的人惊慌失措地站起身,调头就朝门外走。
可刚到了门口,他就又停住了··如今又能去哪儿呢·根本无处可去··毕竟这一切,本就顺遂他意……·……·这天黎明,安城上空响起了一声嘶吼:“一场一次,咔”·声音直冲云霄,惊起了老城电线杆上的燕子。
沈识站在画室外的监视器旁,透过玻璃窗朝屋内看去·相同的位置坐着陌生的脸,一切仿佛回到伊始,又似乎全然变了··而此时在地球另一端的某处教堂前,一袭白衣的人正坐在街椅上看向面前悠然踱步的白鸽和金发碧眼、熙熙攘攘的人群,神色淡然。
一双手从身后搭上了那人的肩膀,轻声道:“你的选择很正确·”·“什么”那人头也不回··“离开安城,离开他。”
那人闻言弯弯嘴角,回头看向身后高大挺拔的身影··“您似乎会错意了·”他仰头看向展翅飞翔的白鸽,“不过只是想给自己个蜕变的机会,而后以崭新的面貌重新回到他身边。”
身后的人脸色微微一变··那人坚定道:“我们都将为彼此变得更强,我相信他·”·教堂的上空,艳阳高照··第89章 第 89 章·这一年,安城的变化很大。
河西的火葬场搬走后变成了开发区,除了围着商场新起的一排小区和写字楼外,还开了家高档的电影院··老城区本也该顺应城市发展被推翻重建的,但因为一部名叫《小人物》的电影横空出世,成功挽救了它沦为一代人回忆的命运,反倒成了广大影迷争相前来打卡的旅游胜地。
据说这部电影一经上映便是票房与口碑齐飞,无疑成为了该年电影行业最来势汹汹的黑马·许多曾经因为各种原因与其失之交臂,没能合作上的影视公司此时简直悔的肠子发青,想方设法的在各自公司的项目介绍上与这部电影沾亲带故,就好像全天下都跟这部电影有关。
与此同时,一位名叫韩亮的新人导演也依靠此片一战成名,与其团队共同成为了影视行当新生代中最具影响力的大人物··编剧顾岛终于从那个不配拥有姓名的“谁家那小谁”变成了受人尊敬的“顾老师”,找他约稿的人能从街头一直排到巷尾,清一色的统一了口径“老师只要您愿意写,多少钱我们都出。”
而曾经找过顾岛写活儿的人这下算是捡了大便宜,他们将他过去写的稿件从那些落了灰的废纸中重新翻出来,怎么看怎么觉得牛逼··当红天才创作人张然为该片作词编曲以及演唱的同名歌曲传唱度之广甚至连街口下棋的大爷也能跟着哼上几句。
有音乐公司着急忙慌的想请他再写几首沾边的歌蹭个热度,都被其一概拒绝·张然压低了帽檐,从公司的后门溜了出来,背着他那把破吉他跑到西藏朝圣去了··而此时远在川西的白刺猬也刚收到了自己的那部分电影分成,看着入账信息,白刺猬只觉得自己当初果然没看错人。
在沈识遭遇经济危机的那段时间里,白刺猬不赶巧也正遇到资金周转问题,只能跟着干着急··幸而最后还是赶上了,他二话不说在收到钱的当天就将其打到了剧组共管账户。
随着这笔资金流入,剧组果断加大了投资,这也无疑给了韩亮在制作上更大的底气··同年,“迎客来”酒楼重新开业·新朋旧友闻讯蜂拥而至,接连几天酒楼外面都是大排长龙。
刚刚走马上任的经理小吴见状,赶忙致电了他的顶头老板,想商量加开分店的事宜··可电话那边始终都在忙音,小吴挠挠头,心想他那位老板最近又是忙着票房分账又要考虑新电影的发开,肯定忙得焦头烂额。
他之前跟自己交待过,今后“迎客来”的各项事宜就交由自己全权负责·小吴握了握拳,风风火火地开始物色起新店的位置,发誓绝不能丢了老板的人··好一个人间最美四月天,所有人都怀揣着对未来与新自我的期待,迈步走向春日的暖阳。
却只有一人还倔强地与这大好春光唱反调,他将自己关在昏暗的小屋里,瘫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实属无趣至极··这人便是沈识··……·“哥,这个给你挂哪儿啊”·小兔手里捧着张“安城十佳杰出青年”的奖状,无奈地看向歪在沙发上那个胡子拉碴,跟“积极、阳光、向上”哪个都不沾边的男人。
“都成·”沈识无所谓地挥挥手··小兔耸耸肩,围着屋子绕了一大圈·最后她抱着奖状回到卧室,将它和自己的“小主持人优胜”奖章摆在了一起,心说这好歹这也是沈识这辈子唯一一次获奖,多少还是得爱惜点。
小兔到了窜个子的年纪,脸上的婴儿肥也开始渐渐消去换作一张秀气的瓜子脸·她探头往客厅里偷瞄了两眼,而后鬼鬼祟祟地从抽屉最下面摸出一支口红,揣进了衣服口袋。
“你收拾好了没有”屋外问··“啊马上”小兔边喊边又从衣柜里迅速翻出两件带亮片的裙子塞进书包,应声快步朝屋外走去,“好了好了,咱们走吧。”
自那年在电视台看到谢晚云穿着亮闪闪的裙子登台唱歌后,小兔就开始对这样的款式异常痴迷·一个远大的愿望也从那时起就在她心中深深扎根,她要成为像谢晚云一样美丽的女人,将来也当明星。
沈识:“怎么这么久”·“哎呀,人家是女孩子嘛”小兔随便敷衍了两句,攥紧兜里的口红一把打开屋门,“啊——是春天啊春天”·沈识懒得搭理她浮夸的感慨,取过桌上的汽车钥匙按了下,屋外立刻就叫唤了两声儿。
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等一下·”小兔挡住屋门,从头到脚打量了沈识一番,皱眉道,“你就这么去见芃芃阿姨”·沈识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你好歹也把胡子刮一下吧”小兔忍不住小声嘟囔,“怎么人老了就一点儿形象都不注意了·”·“这不挺有男人味儿的。”
沈识觉得有些好笑··“你可算了吧快去快去,别丢我人”小兔将沈识强行推进屋,看着他刮胡子换衣服,将头扭向一边。
沈识这边衣服刚脱到一半,回头就看到小兔背着身站在一旁·他微微怔了下,明白过来后转身回到里屋关上了门··小丫头长大了·用不了多久,也该到了小鸟离巢,展翅飞翔的时候。
……·车子行驶在去往檀城的高速公路上,期间小兔趁沈识不注意就低头在手机上偷偷摸摸地敲两下,像是在给什么人发消息··手机是沈识给她买的,为的是随时随地都能联系上,以确保她的安全。
这会儿沈识通过后视镜看到小兔看手机屏幕的小脸正泛着红,一副窃喜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跟谁聊天聊这么欢”·沈识的突然出声吓得小兔一激灵,手机差点滚到座椅下头去。
她慌慌张张捡起手机,将其护在怀里,随后瞪了沈识一眼:“要你管”·“我不管谁管”沈识将目光调回来目视前方道,“我可跟你讲啊,别背着我搞些有的没的,敢让我知道了有你好看。”
“什么叫有的没的”小兔眨眨眼,反呛一句··“有的没的就是……”·沈识话到一半卡住了,这可怎么说……不许早恋不许不务正业不许跟乱七八糟的小屁孩交往……沈识很想提点她两句,但自己又不擅长跟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沟通,怕别一不小心哪句话说错了再对她原本就敏感脆弱的心灵造成创伤。
末了,沈识没好气道:“总之就是安分点儿”·要是南风还在的话,或许倒能跟她好好聊聊吧……·思及这个名字,沈识的心脏就又像是被人使劲儿攥了一把。
“不明白你说什么·”小兔将头转向窗外,看向一排排快速倒退着的胡杨树,“你说,老师那边现在应该是晚上吧……”·好嘛,还真是兄妹同心,想一块儿去了。
“沈识,你说老师当时出国前为什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是怕舍不得我么”·沈识抓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知如何回答。
沈识:“或许吧……”·小兔用手托着下巴,叹了口气:“老师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沈识彻底沉默了··南风走后,他开始信起了命。
那天在办公室里做的关于南风离开的梦无数次浮现在自己脑海里,他觉得这些或许都是预兆··后来他也有做过几回梦,有一次是梦到南风回来了,就站在夕阳下的渔火巷尽头。
他穿着第一次相遇时的那件白衬衣,依旧是那么英俊·醒来后,他感到不很甘心,愣是让自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继续闭着眼睛,祈祷能将那个梦延续··可此时理智就又浮现上来,他觉得南风此时应该已经全然投入到了自己真正喜爱的事业里,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随着大脑越来越清醒,在觉察到自己再也睡不着,睡着了也可能不会再继续做梦后,他爬了起来,坐着又抽了一夜的烟直到天明··无数次,他都像发了疯一般想要放下一切跑到南风所在的城市乞求他的原谅,再将他带回到自己身边。
他甚至已经从张然那里要到了南风的确切住址··可这样的想法每每到了落实前就又被自己强行扼杀,因为那时他的处境的确也没变得有多好·就这样,反反复复一直到现在,如今也不知道南风此时是不是已经步入了新的生活。
若是步入了,那自己的到来就只会为对方凭添烦恼……·这之后,沈识全程都没在跟小兔多作交流,就这么闷声开车··在抵达丁芃的心理咨询所时,只听他突然没来由地低声说了句:“我也想他。”
小兔歪歪头,觉得自己这位哥的脑子可能出了点儿毛病··……·小兔在丁芃的积极治疗下,心理状况已比之前好了许多·针对她的治疗方案大概分了几个疗程,为了不用每次来回奔波,治疗期间小兔就会住在丁芃这里。
在新一次的治疗结束后,小兔趴在丁芃耳边悄摸儿地跟她说:“芃芃阿姨,我觉得我哥现在比我更需要治疗·”·丁芃挑挑眉:“他怎么了”·“他现在经常话说到一半就发呆,有时候还前言不搭后语的。
