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电影[娱乐圈] by 语旦(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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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长的电影[娱乐圈] by 语旦(6)
·在商场上与荣家的几次交手并不轻松,这个仍处于鼎盛的世家有着比盛业更令人警惕的经营实力和藏匿秘密的能力··他有想过荣家很可能插足其中,只是他万没想到的是,与他作对的会是彭熙文。
笼络了荣家儿女的人心,毫无声息地利用庞大的资源让一个人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站在这栋幽深的住处面前时,他不禁恨自己的轻敌··他道:“文姐,其他不谈,自始至终,你有没有问过小畅的意愿”·“他的意愿”彭熙文轻笑,“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连我是谁都认不得了,你让我怎么问他的意愿”·直接到刺痛的话让男人一时语塞。
对方的表情让彭熙文生了些不忍,她调整了一下语气,道:“他已经好了很多,你不用担心,我和荣寅会照顾好他·等他痊愈,以后的事自然就由他自己打算。”
沈煜升沉默了一会,问:“你有告诉他,我要见他吗”·“我问过他,他说他需要时间冷静,我也认为你们现在见面不合适,”她表情严肃,“说实话,煜升,我觉得他需要平静的生活,你也应该给他选择的空间。”
在有些僵硬的气氛里,严延从驾驶座走了出来,低声跟沈煜升说了几句话··沈煜升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对彭熙文道:“文姐,我还会再来的,希望下一次我们不会让彼此失望。”
彭熙文没有回应他,在车走后转过身,一只手揽起了头发,一只手叉着腰疲惫地进了门··当她看见身边突然出现的黑影时被吓了一跳,惊道:“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荣寅尴尬地笑笑,说:“易畅偷偷跑出来,还好被我逮住了。”
彭熙文看向他身边表情平静的青年,问:“都听见了”·易畅点头,说:“我们谈谈吧·”·敞亮而冷清的客厅里,色彩沉郁的紫檀桌上摆上了两杯热水,还有一些小西点。
在彭熙文坐下后,易畅注意到她的眼角多了几条纹路·比起他们之前在剧组见面会重遇那时候,她显然憔悴了许多··他心里很不是滋味,道:“姐,你都那么忙了,就别- cao -心我了。”
“忙又不是因为你,最近协会麻烦事一堆,回到家才是休息,你别乱想,”对方将水杯捂在了手里,“刚听煜升这么说,你怎么想”·他垂下眼。
沈煜升的想法,他大概能猜到一二··就如他一直以来相信的一样,沈煜升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即使已经身处两个世界,他们之间已不可能再有温情与缠绵,但本质的仁慈仍然会让沈煜升感觉到责任的存在。
对曾经作为亲人的他堕落下去袖手旁观,对沈煜升而言或许有悖原则··但这份出于好意的同情,亦是他所避之唯恐不及··命运使他们变成了两块相斥的磁石。
即便相见之时再无血雨腥风,也只剩凝滞而浑浊的混流,在无意义的相望中煎熬··他愧于成为彭熙文的负担,但他无法否认,他是如此感激她将他移出了沈煜升的视野之外。
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彭熙文看他不言,问:“还是原来的想法”·见他点头,她笑道:“开窍了啊小子,不愧是最有灵- xing -的青年男演员No.1。”
想到去年某电视台主办的那个不知所云的评比,他也不禁莞尔,道:“对了姐,你有听说霍凌的新片吧”·对方愣了一秒,随后笑开了:“你看我这记- xing -……就前两天的事吧,他突然找到我,问我能不能联系到你,我也是吓了一跳。”
“我一个要参与的朋友今天联系了我·那是部怎样的电影关于角色霍导有透露吗”他问··彭熙文摇头,说:“我都不了解。
当时我还犹豫该不该透露你的电话,不过想到你也许会感兴趣,霍凌他又很急的样子,我还是告诉他了·”·看青年若有所思,她劝道:“小畅,虽说演戏是你老本行,但是霍凌行动力很强,如果你决定参演,应该马上就会开始忙碌,而且我也知道他很严厉,你还是慎重考虑。”
易畅盯着杯子上的花纹看了会,道:“我应该能适应,我们毕竟合作过·”·这样的回答也在彭熙文的意料之中·其实也无需多言,他笃定的眼神已经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答案。
“你……哎·”·易畅将水喝完,看向她向他推来的那块巧克力蛋糕··那个人唯一喜欢的甜食,他竟还记得··时光如梭,他已经成为了当初的自己无法想象的模样。
但无论过去如何,未来又将如何,他只知道他不想再浪费生命,他想继续活下去··即使他注定不能做一个成功的演员,注定不能善始善终,那只要有更多一分,更多一秒的沉浸,也便是他此生所幸。
他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第87章 幻觉·两天后,霍凌和陈明帆就如约来了··易畅本以为还会有主演和霍凌团队的一些人,却发现只有他们两个·问了才知道,原来陈明帆便是主角之一。
他以为好友只是参与摄影,竟然第一次演戏就挑大梁,这实在是不同寻常··“这次的片是个小成本,加上题材原因,有资历经验的不太愿意参加,我也倾向于挑一批素人演员。”
霍凌解释道··陈明帆对易畅笑道:“你是霍导的例外·”·“是什么题材的电影”他问··霍凌看了一眼旁边领他们进门后脸色就不太好看的彭熙文,道:“是熙文的作品,可能你也看过了。”
“他不可能看过·”彭熙文语气有些低落··易畅看他们一来一去有些懵,问:“是哪一本”·霍凌从包里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他道:“直接看剧本吧,改动不大。”
他拿过,开始翻看起来··剧本不厚,大概只有他先前接触的一半不到·人物不多,台词简练,倒是很符合“小成本”的一贯特征··故事背景是大学,主角是老师和他的一个学生。
看着看着,他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边彭熙文的表情也愈加不自然··“这是……”他抬头看她,有些难以置信,“教授和……”·她抿了抿嘴,有些艰难地点头。
易畅失了会神,将剧本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手肘撑在腿上,沉默着··“这本是我上个月完成的,初衷只是想纪念他,”她看向霍凌,有些无奈道:“谁知道你就偏看上它了。”
“所以说要谈谈,接与不接都是演员的自由,”霍凌面不改色,看着面前的青年,“‘许墨’这个角色,有没有信心”·易畅瞳孔震了震,目光回落到了剧本。
“许墨”便是老师,便是曾经的叶黎··同- xing -恋的作品在全球文艺创作中都是一个热点·如果拍得足够好,就能以完美展现的禁忌和破碎感从众多作品中脱颖而出。
但因为受众的局限- xing -,此类电影的商业价值不会太高,自身所具有的话题度也会让很多艺人望而却步··他感到茫然,但并不是因为这个题材··“霍导,我可以知道你找我的理由吗”他问。
霍凌笑了,道:“回答你这个问题,很简单也很困难·如果真的要说,一年前的你不行,但现在的你,就是我心里的‘许墨’·”·导演挑演员可能有千百种不同的理由,或是外貌和气质合意,或是演技出众,或是资本或其他潜规则使然,等等。
他知道霍凌说话向来言简意赅,作风干脆利落,但不论对方是否是怠于向他解释,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对他来说已是最高的肯定··他对他寄予的信任,已经显而易见了。
“好,”他看向他,眼神坚定,“我演·”·霍凌了然地点头,看了一眼身边面色有些苍白的老朋友,说:“熙文跟我讲过你的状况,我已经了解了。
在最终敲定前我要和你强调,这次拍摄周期虽然短,但需要你百分之百的投入·”·虽然他们只合作过一次,但霍凌心里明白,他不用担心易畅的职业素养,他只需要他想清楚后再做决定。
在看到青年点头后,他非常满意,刚想开口却听彭熙文道:“老霍,你来一下·”·他便让陈明帆先跟易畅解释剧组目前的情况,跟着她来到走廊里··好友双手交叠在胸前,深吸了一口气,对他道:“我看我是怎么都拦不住你们了。
这样吧,我就只有一个请求,关于剧本的事·”·霍凌挑眉,道:“没事,你只管提,我们还可以找时间一起修·”·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这次的剧本是他一手- cao -办的。
因为已经很久没- cao -刀文字,他对目前的本子还有些不够满意,若是彭熙文愿意和他合作,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对方只是摇头,道:“我相信你的水准。
我只是觉得,整个故事的基调或许可以调整一下·我知道你以前片子的风格,这一次你可以考虑不那么尖锐,你是要靠它复出的不是吗市场的胃口你不是不知道,这次题材本来就有些剑走偏锋,在风格上妥协一些倒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霍凌安静地听完她的话,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你不用太担心易畅,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算了,也瞒不过你,”没想到心思就这么轻易被看穿,她无奈道:“行,我就不干涉了,你们几个大老爷们自己看着办吧。”
见好友难得的吃瘪模样,他不禁笑道:“你不怨我‘偷’你故事,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不管怎么说都是缘分,你如果相信我的眼光,就请同样相信他吧。”
这一次见面之后,拍摄并没有很快开始·不是因为人员组织或是剧本方面的原因,而是资金遇到了问题··这是在霍凌从影的历史上几乎没有出现过的困难。
他出生于富裕的艺术家庭,在创作过程中向来不用- cao -心钱的事,但因为先前发生的一系列变故,现在的他号召力已不比当年,任何一方出现的变数都可能让拍摄计划搁浅。
在原先承诺主投资的一家新兴电影公司突然撤资后,大家一时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彭熙文得知后便让他们不要着急,她可以去游说荣家筹到比先前更多的资金。
然而就在事发后不久,霍凌又通知他们拿到了投资,这次已经敲定,他们可以正式开始了··如此迅猛的救急让彭熙文不禁取笑说,霍凌是不是去找□□了··易畅也没有多问,按计划到了拍摄场地,也就是L大。
霍凌决定实地取景,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个有些固执的艺术家向来追求与现实的对接··他已经将剧本从头到尾读了几遍,故事和他想象的出入很大··除了老师和学生相恋的情节,高校的明争暗斗也占据了一定篇幅,也成为了主导两人关系的外因。
而使得他们最终走向分裂悲剧的,便是世俗眼光的煎熬,还有二人年龄和阅历的差距带来的误解和不信任··可以看出,彭熙文花了不少的心思丰富原本的故事··回想当初,他其实对于沈叶二人的事了解并不透彻。
他不知道叶黎在象牙塔里面对的是什么,不知道那张照片是怎样成为压死教授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没想到那段时日,看似平静的校园里竟存在着如此的暗潮汹涌··在霍凌精巧而不刻意的剧情安排下,整个故事一气呵成,读完后他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感到了切实的压力,但随之而来的,亦有将它完成的冲动和期许··早上七点,剧组在L大弃用的教学楼集合··因为学校正在扩建,为了整合资源便空出了老校区的一部分,正好供他们拍戏的时候使用。
楼道和路面上都堆满了废弃的建材和一些杂乱的垃圾,搭配浓雾的天气,周遭充满了萧条破败的气息··这次组建的团队有大半的熟面孔,因为先前合作过的原因配合起来很轻松。
之前在《座位》里合作过的副导演这次也还是做一样的工作,一如既往的活泼,在气氛因为霍凌的冷脸而僵硬的时候会来打打圆场··因为是第一次演戏的缘故,陈明帆不太能适应片场的节奏,被霍凌狠批了很多次,上午场结束后便灰头土脸地来找易畅吃饭。
到了用餐的地方,陈明帆看见霍凌便僵直了身子要往旁边走,易畅只能由他扯着一起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离早饭已经过去很久,他们已经能听到自己肚子里的交响乐,一坐下就很快打开饭盒开始扒饭。
“靠,真的快饿死了……”陈明帆道··这时也有两个熟人走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易畅鼓着嘴跟他们摆了摆手··那边也跟他打了声招呼,不慌不忙坐下,开始边聊边吃。
“多不容易啊这次,还以为拍不了了呢,我差点啊又要被老婆骂一顿·”监制将一次- xing -筷子掰开搓了搓··摄影的负责人喝了口汤,道:“可不是嘛,咱们大霍导这次也是走运了,风水轮流转这就是。
我看我们这状态,就算上不了院线也值了,有戏”·“话别说太早,还是踏实干吧·对了,你猜这次救我们的是谁”·“谁啊你知道”·“盛,业,”见对方惊讶得睁大了眼,监制笑道:“没想到吧。”
“开玩笑吧,他们怎么会投这种电影啥时候开始不赚钱搞文艺了”·“嘁,谁知道·一开始他们那投资部还不屑理我们,一转眼这态度变得,可能是真觉得我们这片能大赚也说不定……”·易畅边吃边听他们的对话,头上突然被一根筷子敲了一下。
他疑惑地扭头,陈明帆努嘴示意他的饭盒,说:“快点吃待会迟到又要被骂了·”·拍摄的头几日强度已经相当的大·因为租下的场地一个月后就要被改建,他们没有再宽裕的空间,只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快完工。
有一天下午,拍摄器械竟突然出了故障,易畅晚上的戏只能压到明天再继续,他只好提前收工··走出场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时,原先紧绷着的神经突然间松懈,袭来一阵猛烈的困意。
他将鼻梁上角色戴的眼镜摘下,慢慢踱出了校园··晚上的空气还有些燥热,街边一些大爷已经开始光着膀子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群年轻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有几个向他投去探究的目光。
他本来还有些紧张,但想到现在自己的造型跟过去差别很大,也就稍微放下心来,将口罩又往上提了提,叫了一辆车··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小伙子去哪”司机问他。
“去……”·一时他竟想不出别的地方,便报了一个最熟悉的地址··车没多久就到了小区门口··与他刚离开的时候相比,这里又热闹了许多,只是街道上整齐划一的樟树,敞亮的小区大门都还是老样子。
他和沈煜升那时候很爱去的冷饮店还开着,价目表上多了很多时下年轻人爱喝的口味·他去点了一杯他们家的柠檬茶,尝了一口发现还是原来的滋味··他们以前住的那栋楼正对着楼下小花园的入口,非常好找。
而一楼的构造已经改动,原先的住房变成了敞亮的大厅,里面几个推着儿童车的男女正看着他们的孩子打闹,愉快地唠着家常··门口的台阶变成了大理石铺面,看起来比以前干净了很多,他没有多想就坐了下来。
易欣曾经对他说过,人不要太恋旧,否则会走不动路··他又何尝不明白·他深爱到放不下的人,其实是那个即使气势不足,但仍然挺直身板挡在他和父亲之间的男孩,是冒雨背着高烧的他回家,一言不发帮他打架,稳重却又有些孩子气的男孩。