上次他喝多了,抱着我家门口的电线杆子跟它聊了一宿,哭哭笑笑的可吓人了……我上过学、读过书,知道不能信鬼上身什么的封建迷信,所以我觉得我哥肯定是心理出问题了。”
小兔神秘兮兮道··“有这事儿”·小兔拼命点头,冲诊疗室外指了指:“不信你看·”·丁芃顺着小兔手指的方向透过玻璃门朝外看去,就见沈识果然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目光放的很远,间或还像是想到什么似得将拳握紧又松开,时而凝眉时而又无奈地笑笑……·小兔咂咂嘴:“怎么样,病得不轻吧”·第90章 第 90 章·桌上的牛顿球来回碰撞,发出“嘀嗒嘀嗒”有规律的响声。
丁芃用握笔的手撑住下巴,一脸无奈地看向对面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沈识,摇头道:“你这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我是帮不了你的·”·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沈识笑笑:“你别听小兔那小丫头胡说,我压根就没事儿。”
丁芃摇头:“并不是这样,看得出来你心里很乱,但你实在太抗拒沟通了·”·“真没什么好说的,丁芃姐·”沈识挥挥手道,“那什么,我烟瘾犯了。
出门抽根烟过会儿就先撤了,你不是刚好还有病人么”·丁芃若有所思地看着沈识,片刻后还是叹了口气:“好吧,你记得跟小兔说一声再走,这样她会更有安全感些。”
“明白·”·沈识说完便离开了诊疗室,他出门的时候就看到小兔正站在门口四下张望着什么··“看什么呢”·小兔被吓得又是一激灵,回头嚷嚷着:“哎呀你吓死我了……怎么样,你是不是有病”·沈识弹了下小兔的脑门儿:“没事儿别跟人家瞎说,听到没有”·小兔撇撇嘴:“喝醉酒的都爱说自己没醉,精神病都爱说自己正常。”
“什么乱七八糟的·”沈识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冲小兔扬扬下巴,“哥先走了,你在这儿别给人家添乱啊·”·小兔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婆婆妈妈的。”
沈识作势踢了小兔一脚,俩人又在门口闹了半天,他才发动了汽车调转车头准备离开··透过倒车镜,只见一个戴眼镜的小胖子跟着个女人进了诊疗所,应该是别的病人。
小兔好像和他们很熟,跟那小胖子有说有笑的·想起先前小兔拿手机鬼鬼祟祟的样子,沈识皱了皱眉·可很快,他就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毕竟以他家小兔阅帅哥无数的眼光,应该不会喜欢小胖子的。
车子驶入回程的高速,在中途的岔路口短暂停了一下,就朝着与安城相反的方向开去··路标指示:寒潭寺··此时天色将晚,红霞布满天际·记得昔日也是在这样的时刻,那人趁着夜幕来临前栖身过来落下一吻,他问自己会不会做了不敢回头的韦陀。
思绪循环往复,繁杂到理不清头绪·然最终皆归于一点,便是他的名字··南风、南风··……·月落山脚钟声悠悠,吴念恩得知沈识要来一早便在山下等候。
他的脸色红润,人也比过去胖了不少·穿身棉布青衫加一束雪白的胡子,显得老爷子仙风道骨··“师傅·”沈识停下车,走向老人恭恭敬敬地颔了下首,“想您了。”
“好徒儿·”·老人张开怀抱,轻轻拥了拥沈识·他的身上有股干净的皂角味儿,闻得沈识有些久违的安心,还有些犯委屈··“他呢”吴念恩有些疑惑地朝车里瞅了瞅,以为还会有人跟着下来。
沈识被他的举动弄得心里更不好受,低头闷声道:“他没来·”·顿了顿又说:“他走了·”·吴念恩半天没说话,平静地看向沈识有些躲闪的目光。
吴念恩:“恐不是自愿吧·”·沈识答不出,只能点了下头··看着自己徒儿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吴念恩长叹了口气,拍拍沈识的肩膀:“走吧,先上山去。
夜路不好走·”·临近山门,便看到了拿着扫帚不慌不忙清扫石阶的了尘·见到沈识,了尘双手合十,脸上带了淡淡笑意:“阿弥陀佛——”·“了尘师傅。”
了尘借着天色,目光在沈识脸上略微停了片刻,缓声出言道:“晚课快到了,阿识来得是时候,不妨一起听一听”·他说完便转身走在前头引路,三人步入寒潭寺的禅房,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天色在阵阵木鱼与诵经声中悄然转暗,屋外又传来伴有夜间露水的清幽花香·任凭山下风云变幻,这一方净土都仍像被隔绝在尘世之外,丝毫未变··佛堂之上,沈识却突然想喝一壶酒。
那晚月下对酌的画面仍历历在目,他有些失神地朝窗外望去,却只能看见曾经坐着那人的地方留下的空荡长廊··“晚间诵的是心经·”了尘背对着沈识一下下敲着木鱼,头也不回道,“施主心不静。”
沈识以为是自己动静太大,影响了大师,赶忙出言道歉··“心不静,便理不清·”了尘兀自道,“理不清,就想不明·”他回头看向沈识笑道,“你心中有困惑,连你自己都不清楚对与不对。
尤其是时间越久就越不清晰,如此反反复复,怕会伤人伤己·”·沈识被了尘这几句话绕得云里雾里,可又觉得心思似乎已被他看透·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只能沉默地站起身施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他仰头看向浩瀚星河,心里反复出现了尘方才的话·不知过了多久,禅房里的诵经声停了,一个身影悄然跟了出来站在他的后方。
“施主当年一句‘不悔’为贫僧道破玄机,而今不知可否有幸也替施主化解心中困惑·”·回答了尘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他倒也不急,径自走向院中不慌不忙地打理着花圃中的花卉,为其剪枝浇水。
许久之后,只听身后的沈识轻声开口道:“我将他赶走了·”·沈识疲惫地闭上眼睛:“因为当时我前途未卜,而他却拥有更好的明天·我不想拖累他……”·沈识说完,缓缓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以遮掩按耐不住的情绪。
他哑声道:“可我现在,真的很想他……”·“坏了·”了尘突然出言打断了沈识,拍着脑门儿道,“忘记了、忘记了。”
了尘说完,将手放进嘴里吹了个悠长而清脆的口哨·随着哨声,只见从寺院外黑漆漆的草丛和密林间突然钻出了六只猴子··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了尘不再理会沈识,转身回屋拿了个箩筐出来,里面放着些瓜果馒头。
他冲那些只哇乱叫的猴子招招手,它们便张牙舞爪地朝了尘扑过来,围在其身边“嗷嗷”嚎个没完··“莫慌莫慌,都有都有·”了尘笑着将箩筐里的食物分给了猴子们,猴子吃饱喝足后嚎得就更欢了。
“阿识·”·了尘唤了一声,在沈识看向他时张嘴说了句什么·但在他身边追逐打闹的猴子实在太过聒噪,叽叽喳喳地让沈识根本就听不清··沈识不由得皱眉又朝了尘走了几步。
了尘挥手赶了赶猴子,冲它们道:“散了散了,明天再来·”·猴子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你推我搡的前后离开寺院,钻入林间不见了··寒潭寺内又恢复了宁静。
看着猴子们远去,了尘这才又重新回头看向沈识··“方才我说的话你听清了么”·沈识摇头··了尘哈哈一笑:“没听清也正常,要说猴子跟咱们都是同一个祖先。
人声混在他们的叫声里,自是听不清楚的·”·沈识不知了尘为何突然要跟他扯猴子,只沉默地站在那里等他接下来的话··了尘继续道:“人的心里也住了这么六只猴子,名作眼、耳、鼻、舌、身、意,此乃六根,相应的也就有了色、声、香、味、触、法,这是六尘也叫六贼……想想看,终日有这六贼在你身边嗷嗷叫个没完,你自是听不清对方想要跟你说的话,更听不清你自己内心的想法。”
此时,满月从云间探出了头,为山间胧上一层薄纱··了尘的眼里透着光,看向沈识缓声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抛掉外界一切声音,和所有的瞻前顾后,剩下的那个便是答案。”
……·隔日,沈识告别了了尘与吴念恩,驱车离开月落山寒潭寺赶往安城·他走后,吴念恩问向眼前扫地的了尘:“你昨晚都跟他讲什么了”·了尘淡淡一笑:“猴子的故事。”
……·晨间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当地路况,沈识随手将其换到了音乐台·清晨第一缕阳光刚透过云层洒在前方的道路上,四下无人无车很是安静。
音乐台里正是一首歌刚要唱到结尾,歌手在吉他轻奏出的最后一组和弦里悠悠开口:·“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沈识突然停了下来,将车靠在一旁。
顷刻间,他只觉得一股迟来的暖流重新回归心脏,让它再次有了跳动··当世界安静下来,他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答案··这一遭纵有千番恐惧纠结,生命也终究难舍这蓝蓝的白云天。