那时候一切都很纯粹,包括沈煜升,也包括他··八年过去了,他自己都已面目全非,怎么有资格要求其他的人或景待在原地,安静地守候他··手机里荣寅为他设的闹钟响了起来,用药的时间到了。
他拿出药瓶,按医嘱倒出了两颗吞下··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看着远处的楼里渐渐暗下去的灯光,慢慢闭上了眼··迷糊的意识里,又出现一些似有若无的吵闹声。
他条件反- she -捂住了耳朵,但那声音却像是幽魂般挥之不去··他吃力地抬起眼皮,眼前却是一片模糊·他想站起来,整个身体却像被冻结一样动弹不得。
……又开始了吗·突然他感觉到,有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面前··对方的轮廓是他熟悉的样子,他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是他知道那是谁。
他不明白,他已经认真地服药了,为什么对方还要到他的幻觉里打扰·脚下一轻,身体被抱了起来,坚实的胸膛向他传递着不真实的温度··他想,他也许该换药了。
……·夜渐深了,街上只有两三家商户还开着,几个经过的人向男人投去异样的目光··沈煜升将副驾门打开,将人小心地放了进去,将身上的外套脱下盖在了青年身上,接着系上了安全带。
车慢慢地行进着,他时不时观察身边的人··青年刚上车的时候还会说一些梦话,但渐渐就安静了下来,现在已经睡得很沉··车厢里充满了久违的清新味道。
他突然觉得有一些热,便将领结松了松,将空调的温度又调低了些··等到了别墅门口,青年还睡着,他轻声道:“小畅,小畅”·对方只是皱了皱眉,头歪向了另一边,看起来不太舒服。
他心沉了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热·他松了口气,下了车绕到副驾打开了门·他将他的安全带解开准备将他抱起,手刚触到他的背便被抓紧了。
青年还是闭着眼,下意识将他的手往外推,呓语道:“放开……”·微凉的体温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青年眼睫的- yin -影投在清俊而消瘦的脸上,因为不安而微微颤动着。
沈煜升喉结滚动了几下,伸手抚了抚他的脸,轻声道:“乖,我们到家了·”·这时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一个声音:“沈煜升”·他转身,发现荣寅正疑惑地看着他,当他看到车上坐着的人时有点吃惊,问:“易畅怎么在你这”·沈煜升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说:“他睡着了,你带他上去吧。”
对方看了他一眼,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副驾上意识不清的人,道:“怎么又发病了……”·随后荣寅将易畅的胳膊搭在肩上架了起来,刚抬出车子就被叫住了。
“荣寅,别告诉他我来过·”·荣寅挑了挑眉,调侃道:“怎么,做好事不留名”·沈煜升只是看着他,道:“拜托了。”
说这次的出现只是偶然,大概没有人会相信··跟踪的行径可能有些卑鄙,但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满足自己的贪欲,又不让对方受到伤害··即使他想要的远不止如此,他也知道他必须忍耐。
“我知道了,放心吧,”对方笑了笑,“对了,我妹的事请你上点心,现在全家都被她弄得不安生·”·沈煜升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人便走了。
他面对着大门看背影渐远,随后掏出了一根烟,点上了火··第88章 戏精·易畅醒来的时候,看到荣寅穿着一身白大褂,正坐在床边聚精会神地看书··他慢慢坐起来,感觉脑袋像灌了铅一样的疼。
见他起来了,荣寅将书放在了一边,道:“你总算醒了我的老祖宗,感觉怎么样”·“没事,就有些头疼,一会就好了,”他想了想,问:“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吗”·荣寅撇了撇嘴,道:“好心人送你回来的,你差一点就横尸街头了。”
“好心人”·他试着回想昨天晚上的事,但头越想越痛,只能放弃了·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竟然已经快十点,一堆未接电话全是来自剧组的,这次必定会被霍凌批个狗血淋头。
“我帮你请了上午的假,霍凌说没事,你别紧张了·”·荣寅看他脸上的狂风暴雨渐渐平静下去,道:“易畅,你到底有没有把握还没到一半的进度你就这样了,接下来的时间你能撑得住吗我们的治疗成果不是让你这样挥霍的。”
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我没事,”他用手抵了抵额头,有些懊恼,“我不该去那里……”·他想了片刻,抬头问道:“对了荣寅,你知道我妈她在哪吗姐说她已经出院了,是真的吗”·“嗯,医院那边的消息是这样。
不过你如果要知道她具体在哪,可能还是得找沈煜升·”·“你的意思是,她还受他的控制”·当初知道母亲由沈煜升安排全套的治疗时,他很不解,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住院和治疗的费用在其次,欠下的这份人情他不知道怎么去还··“有可能·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看他那样子也不像会害你,”荣寅看了眼手表,“不跟你说了,我开会要迟到了,你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
荣寅走后,他很快收拾好去了片场··剧组正忙得不可开交,副导见他来了就让他赶紧准备好,等这场结束要开始拍情/欲戏的部分了··他有些惊讶,问:“怎么提前了”·- xing -是霍凌的作品向来不避讳的内容,这次也不例外,在影片的前半部分便有一处在许墨家中并不小气的床戏。
在彭熙文的剧作里,情/欲的表现从来都是斯文而隐讳的,而剧本里的这处却是张力十足,尺度不可谓不大,不禁让人怀疑这纯粹出自霍凌之手··易畅之前只有过拍吻戏的经验,而且还是蜻蜓点水的那种,第一次拍这种戏还有些忐忑。
临时换戏直接取消了他做心理准备的时间,看来是要硬着头皮上了··饰演学生“程飞”的陈明帆还对此一无所知,换完服装就过来找他,问道:“怎么现在才来不舒服吗”·当他把变动告诉他后,陈明帆脸上立马挂了三条黑线,愣了愣道:“不是吧,这么突然”·“没关系,别紧张,我们去找导演讨教。”
“喂,这要怎么讨教啊……”·易畅远远看到霍凌在跟监制谈话,便带陈明帆走了过去,道:“抱歉我来晚了·霍导,听说床戏要提前拍是真的吗”·这时霍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示意他们等一下后接起了电话,表情渐渐变得- yin -郁。
“还要我强调多少次我无所谓票房我不明白了,大堆的捞钱片子等你们投你们不要,偏偏来找我不痛快是吗”·“……合约已经写得很清楚,我有绝对的创作自由,我敢拍就敢放出来,你们没资格这么要求我”·一旁的监制脸色越来越尴尬,对霍凌道:“好了老霍,火气别那么大,咱们好好说……”·没想到霍凌直接绕开他走远了,留下三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陈明帆道:“发生什么了”·“就床戏的事呗,投资方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要老霍把这段戏掐了·”监制无奈道。
“为什么”易畅问,“不是不一定要进院线吗”·监制摇头,道:“对方大概不知道他脾气,还说什么如果拍了就撤资,本来人今天情绪就不好,这一点就炸了。
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要是老霍不肯让步,我们可能就得停一停了·”·其实到目前为止,霍凌的大部分影视都没有公开放映,《座位》是其中的例外·他一向拍什么就留什么,删戏只有艺术方面的考虑而无其他,投资方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着实是令人大跌眼镜。
而作为团队的一员,他们最多也只能是做好自己的工作·能一起做这样一部片是缘分,能不能走到最后便也是随缘··两人明白了监制的意思,没再说什么就坐了下来在一旁静等。
陈明帆看着被他翻皱了的剧本,叹了口气,说:“我看删了也挺好,演一般的戏我都费劲,这场他还不得用鞭子抽我·”·易畅笑了,说:“何必这样妄自菲薄,霍导要受不了你早把你开了,还能留到现在”·这一次陈明帆能参演,是因为熟人将他举荐给了霍凌。
易畅在旁观好友的戏时,发现那镜头前一脸青涩的样子像极了当初的他··时间是一个又一个轮回·他以前辈的经验带动像好友这样的新人,同时便也是在回报初初入圈的时候受到的提携和帮助。
过了一会,霍凌快步走了回来,看他们一群人组团傻在那里火气又上来了,沉声道:“还坐着干什么野餐吗”·他们赶紧开始张罗了起来,氛围有些紧张局促,只有副导勇敢问了一句:“没问题了吗”·霍凌看了眼他没有表情地点了下头,抬手指示摄影站位。
这一次导演让他们二人自由发挥,细致安排近二十分钟的走位和相应的情绪表演·两个人讨论了一番确定了下来怎么做,但是真的实行起来却有些艰难··按导演们的想法,主角二人虽同样都是第一次,但必须区别出不同的风格。
学生需要表现出青涩的莽撞,而年长一方则是有着包容的心态,动作幅度不能大,更要注意张弛有度··因为病情和长期服药的原因,易畅现在本就不习惯使力,演起来其实很轻松,只是陈明帆经常把控不住力道,有一次还把人撞得磕到了床头柜。
易畅被这一下磕得有些懵,看对方有些尴尬的表情便笑了出来,但意外的是导演并没有喊停·陈明帆还有些发愣,在他要扭头看向霍凌的时候,易畅便伸手环上他的肩示意他继续下去。
已经在一起拍了快半个月的戏,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些默契·陈明帆很快明了,随后也进入了状态,接下来的爱/抚和喘/息一气呵成,达到了出人意料的完成度··后来按霍凌的要求他们又补了好几条。
炎夏的天气里虽然只穿着简单的背心,两个人最后也已经汗流浃背,倒是越来越像戏中人··结束后他们拿着毛巾边擦汗边看回放·陈明帆站在易畅边上,看着看着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像是还嫌他还不够窘迫,霍凌看完后微微点头,拍了拍他的肩道:“终于找到适合你的路子了,孩子·”·他脑袋一嗡,道:“啥意思霍导……”·霍凌没理睬他,示意他们收工后又上一边打电话去了。
他用眼神狠狠剐了站在一边看热闹,正笑得合不拢嘴的易畅,喊:“笑够了没走,吃饭去了”·拿了盒饭后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一打开饭盒,易畅就见一双筷子伸了过来,很快夹走了他一块排骨。
他扭过头,只见一张假笑的脸对他道:“这就是对你幸灾乐祸的惩罚·”·易畅无语,开始自顾自吃起自己的饭··陈明帆边咀嚼着边看着他的后脑勺,只觉得很郁闷:“真佩服你,你怎么就能那么面不改色看那种回放,跟看新闻联播一样。”
“什么那种回放那是你自己演的戏·”·“嘁,跟我搭倒是特别淡定,要换成你家那位……”·话头突然被掐断。
陈明帆自觉自己嘴快了,有些讪讪道:“抱歉抱歉·”·易畅看了他一眼,边开放醋的盒一边道:“有什么,都陈年旧事了·对了,你出国这阵子有没谈了朋友”·“我啊,谈了两个。
一个几个月前分了,- xing -格不合适·现在这个还行,偶尔吵吵架也挺热闹的·”·易畅眨眨眼,“那你怎么演个床戏那么不自然不知道的以为你还是个处男。”
陈明帆瞪大了眼,道:“你可别瞧不起人啊,我可是冉冉上升的新星,跟你这种老戏精可不一样”·他失笑,摇了摇头,夹起一块排骨丢到他那去,道:“好——那就请新星多吃块肉吧”·第89章 担心·接近八月的天气越来越无常,暴雨和晴天不断交替,时不时打乱原本的拍摄计划。
距离结束大概还有十天左右,在其他人都还干劲十足的时候,易畅却发现自己开始出现问题··前期他遵从医嘱服药,在工作中除了有些体力不支外,并没有出现差错。
但在后期台词增加,节奏更加紧凑之后,他发现自己开始力不从心了··药物的副作用下,除了偶尔的腹泻和呕吐之外,最致命的是,他经常无法集中精神··故事里,校方管理层长期的腐败引起了各系学生的不满,许墨在去为学生请愿的路上遭遇了车祸从而瘫痪。
因此,易畅后期的戏都将在轮椅上完成··这天他与陈明帆的对手戏是许墨自出院后与程飞的第一次相见,是全剧中戏剧冲突最激烈的部分之一,也是二人感情的升华和对最终悲剧走向的预示。
在出发去片场前,他照例拿出药瓶倒了两颗在手上··他盯着那两颗药丸看了许久,随后将其中一颗吞下,另一颗放回了瓶子里··……·“你也看到了,我是个废人了。”
许墨垂着眼,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老师”程飞上前一步,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眼里满是急切和无措,“老师,你听我说,只要我们在一起,这些都不重要。”
他终于抬头看向他,脸上僵硬地抽/动了一下,目光又移了开,随后闭上了眼,道:“你走吧·”·“你为什么不信我……”程飞眼里有了泪光,他失了会神,又握住他瘦得快只剩骨架的手,“老师,你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照顾你就可以了,好不好”·一阵怔忡后,许墨的目光又回到了青年的脸上,但随即便涣散了。
让我留在你身边··只要陪着你就好……·青年的轮廓突然与另一个人交叠,又很快只剩下那张硬朗清俊的面庞··此时那个人正站在他的面前,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心中猛烈地震荡着。
他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几下,之后竟不自禁站了起来,与面前的人对视··“Cut”·如同从梦境中突然抽离,易畅闭了闭眼,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抬头时只见面前的陈明帆满脸疑惑,问道:“阿畅你怎么了”·一边的霍凌表情严肃,道:“易畅你过来。”
他恍惚地看了一陈明帆,随后慢慢走到了那边去··“刚才怎么回事”霍凌问··他很清楚,他刚刚又出现了幻觉,这在之前的拍摄过程中从没发生过。
至于为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对不起,”他垂着头,“我会好好调整·”·霍凌看了看他,思考了一会,道:“再试一次,这次不过你就先回去。”
他给了他一刻钟调整状态··等到重回站位开拍的时候,在一片寂静的气氛里,他又开始感觉到了威胁··周遭知了的叫声渐渐尖锐,如洪流般冲进他的意识,面前的人影开始扭曲,像鬼怪一样在他眼前晃动着。
“阿畅……”陈明帆察觉他的不对劲,一时也顾不得戏了,弯下腰担忧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一阵煎熬的剧痛中,他猛地捧住了头,推开对方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在所有人愕然的视线下冲出了片场。
·夏夜,废弃的塑胶跑道上空无一人··燥热的空气里,偶尔有些风卷起了些碎屑,在干涩的路面上滚动着·知了的声音还是响个不停,明明很吵闹,却又充满了寂寥。
一边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拍摄器材安静地立着·可能因为被遗忘了的缘故,只有那张轮椅孤零零地被留在了棚外··青年走到轮椅旁,专注地抚摸了一会,随后坐了上去。
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小飞,你的心意我明白·”·“你不要把时间耗在我身上·”·“我已经成了这副样子……”·头顶的夜空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繁星,偶尔有鸟匆匆地飞过,划过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边默念着台词,边抬头看着,渐渐也觉得累了··出了片场后,他漫无目的地进了一片树林,坐在一块石头上冷静了很久,才渐渐恢复过来·随后他接到了副导的电话,对方知道他没大碍后松了口气,向他传达了霍凌的话。
霍凌让他注意休息,等到确定能够继续的时候再过去,否则只是浪费时间和人力,毫无意义··这已经是相当大的包容··他颓然地把手机关了机,就这样在树林里呆坐了很久。
荣寅所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他知道,他自作主张减药就要承担相当的风险·只是他没想到,回馈会来得如此之快··先前稳定的状态给了他一个极其真实的假象,让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健康,只要他足够努力和用心,工作就能像从前一样安稳顺遂。
反观现在,时间如金钱,分秒必争的拍摄计划,会等他吗·他盯着那双能灵活自如站立的腿,想到了片场所有人惊诧的表情,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
环顾四周,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把修剪道具的刻刀··他将它拿在了手里,将刀片缓慢地移出,又短暂地停顿了几秒,往腿上扎了过去··大概是出于本能,在刀片嵌入皮肤后就失了力度,只轻轻地划出了一道血痕,甚至感觉不到疼。
他有些自嘲地笑笑,将刀片又往外推了一点,随后垂直往下对准了腿根··当他正要用力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大喊··“小畅——”·……恍若在深不见底的水下,听到岸上的厉声呼唤。
他霎时清醒了过来,手猛地抖了抖··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后,手被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刀被夺了下来狠狠扔到了一边··抬头时,只见那张经常出现在幻境里的脸,此时正气急败坏地看着他。
他嘴唇颤了几下,道:“是你……”·沈煜升只是喘着气瞪着他,然后仔细看了一眼他腿上的伤口,将旁边放在角落里的医药箱和水拿了过来··他在他面前蹲下,把长裤上划破的那处地方又撕开了一些。
在他打开了瓶子想往那道伤口上浇的时候,手却被按住了··易畅道:“我自己来·”·“我来,你别动·”·他愣了一下,刚想站起来,男人却先他一步将他按住,语气不容置喙:“别动。”
他只能坐下来,看对方为他冲洗伤口,消毒,贴上创口贴··等干脆利落的动作结束,他刚想开口说话,却见对方拿出了一个东西··是他的药瓶。
他诧异,道:“你怎么有这个”·沈煜升只自顾自扭开瓶盖,倒出两颗放在手中,和水一起递到他面前,道:“时间到了吧·”·他盯着他看着,眼神复杂。
男人脸颊比过去消瘦了一些,下巴上有了些胡渣,虽然依旧穿得整洁体面,但此时站在他面前却没有了曾经那种冰冷凛冽的气势··他突然明白了··原来那天晚上,不是幻觉。
他感到难以置信,道:“你跟踪我”·对方没回答他,只说:“吃药·”·药依旧安安静静躺着,男人也不急,道:“你只有吃了状况才能稳定。”
“跟你无关·”·易畅别开了眼站了起来,却在下一秒被重重按了回去,他诧异地抬头,却见对方神色平静,只道:“把药吃了·”·“我说了,和你没关系。”
沈煜升点了点头,道:“好·”·随后他喝了一口水,将那两粒药丸放入口中··“……你干什么”·随后男人倾下/身,很快捧住他的后脑勺,在他震惊的目光下用力吻了上去。
唇被迫被撬开,液体带着药物很快地输送了进去·易畅抵着他的胸口不停挣扎着,等到确定已经喝下去后对方才松开了他··沈煜升喘着气抹了抹嘴,像是意犹未尽一般,伸出了手抚了抚他嘴角留下的一道水痕。
易畅剧烈地咳了几声,胸口不停起伏着,只觉得现实也荒谬得像是幻觉··他不禁吼道:“你他妈有病吗”·对方听了他这话竟笑了,将手中的药瓶扔到了他腿上,冷道:“我是有病,要在乎一个根本不爱惜自己的人。”
他怔了怔,随后失笑:“我爱不爱惜自己,是死是活,都和你没有关系·我早就说过,我不会再是你的负担·”·他捏紧药瓶站了起来,想走却被握住了手臂。
“如果你坚持一意孤行,接下来的日子会很痛苦·并且,到时候不会只是一瓶药可以解决的事·”·他转过身,皱眉道:“什么意思”·“盛业要撤资,只需要我一句话,”他垂眼看向他,目光深沉,“本来公司的人就没有兴致,我想应该不会有人反对。”
“你……”·易畅只觉得血都冲向了大脑,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在一瞬间僵硬的空气里,手腕突然被牵住,对方靠近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离得极近。
专属于男人的气息骤然包围了全身,他陷入困惑,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一个轻柔到不真实的吻落到了额上··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你想要如愿以偿,只有一个选择,”他看进他的眼里,“就是别让我担心。”
第90章 介入·那天过后,沈煜升就再没出现过··那晚他将他开车送回家,碰到荣寅时又不顾他的反对把违背医嘱的事告诉了荣寅··结果自然是被数落了一通。
在家时他收到了剧组的消息,告诉他他们与校方已经沟通好,场地租用的时间已经延长,他不用担心会拖延拍摄计划··荣寅给他换了药,叮嘱他这次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再乱来,否则不管他文姨怎么说他都撒手不干了。
他自然不敢再犯,老实在家待了一周后回到了剧组··回去后他才知道,导演已经重新修改了拍摄计划,将他的部分适当提前,拍摄时也没有在他记忆出现问题时多加苛责,让他少了不小的压力。
药物的副作用并无很大区别,只是新药减缓了对神经的压迫,对记忆力的损伤也相对小一些·于是,后十天的戏份便也没有那么难熬了··杀青的这一天,他只有很短暂的一段戏——许墨人生的落幕。
冷清的书房里,一切都摆放得如此齐整·西面有一面很大很净的窗,正对着一条无人的街道,目之所及只是浓密的雾气··那天的天气,易畅已经忘了·他只记得,当他站在那个门口看向轮椅上的人时,那坠入地狱般的心情。
这段过去可能已几乎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没有人会再为此而责备他,但他也深深地明白,他那份偏执的爱和迷恋,生来就带着罪孽··那份曾经折磨着他,折磨着对方的爱,无法善终,无法结果。
……·药瓶滚落在了地上,许墨安静地睡了··他再也见不到将他簇拥着,求他解答各种千奇百怪问题的学生们,再也不会听到他的程飞对他说的幼稚的情话,再也握不到器重他的恩师那双温暖而包容的手。
“Cut!”·副导盯着那歪斜着的后脑出了会神,扭头对霍凌道:“算一次过了吧”·霍凌点头,对还坐着发怔的青年道:“结束了,回去休息吧。”
易畅清醒了些,缓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呼了一口气·走到霍凌身边时他犹豫了一下,问:“霍导,我可以和你谈谈吗”·中午,两人找了一块没什么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易畅把饭盒放在桌上,看了看霍凌手中仅有的一杯咖啡,道:“不吃饭吗”·“没胃口,”霍凌摇头,道:“要谈什么边吃边说吧。”
他点点头,突然想到角色的眼镜还没摘下,便抬手拿了下来挂在了衣服上,道:“我在想关于退圈的事·”·对方听他这么说微微愣了愣,道:“怎么突然考虑这个”·“因为我觉得,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他苦笑,“还有过去的事,我没信心能克服。”
霍凌却笑了笑,道:“小年轻,我就问你,混这个圈子的,不管是真是假,谁没一点破事形象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不一定就人见人爱,这个道理,按你这几年的经历,应该懂吧”·他垂下眼,道:“我明白,只是按目前的状态,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状态是一方面,但这是可控的,你真正要搞清楚的是,你喜不喜欢,需不需要这份工作·”·这时他们同时感觉到窗外有人,往那一看,只见几个学生气十足的青年正往这里打探,面带窃喜说笑着,有些激动地拿着手机偷偷地对准了他们。
易畅平静地扭回头,只见霍凌还看着那边,嘴角带着笑,对他道:“‘出名要趁早’,这话不假·易畅,你的事业其实开始得很及时·”·“别忘了,你在你‘没有信心’的时候接了我的戏。
如果你觉得你的过去足够悲惨,那你所作的这个决定也正好说明了你对演戏的态度,”他看向他,“你放不下它,你也天生是镜头前的人·”·他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对方。
“没错,这行是需要勇气,需要手段·但天分这种事,是有多少勇气和心机都无法补足的,”他认真看着他,略带沧桑的眼里有着确信的光,“如果不想放弃,就听从内心的想法。”
回到家时,荣寅已经在客厅等他,见他来了便把书放到一边,道:“我的祖宗,终于结束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荣寅对他的称呼都变了,他想这应该是因为彭熙文给他施的压太大了。
可怜的全职医生就因为不小心撞了一个疯子,就被硬生生塞了一个兼职,还是时不时出点状况很不安分的那种··他知道他的恣意妄为给荣寅带了不小的麻烦,所以全盘接受对方任何形式的奚落和不耐烦。
荣寅给他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发现比想象中的状况好一些,便舒了口气道:“接下来就好好待着,别再给我出岔子了,否则你文姐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明白,姐她还在国外吗”·“还早着呢,她事情挺多的。
你就别管她了,好好休息吧·”·荣寅走后,他就躺到床上睡了很久··这是这一个月来最安稳的一顿觉,虽还穿插着一些模糊不清的梦境··在最后一个梦中,有人带着他,在一片很幽暗的森林里走着。
他在那个人身后有些被动地跟着,一步步慢慢走,渐渐就拉开了一段距离··周围是各种嘈杂的声音,并不是那么响,但令人恐惧·他感觉到有几团黑影在向他靠近,但当他扭过头时又很快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前面的人转过了身··奇怪的是,周遭都是黑的,那个人却仿佛站在一个明亮的出口,周身都是夺目灿烂的光芒··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他看不清他的轮廓,只见他伸出手,道:“跟我走。”
跟我走··……·他突然醒了过来,发现窗外已经黑了··他揉了揉眼坐了起来,听到屋外依稀有些吵闹的声音,在这个向来寂静的环境里显得很不寻常。
走到走廊里时,只见一个陌生的女人正往房子里走,身后跟着一个保安··“您真不能进这是彭夫人的意思,我们只是照办,请您配合一下可以吗”·“我是她女儿我怎么不能进了还敢拦我……我倒要好好瞧瞧她这屋里藏的这人”·易畅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人冲上了二楼,站在了他的面前。
·一身名媛的打扮,头上却扎着有些孩子气的粉色发饰,长相十分甜美可爱,此时正微微撅着嘴,能看出情绪不太好··荣恬看到他时微微怔了怔,随后勾起了嘴角,道:“你就是易畅”·他觉得出来者不善,站在原地道:“是。”
对方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他,说:“跟电视上不太一样嘛·第一次见面,我叫荣恬,荣寅的妹妹·”·荣恬··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也许是荣寅曾经跟他提起过。
他皱眉回忆着,又听对方道:“不请我喝点什么虽然我也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不过我还不太熟就是了·”·他想了想,对她身后还为难着的保安道:“你先回去吧,姐那边我会交代,不要紧。”
随后他带人到了客厅,随便摆了些冰箱里放的甜点,又拿了一罐茶叶··从他开始忙活起,对方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他虽不自在,但也只是假装自己没感觉到。
“呃够了”她制止他放茶叶的手,“我不喝多,对胃不好·”·他便停下,拿了自己的那杯,在另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
荣恬看了看他,道:“你个男人怎么比我还瘦”·她又看了眼他手中的茶杯,“你不是身体不好吗,怎么还喝茶”·“……”·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这样一个表达欲旺盛的人,只问:“荣小姐找我有什么事”·“你一个做明星的,怎么那么无趣……”对方表情有些鄙夷,精致的指甲尖在杯子上随意地敲了敲,“好吧那我就直说了,煜升来找过你,对吧”·易畅皱了皱眉,不知她为何提起沈煜升,只说:“来过。”
荣恬眼神暗了暗,嗫嚅:“哼,我就知道……”·她喝了点茶,随后又端庄地坐着,面向他道:“看你是个病人,我就不怨你了·我这次来,就是想请你不要介入我和煜升之间,你可以答应我吗”·介入·易畅不解,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对方的神情- yin -沉了些,语气不禁变得有些急:“我的意思就是,我们早就已经订婚了,你不要来破坏我们,当第三者,懂了吗这不难吧”·订婚,第三者。
话已经说得很直接明白,不存在任何误解的空间··“你误会了……”·他刚要开口解释,脑中却突然有一道尖锐的声音闪过,眼前忽地暗了暗。
“小畅,一定要来参加小升的婚礼·”·“她是个很好的孩子·”·……是许湘的声音··她蹲在他面前,脸上带着温和慈祥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刀刀见血。
同时交叠着的,还有那通电话里,那个沉稳的声音··“如果我说我爱你,我担心你,你可不可以听我的话”·“如果我说我爱你……\"·我爱你·……·“啊……”·他闷哼了一声,紧皱着眉单手抵住了头,只觉得脑中不同的声音在胡乱地盘旋,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心悸。
荣恬蹙着眉看着他越来越差的脸色,以为他是对自己的要求不满,便有些生气了,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易畅没有回应她,只是站了起来,茫然又急切地看了看四周,道:“药……”·他尚且有清晰的意识,知道自己该吃药了,但还没踏出客厅就被拉住了胳膊。
“你别想走你别假装听不懂,”荣恬有些失去了耐心,“就跟你明说吧,我喜欢煜升好久了,从初中开始就喜欢,我还为了他去读普高,挨了我爸不少骂……我们中间分开了很久,我知道你一直缠着他,他也许有一点动摇了,但是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你放开……”·他无措地想掰开那只手,使了力却只是徒劳。