他的南风,亦如此··第91章 第 91 章·站在与自己国家时差七小时的陌生城市街头,沈识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抽离··他的英语水平还基本停留在点头yes摇头no上,因而在面对金发碧眼的外国女郎毫不避讳地热情目光时,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又往后站了站。
准确来说,他现在才是那个外国人··“沈先生,过了前面那条街就是你要找的地方了·”在附近停好车的华人地接小跑过来,伸手指了指路对面的小街,“那边不好停车,我们走着过去吧。”
沈识点点头,握紧了手里一张写有具体住址的纸片··这一路,纸片始终都被他紧紧攥在手心,此时沾上了汗有些发潮·随着不断向目的地迈进的脚步,沈识只觉得心脏一次比一次蹦的高,就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终于要见到他了,再见面时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过的怎样你还好么 say hello还是二话不说先将人死死抱进怀里,把他身上的味道闻个够再说……细想当初自己脑子进屎,说了好些个混账话,要不干脆不管不顾地直接给他跪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好了。
反正是在国外,也没人认识自己·不,到时候就是站满了熟人,哪怕当着陆栖桐老儿的面,他该跪也还是得跪……·穿过街巷又路过一个教堂,离得远远的就看见了那栋带红顶的楼。
他突然呼吸一窒,原先喷薄欲出的激动心情随着弥漫在红房子四周的浓烟和火光顿时凝固在胸口,又猛地坠了下去··沈识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On my god”地接小女孩吃惊地用手捂住嘴,“什么情况”·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见身后的沈识突然像一支离弩的弓箭,不管不顾地冲向了对街醒目的警戒线。
“欸沈先生沈先生”地接焦急地连唤了几声,见对方头也不回,原地跺了两下脚也咬牙跟了上去··这是栋四层的房子,不高。
每个窗边都向外延伸出块窄窄的石砌阳台,种着些藤蔓花卉··沈识听张然说过,他曾在国外演出时去到过南风家·他的露台上栽了风信子,南风很宝贝那些花。
沈识知道,那是因为渔火巷家中的窗户下头也栽了一盆·种子还是小兔从实践课上带回来的,沈识当初也没真盼着它能开花,就连同蒜头一起扔进了花盆·后来蒜苗被他掐来炒鸡蛋,花就顺手养着了。
而今,来势汹汹的火舌从二楼房间直窜向红顶,恰好吞没了三楼的阳台·楼里不时还在发出爆炸声,沈识看不到风信子了··“沈先生,我刚问了下,是二楼的疯子受刺激嗑嗨了,将屋里和楼道浇满了汽油……你、总之你先别着急火警会处理的”地接明显也是受了惊吓,磕磕巴巴半天也把话说不囫囵。
她到底讲了些什么沈识一点没听到,眼前一张张愤怒、惊恐、焦急、悲伤的陌生面庞都在刹那间像被强按了慢镜头,在他眼前一帧帧地播放着··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他看到还有陆陆续续地人在火警的帮助下逃离楼层,有些在歇斯底里地嚎啕大哭,有些被着急忙慌地抬上担架,有些甚至还尚未从这突如其来的灾祸中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路旁。
他瞪大了眼睛,拼命在人群中搜索那抹令他熟悉的影子·可此时眼里却起了雾,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小地接好不容易才回过点神,一扭头就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正逆着混乱的人群执拗地冲进黄色警戒线,她瞬间再度蒙圈了。
“沈先生——沈先生——你不可以过去”·她想赶去拦下那人,可四周太过拥挤混乱,小地接像个瘪了的橄榄球一样被人来回推搡,传来传去,始终都挤不到前面。
“stopstop”·楼外维护秩序的警察也看到了沈识,正张大了嘴不断朝他挥手喊着什么·可此时耳鸣声太过强烈,警察如同被静了音般,在他看来只是上下不停地开合着嘴唇。
突然,一只苍老的手拉住了沈识,继而用她佝偻的身躯挡在对方面前··“不能过去·”那人缓缓摇了摇头,用蹩脚的中文说道··那是位法国老太,生得又矮又瘦。
其实若想推开她太过容易,可当沈识对上那双稍显混沌的褐色眼眸时,却被她平静而坚决的目光震慑住了··“相信上帝·”老人抓紧了沈识的手,蹒跚着一步步将他带离警戒线。
就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安抚,沈识的听觉和视觉又开始渐渐恢复正常··随着周遭声音一点点放大,世界再次变得嘈杂不堪··消防与救护车的呼啸以及那些听不懂的语言在耳畔疯狂交织着,不断刺激着鼓膜。
在一片喧嚣中,他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虽然说的是英文,但……错不了··沈识循声怔怔地转身,只见身后的人群中赫然站着一袭白衣。
此时的他正背对自己,焦急地跟旁边的人交流着什么,时不时还朝自己这边张望··“南……”混在人群中的沈识张了张嘴,却发现他竟然失声了。
只见那人的目光在看向某处时突然聚焦,而后推开人群迅速跑向一处··沈识无声地追随着他的身影,看他张开手臂狠狠拥抱住了方才拦住自己的法国老太太·老太太冲他笑了下,拍着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沈识缓缓朝他走去,只觉得不断有- shi -热的东西正从眼眶里流出来··视线再次变得模糊,他唯恐是自己出了幻觉,赶忙使劲眨了几下眼想把那些东西逼出来,可总也办不到。
他走向那人的身后,就这么呆呆站着·对方此时还在低头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跟老太太不断说着什么··仿佛是觉察到了身后的目光,那人转头向他看去……·目光交汇的瞬间,只见对方嘴里没来及说完的“叽哩咕噜”蓦地停住,随着不可置信的神情转为了一句熟悉的乡音……·“- cao -。”
在异国经历了一番遭遇后的沈识,把他来前计划的那些想说的话,想表的态全都忘了·脸上胡乱挂着丢人的泪串子,看着对方形象全无地杵在原地··至于之后是怎么跟那人一起安顿了他曾经的房东太太,就是那个法国人,又是怎么回到他的新住处,沈识都像喝断片了似的记不清楚。
……·“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那人开门,示意沈识先进去··“啊,打扰了·”沈识喉头上下滚了滚,说了句极没水平的话。
南风侧目看了眼有些局促的沈识,轻声笑了下:“洗手间在那边,先去洗把脸”·沈识大概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是怎么一副狼狈样子·他点点头,还是脱了鞋光着脚走进卫生间。
凉水冲在脸上,让他发懵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他看向水池上的台子,见只有一支牙刷好好地摆在一个漱口杯里·边上的毛巾整整齐齐地挂在杆上,也是一条。
心里的忐忑稍稍安定了些,他拿手随便撸了把脸,又对着镜子仔细整整头发,这才走了出去··南风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兀自抽烟,见沈识出来后冲茶几上的烟盒扬扬下巴:“自个儿拿。”
沈识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儿一样,怯怯地拿过烟盒摸了根儿烟出来,四下找火··南风将嘴里抽了半截的烟递给沈识,沈识愣了下,就着他的手侧头点着了自己那根,长长出了口气。
“这里离我学校更近,上个月才搬来·”南风夹着烟,回头看向沈识淡淡道,“你瘦了·”·这句话是南风收着说的,现在的沈识何止是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嗑了乌七八糟的东西。
眼窝深深内陷,脸颊上的肉也没了,这让他本就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变得更硬,看起来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你也瘦了……”沈识顿了顿,道。
南风笑笑:“最近还胖了些·之前水土不服了好长时间,胃也出问题了·国外看病又不方便,有时候半夜疼起来就只能硬挨·”·像是很清楚沈识的痛点在哪儿,南风用不咸不淡地语气句句往他心窝子里戳,快、准、稳、狠。
沈识皱眉强压住心疼,有些词穷··“饿了吧”南风抽完最后一口,将其按灭在烟灰缸里,“我这儿都是冷餐,不过还有些肉和挂面,给你煮碗”·不等沈识回答,他便走向厨房系上围裙,开了火。