他更慌了··“易畅你这样固执就不要怪我不客气,”她胸口起伏着,不禁抬高了音量,“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人,你只是个三流艺人,根本配不上他你那些传闻要是让伯母知道了她会怎么想就算煜升接受你,伯母也不会,对不对谁会接受一个靠卖身上位的人,何况你还和自己亲弟弟……”·她自顾自口无遮拦地说着,却在注意到青年脸色煞白之时停了下来。
“我没有……”·见他眼神开始变得惊恐,她抿了抿嘴,更加握紧了他的胳膊,道:“你别怪我说得难听,这是事实不是么你们姐弟俩可是承包了盛家这两年的新闻,你心里肯定比我要清楚得多”·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我没有,我没有……”·两人拉锯牵扯着,荣恬感觉到青年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就快要把她拖到一边去,不禁吃痛地喊:“你……你这人怎么那么不要脸”·她气急,抬手正想给他一巴掌,却听见走廊那端有人厉喝:“荣恬”·她有些愕然地向那里看去,只见沈煜升面上像着了一层霜,正快步向她走来。
他身后跟着她哥荣寅,脸色同样难看··“煜升,你怎么来了……”她有些讪讪地松开了手··男人没有理睬她,很快上前揽住了易畅的肩,慌忙道:“小畅,你怎么样”·青年没有回应他,浑身发着抖,额上全是冷汗,眼神失了焦,嘴里不断地念着模糊不清的东西,呼吸十分急促。
“得送医院,快·”荣寅道··沈煜升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将人打横抱起,正要冲下楼却在楼梯口被拦住了··荣恬张着手臂,有些委屈地站在他面前,说:“你别想就这么走了,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他皱紧了眉,冷声道:“让开·”·她看了一眼他怀中的人,不甘地道:“你就这么喜欢他吗他有什么好”·一旁的荣寅有些看不下去,上去拉住了她,沉声道:“你还嫌不够乱吗听哥的,现在救人要紧”·等她不请愿地让开,两个人就一齐冲了下去。
过了半晌,她蹲了下来,拿出手帕在脸上轻轻擦了擦··发了一会呆后,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嘴角带着有些残酷的笑,对那边道:“有个独家,要不要”·第91章 困局·沈煜升抱着易畅坐进了后座,他将他放平,让他的头靠在他的大腿上。
青年脸白得像纸,干裂的唇微启,不断地哆嗦着··他听说人已经结束拍戏,之后便可以在家静心休养,便很快联系了荣寅,费了一番工夫才说服对方同意他来探望。
当他们看到别墅外停着的车,听完门口保安的叙述,他才知道他来晚了一步··他不知道荣恬说了什么,但猜得到两人之间必定不愉快,否则原本“已经稳定”的人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恨自己走错了那一步·他当初就不该听从家人的鼓动去见她,甚至连那个口头的联姻都不应该存在··可他那时候都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和盛广元一起出现在青年的面前,对他的痛苦和迷茫视而不见,对他承受的暴力袖手旁观,质疑否定着他的一切。
包括他的品格,他对他的真心·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不懈地试探着对方对他感情的厚度··回望过去,他突然觉得他认不出他自己了··他闭了闭眼,轻抚着青年的下巴,静静看着那双不安跳动的眼皮。
一刻钟后,车逐渐靠近荣寅供职的医院,这里有全省最好的精神科医疗资源··在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时,严延脸色突然变了,道:“好像有记者·”·“什么”·荣寅跟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一向空旷的门口停了好几辆车,出来的几个人都一副电视上狗仔的打扮,此时看见他们的车都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怎么知道的”·他转过身问后座的人,只见沈煜升表情严肃而紧张,冷道:“还能是谁·”·严延有些慌了,他做司机也有一阵子了,但还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便看向了车内镜:“老大,现在怎么办”·“开到门口停下,找分部可靠的人过来处理。”
他说完就想把人抱出去,却听荣寅道:“先别动,我让他们出来·”·荣寅打了个电话·不一会,本是紧紧围着他们车的人群,又被从门口快步出来的医护吸引了过去。
等担架到了车边,沈煜升很快打开车门将青年抱了上去,又拿紧身上的外套遮上了他的脸··周遭充斥着刺眼的闪光灯和嘈杂声,他不禁抬手遮住眼紧随医护快步跑上阶梯。
“沈总你和易畅是地下恋情吗这是盛业目前和荣氏交恶的原因吗”·“传闻他因为毒瘾得了重度精神障碍,你可以谈一谈吗”·“喂沈总你难道不觉得和劣迹艺人交往会加剧经营危机吗”·“圈里的多人运动吸毒趴你也有去吧”·“……”·毫无节制的提问让荣寅都不禁觉得悚然,他看向了沈煜升,却发现这位年轻的企业家只是一言不发,专注护着床上人的脸。
还好易畅听不到,他想··病房外,两个人安静地站着,直到主治的院长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二人,说:“病人目前已经稳定下来,你们不用太紧张。”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病发单纯是外界刺激吗”荣寅问··“除开超负荷的精力消耗外,这个是主要原因。
高烧,呕吐以及重度感知障碍,荣医生,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不妄加评论,不过你作为他长期的负责人应该反省反省自己,”他用记录册在他身上拍了拍,“病人烧还未退,要时间休息,你们晚些再进去看他。”
在院长走后,荣寅有些颓丧地抹了把脸,道:“要不是拍这个戏也不会变成这样,我当时就应该全力阻止他·”·沈煜升手指交叉坐在椅子上,道:“电影是我投资的,怪不到你身上。
况且就算你阻止他,他也不会听·”·“你投资的”荣寅有些愕然,“你支持他在这种状况高强度工作你是什么心态”·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他沉默一阵,道:“他这个人,一向把机遇看得很重。
我不想让他失望·”·当初他是在偶然间从下属的对话中知道,易畅竟决定参演一部新电影,而且目前极其需要资金·本来这案子在投资部都不会上到讨论层面,下属知道他感兴趣有些惊讶。
他不了解娱乐圈,不知道导演是怎样一个人,他只知道易畅曾经跟他合作过··这部影片从立项到敲定演员不过数日,他感觉得出这二人的惺惺相惜,尽管自己都牵涉于剧本背后的故事中,尽管如何不愿易畅吃苦,他仍觉得这是他现在能为他做的最好的事。
所以,他错了吗·荣寅听了他的话愣了愣,摆手道:“算了,你这行为逻辑我是懂不了·说实话,我已经不能理解我妹对你的心态了。”
想到自己的亲妹,他不禁有了愧意·他虽不混迹名利场,但还是有基本的判断能力··荣恬就是个被他们家惯得有些骄纵的孩子,人生中少有挫折,遇到不如意的事就容易急躁不安,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来。
“不论如何,她这次冲动了,我替她道歉·”·“等小畅痊愈,我会让她亲自过来,”他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包括媒体的账,都一起算。”
因公事缠身,沈煜升和严延在天黑后又赶回了公司··媒体那边他早已找人平定,目的就是将热度尽可能地降下去,不管需要多少代价··即使措施已经很及时,但还是不免一些漏网之鱼。
短短半个小时,小道消息迅速传成了娱乐圈的大新闻··即便已成为众人眼中不成大器的下流男星,但“昔日天赋少年迅速陨落,与人滥/交终靠毒品续命致精神分裂失去自理能力”之类的新闻标题也足以吸引人的眼球。
他低估了易畅的话题度,也低估了荣家势力的善变和恶毒··当他打开办公室大门时,这种感受更加的强烈··他先看到的是站在他正前方的母亲,而她身边却是一个许久未见但并不想看见的人。
“哟,沈总终于回来啦·”·黄迅手里捏着根烟,悠闲地对他道··他看了一眼这位不速之客,又看向他妈,问:“妈,你今天怎么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吗”·许湘笑着柔声道:“没什么事,你好多天没回来了,我一个人呆家里也怪没趣的,就来看看你。”
“哎,董事长就是忙啊,哪有别人说的那么闲,对吧”黄迅在一旁道··沈煜升看了他一会,问:“黄先生这次来,有何指教”·“说不上什么指教,毕竟我是被你扫地出门的嘛。
这次过来没有别的,就是帮我新东家说说话,”他走到他身边,“荣氏地产换荣济生他大儿子管了,荣翎他想跟你合作,就让我先来找你聊聊·”·沈煜升微微挑眉。
黄迅会去投靠荣家,他并不惊讶,当时对方还在盛业的时候就和荣家有着很密切的联系··只是不久前才狼狈离开,这个商人就能为了新东家的生意过来游说他这个他恨之入骨的后辈,他不禁感叹对方内心的强大。
他果然还是太嫩··“荣翎如果有诚意,大可亲自来找我谈,不需要那么麻烦·”·他扭头对严延道:“送客·”·严延向黄迅靠近了几步,只见对方脸上青了一阵,但很快敛去了不快的神色,看着桌上那块光洁的名牌扯起嘴角道:“行,我转告他。”
随后他看向一边安静拄着拐杖站着的许湘,凑近了低声道:“湘姐,我以前觉得您这孩子是匹野马,现在一看,是匹狼啊……”·等人走后,沈煜升握住母亲的肩,带她到沙发上坐下。
许湘眼中有些愁绪,对他道:“小升,人家怎么说也是个前辈,你这样不太尊重吧”·他只是低头给她倒了茶水,递了过去说:“大老远过来,累了吧。”
“哎,你这孩子……”·她叹了口气,抚了抚儿子瘦削了许多的脸,道:“太累咱们就不做了,找点轻松的事情干,不可以吗”·沈煜升笑着将她手握在手心里,道:“我明白,我会考虑的。”
“还有,别把终身大事耽误了,好女孩多的是,去认识认识就好了,啊·”·当儿子告诉她跟荣家女儿之间没有感情,婚约已经作废时,她虽心里难受惋惜,但也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只有孩子真心喜欢的才是对的·她就算是老糊涂了,这点也还是清楚的··她最担心的是,儿子因为工作失去了本该充实丰富的生活,她真的希望他能快乐一些。
“哦对了……”她想了想,问:“我看到有新闻说,你和小恬什么……决裂了,是乱写的吧还有小畅的,说他进医院急救了,是真的吗我前阵子问你,你不是说他很好吗”·他抿了抿唇,说:“他……遇到点事,不过没关系,我会照顾他的,你放心就好。”
见她还有点恍惚地点了点头,他抚了抚她的肩,道:“少看那些,对心情不好·多做一些轻松开心的事,好吗”·等严延回来后,他让他派一个熟悉的下属送他妈回去。
“小升,别太累了,早点回来·”母亲走之前皱着眉对他道,面上满是心疼和不舍··坐回办公桌前,他觉得面前的文件似乎比之前又厚了一大截。
严延向他报告了一番今晚要紧急处理的项目,看他闭着眼精神状态很差的样子,便问:“要不我跟他们说一声把这个推一推,还是有- cao -作空间的·”·“不用,”他摇头,“严延,我想问你。”
·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你说·”·“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严延没听懂,问:“你指易畅”·“你觉得……”他睁眼看向他,眼里都是血丝,“我怎么做,才能保护他才能……让他相信我”·“这……”·作为这场感情困局的旁观者,严延自认还算看得清二人之间的一些错综复杂,但他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是易畅第三次因为精神问题住院··他亲眼看他老板当初如何找人找到癫狂,找到人后又是如何战战兢兢地克制,而后决定投资那部电影时的坚决,和在今日去探望路上的万般忐忑。
这个被律商界誉为天之骄子,众人眼中干净利落从来果决的男人,即使在失控时都能维持着习惯- xing -的体面,但极少人能察觉得出,他那根不堪一击的软肋··如今这个局面,他知道他有多难过。
要说谁错了,只能说二人间命运的齿轮,从没有完美地契合过·只能一次次地错过,一次次地磕碰,直到双方都伤痕累累··严延想了想,道:“现在先治好病最重要,至于以后,你可以跟他明确你的想法。”
“明确……”·沈煜升走到大开的窗前,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点燃,道:“你和你爱人,家人那边是怎么处理的”·“这个啊,”严延恍然,“我和我爸妈早闹翻了,他们拿我没办法,他家里人是根本不管他。
现在都独立生活了,该怎么样怎么样,他们如果一直不能接受,就随他们便了·怎么了,你担心伯母那边吗”·他看着窗外点了点头,过了会道:“当初我和老师的事,你还记得吧。
我妈康复后,却从没跟我再提起过·我觉得,她也许在尽力逃避这个问题·”·“我和易畅……”他突然笑了,抽了一口烟,“她绝不可能想到。”
现在母亲已经基本痊愈,但病根还是存在着·医生说她要尽量避免刺激,否则极容易神经衰弱,从而引起其他并发症··他不确定他要不要冒险··但若是决定和易畅在一起,他知道这是摆在他面前逃不开的坎。
严延点头,道:“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但是是可以克服的·伯母现在的想法或许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你找对了方式就行·”·他看了看他,最后抽了一口烟,转身走到桌边将它摁灭在了烟灰缸中。
“但愿·”·第92章 唯一·结束会议时已经接近十一点,他整理完文件就驱车去了医院··深夜的高速路上车很少··时间像被无限地延展扩充,焦躁的情绪不断地注入周遭的寂静里。
漫长的两个多小时后,他来到病房门前,却看见几个护士在外面说着话,神情有些忧虑··“怎么了”他走上前问··“您是病人家属吗”·她们见他点了头便道:“刚有人来探望,易先生情绪有些激动……”·“探望是谁”·他认为这么晚来的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
而且既然在人刚住院就闻讯过来,必定不会是普通人··他明明跟荣寅明确过要做好监护,实在不该发生这样的事··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为难地道:“是一位姓盛的先生。”
他心里一沉,刚想开口却听见身后有个声音:“是我·”·转过身后,只见男人双手插着牛仔裤的口袋,还是那样不羁地站在不远处,但脸上已经没了当初轻浮的神色。
他的身边便是荣寅,疲惫的脸上有些愧色,对沈煜升道:“我没拦住,抱歉·”·沈煜升看了一眼荣寅,走到盛越泽面前,道:“你过来做什么”·对方看了一眼病房的门,说:“躺在里面的是我的亲人,我怎么不能来。”
“亲人”沈煜升冷笑,“你是以什么心态说出这种话·”·易畅和盛越泽之间的关系,对于从前的他而言是令人困惑的,但他从没想过去深究。
而如今,他开始怀疑这一场不同寻常的包养背后,起因并不是单纯的双方合意··易畅患病已久,而这段时间里对方从未以“亲人”的身份出现过,却在这时候突然造访。
他不得不怀疑对方的意图··“我这次来,就是要把这个给他,”对方将手中提着的一个不算小的皮箱递了过去,“欠了他很久了·”·沈煜升将箱子拿过来,感觉到有些重量。
“这是什么”·盛越泽的目光在箱子上停了一会,只道:“帮我转告他,东西原封不动,我没有拿·”·他说完便跟荣寅告别,要离开的时候却被叫住了。