沈识有些尴尬地又在原地站了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到沙发上··南风的新家视野不错,透过窗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一片麦田和路旁栽种的橄榄树·窗外依旧有个小阳台,淡紫色的风信子正轻轻随风摇曳着。
厨房里传来水声,沈识怔怔地听着对方切菜、烧水、打开冰箱门取出肉解冻……·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他其实无数次幻想过两人再见面时会是怎样的情景。
或许是自己情绪失控,跪在地上恳求对方原谅·或许是南风一拳砸上来,将他狠狠暴揍一顿·又或许是他们都表现的很冷静,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各自现如今的想法。
甚至连南风已经有了伴,拎着生活用品跟那人一起并肩走出超市,自己就在背地里暗搓搓看上几眼,而后黯然离去都有想过·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进入厨房给自己煮面吃……·不知过了多久,厨房的水仍在“哗哗——”流个没完。
切菜的声音停了,南风却还没出来··“需要帮忙么”沈识起身走向厨房,推门的瞬间就愣在原地··南风正背对着他站在水槽旁,任由水流了将近快一满池就要溢出来。
他的两手撑在水槽边,紧紧抓着橱柜上的铁楞,骨节泛白突出··挂面和肉摆在一旁,番茄、芹菜只切了一半·南风的身体随着喘息,剧烈地上下起伏颤抖。
沈识听到咕噜噜的烧开水声中夹杂了那人极为压抑的哭泣……·他的心态彻底崩了··沈识一把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对方,用尽全身的力气··“南风。”
他将头死死抵着对方的肩窝,话到嘴边就全变成了气声,“南风、南风·”·随着沈识在耳畔一遍遍不断叫着他的名字,南风终是不再压抑,任由自己放肆地哭出了声。
“沈识,我- cao -|你|大爷”·沈识咬牙闭上了眼睛,箍在南风腰上的手勒的更紧··“你他妈……可算拎明白了么。”
沈识深吸口气,狠狠将人一把掰了过来,咬上对方的嘴唇··南风并没迁就,也反口死死咬住对方··这个迟来而凶猛的接触,将彼此沉睡多时的欲|望重新调动。
沈识的嘴唇破了,带着血腥气被对方卷入口中··他不管不顾,卷着南风的舌头拼命吮吸纠缠,只想将人活生生吞进肚里··……·没错,可算他妈的拎明白了……什么前程似锦、什么展翅高飞,都去他娘的吧·若没了彼此,哪儿还有明天·第92章 第 92 章·这碗面到了沈识也没吃上。
不过不重要,毕竟现下有更可口的大餐摆在眼前··他急切地胡乱推开那些番茄芹菜,将人圈在案前放肆地亲吻·解对方衬衣纽扣的手在不停颤抖,弄了几次也没能成功解开。
“- cao -”他骂了一句,直接改用手撕,却被另只手覆了上去,将他推开··那人微眯着眼看向自己,继而用修长的手指有条不紊地一颗颗主动解开了衬衣纽扣,露出大片胸膛。
沈识呼吸猛地一沉,只觉得小腹的邪火“噌”地就窜上脑门儿,又从天灵盖直冲出来炸成烟花··这可真他妈要了命了··剧烈的起伏将一枚带着汁水的番茄震落在地上,留下红色的痕迹。
身下人想捡,却被他抓着手狠狠按在案前,十指紧扣··“识哥……”·对方眼里还泛着潮- shi -,有些失神地喊着他的名字·这声音顷刻间化为藤蔓,将沈识的心脏一圈圈缠绕起来,一下下收紧再放松,不由他自主呼吸。
他贪恋地舔舐着对方脖颈后的肌肤,感受自己带给对方的痉挛颤抖·只想就这么将人揉进骨血,融为一体··“真恨不得吃了你·”沈识任由自己的汗水滴落在对方后脊,与他的混杂在一起,咬牙闷声道。
突然,他只觉得身下人一个使劲儿摆脱了被自己强按在桌上的手,随即迅速反扣,将他的手固定在下方,转过身来··沈识微微一愣,腰窝瞬间就让对方猛捣了下。
他闷哼一声,本能的一个踉跄,瞬间就被那人压在了身下··“南风,干什么”·那人冷冷一笑:“你说呢”·……·当夕阳落尽,天却还未彻底黑透以前,从没来及关紧的窗外随风飘进了股风信子的淡淡花香。
只听凌乱的卧室里有人低沉地抽了口气··“嘶……”·声音是沈识的··身边的人低低笑了几声,用手一下下顺着沈识的后背,声音有些沙哑。
“感觉怎么样还能爬起来吃饭么”·沈识撑起手臂遮着眼,又回忆起方才意料之外的激烈战况,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就又有些心疼。
“真不知道你这么辛苦·”他翻身将人揽进怀里,把全身都贴在对方身上,埋在他颈间眷恋地嗅着··“撒开点儿,喘不上气了·”·沈识没理会,反而将勒在对方腰上的手箍得更紧了,他闭眼闷声道:“再也他妈不分开了……”·那人略沉默了会儿,撑起身来靠在床头,从床头柜的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叼在嘴里,深深吸了口。
“我从没想过要跟你分开·”他看向沈识,沉声道··左手的无名指轻轻一凉,南风右手夹着烟低头看去·只见那枚当初未来得及带走的戒指又被重新套了回去,覆盖住差点就消失了的戒痕。
沈识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久久一吻··“我爱你·”·十指相扣的瞬间,天彻底黑了··……·南风住的地方离市中心不算太远,沈识叫了小地接开车二十分钟就将他们载到了一家沿河开的西餐馆。
途中,小地接总时不时地回头悄摸儿看上两人几眼,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虽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沈识从始至终还是毫不避讳地死死攥紧南风的手,抚摸着他指上的戒指。
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微风将河面吹起涟漪,两岸是斑斓灯光·街头艺人不慌不忙地拉奏着小提琴,一切都浪漫的恰到好处··抵达餐馆门口,南风抬眼看了下招牌,皱眉道:“法餐,你吃得惯么”·“进去吧,已经预约好了。”
沈识无所谓地耸耸肩,揽着南风就要往里进··“我知道离这儿不远还有家川菜馆,做的不错·要不……”·“入乡随俗,偶尔换个口味也挺好。”
沈识看向南风柔声道,“刚好也想体会下你在这边的生活·”·南风抱着双臂,觉得有些好笑:“大哥,这地方很贵的,我平时也不会来·”·沈识叹了口气,侧身凑到南风耳边低声道:“非让我说我现在不方便吃辣么”·南风会意,挑眉点了点头:“成吧,您现在是重点被保护对象。”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沈识看到每个硕大的盘子里都只放了那么一丁点儿菜时,还是忍不住皱眉抱怨:“这是喂人还是喂鸡”·南风冲沈识举举杯:“要不要给你点瓶苏打水”·沈识知道他的意有所指,咬牙笑笑:“用不着,喝酒活血化瘀再好不过。”
南风佯作恍然大悟:“那就……干杯”·酒杯轻轻碰了下,发出清脆的响声··这餐沈识压根儿没吃饱,此时无比想念鼓楼下那些黑门面房里的小脏串。
但他的心情是雀跃的,毕竟这一趟他总算将戒指物归原主,寻回了失而复得的宝物··“陆老师给了我推荐,让我在这儿学习油画·”南风用刀叉分好牛肉,放到沈识的盘子里,抬头看向他,“来了这边才发现,原来自己对绘画一无所知。”
沈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还有几年”·“两年·”南风叉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考虑片刻才开口道,“识哥……”·沈识:“我等你。”
南风笑笑,抬眼看向沈识:“你知道那天我是因为你说的哪句话才走的么”·提到那天,沈识心里又是一紧··南风:“你说,哪怕我留在你身边,又能帮到你什么呢我当时真的一下就垮了。”
沈识握紧酒杯:“我是傻逼·”·要说汉语还真是博大精深,一句“傻逼”涵盖所有··南风侧目透过落地窗看向河两岸的灯火,轻声说:“其实陆老师有句话说的挺在理,我们都要抱着各自强大的觉悟……只是他没说后半句。”
沈识看向南风,听他接下来的话··“各自强大,感情就会更坚固·不只是能力,还有内心·”南风轻抿了口酒继续道,“所以我才说,当初哪怕是走的时候,我也从没想过要跟你分开。
只是想给自己一个蜕变的机会,而后重新回到你身边,与你并肩·”·“你比我想得明白·”沈识长长叹了口气··“你明白我意思了么你并不需要留在这儿等我,安城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不在怎么行……放心,哪怕远隔万里,只要我们都在对方心里,相信彼此,就决不会分开。”
南风抬手撸了撸沈识的头发,笑道:“我话是矫情了些,但识哥,你就是我想要变强大的意义·从今往后,再别说什么跟你在一起会毁了我·”·南风看向沈识的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记好了。
有你在,我就毁不了,只会变得更好·”·他抬头看向异国今晚同样明亮的星光轻声道:“小兔、黄毛、师傅,大家都一样,会因为你的存在而实实在在的感到幸福。”
南风说完,握住了沈识放在桌上的手,低头缓缓吻向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弥漫着红酒香气的浪漫气氛里,只听他轻声说了句:“识哥,我也爱你·”·……·时间有些晚了,两人吃完饭后没再坐车,而是不慌不忙地漫步在街头。
天上开始零星飘起雨,落在身上绵绵的很舒服··在路过一家已经关门的商场前,他们看到有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留泡面头的年轻中国人正抱着把吉他坐在路边,懒洋洋地哼唱着一首英文歌:·“Baby,when I'm feeling blue·I keep thinking of you·Maybe one day you will see·My sweet dreams come true·When I call you on the phone·I get worried inside·Try so hard to tell the words·I'm longing to say”·沈识第一次知道,原来《恋曲1990》还有英文版,他回头看了眼身畔的南风,发现他恰巧也正看向自己。
沈识笑了笑,握紧南风的手,跟着年轻人的吉他轻声唱了起来:·“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或许是这久违的熟悉乡音激起了年轻人无限的思乡情绪,歌手微微愣了愣,停下手中的吉他。
他背过身,抬手在脸上胡乱擦了把,继而转头冲沈识咧嘴笑笑,使劲儿吸了下鼻子··“- cao -,哥们儿,还是这词儿有味道嘿”·歌手说完,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抱好了吉他。
他扫了下弦,再开口时已换作许久未曾说出的语言··“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歌声久久回荡在街头,被一阵过路的风吹散进夜色深处。
微雨刮南风,想必明朝又是好天气··第93章 第 93 章·“识哥,我真不成了·”·南风低喘着用手撑着沈识又要倾上来的身子,额上还带着细汗。
·沈识眼里的炙热丝毫没有因为大半夜的折腾减淡,闻言有些不甘心地又凑近对方的颈肩嗅了半天,这才翻身躺在一边··“要不咱俩换换”南风狡黠地眯了下眼,顺着沈识的胸膛一路摸向对方腰际,作势要将人翻过去,被沈识一把按住手。
“你识哥年纪大了,腰板硬,恢复的也没年轻人快·”·南风忍不住笑道:“统共也就比我大几岁,况且也没觉得你腰板硬啊,刚不是还挺厉害”·沈识抓着南风的手,在他指尖亲了亲:“得,你要真想,我再硬不也还是得配合”·“哪儿硬”南风坏笑道。
沈识被南风一句调笑整的还有点儿难为情,反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好小子,跟资本主义国家学坏了吧”·“瞎扯·”·两人又在床上闹了会儿,就听见屋外传来布谷鸟的叫声,天亮了。
南风够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看了看,微皱了下眉:“陆老师来电话了·”·听到这名字,沈识下意识把头贴紧南风的身子,用手使劲儿箍了箍他的腰。
南风拍拍沈识的手以示安慰,把电话回了过去··“早安·”电话那边传来磁- xing -的嗓音··“早,陆老师·”南风一下下转着沈识无名指上的戒指,轻声道。
“我刚好路过你那儿,十分钟后下楼一起去学校吧,我给你带了早餐·”·南风垂眼看了下紧紧贴着自己的沈识,嘴角微微上扬:“不了,识哥在我边儿上呢,过会儿他送我过去就成。”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久久的沉默··末了,只听陆栖桐发出声叹息:“这可真见鬼……”·南风笑笑,不发一言··又过了会儿,陆栖桐清了清嗓子,又恢复到最初的情绪。
他低声道:“我开玩笑的……恭喜你·”·“谢谢·”·“那早餐我可就不留了”·“好,过会儿见陆老师。”
“嗯,拜·”·挂了电话,南风一眼就对上了沈识欲言又止的表情·他把手机撂在一边,抱臂冲沈识扬扬下巴:“你问·”·“陆老儿跟我说过……他,喜欢你。”
南风点头:“是有这回事儿·”·“他……已经跟你告白了”·“唔,说过·”·见沈识一脸不甘心又有些心虚的样子,南风突然生出了想多逗他几句的冲动。
他挑挑眉道:“话说你当时撵我走的时候,就不怕我会跟陆老师在一起么”·“怕啊·”沈识懊恼地靠在床头,“但那时候脑子不清楚,只想着你跟他没准能更合适。”
他说完咬了下自己腮帮子里的肉,“嘶……这一说就又想抽自己·”·南风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遮光帘·推窗通风的瞬间,一股夹杂着麦田青草气息的风瞬间灌进了屋里。
南风:“陆老师人其实挺好,在他跟我几次表达爱慕都被我拒绝后,就再没多提过什么情感方面的事儿·我们在一起也都只是聊些课业上的东西,他挺照顾我的。”
南风回头看向沈识:“他是聪明人,应该也知道我的心一直都放在你那儿,强求不来·但我猜他没想到,你居然真跑来找我了·”·沈识也跟着下了床,从背后抱住南风低声道:“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吧。”
他轻轻磨蹭着对方脖颈后的皮肤,“看你躲在厨房里对着水管哭,我心都他妈的要碎成渣了·”·南风笑笑,佯装抱怨道:“要么说你渣呢。”
沈识闭着眼应声:“是渣,真他妈渣·”·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起眺望着路旁灰色的橄榄树,又在窗边站了许久··只听南风轻声开口问:“你是今晚的飞机吧”·“嗯。”
沈识闷声道,“要不我改签吧·”·南风:“别傻了,昨天我有听到你通电话,邝游是不是出事了”·沈识睁开眼,点点头:“丫把电影分成的钱连同自己的老底儿全投出去要把‘香奢里’弄成全国连锁,好像还找银行贷了笔款。
结果步子迈大了,脑子没跟上,玩儿塌锅了·”·“他那酒店也就放在安城还算新鲜,真铺开了大搞,根本不是其他具备完整酒店体系的大集团的对手·初出茅庐一小品牌,还不得被人家合计着抱团玩儿死”南风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近视镜,目视前方,“加上每个地方的客户需求,地域文化特点又都不一样,不因地制宜而选择复制之前那套,单套酒店造价还他妈奇高,想也知道会出问题……”·南风淡淡笑了下,看向沈识:“邝游挺有本事一人,全毁在对你那点儿胜负心上了。
但凡一动这心思,脑子就不清楚·”·沈识走到镜前,用南风的刮胡刀一下下剃着胡子:“他想法是好的,毕竟安城的经济发展和各方面资源条件都有限,他手头资金又充足,自然会想进一步扩大市场……不过不是这么个扩法。”
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南风饶有兴致道:“听你这语气,怎么还有点儿幸灾乐祸”·沈识跟着笑笑:“我又不是圣人,这小子忒坏了,也该受受挫。”
“我听你跟顾岛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南风挑眉··沈识关上电动刮胡刀,随着“滋滋”声的消失,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他透过立镜看向身后的南风,淡淡一笑:“邝游现在这处境,于他于我没准都是个机会·”·“你真要帮他”·“不是帮他,是共赢。”
……·纵然心中有千番不舍,也还是到了暂时分别的时刻·只是这次,沈识心中再没了昔日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他拥着南风轻声道:“等你再回来,就能住上大房子了。”
“小房子也挺好,温馨·”·“温馨是温馨,就是不方便·”沈识凑到南风耳边低语着,“我还有很多想法没实施……厨房、阳台、浴缸……求大艺术家给个实践机会”·南风脸一红,咳了两声:“怎么,你也跟资本主义国家学坏了”·沈识又将南风抱的更紧了些,恋恋不舍道:“我会想你的,媳妇儿。”
南风拍了拍沈识的后背:“哥,等我回家·”·……·经过在飞机上不怎么舒服地倒了个时差后,沈识终于又站在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他张张嘴,觉得自己又能利索的跟人讲话了··飞机落地在首都机场,他本想直接让小吴开车来接他的·但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去看看亮子他们几个老朋友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加之,还有一个总让他放不下心的小朋友也在今年不负所望的顺利考上了北京最顶级学府,必须得当面好好犒劳犒劳他··今非昔比,亮子的导演工作室从过去菜市场边上的小黑楼直接搬到了东边新兴传媒园区的独栋别墅里。