“等一下·”·他走到他面前,提起皮箱道:“这是易欣的遗物”·得到对方的默认,他神色忽沉,有些讽刺地勾起了嘴角:“你当初就是用这个威胁他的吗”·盛越泽脸上有了些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被平静代替,道:“最后做决定的人是他,我只是提供了一个选择。”
他盯着他许久,额上的青筋不停跳动着··“你可真是个混蛋·”·对方难以置信般地笑了出来,道:“沈大总裁,我怎么混,也总比你这个光顾着白嫖的‘哥哥’要好吧”·两个字被刻意地强调,空气迅速冻结了起来。
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很快,一个沉重的拳落在了白皙的脸颊上··盛越泽被打得偏过了身,他愣了一秒,表情狰狞地碰了碰痛处,一抹发现罕见地见了血。
荣寅吓了一跳,忙上前拦住了正要还手的老同学··他无奈地看着二人,沉声道:“你们有没有搞错,这里是医院要闹去外面闹可以吗”·沈煜升胸口起伏着,用微颤着的手指扶了扶眼镜。
“抱歉,”他伸手把皮箱递给了荣寅,随后平静地看向盛越泽,“荣寅,以后无关的人请你严格把关·”·他开门进了病房··出乎他意料,房间的灯都开着。
这个比原先疗养院小了许多的房间里,却多了些温馨的装潢和摆设,显得更有人情味了一些··病床上的人正靠着床沿坐着,腿微叉开着,眼睛看向天花板的一角,表情似是凝固住一般。
沈煜升慢慢走近,却始终不敢开口喊他··等到他终于走到他身边,进入了他的视线里,青年瞳孔却猛地震了震··对方的眼神是浑然的陌生,受惊般往后退了一些,手茫然又紧张地在被单上抓了抓,用警惕的语气道:“别过来。”
“……好·”·他心里泛着痛,后退了几步道:“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他抬手关了灯,将外套和随身的东西随手轻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随后坐在了门边的椅子上。
两米左右的距离里,他还是能看到青年端正的侧影··月光透过窗投- she -在他的半边脸颊上,闭着眼靠坐着,安静的模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想将他放平睡下,刚想站起,想到刚刚对方的反应却又犹豫了。
诊断显示,青年的病遗传因素占主导,治愈难度相较非遗传- xing -更大·他不惊讶,同时也并不悲观,当初他是看着易畅的母亲如何逐渐好转的··他们需要的只是时间。
这一次,绝不可以再出任何的差错··手肘撑着椅子的把手,他闭着眼休息着,但神智却格外的清醒··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急促的呼吸声。
“对不起,对不起……”·他站了起来走到床沿,发现对方不停地摇着头,应该是做噩梦了··他拿起一边的手帕擦了擦他额上的汗,手臂却忽然被挥了开来,一双干净的眼猛地看向他,眼神却是混乱而失控的。
他吞咽了一下,试探地问:“小畅”·易畅看着他,表情似乎有些害怕,嘴角抽了抽,道:“哥……”·他认得出他。
心里隐隐地有了些喜悦,他道:“对,是我·”·他慢慢更靠近了一些,“我们躺下好好休息,可以吗”·当他的手抚上青年的背时,他却像触电般往后退了退,像是很抵触他的触碰。
“怎么了,不舒服”·这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两个人都抖了一下··沈煜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发现是荣恬的来电。
他将它摁断,随后关了机·当他抬头时却看到青年的目光落在一边,像是在看着床边的柜子··他随着他目光看去,映入眼帘的除了一盒烟和一支钢笔外,还有一串钥匙。
上面套着的,便是那个当初失而复得的钥匙环··沈煜升看得也有点出神,不禁勾起嘴角,将那串钥匙拿了过来,道:“还记得这个吗”·“那天你把他扔给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已经无药可救了。”
他还记得那天易畅的眼神·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害怕,他们会再也回不到从前··事到如今,他终于为他的自负付出了代价··易畅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皎洁的月光下,那只鸽子的刻痕像是有魔力一般,散出一道道悚然的光,狠狠击穿了阻挡着回忆的壁垒··意识如抽丝一般被拉扯了出来,被迫面对着那一块块被刻意埋藏的碎片。
他突然看向他··“对不起,对不起哥,对不起……”·“怎么了”沈煜升被他的反应吓到,握住了他的肩柔声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不用……”·“不,不是,不是……”·手肘被用力反握住,青年的肩无规律地起伏着,此时正凝视着他,黑曜石般的眼里仿佛深渊。
“是我杀了他是我杀的他,我杀的……\"·沈煜升皱了眉,问:“谁”·对方没有回答他,只自顾自地说着。
“我明知道你爱他我明知道你爱他……但是我拍那张照片,那张照片……”·“……”·他怔住。
一时心如同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无以复加··“你恨我吧你是不是很恨我”·青年有些急切地问着,但好像又不需要他的回答一般,“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也恨我自己……”·混乱无序的话中渐渐地夹杂了哭腔。
他又忽然握住他的双臂,低声道:“哥,你原谅我好不好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原谅我……”·浑浊的夜色里,浓黑的眼睛真诚地看着他,就像从前无数个时刻一样,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在乎着他的每一种感受。
沈煜升深吸了一口气,倾身紧紧地拥住了他··怀里的人不安地挣扎着·他越是挣扎,他抱得越紧··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渐渐地,厉声的喊叫变为了点滴的呓语。
他听到了沙哑的哭声,胸襟上渐渐有了些透彻的- shi -意··过了很久,他闭紧了眼,垂下头在他耳边道:“易畅,你听清楚了,我不恨你·”·“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从来只有你一个·”·第93章 爱人·随着秋天的到来,天气开始变得凉爽舒适··医院里还是密集地忙碌着,来来往往的人都没注意到拐角处出现的一捧五颜六色的花束。
刚和医生说完话的施瑜此时眼中突然一亮,追上前问捧着花的同事道:“小芸你这哪来的花”·同事看了看周围,撇撇嘴压低了声音对她道:“院长送他老婆的。
他夫人不最近住院么,两口子不知道闹了啥天大的矛盾,夫人看见他就发脾气,把花就这么推给我了·”·施瑜将那束花环视了一遍,道:“那你准备怎么处理”·“她是叫我扔掉啦,可我哪里舍得啊……”对方看了看她,“你想要”·“呃……”她眼珠子一转,“我拿个两朵行么想帮我病人那儿装点装点。”
对方坏坏地挑眉:“嘿嘿,是送那个明星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哦”·她脸红了红,说:“你别乱想,是我自己喜欢花花草草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啦就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不过你还是当心点……”·“怎么了”·她凑近她,道:“我听说他背景很复杂,不过也不奇怪,混娱乐圈的嘛。
你呢还是不要太认真了,照顾人把自己照顾进去不划算,知道了吗”·“知道啦,罗里吧嗦……”·和同事又闲扯了一会后,她挑了几朵色彩和香味都比较清淡的花进了病房。
房间里有两个人,很安静··穿着正式的男人正在喂床上的人喝汤,有人进来了也并没有停下··青年只垂着眼喝着,此时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扭过头对她微笑着道:“小瑜。”
施瑜也对他笑了笑,不太敢直视他对面面无表情的男人,很快摆了摆手上的花道:“我插个花就好·”·说完她很快走到窗边,把瓶子里的假花拿了出来,然后放了些水进去,拿起剪子开始处理起新鲜的花束。
身后只有勺子和碗轻微碰撞和吞咽的声音·每当这二人待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是这样安静的氛围··看似平淡疏离,但又很不寻常··很快,她听到有人站起的声音。
“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嗯·”·当施瑜转过身时,男人已经走了出去··她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把枝条裁好后就来到床边,问:“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就跟昨天一样吧。”
“没问题·”·她做了一个ok的手势,坐下来准备照例给人按一按手臂和肩膀,却听他道:“没事,已经按过了·”·“……沈先生按的吗”·见他点了点头,她看了看旁边装着汤的保温杯,了然地笑了,说:“沈先生真的很关心你,你来一个多月了,他基本上每天都来看你。”
易畅随着她的视线看去,道:“是我的一个阿姨炖的,她对我很好·”·“这样啊,真好是她托沈先生带来的吗”·“嗯。”
在这一行干久了,面对病人总是习惯像姐姐妈妈一样爱念叨,这大概也算是一种职业病吧··她作为护士和青年之间的相处一向是这样的模式,只是偶尔对方的情绪会告诉她,他并不是很想多聊。
一方面是由于病情,而另一方面,她想是他的- xing -情使然··她为他倒了些水,说:“要看点书吗或者,看看我刚插的花”·“好啊,看花吧。”
易畅笑道··施瑜将花瓶端到床头柜上,说:“喜欢吗刚从别人那里搜刮来的,我觉着还是不够,得找时间再去买一些·”·他细细地抚摸着那或大或小的花瓣,每一片都充满了鲜嫩而不张扬的色泽。
“真漂亮·不过小瑜,这下你要花时间打理了·”·“哈哈,这你不用- cao -心,我做这些可比做正经事有劲得多……说起来有时候啊我真佩服那些人,为什么整天连轴转都不会累。”
她抽起其中一朵,过了会道:“易畅,我可以跟你直说吗”·易畅抬起头,道:“有什么就说吧·”·“好,我其实一直想问……沈先生这样待你,你都不会动摇吗”·施瑜见他发愣的表情,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道:“呃因为我一直没谈过恋爱,所以我对这些很好奇……毕竟他条件很好,也很在意你。”
她越讲越尴尬,脸上都有点发麻,便慌忙摆摆手道:“如果是我误会了,很抱歉”·“没关系,”青年目光淡然,“我跟他之间有点复杂,不过都过去了。”
“那你的意思是,你们之间有过什么喽”她有些紧张地问··他不禁失笑:“你这个语气怎么跟娱记一样”·“没有啦,我就是好奇而已,”她咧嘴笑了,“我看你们明星谈个恋爱可轰轰烈烈了,还都是帅哥美女,赚钱又快又狠,我可真羡慕。”
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没什么可羡慕的,”他将视线从花上移开,看向她道,“去谈个平凡的恋爱,过普通人安稳的生活,比什么都好。”
在这里的第一个月,沈煜升因为怕扰乱他治疗进程,强制- xing -地断绝了他与外界所有的联系·除了医护之外,只有沈煜升和严延能接触他··这自然是他逐渐恢复自我意识之后才知道的事。
他没什么需要保持联系的朋友,但对于两部电影的进度,陈明帆的状况,还有许久不见的母亲和彭熙文,他完完全全地被割裂了开来··外界的信息他只能通过偶尔送来的一些报纸来获取。
他为此跟沈煜升争执过,但结果显而易见··他明白对方的初衷但无法彻底地理解,为了早点获得自由,尽快痊愈是唯一的出路··而这一天施瑜却告诉他,他有一位访客。
是他最想见的人··在女孩走出房门后,越玲便在他讶异的目光中走了进来··她穿着比较现代化的旗袍,头发盘成温婉清爽的造型,脸上化了淡妆,此时正笑弯了眼看着她的儿子。
“妈……”·易畅慢慢站了起来,不敢相信地走到她面前··快半年的时间,对于他们母子二人而言,就如过去空白的二十多年一般漫长。
“畅……”越玲有些哽咽了,“对不起,妈来晚了·”·他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她,垂下头呼吸着母亲身上令他心安的温暖味道。
“要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应该早点去找你的,是我自己习惯了逃避,才拖到了现在·”·当初在他好转后,他明明可以去找他妈一起生活,但因为接下了电影搁置在了一边。
他知道自己想念她,想保护她,但他首先要跨出那一步··他在畏惧什么·这个问题,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所以当他从荣寅那边听说他妈的状况的时候,对沈煜升的信任就像一个极其顽固的心理暗示,让他安心地做他爱做的事,不顾其他。
而现在,他最挂念的人就这么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个天大的惊喜··“傻孩子,”越玲将他额上的发抚到一边,心疼地蹙紧了眉,“是妈害得你那么苦……你的病,都是我这个疯婆子害的。”
“妈,你别……”·“别为你妈辩解了,”她打断了他,“医生肯定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这是事实·只是现在……哎,说再多也没有用。”
她激动地摸了摸他的脸,胳膊和手,说:“你现在恢复得差不多就太好了,妈这心就放下来了……”·他笑了笑,问:“妈,是沈煜升他允许你来的吗”·越玲点头,道:“其实在知道你住院之后我就想过来,但他说为了你考虑还是再等一等,我想了想也对。
他估计是见你好转,今天又是中秋节,就准我来跟你见面了·”·“说实话,我一开始觉得这个人城府太深,老是捉摸不透的,不过看他做的事,又觉得还挺靠谱。
对了畅,他说……”·“什么”·母亲握着他的手,关切地问:“他说,你是他爱人,这是真的吗”·“……”·易畅正在喝水,听了她的话被一口水猛地呛了呛,越玲赶紧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他抹了抹嘴,道:“他……他跟你这么说的吗”·“是啊,所以我就想问问你·我感觉这小伙子虽然看起来古板严肃了一点,人倒是挺好。
你要是不讨厌,处处也挺好的呀,妈没那么保守,别担心·”·他发了会呆,随后对她道:“妈,你应该听错了,他已经订婚了·”·越玲愣了下,说:“妈这点听力还是有的,而且订了婚又怎么样,婚又没结……”·“妈……”他有些不耐,“我还没出院,先不要着急帮我张罗这些,好吗”·“好,好,都听你的,我不说了。
等你出院了,我们有的是时间·”·易畅笑了,道:“等我出院了,我们就搬走·找个你喜欢的地方,我们安安静静过日子,怎么样”·越玲也笑开了,捏了捏他的脸:“那敢情好那你就要给我争气,好好养身体,啊。”
晚上,在送走了母亲后,他照例用了清淡的晚餐,然后就坐在床上看书··在治疗的前期,他基本看不下去几个字,一会就开始昏昏欲睡,做一些喘不过气的梦。
现在他开始能一次读个几页,还能进行适度的思考,生活也多了些趣味··他想起从前进强度大的剧组时,撑着眼皮嗑剧本的那些夜晚·那时候的他偶尔会想,既然演戏这么累,要不就别干了,找个地方混日子吧。
这一劫让他恍悟,原来劳累和疲惫,也是一种权利··书是沈煜升派人送的·当时人站在他面前,问他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他一时想不出来,或许也是懒得想,就说不需要,结果对方面上就渐渐有了煞气,气氛变得很僵。
于是他就说送些小说杂志吧,然后对方就给他时间去想具体要什么,第二天让严延来记录··这么多天过去了,他感激于对方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知道他是在真心关心他。
只是他觉得,沈煜升没有必要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赶到这里,只为了跟一个病怏怏的人面面相觑··他已经被“困”在这里,所接触的人随时都会跟沈煜升报告情况。
他不会胡闹,也不可能逃走,对方完全没有放不下心的理由··当然,他不会告诉对方他的想法·作为完全受惠的一方,他不该再去给别人添麻烦··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沈煜升进来的时候,他刚合上书,打算把灯关上睡觉。
对方还是那样风尘仆仆的样子,小麦色的英俊面容上有些萧索的神色··“要睡了吗”·“嗯,”他发现他手里拿着一盒东西,问:“怎么这么晚过来”·对方转身关上门,走到他面前,道:“抱歉,今天太忙所以来晚了。”
他见他有些欲言又止,便主动问:“这个盒子里是……”·沈煜升另一只手托了托盒子的底部,道:“想给你补个生日,好吗”·十点钟,医院的公园里只有稀稀落落的虫鸟的鸣叫,还有远处并不刺耳的汽笛声。
他们找了一处长椅坐了下来··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个足够四五人享用的圆形蛋糕,灯光下是淡淡的柠檬黄色··易畅专注地看着,问:“是什么口味的”·“好像是热带水果,”沈煜升拿起刀找到中心的位置,向下慢慢切出了一块,“我不太懂,是店员推荐的。”
他看着他笨拙又小心的动作,心里渐渐有了些暖意··对方将盛了蛋糕的小碟递给了他,道:“你尝尝·”·因为许久没吃甜食,易畅也感觉有些馋了。
他很快尝了一口,发现是很清甜的口感··“谢谢,很不错·”·“那就好,”对方似乎松了口气,又有些惋惜地:“去得太晚,蜡烛都卖完了。”
“没关系,又不是小孩了,”又一口放进嘴里,他有些慨然地看着远处,“我也好久没过生日了·”·对特殊日子的遗忘已经是常事,他的生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与仪式感越行越远。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和沈煜升在一起的日子里,才是他对生活最有热情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不怕忙碌,因为他总能抽出时间去讨对方的欢心,同时自己也能从对方的满意中得到欢愉。
如果那段时日能算是恋爱的话,他的确已经享受过了人生中最美而纯粹的时光··他不由自主扭过头看向沈煜升,却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他心里突然有些紧张,正要移开视线,却感到手被握住了。
“易畅,”对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他的眼里一片深沉,“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我……”·今夜的月光被云雾蒙上了一层薄纱,但人们还是感觉到那样温柔的光亮,细腻地铺就着世上每一处的热闹与寂静,繁华与萧条。
在安静的等待中,他听到他开了口··“你知道,我向来是不会表达的人,经常伤害到身边的人,也包括你·”·他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还是那样握紧他的手。
“对于过去,我没有权利请你原谅我·我唯一想知道的是,你愿不愿意……”·男人的嗓音在夜色中愈加朦胧··“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愿不愿意,一直留在我身边”·易畅安静地坐着,垂眼看着那对俊朗的眉眼,沉默。
他还记得,那一句低沉却透彻的“我爱你”··他从来没想过,他梦寐以求的告白会在那样的情形下发生,但那终究是来自沈煜升的告白··但后来的一系列相互矛盾的事实,已经给了他最重的打击。
他潜意识的相信和沉迷,全部成为了他成就自我毁灭的砝码··“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有一个未婚妻·”·对方怔了怔,道:“婚约已经作废。
那只是商业手段,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你的未婚妻,她也是这么想的吗”·他还记得那天气势汹汹到来的女孩。
虽然他已经记不清他们聊了些什么,但女孩确实是为了沈煜升而来··对这两个人之间的事,他一无所知,也并不好奇·对于那个圈层的一切,他应当要保持着距离,不再踏足。
“她怎么想不重要·事实是,婚约不存在,我和她之间也毫无瓜葛·”·斩钉截铁,毫不拖泥带水的回答,是男人的风格··易畅知道,他从不说谎。
他移开视线,随后又很快看向对方,问:“那湘姨那边,你有考虑过吗”·不出所料,空气凝固住了··这可能是最难的一道题。
过了一会,他问:“还是只吃巧克力口味吗”·沈煜升微微皱了皱眉,道:“什么”·“我指蛋糕。”
“……不会·”·易畅看了看他,随后拿起刀切下一块,放上小勺递了过去··“坐下吧,这样不舒服·”·蛋糕的盒子横在他们之间,但易畅觉得,这是他们靠得最近的一次。
如此坦诚,如此平静··突然,天空迸发一阵阵的巨响,几朵硕大的烟花相继绽放了开来··不远处几户人家的孩子跑了出来,指着天空开心地跳着,笑着,大喊着“中秋快乐”。
“谢谢你,哥·”·他抬头望着那些明艳璀璨的色彩,不禁牵起嘴角,道:“中秋快乐·”·在一片幸福的嘈杂声中,他听见对方的声音。
“生日快乐,小畅·”·第94章 强势·第二个月结束时,医生表示易畅已经可以出院··这两个月里,在纯粹没有干扰的环境中,治疗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顺利的恢复也是意料之中。
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在出院的前一天一早,荣寅过来和易畅见了一次面,告诉他手续都已经办好,接下来就可以回家静养··因为对方很忙,易畅便也没来得及问关于接下来去向的事。
他先前跟沈煜升表示过,他想出院后和母亲单独住,但沈煜升明确表示不同意,说会帮他安排,他就不需要- cao -心了··他想,他只能等到出院的时候再和他沟通了。
荣寅走后,他就去公园逛逛·此时是晴天,阳光明媚温暖,公园里已经有很多人在散步··上次和沈煜升一起坐过的椅子在一片树荫之下,他坐了上去,把书搭在了腿上。
一阵风吹来,掀起了第一页,上面的标题像是活了过来,在他的视野里跳动着··这是一本他很喜欢的上世纪一部宫廷戏剧本,是陶园送给他的··当时她不知从哪里买到的这个珍藏本,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他,让他兴奋了好久。
他看过许多次演员的表演,被其中兼具西方戏剧风格和中国文学魅力的台词吸引,当然,在深宫中萌生的各种缠绵凄美的感情才是最动人的部分··人- xing -的两端,信念意志的坚韧与脆弱,都在对权力的角逐,在大环境的无尽折磨中无所遁形。
当时陶园告诉他,这是她最爱的古代戏,因为她爱剧中人的痴情,那对爱情飞蛾扑火般的干净的执着··她说如果这部戏有希望翻拍,她想争取那个最极端、最有挑战- xing -的角色,有着悲惨曲折的身世,一路磕磕绊绊,沉溺于贵人的温情,却滋生了疯狂的爱和玉石俱焚的决心。
然而,在这一天到来之前,陶园就拿起了刀··她捅向了她爱的人,也捅向了自己··泛黄的纸张在阳光下显得脆弱万分,像是戏中人的生命,去留如风,飘忽不定。
“易畅,原来你在这儿啊·”·他扭过头,见施瑜对他笑道:“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有些东西要给你·”·他跟着她一起回到病房里,看到桌上放着一个袋子,便问:“这是给我的吗”·“嗯,一些我老家的土特产,之前跟你提过的,我想你也许会爱吃。”
施瑜将袋子打开,拿出一小包零食撕开递了过去··易畅吃了一口,勾起唇道:“很好吃,谢谢·”·对方只是笑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道:“易畅,出院安定下来后,我们还能保持联系吗”·“当然,”他吃完手中的零食,问:“怎么这么问”·“因为……”对方抿了抿嘴,“我觉得,你以后的生活会离我很远,我们应该就会变成不同世界的人吧。”
不同世界的人·这种话他也曾对沈煜升说过··自那桩- xing -侵案起,他便感觉到了与对方无法逾越的距离·他在接近沈煜升的路上屡战屡败,一路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也辜负了真心待他的人。
即便在名利场的世界浸泡过,他自觉还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却再也抓不住当初那个内向但开朗的阳光少年··“怎么会·不管我将来去哪里,我们都会是朋友。”
他看了看这住了许久的敞亮房间,说:“这么长时间的照顾,真的辛苦你了,小瑜·”·对方的眼神似乎黯淡了些,微微笑了笑,站了起来道:“对了,有个沈先生交待的东西要给你。”
随后她便走进储物间,提了一个箱子出来··“说是一个姓……”她回忆了一下,“姓盛的先生要他转交的,你看看吧·”·“盛”·他疑惑地看向对方回避离开的背影,心里却也隐隐有了些预感。
箱子不小,拉口处已经有些发旧,他慢慢将它打开·里面的东西虽多,但都十分整齐地摆放着,看得出整理的人用了心思··是他姐的遗物··当初他不顾一切越界,要向盛越泽讨回的东西。
首饰,化妆品,耳机,笔记本……在角落里安静躺着的,是一个颜色鲜亮的毽子··他记得这个毽子,是他们小时候经常踢的那一只·那时候,因为他们踢得太凶,毽子耗费得十分快,于是他们爸在给他们这一只的时候就吓他们,这是他们最后一个毽子,要是坏了或是不见了,就再也没有了。
听起来很可怕,但是不久之后,他们就不再喜欢玩毽子了··但这确实是他们拥有的最后一个毽子··他用指尖抚了抚那依旧柔顺的羽毛,又将它放了回去,这时他瞥到了一旁笔记本里露出的相片一角。
他将本子拿起,抽出了那张照片,顿时浑身僵硬··相片有一些模糊,但上面的人却是清晰可辨的··明媚的阳光下,那个忧郁又有些迷茫的侧颜,分明是他们的母亲。
而右下角摄影的时间,是易欣遇害的当天··……怎么会·他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方才照片所在的那一页,是关于这天的记述。
“一月二日,晴··我真的见到妈了··她跟我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但是他们告诉我那是她,我也找了那么久,我相信是真的·但是我不敢见她。
我知道我迟早要面对这个事实,面对她,但是我一直想着能逃多远就逃多远··我经常想,我都做了些什么怎么会变得这么悲哀·不对,我不该那么悲观。
等见了他最后一面,就什么都能结束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还有弟弟··易畅这个臭小子,有他陪着,日子也没那么难过了··也许命中注定我们三个人会团聚,我应该开心才对。”
……·他一字一句缓慢地看着,视野渐渐变得模糊··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他抽了口气,往后再翻了一页·不出意料,记录到此为止。
在这个决绝的空白中,他闭紧了眼,捏着纸张的手指泛出了白··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伸了过来,没有声息地抚去了他下巴上的泪水··身边是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肩被轻轻地按进那个温暖的怀里。
大概是因为不擅长安慰的话,男人只是抚着他的头发,直到他终于停止流泪,坐直了身体··箱子里的那些首饰依旧璀璨耀眼,充满着灵气,好像它们的主人从未离开过一样。
易畅不忍再看,将手里的笔记本合上放了进去,盖上了箱子··过了一会,他抹了抹脸,道:“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沈煜升皱眉,说:“你不用跟我见外。”
他坐在了床上面对着他,道:“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去我家,我跟护理交代过了,他们会帮你提前收拾好·”·“你家”·易畅看着他,道:“哥,我想自己处理出院后的事。”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不是说好了吗”·看着对方不容置喙的眼神,他突然不知如何开口··那一次对方的告白没有结果,之后两个人都再没提起这件事。
他知道对于沈煜升而言,敞开心扉并不容易,而他却已经疲于面对感情的问题··他知道他是真心的·但是这份真心,他也许无福接受了··“抱歉,我想我可能没有说清楚,”他直视着男人,“我……我想一个人,带我妈走。”
对方眼神暗了暗,双手握了握他的肩,道:“先来我家,之后的事都随你·”·“……”·空气沉默了一会,在沈煜升起身后,他也站了起来。
“哥·”·对方转过身,眼中有着疑惑和探询··“对不起,那天你说的话,我没有办法回应·”他低声道··渐渐地,他感觉到男人逐渐靠近他。
“为什么”·他没有抬头,扭头看向了那个沉静的箱子·往事汹涌地掠过脑海,掀起惊涛骇浪··他摸着那起了些褶皱的皮,心里渐渐起了剧烈的痛。
“我不清楚你是否知道,在我上岛找你那天,我姐死了·”·“她给我打了很多次电话,但是我没有听到·如果我当时及时赶到……她就还有救。”
当他看向沈煜升时,发现对方也看着那个箱子,眼里读不出情绪··“我说这些,不是要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很愧疚·因为愧疚,我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你。”
这是第一次,他与沈煜升谈起这一桩往事,以平静的姿态,极大的勇气··他一向看得清自己的心,也就因为如此,他骗不了自己,他也不想去欺骗面前的这个人。
他们二人之间,已经缺少了太久的坦诚·于是见不得人的伤疤,最终还是要被揭开··“我只有一个问题,”沈煜升看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对我,还有没有感觉”·“我……”·他一时不知怎么组织语言,却见对方神色变得平静,道:“我明白了。”
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感到眼前一暗,唇上落了一个极轻而快的吻··“你不需要编台词来应付我,你心里想什么,我能感觉得到,”男人极认真地看着他,“我不在意其他人对你有什么影响。
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你对我的想法·如果你还爱我,但质疑我的诚意,明天我会向你证明·”·他错愕地看着对方,直到那道宽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男人突如其来的执着,于他着实猝不及防··当对方拿在工作中的凌厉面对他时,即便他如何据理力争,总是会败下阵来··他不知该怪对方的强势,还是自己的无能。
深夜,在药物的作用下,易畅睡得很稳,但还是轻易地被开门的声音吵醒了··他坐了起来,揉眼看向门外,以为是沈煜升不放心他又过来了··“哥”·等视野变得清晰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是一个女人。