在见到赫然出现在工作室外的沈识时,正冲新来的制片人发火的亮子一句“我了个大- cao -”就急匆匆冲了出来,将制片无情地晾在一边··“识哥这他妈要不是在外面,我分分钟就要扑上来亲你丫一口了”亮子面泛红光,拿出手机就要跟小鸥和哑巴打电话。
“不至于哈,怪恶心人的·”沈识说着打量了下亮子的工作室,感慨道,“可以啊亮子,你这儿可比我公司气派多了·”·韩亮大手一挥:“哥你可别埋汰我了要不是你,我现在都还在那小破楼里跟房东对掐脖子,吵架玩儿呢……今儿晚上说什么也得让我们哥仨好好招待招待你吃什么烤鸭涮肉”·“你们仨顾岛呢”·“顾岛前几天就跑安城了呀。”
韩亮跟沈识让了根烟道,“嗐,就是邝总那事儿嘛,阿岛说他不放心非要过去看看情况。怎么的,他没跟你说啊た”·沈识点点头:“他电话里大概跟我说了这事儿,当时我人还在国外。”
韩亮帮沈识点上烟,自己也跟着抽了一口:“哎,要说顾岛那小子也重情义的很,之前他不是总住在邝总那边么,好像就跟对方关系走挺近的·眼下见他落了难,顾岛也就一直把这当成自己的事儿。”
这沈识知道,从顾岛在电话里说话的态度也能猜出来,他对邝游的关心是真的··念及此处,沈识暗自叹了口气·要说顾岛心思单纯的很,邝游这人- xing -子又拧巴的厉害。
在这个档口,希望他别被姓邝的刁难才好··……·跟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酒不需多尽兴便可·晚上韩亮叫了哑巴跟小鸥,在饭店提前订了个包间,三人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席间也没聊啥正经事,无非就是感慨感慨过去,再展望展望未来·最后在韩亮的主导下,一个新故事就在酒桌上被攒了出来··亮子当即一拍桌:“等阿岛回来我就把咱今儿聊的故事跟他讲讲,也听听看他的想法。
要是他也觉得好,那新片拍摄的事儿就可以尽快安排起来了”·随着亮子的话,小鸥跟哑巴也挺激动,几人吃完了饭又非吵吵着要去唱歌儿··沈识拍拍亮子的肩膀:“你们哥儿仨玩儿去吧,我过会儿还得去看个小朋友。”
亮子大着舌头道:“识哥的朋友就是我们朋友,叫你那位小朋友来一起出来玩儿啊”·沈识笑笑:“他课业挺忙,估计没太多时间。
你们去吧,咱接下来有的是见面机会,来日方长”·见沈识这么说,亮子他们也就没再勉强·得知他这位小弟弟居然是全国最知名学府的大学生,亮子忍不住将酒桌上已经缅怀过了的青春又拉回来重新说了一遍。
在小鸥跟哑巴一人一只胳膊连拖带拽的“搀扶”下,他冲沈识不舍地不断挥着手,最后钻进了出租车··送走韩亮他们,沈识看了看路标,见这里离学校的距离也不算太远。
就先不慌不忙地找了个购物中心买了一大堆吃的用的,这才缓步朝学校方向走去··沈识手握电话:“我正朝你学校走,方便出来么”·只听电话那边在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我靠识哥你等着,我现在就出来”·接电话的,是左小刀。
第94章 第 94 章·左小刀所在的学校管得严,非校内人员进出必须要先走一套复杂的登记手续·沈识嫌麻烦,就杵在校门口的路灯下面边抽烟边等··一枝梨花顺着围墙攀了出来,经晚风一吹,花瓣就如同落雪般洋洋洒下。
沈识抬头从枝桠间看向校园内庄严古朴的教学楼,一时间生出几许感慨··在他还是学生的时候,不是没有过考到这里来的决心·只可惜他没赶上好时候,现实所迫让好好做学问这事儿生生从“梦想”沦为了“做梦”。
不过若说当年的他心有不甘,现在也已经释怀的差不多了·毕竟有些机缘也是在这之后的- cao -蛋岁月中才得以缔建的,而今想想竟还有些心存感激··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识哥”·沈识闻声回头,在看向来者后露出了笑容。
左小刀好像又长高了,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牛仔裤,留着清爽利落的短发,露出了眉间那道浅浅的伤疤··不得不说,他俨然已从过去那个- yin -郁敏感的非主流小镇少年蜕变成了清秀帅气的大小伙儿。
“好久不见了,学霸·”沈识抬手揉了揉左小刀的头发,又从头到脚的将人细细打量了一遍,点点头,“不错,看着人模狗样的·”·左小刀笑着从沈识手里接过大包小包,看向里头乱七八糟的零食皱眉道:“哥,你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这是给你和你寝室同学的。
出门在外靠朋友,得处好人际关系·”沈识拍拍左小刀的肩,“走吧,找个地方坐坐你选地儿,我买单·”·左小刀:“你不跟我去学校里转转”·沈识挥挥手:“你们这学校管忒严了,乱七八糟进门手续办完怕是得到半夜。
我看这附近就挺热闹,随便找个地方就成,主要是来看看你·”·左小刀想了下:“过了那条马路有家烧烤挺不错,识哥你吃饭没”·“成,就那儿了。”
沈识一把揽过左小刀的脖子,含着烟冲他扬了扬下巴,“小鬼,带路的干活·”·……·这家烧烤店的生意相当不错,俩人进了店愣是半天找不到一个座位。
“识哥,你等我会儿·”左小刀说完径自走向后厨,不一会儿就见一个白胖的中年人拉着左小刀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左小刀向他介绍:“王叔,这是我大哥,专程来看我的。”
白胖子热情地跟沈识握了握手:“小刀是我女儿的家教老师,平日里可是帮了我不少忙你们稍等啊,我让服务员再架个桌子在外面·现在天儿也暖和了,撸串还是得露天的好,敞亮”·白胖子说完就招手叫了服务员安排,还专门送上一件啤酒摆在桌边。
他风风火火地招呼着沈识跟左小刀吃好喝好,刚没说几句就又被后厨骂骂咧咧的老板娘叫走了··左小刀拿瓶起子撬开两瓶酒,也懒得往杯子里倒,就着瓶子跟沈识碰了个杯。
“识哥,想你了·”·沈识拿酒瓶跟左小刀碰了下,还是忍不住出言问:“你在做家教是不是钱不够用”·左小刀笑了下:“妥妥够的。”
沈识看着左小刀的眼睛继续追问:“之前你不是还说你在培训班做兼职,那边现在不做了么”·“还在做啊·”左小刀下意识接了句,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
沈识:“你现在到底做了几份工作”·左小刀有些尴尬地弯弯嘴角,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啤酒瓶上的包装纸,吞吞吐吐着:“也就……四、五份吧。”
他不用看也知道,沈识的脸黑了··“你这么整,学习怎么办”沈识从左小刀手里夺过了他殷勤倒酒的瓶子,皱眉道,“都给我辞了……嘶,我不都告诉过你没钱了就找我要么上次给你那两万块钱花完了”·“没,都存着呢。”
左小刀低眉咬了下嘴唇,再次看向沈识,“识哥,我不能花你钱·”·沈识一技暴栗敲在了左小刀头上:“跟我见外是吧当我是谁安城一熟人”·“当你是我亲哥。”
左小刀闷声说··“哟,还知道我是你哥呢”沈识冷哼一声··左小刀从兜里摸出支烟叼在嘴里,抽了两口才开口说:“识哥,我已经成年了,不能再什么事儿都靠你来帮衬。”
见沈识不说话,左小刀稳稳心绪继续道:“你放心吧,我把兼职时间都安排在晚上和周末了,不会影响学习的·但你也甭劝我,你给的钱说什么我也不会花的。
这不是跟你见外,我有我的原则·”·“屁的原则·”沈识嘴上骂着,可还是给左小刀添了一杯酒··左小刀笑笑:“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也还不是一个人摸爬滚打我算好的,赤条条一人无牵挂。
你那时候还带着小兔,不也就这么扛过来了”·话及此处,左小刀抬头看向沈识的眼里泛着光,“我想成为像识哥一样的人,你就给我个锻炼自己的机会成不”·沈识忍不住被他气乐了,摇头道:“你可真不会找榜样。”
他递了根烤串在左小刀手上,思索片刻后点点头:“成吧,你小子有骨气,要自立自强我也不拦着·要说历练历练也不是坏事儿,可我话说在前头,万事都还要以学业为主。”
“放心吧识哥,我有分寸的·”·沈识长长出了口气,在面对左小刀时,他总会生出一种老父亲般的心态··沈识搭上左小刀的肩施力按了下:“多的我也不说了。
小子,天高任鸟飞,你就大胆闯荡吧·”·别怕摔,有你识哥在下面接着呢··……·两人又就着烤串喝了一会儿酒,眼见着半件啤酒已去了大半。
左小刀明天还有课,沈识说什么都不让他再多喝··“识哥不在多留几天”左小刀看着眼前沈识专门给他点的冰可乐,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乖巧地把酒推到一边,拧开可乐瓶喝了两口。
“嗯,回去还有些事儿要做·”·左小刀点点头,欲言又止:“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问……你跟南风哥、你们……”·“我们好得很。”
沈识笑着打消了左小刀的顾虑,“他还有两年就从国外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再来看你·你南风哥也很记挂你来着·”·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沈识和南风先前分开的事儿左小刀也多少知道些。