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就抬手将灯打开,向他走了过来··还是依旧精致的妆容和穿着,一双漂亮的眼泛起笑意·荣恬抱着肩,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道:“我们又见面了。”
易畅皱眉,看了一眼她的身后,道:“你来干什么”·“我哥的医院,我当然想来就来,不过是来得有些晚了,”对方靠近他,自然地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看你恢复得不错,我也挺开心的。”
“……你要什么”·“还是那么不解风情啊,易大明星,跟新闻里写的还真不是一个人呢·”·她伸手将他睡歪了的衣领扶正,道:“看起来,好像真没什么骚/浪贱的本事啊。”
“……”·见他不言,女人自顾自将包放在了柜子上,胳膊随意地支在了大腿上,直直看着他··“我们做笔交易吧,易畅。”
第95章 入围·来年的一月,寒冬··在这个低调而冷峻的西部山城里,寒风已凛冽如刀割,人们都已经穿上了自己最厚的外套··最繁华的城西坐落着一栋并不起眼的写字楼,虽不比其他高楼建筑豪华,但却是西南地区最大的影视公司的所在。
这一天狂风大作,楼前的树木开始剧烈地摇曳,男人下了车就快步走进大门,来到前台··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你好,请问第一会客室怎么走”·“先生早上好,这边请先告知您的姓名。”
“林耀·”·前台的人点头,登记完之后告诉他:“这边直走上楼梯,右手边就是·”·此时楼内已经非常繁忙,大家都步履匆匆。
在他准备上楼的时候,却意外撞见一个熟悉的面孔··“钟导”·面容有些疲惫的男人扭过头看他,讶异道:“林耀你怎么在这里”·“我是来找朋友的,你呢”·“我啊,还不是为工作,”钟鸣打量他一番,“好久不见,你看起来状态很不错啊,现在还在盛业干吗”·“没有没有,也是老了,”林耀笑笑,“是啊还在老地方。
对了,之前那部剧情片怎么样了我听说已经要上映了,是真的吗”·钟鸣皱紧了两道浓眉,眯着眼道:“早着呢,别提了,说到这个我就脑壳疼。”
去年完成的钟鸣新片早在开机前就放出了许多消息,在拍摄期间更是少不了路透吊足观众的胃口·然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成片迟迟没有上映,业内都在热议这件事。
当然,他如此关注和期待这部电影,还是因为好友是主演之一··看着这个一向气焰嚣张的爆脾气名导一脸无奈的样子,林耀也觉得有些忍俊不禁··当时由- xing -丑闻引起的交恶似乎已成过眼云烟,今天面对面站着的,只是两个同样为生活奔波的人,认识多年但极少联系的旧友。
“哎,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对方朝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等电影上映了我请你看,到时候来啊”·“好,一定·”他笑道。
等他上楼到了会客厅时,人已经先他一步到了,一如既往的准时··里面的人本是端正地坐着,见他来了便很快站了起来··短短半年,曾经那一副青年面容却已经完全褪去了稚气,变得沉稳淡然,但眼神中还是有那种明亮而跳跃的光。
男人有些激动,道:“林叔……”·他也快步走上前,重重地拥抱了他:“好久不见了小畅·”·茶水慢慢地斟上,摆放在了光洁的桌上。
易畅坐了下来,仔细地看了看面前他的小林,说:“林叔,这阵子忙吗”·自他第一次住院开始,他和林耀就很少联系,自从少了艺人和经纪人这层关系,他们之间也没了来往的机会。
他不想打扰对方的生活,也就不太去主动联系,而小林则是偶尔会以长辈的身份来问问他的状况如何·有时他也会惭愧,到了快三十的年纪,还要长辈如此再三叮嘱注意健康,不要劳累。
当对方联系他说要见一面的时候,他很高兴地应下了,本想自行回一趟上海,但没想到小林很快来了这里··“工作还是差不多,就是事情少了些,混口饭吃呗。
你呢跟着又曦做感觉怎么样”·“挺好的,姐她很照顾我,我在这里没有什么压力·”·“做些什么活”林耀笑了笑,“应该不会让你打打杂什么的吧”·易畅也笑了,说:“刚开始接触编剧的事务肯定要从零开始,现在一直在学新的东西。”
“哈哈,你这孩子还是老样子,做什么都谦虚,”对方环视了一遍会客室,“其实当时你告诉我要搬来这里工作的时候,我挺为你高兴的,说明你已经调整好了心态,能开始新的生活是好事。”
他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道:“当初刚来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现在已经没问题了,这样的生活确实更适合我·”·四个月前的晚上,他和荣恬做了一笔交易。
说是交易,他倒是觉得自己是完全受惠的那一方··荣恬答应帮他和母亲搬离上海,还告诉他已经跟彭熙文谈好,他接下来可以去彭熙文预备合作的公司工作··当他知道是比较偏远的城市时,其实就已经动了心,但头脑毕竟还是清醒的,直接问对方要的是什么。
然而荣恬只是笑笑,说她只要他离开,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沈煜升的面前··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条件··他无言·那个时刻,他仿佛从女孩的身上看见了当初的自己。
只是当初的他,从未有过这样狠决的魄力··于是他连夜出了院,和母亲一起坐上了飞往另一个城市的航班··终于,一切归零,重新开始··在这个城市里,没有拥挤的人潮,没有浑浊的空气,也没有很多想认识他的人。
当然,也没有朋友··面前这个为他任劳任怨多年的曾经的经纪人,是他来到这里后唯一的访客··林耀看了他一会,轻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这次我来找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关于你的电影。”
“电影是我去年拍的那两部吗”·对方点头,道:“你去年那部和霍凌合作的《自由坠落》,这次入围了柏林电影节,你知道吗”·“……《自由坠落》”·易畅怔住,因为这个名字,更是为了入围这件事。
“名字已经确定了我记得当时拍的时候,影片的名字一直没有定下来·”·对方一脸意料之中,道:“我就知道,你从来没关注过。”
“入围……”·他还处在震惊中··自己的作品入围国际A类电影节,被肯定的还是他一向喜欢的社会现实类题材,这样的殊荣他从未想到过。
他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就在昨天·你走了以后把联系方式都换了,霍凌他找不见你就托我给你带个话·你会出席吧”·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林耀看他沉默不言,便说:“你还在想退圈的事吗你的情况充其量是淡出,又没有正式宣布过要退,没什么好顾虑的。
这是你自己演的电影,出席接受评鉴是天经地义的·”·“林叔,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跟我妈承诺过不会再出席公众场合,我对自己的精神状态也没什么信心,”他摸了摸额头,“而且我已经太久没有面对镜头,很生疏了。”
“什么话……”对方伸手将他挡着脸的手臂拿下,“我认为这是你作为一个电影主创的责任,和你退没退圈并没有什么关系·就当你是退了好了,难道出席先前作品的活动就代表复出吗那你就想得太多了。
你也别拿你妈妈做挡箭牌,在你住院期间我也跟她接触过,我知道她不是那么古板的人,你想去就去,我想她不会限制你的·”·空气安静了一会··易畅微垂着头,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问:“开幕是在什么时候”·“二月中旬。
你们作为主创肯定得在开幕前到,具体的你跟剧组了解就行·”·“能入围就说明已经很优秀了,”对方拍了拍他的肩,露出欣慰的笑,“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心里想什么,就做什么。
如果想要退圈,那就趁这个机会划上完满的句号,将来才不会再有遗憾·”·第96章 共鸣·在林耀走后,易畅就很快联系了霍凌··霍凌跟他聊了这次电影节活动的大致安排,让他尽快做好工作的交接,然后到上海跟他们会合一起出发。
再次见到以前的合作伙伴时,那个夏天的忙碌与纠结又重现在眼前,随之涌来的还有心中那一份澎湃··主副导演,陈明帆,监制,还有主要摄影师·可以看出,整个团队都非常重视这一次的影展,才能在繁忙的年关空出宝贵的时间赶了过来。
几年前他未能参与《座位》国际奖项的角逐,却在演艺生涯的最后得到了以主演的身份出席的机会··彭熙文知道后也为他开心得笑弯了眼,让他赶紧办手续跟着走,千万别错过这次机会。
在坐上宽敞的大型机,看着窗外空旷的平地飞速地往后掠去,身体缓缓上升之时,不真实感更加的强烈··这样的不真实感,一直持续到在异国他乡落地之后··接待他们的德国人说着接近母语水平的英语,非常热情地招待他们入住了酒店,告知了接下来的一些安排。
因为英语不太好,易畅一路上也只是和陈明帆说话解闷·大概是因为见多了大场面,其他主创都热切又流利地和主办方交流,他跟在一旁也听了些大概··柏林电影节分为不同的单元,他们的电影参加的是竞赛单元,所以行程上会与其他的有些区别。
主办方期待参赛者能以各种交流的方式向大家分享自己的创作意图和过程,也借此机会更加融入国际影视圈,所以开闭幕式后的酒会,和每场放映后的分享会都是必不可少的。
柏林此时的天气已经相当寒冷,但好在和中国北方一样,室内有充足的暖气,待着十分安稳舒适··开幕式这天,因为剧组不会参加晚上红毯的活动,易畅直接和陈明帆一起去了酒会地点。
当他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很热闹,不同人种、国籍的人都打扮得非常得体庄重,在愉悦的氛围中谈笑风生··参加酒会也要走一定的程序,主持人让他们陆续上台,面对所有媒体的镜头。
在明亮的白色室内光下,密集的闪光灯也显得并不那么刺眼了·真正站在台上的时候,心情竟不像预想中的忐忑紧张··面前的媒体记者或站或半蹲着,以不同的姿势努力找着自己喜欢的角度。
曾经受万众瞩目的感觉,又带着奇异的熟悉感迅速回归,带来了一阵阵战栗··主持人面带着笑容,用十分隆重而热情的祝词欢迎他的到来··而他却没怎么听进去,只是几乎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努力换着站立的方向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僵硬。
下台后,他去拿了一杯饮料,环视了一遍并没有看到熟悉的人,便独自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从这个位置看过去,窗外是一片荒芜的草地,而几只乌鸦正呆滞地望向前方,一下一下地跳着,忽地又扇了扇翅膀飞走了。
不知为何,这样的情景突然让他想起了曾经的一段对话··“哥,听说欧洲一些国家的街上,那些鸟都不怕人,是真的吗”·“不清楚,你以后可以自己去看看。”
……·肩膀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扭过头时,一个比他高出许多的外国男人正眼含着笑意看着他··“嗨,你在这做什么风景很不错吗”·“没有……这里安静一些。”
他喝了一口手中的果汁掩饰了一下尴尬,又听对方道:“怎么不喝酒这么好的氛围·”·为了避免发病,他依医嘱早早戒了酒,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更不敢冒失出洋相。
“我已经戒了·”·“哦,原来如此,”对方直勾勾看着他,“你来自中国是演员吗”·他点头,说:“我的电影参与竞赛。”
“是哪一部电影”·还没等他回答,对方又接着道:“我听说,中国很著名的导演霍先生这次带着一部很特别的电影回归,我们都很期待,你不会就是主演吧”·易畅有些愣神。
他知道霍凌在国外的名气很大,只是真的亲身体验之时还是会受到震撼··“对,我就是主演,”他想了想,还是用蹩脚的英语补充道:“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希望你能看一看这部电影,我们拍得很用心。”
对方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又用露骨的眼神打量了他几眼,说:“我很希望,你会有时间和我一起分享你的电影·”·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说完,男人便靠近了他几步,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直直地冲了过来。
当他疑惑地看向对方时,见陈明帆出现在一旁,伸手挡住了男人的肩··男人脸上略僵了僵,看了看陈明帆,又看向他,道:“啊,原来你已经有伴了·抱歉,我无意冒犯。”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他,笑道:“聊了那么久,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希望我们有机会再见·”·易畅拿过名片看了看,发现对方是一个电影公司的制作人。
陈明帆也凑了过来,看了一眼冷笑道:“呵,还是个有头有脸的啊,怎么看起来那么色眯眯·”·“欧洲的电影公司,怎么会想认识我”·陈明帆看他认真思考的样子,用手戳了戳他的脑门,没好气道:“你以为那人和你搭讪是要找你合作你这什么智商啊”·听了好友的话他才恍悟了过来,但是觉得更加想不通。
他一个身材干巴巴,长相普通年纪又不小的男人,哪一点可以引人上钩·两指夹着这张名片晃了晃,他不禁摇头,道:“真是重口味·”·“喂,”陈明帆胳膊搭上他的肩,“别对自己那么没自信,你可是主办方亲自评定的‘东方影圈的强劲血液’,魅力可是无可抵挡啊——”·易畅斜眼看他,不甘示弱道:“你还是‘不惧挑战的英俊镜头王子’呢,大哥。”
看着好友笑脸迅速僵硬,他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过了一会,等他终于笑够了,便拍了拍对方的背以示安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我承认,我们的一样搞siao·”·而陈明帆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道:“这样才对·”·“嗯”·肩膀被握住,随后被揽进了一个结实的拥抱里。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听对方在耳边朗声道:“我的好哥们,就是要这样笑,笑起来多好看·”·“……”·霎时,心里涌出一股暖流,眼眶也不禁有些热了。
他伸手,用力回抱住了对方··而眼前,是觥筹交错,不必言说的光鲜亮丽,功成名就··一路走来的种种,恍然如梦··电影的放映场次被安排在了影展的后半段。
在等待的这个期间,两个导演去参加了一些海外影视界华人举办的派对,但并不强求其他主创也去参加·于是在电影放映之前,易畅就自行去周边逛逛,打发时间。
路上他偶然听闻这次华语电影的门票比以往更加抢手,有些知名度的导演的作品都已经售罄··带着期待的心情,他们等到了《自由坠落》的首映··富丽堂皇的皇宫剧院,容纳几百人的放映厅里,座无虚席。
在第一排坐下时,厅内依稀有讲话的声音,但都随着帷幕的缓缓拉开而消失··当影片名赫然出现在荧幕上时,易畅扭头看了身边的霍凌一眼··此时霍凌正松弛地靠在椅背上,专注地看着屏幕,而他身边的观众亦是同样的姿势。
他又抬头看向屏幕,感到手中出了些汗··影片整体摄影风格写实,也未在后期的制作增加额外的灰暗渲染,努力呈现了自然而真实的画面··热爱事业,生- xing -固执,严谨到有些古板的大学教授,阳光开朗,帅气天真,但又有着自己小小世界的学生,两个人的相遇在美好的偶然中开始,冲突在相处的过程中缓缓推进,直到最终的爆发。