在他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就曾跑去过一次安城,实话说当时被沈识的状态吓得够呛·后来在前往北京报道时,也是沈识送他去的车站·当时左小刀是想出言安慰的,可思及再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但他当时就有个预感,沈识和南风绝不会就此结束·毕竟他们一起走过那么多风风雨雨,彼此信任、相互了解,视对方比自己生命更珍贵,重新走到一起不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像他·一厢情愿,两行渐远··“暑假有计划回来么”·沈识的问话打断了左小刀的思绪,他回过神来看向沈识,没太听清他刚刚的问题。
“有心事”沈识皱眉问··“啊·”左小刀笑笑,“没有,在替你跟南风哥开心·”·沈识有些好奇地看着左小刀:“我跟南风的关系,你是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这个很早以前就猜到了,你俩对彼此的状态,跟普通朋友不同。”
左小刀来回颠倒着可乐瓶,“我对这些向来都还挺敏感的·”·沈识更感兴趣了··“话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左小刀愣了愣,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初中吧,又或者更早。
谁知道呢,反正就是对女孩子没什么感觉·”·沈识点点头:“哦对了,很久没见着小军儿了,你们平时联系的多么”·提起这个名字,左小刀心里蓦地揪了一下。
自打那日凤小军发了个什么“做兄弟”的短信给他以后,两人就很少有见面了··期间他还尝试着主动联系过凤小军几次,但对方的态度总让他觉得对方是在有意躲着自己,摆明了一副“‘兄弟’是拿来当说辞的,老子就是接受不了你是同- xing -恋”的样子。
·左小刀也不想犯贱当上赶着的货色,直到高考前也没再找过他·关于凤小军后来学渣逆袭考上安城警察学院的事都还是他从别人嘴里转了几道口才知道的。
最后一次见凤小军是在他来北京上学的前一天晚上,那小子突然出现在他家楼下,说什么有东西要交给他··那是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是凤小军拿省吃俭用攒了很久的钱买的。
用他的话说,左小刀就要到大城市上学了,有台新电脑跟着也体面,不容易被其他同学看不起··不管凤小军这想法是否幼稚吧,左小刀原本都还是想要对此表示感动下的。
在两人互不联系的那段时间里,心烦意乱的左小刀也不得不开始扪心自问起了他对凤小军的感情··兄弟么怕早就没那么简单了··不得不说,他对凤小军是有感觉的。
在那段俩人成日待在旧书馆,每日朝夕相伴,一起插科打诨、喝酒吃肉的时光里;在看到凤小军见义勇为光荣负伤的那一刻;在对方突然紧抱着自己,负气说着“当时要是我在就好了”的黄昏;在踩着厚厚积雪,并肩走向街口的除夕夜以及……在自己解决生理问题即将达到顶峰时,脑海里突然出现凤小军滴着汗的脸的瞬间。
这些都在赤|裸|裸地提醒着左小刀,他骗不了自己,他确确实实是喜欢上凤小军这混账玩意儿了··也正因如此,在对方生日却没能告诉他,以及被拎着领子大声质问自己“是不是变态”的时候,他才会感到如此愤怒。
……·就在左小刀抱着电脑看向昏黄路灯下目光闪躲的凤小军,张张嘴打算跟他说一句:“凤小军,咱们谈谈·”时,他突然发现了站在街角,此刻正朝他们投来怯生生目光的身影。
是那日在饭店,坐凤小军对面的女生··左小刀心里的那点儿感动连同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一起瞬间碎成了渣,只觉得此时抱在手里的电脑变得足有千斤重,还十分烫手。
“你、朋友”左小刀看向路口顿了顿,而后自欺欺人地生生吞下了“朋友”中间的一个“女”字··凤小军不好意思地笑笑:“嗯,女朋友。”
好嘛,这下彻底骗不了自己了··左小刀点点头:“挺好,对人家好点儿·”·“小刀哥……我”凤小军欲言又止。
左小刀抱着电脑冲他挥了下手,转身进了楼道,撂下句:“回吧·”·凤小军看向左小刀离开的背影,一时间觉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在他叹了口气,刚准备转身时,只听左小刀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小军儿·”·凤小军急忙回头,眼里带着些慌乱··左小刀默默看了他一会儿,轻声笑笑:“再见·”·……·左小刀的反应让沈识证实了心里的猜测,他深吸口气,佯装若无其事地拿酒瓶子在左小刀面前磕了磕。
酒瓶接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左小刀再次回过神来··“识哥,你刚说什么”·沈识看向左小刀笑笑,自动规避了上一条问题。
沈识:“我问你暑假计划回来么”·“不了吧,我想趁这段时间打工,多攒些钱·”左小刀有些心不在焉地拿过面前的酒瓶,仰头灌了几口,全然忘了沈识方才刚勒令过他不许再喝。
沈识没说话,也没拦着·眼瞅着大半瓶酒全被左小刀一口气喝干净了,才默默起身到柜台结了个账··“时间不早了,回去吧·”沈识转身对左小刀说。
“识哥……”左小刀攥着酒瓶,仍低头坐在原地··过了许久,他才深吸口气扯出个苦涩的笑容:“一提他,我心里就有点儿不好受。”
果然··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沈识从兜里摸出烟盒,在左小刀面前抖了抖:“不好受,就再坐会儿·”·左小刀笑笑,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
烟熏的眼睛发酸,他使劲儿眨了眨眼··沈识也陪着左小刀重新坐回来,用手夹着烟慢慢抽着··这种事儿,他真不好劝··陆陆续续有客人吃饱喝足了离开,整家烧烤店转眼就只剩下坐在外面的他们一桌。
然后又一转眼,夜就深了··“小刀·”沈识顿了顿,“过去我不太信命·后来发现,有些事终归还是要看缘分的·”·“明白。”
左小刀吐出口烟,有些自嘲地笑笑··沈识将最后一瓶酒拎了出来,拿起子撬开放在左小刀面前:“喝吧,喝完回去闷头睡上一觉,明儿就什么都好了。”
左小刀接过酒,仰头又是几口··末了,他把酒瓶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掐灭了烟开口道:“我好了识哥·嗐,屁大点儿事儿吧。”·沈识暗自叹口气,点点头拍了下左小刀的肩膀。
“走吧,再晚别回不去了·”·……·回到宿舍后的左小刀轻手轻脚地对着水龙头洗了把脸,就悄摸儿爬上了床··脑袋明明是懵的,可偏偏就是睡不着。
就这么一直瞪着眼挨到半天明,左小刀刚觉得有些朦胧睡意,只听边儿上没来及关机的电脑里突然传来“滴滴”声··他有些烦躁地爬起来打开聊天软件,就见特殊分类里的一个许久都未联系过的头像正在一下一下地跳跃着。
他的心突然跳得飞快,犹豫再三后终于用略有些颤抖的手打开了对话框··——我打算去北京爬长城,你在么·凤小军··第95章 第 95 章·咔嗒、咔嗒。
金属烟匣在邝游手中一下下打开又合上,清脆的响声敲打着梅妍的心,让她感到既心虚又愧疚··“邝总……”梅妍咬咬嘴唇,又小声喊了句,“师哥,我……”·“这有什么,鸟择良木而栖,有更好的发展就去呗。”
邝游没所谓地把玩着烟匣,甚至还冲梅妍亲切地笑了笑,“那边给你开的工资待遇不错吧”·梅妍红着脸站在原地,也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什么时候走”邝游抬眼问··“他们让我后天就到岗·”·“走吧,别有什么顾虑·”邝游点了支烟不慌不忙地抽了两口,开口道,“放心吧梅,我不怪你。
义不守财,仁不经商,换作是我也会跟你有同样的做法·”·“师哥……”·邝游笑笑:“你看师哥现在这情况也没什么东西能送你的,就祝你日后能披荆斩棘,战无不胜,早日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邝游说完,从真皮沙发上起身轻轻拍了拍梅妍的肩膀,而后与她擦肩离开了办公室··关门的瞬间,邝游脸上强行维持的笑容便瞬间褪去了·他有些颓然地穿过香奢里空荡的长廊,路过庭院时发现原先种植盆景的地方已生出了些许杂草。
过不了几日,这里将再不属于他了··回到房间,邝游反手将门锁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玄关的玻璃窗斜照进屋里,落在还没来及清洗的咖啡杯上·淡淡的咖啡香气混杂着烟草的味道让近几日根本就没怎么吃饭休息的邝游胃里一阵翻腾。
他咬牙拉开抽屉想找粒止疼药,却发现最后一片也在不久前被他吃完了,并没有人记得帮他及时补充·无奈,他只能又打开烟匣用嘴叼了根烟出来,靠在沙发上尝试用尼古丁镇痛。
烟抽着抽着,邝游就有点儿想笑·不得不说,他那帮子所谓的合作伙伴都是个顶个的合格商人·往日见他发达时,争相与之称兄道弟,恨不得分分钟要跟他歃血为盟。
而今见他落难了,一个二个就开始对他敬而远之、避门不见,谁都不想跟着惹一身骚,高度贯彻了那句“仁者不商”,可谓相当之优秀··但邝游不怪他们,在他眼里做人跟做事儿本就是两码事,有时候“不做人”的反而就能成就大事。
实话说,他从意识到不妙的那天起就没寄希望于别人·毕竟从小他打心底就没什么合作意识只有胜负成败,一步步走到今天不论成败,也都是凭他一己之力··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家门口有片林子。
里边儿住了只野狗,方圆的小孩儿都怕它··那天,刚搬来没多久的他被别的小孩儿骗进了林子,当野狗狂吠着朝他扑过来的时候,他真的吓坏了·记得那时候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成功把他爸叫过来了。
他本以为爸爸会救他,但事实却是他爸冷漠地扔了根棍子过来,让他自己看着办··要么是狗赢,要么是他赢·危险时刻没有人会帮你,能靠的只有自己··他眼睁睁看着他爸袖手旁观,这边的狗已经流着口水对他呲出了尖牙。
那一刻除了恐惧,更多的则是一种被世界抛弃了的孤独……·没有人、没有人……邝游睁开眼睛,伸手去够茶几上搁着的半瓶红酒·就着酒瓶,他把那瓶平日里总舍不得喝的酒全部灌了个干净。
要么是狗赢,要么是他赢··眼下,怎么看都是生活这条恶犬赢了··……·屋外响起敲门声,邝游目光一窒,说了句:“哪位”·他有个特殊技能,就是哪怕自己此时看起来再狼狈,也能通过控制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
“阿游游,是我·”·顾岛··邝游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了下来,他用手将额前的碎发撸到脑后,往沙发上一仰:“我在午睡,有什么事儿晚上再说。”
·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屋外的人顿了顿,继而像是没听懂似得再次开始敲门··“阿游游,我是顾岛·”·邝游长叹口气,自知要是现在不去开门,这人势必会就这么没完没了的敲下去。
他咬牙用手按着胃,撑着沙发背站了起来,走到玄关打开了上锁的房门··见到邝游,顾岛将眼睛弯成了月牙·他轻车熟路地一闪身钻进了房间,将手里拎着的饭盒放在了茶几上。
顾岛:“我给你带了小笼包,可好吃了·”·一听小笼包,邝游胃里又是阵翻腾·在顾岛面前他也懒得掩饰情绪,随随便便往床上一靠,闭着眼懒得理他。
顾岛掰开一次- xing -筷子,夹了个小笼包放在邝游脑袋顶上逗狗似地晃,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结果不小心一个手滑,小笼包直接掉到了邝游的脸上。
“我- cao -”邝游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你到底想干嘛,还嫌我不够惨是不是”·顾岛见自己玩儿脱了也十分不好意思,赶忙将小笼包从邝游床上捏了下来,又抽过几张餐巾纸使劲儿撮着被油弄脏的床单。
大概是嫌捏着包子不方便,顾岛毫不嫌弃地一口将包子塞进嘴里,边哈气边咀嚼··“是真的好吃,我排了好久的队呢·”顾岛腮帮子鼓鼓,含糊不清地说。
被顾岛这么一通- cao -作,邝游觉得头更疼了·他胡乱将弄脏的被子往边上一掀,按着胃坐在沙发上··“包子哪儿买的”·顾岛眨眨眼:“迎客来。”
“……”·邝游烦躁地将饭盒往顾岛手里一扔:“出去吃,我闻着犯恶心·”·顾岛使劲儿吞咽了下,咂咂嘴道:“你是饿心慌了吧要不你还是先尝一个”说着,他又拿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要往邝游脸上凑。
邝游一把将饭盒连同顾岛手里的筷子一齐打翻在地,神色冰冷:“我让你,滚·”·顾岛有些被吓到,愣愣地看着眼前满脸写着要杀人样子的邝游··虽然在平时相处时,邝游也总一副没好气的样子,但对他说“滚”还真就是第一次。
在一阵压抑难捱的沉默后,顾岛垂下眼弯腰捡起了被打翻在地的饭盒,用筷子将小笼包一个个又重新夹起放回了盒子里··他轻声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再加上肚子饿,心情就会更不好。”
顾岛夹起最后一个包子,抬头看向邝游笑了笑,“没关系阿游游,我陪着你·”·危险时刻没有人会帮你,能靠的只有自己··邝游冷冷一笑,再次将顾岛刚捡起来的饭盒用力朝墙角摔去。
包子四散滚在地上,他拎着对方的衣领将人一把提了起来··“你听不懂人话么”邝游凑近顾岛的脸,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你陪着明白了么还有,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人”·顾岛被邝游拽着衣领有些喘不上来气,脸憋的通红。
他用手反抓着邝游的手臂,眼里因为缺氧泛起水光··“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又接了两个剧本……”·邝游被他强茬开的话题弄得有些无语,怒极反笑:“这时候你又是迎客来又是接剧本,故意刺激我是吧”·顾岛急得连连摇头,拼命咳嗽了几声:“多接几个剧本就会有钱,我要把香奢里租下来,你先不要卖……”·邝游愣住了,他下意识放松了手的力道。
顾岛赶忙摆脱禁锢,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没用的·”邝游沉默地转过身去,背对顾岛,“当初我已经把这里做抵押了,过两天他们就会来。”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外,喃喃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你明白么”·“你还有我”顾岛下意识脱口而出。
邝游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岛,他赶忙又继续道:“你、你还有识哥你看他,当初拍电影的时候遇到的处境也没比你好多少,还不是挺过来了”·听到这个名字,邝游的眼神瞬间又冷了下来:“你少拿他来跟我比”·“没有跟你比。”
顾岛快步走到邝游身边,强迫他跟自己面对面,一本正经说,“当时识哥遇到困难的时候,你也答应过去帮他的不是虽然最后没机会帮上吧,但他一定都会记得的”顾岛放软了声音,“阿游游,你去找识哥吧,他会帮你的”·邝游明白,顾岛并不知道自己当日是纯借着“帮忙”的名义想借机羞辱沈识,还狠狠捶过他几拳。
事到如今让他怎么再有脸去找沈识,这不是摆明了自取其辱么他邝游拉不下脸,就是死都不能向姓沈的低头··“你走吧,让我清静会儿。”
邝游长叹口气,转身打算到卫生间去擦把脸,却被顾岛一把拉住··顾岛:“我说真的我已经跟识哥说了你的情况,他……”·没等顾岛说完,一个强劲的力道便猛地将人抵在了墙上。
后背碰撞带来一阵剧痛,顾岛忍不住闷哼一声··“阿游……游你干什么”顾岛吃痛地皱着眉,不解地看向眼睛通红的邝游。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邝游从齿间逼出了质问,压制住顾岛的手在拼命颤抖··“你知不知道他会怎么看我- cao -,多他妈大一笑话啊,姓沈的怕是都高兴疯了吧”邝游有些神经质地咧嘴笑笑,可眼里却是抑制不住的痛苦。
“你知不知道我就是死也不可能像条狗一样去姓沈的那儿摇尾乞怜是,他找人要钱的时候可以不要脸,可我他妈还要脸呢”·“不许你……这么说识哥”顾岛也恼了,恶狠狠盯着邝游的眼睛愤怒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识哥借钱是因为他当时背负着我们所有人的梦想,他是为了我们才低头的,你不许这么说他”·强强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三教九流·见顾岛难得生气居然还是因为沈识,邝游暴怒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一把掐着顾岛的下巴,强迫对方抬头看向自己··“听你这一口一个识哥叫的……”邝游脸上露出狠戾且嘲讽的神情,“我说怎么一直都不见南风了,怕是你借机上位跟他好上了吧啧,姓沈的还真有本事啊”·“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了邝游脸上,也不知道顾岛突然哪儿来这么大劲儿,甩手的瞬间就在邝游脸上留下了个清晰的五指印。
顾岛像是也没想到自己一个斯文人居然还有动粗的一天,看着邝游的脸有些发懵··邝游用舌头顶了下腮帮,狠狠点点头:“行啊,为了相好的打我是吧,顾老师”·不等顾岛反应过来,邝游抓起他的胳膊猛地一扭,将人背对着自己死死钉在墙上。
“阿游游……别”·顾岛的小身板哪儿受得了这个,只觉得脸颊被强贴在墙上,颧骨硌的生疼··“滚不滚”邝游在他耳边咬牙道。
顾岛狠命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这次完全挣脱不开了··“阿游游,你听我说……”顾岛深吸口气解释道,“我刚刚不是故意要打你的我……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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