两个人的感情,却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面对高校的腐败,许墨甘愿成为了身先士卒的人·他认定不回头的个- xing -,注定了最终这段感情以至于他本人的悲剧。
电影中的每一个人物都经受住了极近镜头的考验,任何一个细微的颤抖,每一个转瞬即逝的眼神,都没有逃过镜头的捕捉,精准地传递了出去··与霍凌以往的作品不同的是,这个故事少了酣畅淋漓的潇洒反转,单纯像一杯苦到极致的茶,醇厚之外是抹不去的沉重与钝痛。
似乎在一开头,主角的低声呢喃和放空般的张望中,你就已经看到了故事的结局··两个小时过去,影片的片尾曲响起时,易畅还处在一种复杂的情绪中··这是他第一次在影院,如此近距离地观看自己的作品。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许墨”当成他自己,或者说是“他演的角色”,不知是归功于自己的表演,还是别的说不出的原因··但他实实在在被震撼了,为了这个完成度极高,又极具霍凌个人特色的成片。
曲毕,掌声雷动,如浪涛般一波又一波,似乎总是无法尽兴··霍凌站了起来,微笑着向他的两位主演致上最热烈的拥抱··基本没有哭过的陈明帆,这时竟然已经泪流满面,带着些哽咽对霍凌道:“霍导,我们真是太棒了……”·易畅看着他这模样也受了感动,笑着道:“等会还要上台,你克制一下。”
“对,我们很棒·”·霍凌也笑了,露出的眼角纹路让本凌厉的轮廓显得柔和了几分·他贴心地递了张纸给了陈明帆,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说:“主持人在那里,我们去准备一下。”
交流会在十分钟后进行·在主持人简单介绍后,他们就陆续走上了台,身边跟着翻译··坐下后,易畅察觉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陈明帆也发现了,低声问:“还好吧”·他点了点头,做了个深呼吸,坐直了身。
主持人先向霍凌发了问··“真是一部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结束后一些画面还深刻地留在脑海里·我想在创作的过程中,霍先生肯定有很丰富的心路历程,请问当初是以怎样的初衷来拍摄这一部电影的呢”·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谢谢。
这个故事是我基于一位好友的作品而改编的,她创作的初衷是为了纪念一个故人,而我也是·但并不是特指某一个人,而是所有的角色都有我曾经接触过的人,或是我自己的影子。
说得夸张一些,它是我对过去人生的一个简单的总结和怀念·”·主持人点着头,又接着问了几个关于艺术主旨和影片制作方面的问题,都得到了很详细和全面的回答。
随后,她看了看导演身边的两位年轻人,笑着问道:“我发现这次选的两位主演都极其符合角色的特征,或者说已经和角色融为一体,表演的技艺可以说是相当的出色。
据我的了解,易先生先前已经有过比较丰富的表演经验,而陈先生是第一次出演电影,那我想请问易先生,你如何评价你们二人这次的合作呢”·易畅拿起话筒,考虑了一下道:“我们这次的合作很愉快,因为很早就认识,所以拍摄的时候很有默契。
虽然这是明帆第一部 表演作品,但他很有天赋,青涩的表演风格也很贴合这个角色的要求,合作的时候也能给我新的启发·” ·“嗯,明白了,青涩与成熟的碰撞总是能擦出意想不到的火花,”主持人扭头看了一眼观众,“那接下来我们就到了自由提问的环节,我想大家应该对两位优秀的演员都很感兴趣吧欢迎大家踊跃提问。”
浩瀚的观众席中陆续举起了几只手,经主持人的允许,一个学生打扮的青年站了起来,接过了工作人员的话筒··“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易畅哥·我基本看过您所有的作品,也知道您很擅长也很适合校园题材,但这次您选择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风格,也突破了从前的表演方式。
我想知道的是,这个故事是否引起了您一些校园时代的共鸣什么方面都可以,不论是感情上的,还是自己心境心态上的·”·易畅捏着话筒,垂眼思考着。
过了一会,他道:“首先,我想感谢您支持过我的作品,也看完了我们的这部电影·其实作为演员,无论什么题材的戏,我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生活中的影子,当然也包括这一次。
然后,关于我的学生时代……”·他顿了顿,“我的学生时代其实很平凡,我曾经也是个按部就班的学生,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和在座所有的人一样,即使曾经很平凡,但回忆起来的时候总会想起一些难忘的事,不管是特别快乐的还是痛苦的。
我想,这些极致的感受就是我和这部电影,这个角色产生共鸣的地方·”·青年认真地听完后,又追问道:“那您所说的极致的感受,或许可以举一个例子吗”·大厅突然更安静了一些。
“比如……”他语塞··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随口一个回答就可以应付··但这个时候,在他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却都是那个人。
他努力不被察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初恋”·第97章 真心·首映场活动结束时已是深夜··易畅跟着霍凌和陈明帆一起走出了放映厅,正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时,却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他转过身,惊讶得睁大了眼··“严延你怎么在这里”·面前的男人形象没什么变化,还是规矩中带着些随- xing -的调调,对他道:“能借一步说话吗”·剧院外的一条小巷里,两人面对面站着。
严延掏出一盒烟,自己拿了一根后递给了他·他摆了摆手,道:“你也少抽些·”·对方有些无奈地笑笑,道:“习惯真健康,羡慕·”·“你还没说,你怎么会来这里”·这世界无巧不成书,但这里毕竟是国外,他们遇见的巧合也过于夸张了一些。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我们大老板·”·“……你和哥一起来的谈生意吗”·严延点头,猛抽了一口烟,道:“上个月来的,没想到一时半会竟然还走不成了。”
易畅皱眉,问:“怎么说”·对方沉默了··在这个间隙里,易畅才发现他面容很疲惫··他知道严延跟在沈煜升身边做了很久,每天的工作强度肯定不会小,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一向外向达观的严延露出这样的神色。
“我这次来找你,其实是我自作主张,煜升他不知情·”·他更加疑惑,道:“到底有什么事”·对方又吸了一口烟,再次看向他的时候眼里带了些责怪:“易畅,当初你不告而别,有没有考虑过煜升的感受”·他看着对方,心沉了沉,但还是平静道:“在出院前,我和他谈过自己的想法。
带我妈走的决心,我从来没变过,但最终他却还是要按照他的意愿来安排我接下来的生活·我想我是一个成年人,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他应该跟你说过,先带你去他家的吧”严延盯着他,“你知道他原本要介绍你给伯母认识吗以男朋友的身份。”
“……什么”·看着他惊愕的眼神,严延摇了摇头,喃喃道:“行,我算是服了他了……”·“在你走后第二天,也就是你原计划出院的那天,他发现你不见了之后,一下子又变回了以前的机器人,比上回找你的时候还要更疯上几个等级。”
“虽然他还是照常办公,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魂不守舍,整个人跟钢铁一样又冷又硬·你应该知道,他哥去了外面读书进修,家里只有许伯母管他,看他这样子她当然难受,但是她没想到煜升直接就跟她摊了牌。”
“摊牌”·震惊和不敢置信之余,他忆起当初叶黎的事,心里不禁一凛,问:“湘姨她还好吗”·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受了些刺激,不过还好没有大碍。
我本来提醒过煜升,但他还是没有用合适的方式,太冲动了……自从你走了以后,他就没有冷静过·”·冲动……·易畅移开了视线,退后一步,有些恍惚地蹲了下来。
那个向来冷静自持,从不会失误的成功男人,会因为他而乱了阵脚吗·这短暂而平静的几个月里,他用心过着属于自己的简单生活,但却没有想到有一个地方,会有人在为他吃苦。
而且那个人,是沈煜升,那个曾经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人··“怎么会,”他笑笑,“他这样折腾,到底图什么……”·对方走到他面前,说:“你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从来就不了解他·”·“易畅你还要骗自己吗”男人有些气急了,“有他一个反应迟钝的白痴还不够他都已经醒了,你难道还要装作视而不见吗”·“是”·他站了起来,道:“我是白痴,我看不见,也不懂。
不过你说错了一点,我早他八年就做了白痴·我跟在他的身后,我在乎他,取悦他,为了他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为了他我把我姐丢在外头一个人等死”·“曾经死缠烂打是我的错,我悔过,但是为什么在我想离开的时候,他就会发现他需要我就凭他的一句话,我就必须抛下一切回到他身边吗”·严延愕然地看着他,眼看他呼吸逐渐变得有些急促,也渐渐有了愧意。
“抱歉抱歉,是我说错话了,你身体不好,别激动比较好……”·他将烟头踩熄,轻拍了拍他的背,道:“你不要这么那么悲观·煜升对你是认真的,他的改变你也看到了,我想你心里一定也很清楚。
我只是单纯希望,你能给他一次机会·”·欧陆冬夜的寒风不留情面地刮过,带来一阵又一阵寂寥的刺痛感··易畅闭了闭眼,对方充满诚意的眼神让他感到了久违的疲惫。
曾经在他的世界里,沈煜升是中心··而如今,他唯一的亲人,努力经营的新生活,平静安稳的未来,每一样都让他想紧紧攥在手里··他,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该说的话,我和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严延,我当你是朋友,所以很抱歉……我没控制好情绪·”·他吞咽了一下,恢复了先前的平静,“请你转告哥,治疗的费用我会还给他。
至于感情的事,我已经放弃了,我想他一定有更好的选择·”·在他要走的时候,听到身后的人沉声道:“那你能来看他吗”·他犹豫了一秒,还是停下了脚步,等他的下一句话。
“就在市里的医院·”·周六的早晨,是一个大大方方的大晴天,这在德国的冬天里相当稀奇,就像中国南方的大雪一样令人疯狂··九点钟,市中心的广场上已经有了很多的人。
逛街聊天的,遛狗的,还有单纯想晒太阳的人自在地走在大街小巷,享受着难得的好天气··一个硕大的水池边上,稀稀落落地坐着些人,小孩子们在一旁玩着你追我赶的游戏。
瘦削的男人微微低着头,看着不停涌出的清水击打在池中的雕塑上··一片静谧美好面前,心中却是反复肆虐的惊涛骇浪··“是胃部肿瘤,具体如何还要看进一步诊断,已经住进去一周了。”
“应该和他的作息习惯有关,他这几个月一直保持高强度的工作,是超人也受不住·有几次我发现他在酗酒,才知道他一失眠就要把自己灌醉·”·“大家当然不满,也担心他,但是他当作没听到,只要公事不出错,他就能一直这样下去,像是对活命无所谓,活一天就干一天的心态,我他妈都要疯了……”·“他还不知道我已经找到你。
我告诉你这些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事实,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你们之间的关系·如果有时间的话,就请来一趟吧,不管以怎样的身份·”·……·昨天是怎么回到酒店的,他已经记不得了。
睁着眼过了一整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这里··清澈见底的池水反- she -出灿烂的光亮,犹如一把尖锐修长的刀,一寸寸地推进心里··他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在他的心里,那个人一直非常的强大··堂堂一个集团的领导者,这样强大的一个人,怎么会得了重症,躺在医院·他不禁笑了,笑声越来越失控,渐渐竟出了些泪。
严延说,不要欺骗自己··对·他明白,他潜意识里还存在着那份爱,那份依赖··但是,现实和过去将他困住,帮他自我催眠,告诉他没有爱情,没有那个男人,生活还是一样地过,就这么离开那个纷扰的世界吧,这样他就能更快乐,更幸福。
但是他不知道,原来他的快乐和幸福,早就被设下了前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那个人挡在惧怕得发抖的他面前开始,还是从他背着他跑过那倾盆大雨,或是专注地看着他身上的道道伤痕,紧握着他缠了麻绳的双手一脸惊慌开始·又或者是后来,渐渐褪去冷硬的外壳,用笨拙的热情试图挽留他,乞求般地蹲在他的面前,问他是否能留下的时候开始·原来,他终究不能以沈煜升的痛苦为代价,从这段关系中解脱,重生。
他扭过头,视线慢慢移到人头攒动的广场··除了人之外,这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群群鸽子··鸽子羽毛的颜色带着浅浅的灰,姿态敦厚,或是闲散地行路,或是一下下地啄着路面,找些吃食。
情有独钟娱乐圈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那呆得可爱的模样,就像那串钥匙环上的图案,令人看过就不会轻易地遗忘··它们任- xing -地走着,不管人贴得多近,动作多快,它们都不会害怕。
好像它们与人们之间,是可以互相懂得的一样··在他出神地看着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现了一些碎片··“我没有要走……你不要绑我”·“易畅,你醒醒我没有要绑你,你别紧张……”·……·“哥,你是不是很恨我”·“你听清楚了,我不恨你。”
“……”·“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从来只有你一个·”·……·“小畅,乖,我们到家了·”·……·像是一道道闪电穿过,思维猛地清晰了起来,但心中却远远无法平静。
他想起来了··那些温暖的,不论如何要将他护住的拥抱·还有,一句句生涩但真心实意的表白··都是真的··心跳很快了加速,他捏紧了拳,皱着眉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
忽然,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声音··那个声音很急切,有一些沙哑··在他抬头的一瞬,一只小狗蹦蹦跳跳地冲进了鸽群··原本与世无争的悠闲鸟儿被吓得跳了起来,扑扇着翅膀,奋奋然往四面八方飞去。
在羽翼织成的幕帘中,站着一个穿着深黑大衣的男人··依旧是冷峻的气息,熟悉的轮廓,曾经占据了他的现实和梦境的面容··几米的距离外,男人注视着他。
他怔怔地回望着··——————————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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